阿拉贝拉没太听懂她的话,不过,她想,如果能确定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或许有助于更好地了解她。于是,她便开口动问她的芳名。
"我是波尔夫人。"
"哦!当然!"阿拉贝拉说,心里奇怪,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她告诉波尔夫人自己的名字,又说,她丈夫正在和沃尔特爵士谈公事,所以她才闲逛至此。
书房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他们原说是谈论战争的事,"阿拉贝拉对波尔夫人说,"不过,若不是近来的战局忽然变得有趣多了,那就是--我猜想他们早就说跑了题,正在讲哪个熟人的闲话呢。半小时前,我丈夫还惦记着他的下一个约会,可是现在,我想沃尔特爵士已经把他的心思引到别处去了。我敢说,他现在已经把那个约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由衷地微笑着,像所有的妻子一样,她表面上唠叨着自己的丈夫,实际上却暗含着夸耀的意味。"我确信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容易分心的人啦。和他在一起,诺莱尔先生的耐性肯定要不断经受极大的考验。"
"诺莱尔先生?"波尔夫人问。
"斯特兰奇有幸是诺莱尔先生的门徒。"阿拉贝拉说。
她本以为波尔夫人会对诺莱尔先生高超的法力大加赞美,或者说上一大堆感激之辞呢。谁知波尔夫人一句话也没说。阿拉贝拉便用鼓励的语调继续说道:"当然,我们大家都多次听说过,诺莱尔先生为您施行的奇妙法术。"
"诺莱尔先生不是我的朋友。"波尔夫人用一种干巴巴的、就事论事的语调说,"我像现在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这话太令人震惊了,以至阿拉贝拉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喜欢诺莱尔先生。他从未对她表示过一丝的好意--甚至有好几次,他完全是故意地让她产生受到轻贱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丈夫事业上惟一的同道啊!正如海军上将的太太总要站在海军的立场上,主教的妻子要维护教会一样,阿拉贝拉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另一个魔法师辩护几句:"疼痛和疾病的折磨,的确让人难以忍受,毫无疑问,夫人您对这些已经厌倦透了。您希望摆脱这一切,没有任何人有权指责您……"(然而,阿拉贝拉嘴里说着这番话,心里却在琢磨着:"真奇怪,看起来她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一丝病容都没有。")"不过,假如我所闻不虚,您在病中也并不是全无安慰的。我得承认,每次听人提起您的名字,接下来的话总是要赞美您那忠实的丈夫。对您来说,离开他当然不会全无痛苦吧?因此,哪怕仅仅是为了沃尔特爵士,您也应当对诺莱尔先生抱着一丝感激之情啊。"
波尔夫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开始询问阿拉贝拉丈夫的情况: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施魔法的?他做诺莱尔先生的学生有多长时间了?他的魔法一般来说都很成功吗?他是独立施法呢,还是仅在诺莱尔先生的指导下进行?
阿拉贝拉尽其所能地回答了以上的问题,最后补充道:"夫人有什么事让我转告斯特兰奇先生吗?如果他能为您帮上什么忙,您就只管说好了。"
"谢谢您。不过,我要转告他的话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着想。我认为,斯特兰奇先生应当了解,我是怎样被诺莱尔先生弃置于一种极为可怕的境地。斯特兰奇先生听了,就会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您会转告他吗?"
"当然,我……"
"向我保证您会做到。"
"我会按您的愿望把您的任何话转告给斯特兰奇先生。"
"我得事先提醒您,我曾经尝试过很多次,想把我的痛苦讲给别人听,但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成功。"
就在波尔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围发生了某种令阿拉贝拉无法理解的变化。好像某张画里的某个人动了一下,或者,从哪面镜子里面走出了什么人。她再次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房间不再是房间了,那些墙也失去了坚固的真实感:这里似乎化作了一个十字路口,奇异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从四面围裹住了波尔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