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来,阿拉贝拉的良心一直在为那两个相互矛盾的诺言而不得安宁。她向几个极为信赖的、既有见识又谨慎可靠的已婚妇女和闺中好友请教过--当然,提问的时候都是笼而统之,既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也不曾说起详细的情况--不幸的是,这样一来,她就根本说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那些年长的聪明女人也帮不了她。她只恨自己不能和斯特兰奇说明心事,哪怕只向他泄露一句,都违背了自己对沃尔特爵士的保证。经过反复苦思,她最后做出决定:对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做出的保证,总归要比对一个神智不清的人做出的保证更有约束力。毕竟,重复一个可怜的疯女人那通乱糟糟的疯话,能有什么意义呢?因此,她便没有向斯特兰奇转达波尔夫人的那番话。
几天以后,斯特兰奇夫妇应邀到贝德福德广场一座府第参加一场意大利音乐会。阿拉贝拉觉得很开心。不过,他们所在的房间不太暖和,于是,阿拉贝拉就趁着介绍一位新歌手的空隙,悄悄地溜了出来,到另一个房间去取她放在那儿的披肩。她刚把披肩裹在身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当她抬眼看时,只见詹光已经像个幽灵似的闪身转到她面前,嘴里喊道:"斯特兰奇太太!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亲爱的波尔夫人好吗?听说您见过她了?"
阿拉贝拉颇不情愿地说,确实如此。
詹光挽住她的胳膊,以防她跑掉,然后对她说:"您大概想象不到,我为了得到他们府上的邀请费了多少心思!可是,我的一切努力终归毫无成效!沃尔特爵士用一个接一个的可鄙借口推托我的请求。哼,总是那一套--波尔夫人病着呢,或者,波尔夫人好一些了,但她远没有恢复到能见任何人的程度!"
"哦,我想……"阿拉贝拉说。
"噢!是啊!"詹光打断了她的话,"如果她真的病了,当然应该避开闲人的打扰。但是,那也不能把我也挡在门外呀!当她还是一具尸体的时候我就见过她!噢,没错!我敢说,这事您还不知道吧?诺莱尔先生令她复活的那天晚上,亲自来找我,求我陪他到她家去。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请陪我一起去吧,亲爱的詹光,因为,眼看一位年轻、漂亮而纯真的女孩子在花季夭折,我的精神恐怕承受不了!'她现在躲在家里谁也不见,有些人说,她死而复生的经历令她变得骄傲自大、不愿意和普通人混在一起了。不过,依我看啊,事情的真相可能完全是不同。我认为,她的死亡和复活之旅恐怕在她心里培养起了一种对奇异体验的偏好。您觉得会不会这样呢?我看,她完全可能是靠着服用什么东西来重温恐怖的体验!我想,您没有发现这一类的证据吧?她有没有从一个杯子里啜饮什么颜色古怪的液体?当您走进屋的时候,她是不是慌忙地把一张折叠的纸片塞进了口袋?--那纸里可能包着一两茶匙粉末状的东西?没有?鸦片酊通常都装在一个两三英寸高的蓝色小玻璃瓶里。一般有瘾君子的家庭,总是认为他们能把真相瞒得密不透风。不过,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最后事情总要败露的。"他装腔作势地哈哈大笑起来,"任他们是谁,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阿拉贝拉轻轻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臂中抽出,并请他原谅。她实在无法提供他想要的消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小瓶或者粉末状物。
她转身回到音乐会的时候,心情比离开时坏了很多。
"可恶!可恶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