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点半左右,他回到了伦敦城。天已经黑下来了。店铺里的灯都亮了起来,点街灯的人也出来了。他走到牛津街和新邦德街的拐角处,便拨转马头,向汉诺威广场方向走去。到了那里,他发现诺莱尔先生正在书房里喝茶呢。
诺莱尔先生和往常一样,高兴地迎接另一位魔法师。他急切地想听听斯特兰奇拜见国王的详细情况。
斯特兰奇告诉他,国王被单独关在自己的宫殿里,过着孤独的囚徒生活。他还把自己试过的那么多项魔法,一一汇报给诺莱尔先生听。但是,关于水淹威利斯兄弟的一节,以及魔法森林和神秘吹笛人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
"你帮不了国王陛下,这我一点都不奇怪。"诺莱尔先生说,"我相信,即使黄金时代的魔法师,对精神病恐怕也无能为力。实际上,我说不好他们究竟是否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他们对于疯子的看法似乎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对疯子可以说十分尊重,认为这些人知道许多正常人无法了解的事--某些对魔法师来讲非常有用的事情。据说,拉尔夫·斯陀克塞和温切斯特的凯瑟琳都曾经向疯子咨询过问题。"
"对他们感兴趣的,可能不限于魔法师吧?"斯特兰奇说,"精灵一族对精神病人也有很深的兴趣。我肯定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是的,确实如此!魔法史上几位重量级的作者都曾经论述过,精神病人和精灵之间具有极大的相似性。最显著的一点是:两者说话都内容荒唐、前言不搭后语--我敢说,你在国王身上也看到了这个特征。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相似之处。我记得,查斯顿在他的书里就提到过好多次。他还举了一个例子:有个住在布里斯陀的疯子,每天早上他都对家人说,他打算和家里的一把餐椅一道出去散步。他对这件家具感情极深,把它当成一个至近的朋友,经常在幻想中和它交谈,讨论下一次去哪里散步,又要和哪些桌椅板凳见面,等等。每当有人想要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他就会明显地表现出极度苦恼的样子。显然,这个人疯了。据查斯顿讲,虽然我们人类把这种行为看得十分古怪,但精灵却不这么认为。精灵一族也和这个人一样,在他们眼里,有生命之物和无生命之物彼此间并不存在严格的界限。他们相信,石头、门、树、火焰、云彩,等等,都有着灵魂和欲求,也有性别之分。也许,正因为如此,精灵们才会对疯子寄予如此异乎寻常的同情。比方说,大家都知道,精灵向一般人隐身的时候,疯子却常常能看见他们。我能想到的一个最有名的例子,是在14世纪,在德比郡的切斯特菲尔德镇,住着一个名叫达非的小男孩,他是个疯子。有一个喜欢恶作剧的精灵,多年来一直苦苦地折磨着镇上的居民,但却非常钟爱这个小男孩,经常送他一些昂贵的礼物--其中大多数的东西,就算神志正常的人也用不上,更何况是个疯子呢--其中包括一艘镶满钻石的小船、一双银靴子、一头会唱歌的猪……"
"可是,那精灵为什么对达非这么好呢?"
"噢!他对达非说,他们是一对患难兄弟。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查斯顿在书里写道,许多精灵都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认为自己受到了英国人的虐待。然而,查斯顿很疑惑--我也一样--他们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在那些伟大的英国魔法师家庭,精灵的地位在仆人当中通常都是最高的;在餐桌上,除了魔法师和他妻子之外,他们的位置总是最重要的。这方面,查斯顿的书里有许多有趣的内容。《新自由》是他写得最好的一本书。"说到这儿,诺莱尔先生对他的学生皱起眉头说:"这本书我记得已经向你推荐过好几次了。你到现在还没有读吗?"
可惜,诺莱尔先生总是记不清自己的书中哪些是打算给斯特兰奇看的,又有哪些被送回了约克郡,免得被斯特兰奇看到的。此刻,《新自由》正安全地躺在无恸修院藏书室的书架上呢。斯特兰奇叹了口气,对老师说,只要他把这本书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很乐意当即开始阅读。"不过,先生,您还是先把切斯特菲尔德那个精灵的故事讲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