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诺莱尔先生说,"我没有说那些话。"
"可……"
诺莱尔先生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说什么都无所谓。他离开了我。"
拉塞尔斯沉默片刻,有些不满地看着魔法师。诺莱尔先生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他的眼光。
最后,拉塞尔斯耸了耸肩膀:"还是您早先说得对,英国只能有一个魔法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不论在什么情况下,2都是个不尴不尬的数字。单独一个人可以自行其是,六人团体也能处得很融洽。但是,两个人就免不了争风头,相互窥伺,心里较劲儿。而世人的眼光也都盯着这两个人,不知道该追随哪一个才好。您又叹气了,诺莱尔先生。您知道我的话是对的。从今以后,我们在制定所有计划时都得把斯特兰奇考虑在内--对此他会怎么说、怎么做,我们又该怎样应对。您经常对我说,斯特兰奇是个出色的魔法师,当他的才华为您所用时,可以说您是如虎添翼。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他迟早会用这份才华来针对您的。我们要尽早防范,方为上策。我说这话,是有所指的。他拥有超乎寻常的魔法天才,而他手头的资料又少得可怜,最终,他说不定会使出不法手段--破门而入、盗窃、欺骗……那该怎么办?"拉塞尔斯向前探着身子,又说,"我不是说他现在会来偷您的东西。可是,假如有那么一天,他被逼急了,就凭他那一贯无法无天的禀性,您指望他会尊重公序良俗、财产归属吗?"他停了停,又说:"您在无恸修院做了防盗措施吗?用隐匿咒语加了封吗?"
"隐匿咒语根本防不住斯特兰奇!"诺莱尔先生愤愤地高声说,"它只会吸引他的注意力!这种东西会把他直接引到我最珍贵的藏书跟前!不,不,你是对的,"他叹息道,"必须再想些法子。我必须动动脑筋。"
斯特兰奇离开两个小时以后,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乘坐着马车,离开了汉诺威广场宅邸。随行的还有三个仆人,看来他们是要做长途旅行。
第二天,斯特兰奇那反复无常的毛病又发作了。他开始后悔,也许不该和诺莱尔先生决裂。诺莱尔先生说他将从此孤独的预言,一直萦绕在他的脑际。他回想着两人的谈话,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诺莱尔先生关于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断言完全是错的;而通过这番交谈,他自己对约翰·乌斯克格拉斯也产生了不少新的认识。可是,他又痛苦地发现,自己真的找不到可以交流的人了。
因为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听众,他只好跑到哈雷街去向沃尔特·波尔爵士诉苦。
"从昨晚到现在,我脑子里起码攒下了50条意见要讲。可是现在我只能把这些写进文章--而这些文章至少要等到4月份才能发表--他看了之后,会吩咐拉塞尔斯或波提斯海德写文章反驳我--他们的文章又得等到5月或6月才能见报。唉,想知道他对我的意见,居然要等上五六个月!这种争论问题的方法,真是太不方便了。特别是,你想想看,直到昨天为止,我还能干脆走到汉诺威广场,直截了当地询问他的想法。再说,他的那些藏书,我绝对是再也沾不到边了!一个无书可看的魔法师,怎么活得下去?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简直就像命令一个政治家爬上高位,却不让他拉关系或者行贿一样。"
沃尔特爵士宽宏大度地容忍了这句冒犯,因为,毕竟斯特兰奇是情急之下口无遮拦嘛。早在哈罗公学 读书的时候,他曾硬着头皮学过一点魔法史(那是他最痛恨的一门课程),此刻他竭力回想着,看能否从记忆库里搜索出一点有用的东西。结果他发现,能想起的内容实在少得可怜--恐怕还填不满一只浅浅的小酒杯。
沉吟了一会儿,沃尔特爵士才说:"据我的浅见,渡鸦王是英国魔法的大宗师,可是他并没有看过任何书--因为当时英格兰根本没有书--所以我想,你是不是也能像他一样呢?"
斯特兰奇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而据我的浅见,渡鸦王是奥伯伦王最钟爱的养子,就凭这,他得到过出色的魔法教育,又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片辽阔国土。我可以到荒僻的小树林边和泥炭沼地留连徘徊,只要能被精灵皇帝领养,吃多少苦头都不怕--可是我想,他们就算见了我,也会嫌我的个头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