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爵士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现在怎么办?没有诺莱尔先生填补你的时间,你每天干什么?要不然我和外交部的罗布森说一声,让他给你找点儿任务如何?上星期他还向我抱怨说,诺莱尔先生顾不上他的事情,得一直等到完成了海军部和财政部的委托,才能轮到他的呢。"
"那敢情好。不过,最近两三个月还不行。我打算回施罗普郡一趟。我和阿拉贝拉早就想家了,过去总是被诺莱尔先生的事缠住;现在可好,什么也挡不住我们回家了。"
"哦!"沃尔特爵士说,"你们不是马上动身吧?"
"两天之后。"
"这么快?"
"别这么紧张好不好?真的,波尔,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在意我在你的身边!"
"不是我。我指的是波尔夫人。对她来说这是个悲哀的变化。她会想念她的朋友的。"
"噢--噢!是的,是的!"斯特兰奇有点狼狈地说,"那是当然!"
当天上午晚些时候,阿拉贝拉去向波尔夫人道别。五年的光阴丝毫没有减损波尔夫人的美貌,而她的痛苦也丝毫没有缓解。她还是那么沉默寡言,对欢乐和痛苦都漠然置之。不管别人对她亲近还是冷淡,她都无动于衷。她整天坐在哈雷街府邸那间威尼斯客厅的窗前,从来没有做什么事的愿望。阿拉贝拉是她惟一的访客。
"希望你不要走才好,"阿拉贝拉说明来意之后,波尔夫人说,"施罗普郡是个什么样子?"
"哦,美不美家乡水。在这一点上,恐怕我有点太偏心了呢。不过,平心而论,大多数人都会觉得那里很美的,有绿色的山丘、森林和风景优美的乡间小路。当然,这些美景都得等到春天才能欣赏到。不过即使在冬季,那儿也有非常动人的风光。我们那个郡历史悠久,浸透了浪漫气息。那里有很多古堡废墟,还有不知什么人竖立在山顶的巨石--另外,因为毗邻威尔士的缘故,它在历史上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几乎每一条山谷中都存留着古战场的遗迹。"
"战场!"波尔夫人说,"战场是什么样子,谁也没有我清楚。从窗口望出去,只见一片漫漫枯骨,还有生锈的兵器!那景象真是太悲凉了。希望你不会太伤感。"
"枯骨和兵器?"阿拉贝拉重复道,"哦,不,并不是那样的。夫人,您误会了。那些战争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了--肯定不会引人伤感的。"
"可是,你知道吗,"波尔夫人继续说,并没有留意她刚才的回答,"在我们脚下的每一片土地上,都曾经发生过战争。记得我在学校里学过,伦敦这地方在历史上就发生过一次特别惨烈的战役。战败者被残酷地处死,城市也被烧成一片灰烬。今天的我们,终日生活在这暴力和凄惨的阴影笼罩下,它包裹着我们的心灵,至于是否有物质遗迹留存下来,我看并不重要。"
房间里的光影奇异地发生了改变。仿佛有一对冰冷的灰色翅膀在她们头顶拍打着飞掠而过;又像有人从四壁的那些镜子里穿过,在房间里投下了阴影。阿拉贝拉每次来波尔夫人这里时,常常看见这种奇怪的光影变化。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好简单地分析道,也许是因为屋子里的镜子太多的缘故吧。
波尔夫人打了个寒噤,把身上的披肩裹得更紧一些。阿拉贝拉倾身拉住她的手,说:"好啦!不如集中精力想一点快活的事吧。"
波尔夫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快活,正像她不知道该怎么飞一样。
于是,阿拉贝拉便开始不停地说话,希望能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些可怕的念头上引开。她说到了街上新开的店铺和时髦物品,细细地描述了她在星期五大街一家店铺的橱窗里看见的一种漂亮的象牙色薄绸,还有一条绿松石色的喇叭形玻璃串珠,这是她在另一家店里看到的,如果配上刚才说的那种薄绸,一定好看极了。她又说起了自己的女裁缝对喇叭形玻璃珠的评价,接着,她又告诉波尔夫人,那个女裁缝养了一株很特别的植物,就放在她家窗外一个小铁皮阳台上,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它猛蹿猛长,现在竟然把女裁缝楼上的一个蜡烛芯匠人的窗户遮得密不透风了。顺着这个思路,话题又转到了高得出奇的植物上面--杰克和豆茎的故事--豆茎顶上的巨人--巨人和巨人杀手--拿破仑·波拿巴和威灵顿公爵--公爵在各个方面的美德,只在一个小节上有所欠缺,那就是他使公爵夫人很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