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您和我都没有碰上这种事情，"她最后说，一口气说到现在，她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做妻子的，经常看见丈夫被别的女人吸引，心里总是不得安稳！"
"我想是吧。"波尔夫人有些含糊地答道。
阿拉贝拉有些不满了。波尔夫人的行为再古怪她都能谅解，但就是看不下去她对丈夫一贯的冷漠。这么久以来，阿拉贝拉经常来哈雷街府邸拜访，时时能感受到沃尔特爵士对妻子的一片赤诚。只要沃尔特爵士想到什么事会让妻子稍微开心，或者能减轻她的痛苦，哪怕只减轻一点点也好，他就会马上全力以赴地把它办成。而阿拉贝拉往往痛心地发现，对于这种关切，波尔夫人给予丈夫的回报却少得可怜。波尔夫人并没有表现出讨厌她的丈夫；但她有时似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噢！看来您没有意识到这是多大的福分，"阿拉贝拉说，"这是生命中最大的福分之一呀。"
"什么？"
"您丈夫对您的爱呀。"
波尔夫人露出惊讶之色："是的，他是很爱我。"她停了停，又说，"至少他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爱对我又有什么用？当我觉得冷的时候，它不能让我暖和一点儿--你知道，我总是很冷。它也不能缩短那些阴沉漫长的舞会，连一分钟都不能。还有那些游行，它能阻止游行，把我从那些黑洞洞、阴森森、没有尽头的走廊里救出来吗？不能，它从未减轻我的一点点痛苦。你丈夫对你的爱，是否从任何苦境中拯救过你呢？"
"您说斯特兰奇先生？"阿拉贝拉微笑道，"不，没有过。我反倒经常要拯救他呢！哦，我是说--"阿拉贝拉看出波尔夫人没有听懂她的意思，赶紧补充道，"总有一些人来麻烦他，或者求他施魔法帮忙啦，或者什么人的侄孙想跟他学魔法啦，或者认为自己发现了有魔法的鞋子、叉子或是类似的物件啦，等等。这些人都没有恶意。实际上，他们大都表现得毕恭毕敬。但斯特兰奇先生并不是很有耐心，所以，我就不得不经常挺身救驾，免得他冒出什么不礼貌的话来。"
时候不早了，阿拉贝拉准备告辞。她们这一别将是好几个月，因此阿拉贝拉很想在告别时说几句乐观的话。"我亲爱的波尔夫人，希望下次见面时您的身体大大好转，或许那时您就能出门参加交际了呢。我盼着哪一天我们在剧院或者舞会上见面……"
"舞会！"波尔夫人恐惧地叫出声来，"你不要这么说！老天在上，但愿你我永远别在舞会上见面！"
"噢，安静，安静！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我忘了你是多么痛恨跳舞。好啦，别哭了。别再想那些让你伤心的事了。"
她尽力安慰着她的朋友，拥抱她，亲吻她的脸和头发，抚摸她的手，给她嗅薰衣草香水，可是这一切全无用处。有几分钟，波尔夫人完全失控地沉浸在痛哭之中。阿拉贝拉被她哭得一头雾水。不过，话又说回来，又何苦去琢磨她为什么哭呢？波尔夫人这病的症状之一，就是经常因小事而恐惧，总是莫明其妙地忧伤。阿拉贝拉拽一下铃绳，叫女仆进来。
直到女仆进来，波尔夫人才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声："你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她泪汪汪地说，"但愿你永远不会像我这样了解它的意义。我要试着警告你--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做到，但我还得尽力试一试！听我说，我亲爱的、亲爱的斯特兰奇太太。你要认真地听，好吗？就像关注你灵魂的最终归宿一样认真！"
于是，阿拉贝拉尽量地做出全神贯注的样子。
但一切都没有用。和以前的每次一样，波尔夫人的倾诉依然以失败告终。她看上去异常苍白，深吸了好几口气，接着就讲起了一个古怪的故事，说的是德比郡一个铅矿主爱上了一个挤奶女工的事。这姑娘完完全全是他梦想中的佳偶，只是，她的身上有点异样的地方：每当她站到镜子前面，她的形象总要迟一会儿才能映现出来；每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色；另外，每每她本人静止不动的时候，人们却发现她的影子在狂舞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