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和我原来想的差不多,"斯特兰奇心想,"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大不相同,如果我在这里遇到什么人,对方必定要向我提问,他们也许会哄骗我。"他开始设想那些人会问他什么,然后,他再如何巧妙地回答。他并不害怕,哪怕面前出现一条巨龙也不在乎。两天来,他已经取得了这么多成就,他感到只要努力去做,似乎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走了将近20分钟,那条发光的痕迹把他引到了那座房子跟前。他一眼便认出了它--那天在温莎堡,它的轮廓曾经那么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然而,它又和那天不完全一样了。在温莎堡,它显得那么明亮而诱人,仿佛张开双臂在呼唤着他;可是今天,他却被它的破败凄凉刺痛了眼睛。迎面有许多窗户,但每扇窗户都那么狭小,而且大多数都黑洞洞的。这房子比他原先想的要大得多--比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住屋都要大。"也许,只有俄国沙皇才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吧?"斯特兰奇心想,"或者罗马教皇?我不知道,反正,我从没见过他们的宫殿。"
房子周围有一道高墙。那条发光的痕迹到墙下好像就断了。他看不见任何入口。他口中默念起奥姆斯柯克显形咒语,紧接着又念动泰拉曼契的防身盾牌口诀--它能保护自己安全通过被施法之地。他的运气不坏,一道简陋的小门应声而现。他进了门,发现自己站在一大片暗沉沉的庭院中。院中白骨遍地,星光照得它们发出黯淡的磷光。有些已成骷髅的尸身还裹着锈蚀的铠甲,那些刺穿他们的武器歪歪斜斜地插在骷髅的肋骨之间,或者戳在空洞的眼窝里。
斯特兰奇在巴达约斯 和滑铁卢都见识过战场的景象,他才不会被几具干巴骷髅吓坏呢,这一切仍然让他觉得有趣。这才真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样子。
这房子虽是一派圯败气象,斯特兰奇仍然强烈地怀疑,它可能是魔法变出的幻象。他又试着念了一遍奥姆斯柯克显形咒语。房子立刻在他眼前变了形,显出原样。原来,它只有一部分是石砌的房屋,其余的石墙、扶垛和塔楼都不过是一座丘冈的一部分,一抹荒坡而已。
"原来是个仙丘!"他兴奋地想道。
他穿过一道低矮的小门,便来到一个大厅,发现有好多人在跳舞。舞者们的衣着都说不出的精致华丽,但形成反差的是,屋子本身极度的破败失修。实际上,大厅尽头的墙壁已经塌了一大片,石头砖瓦散落一地。屋里的装饰稀落寒伧,点着最劣等的蜡烛,伴奏也只有一把小提琴和一只风笛。
似乎谁都没有注意斯特兰奇的到来,于是,他便站在墙边的人群中间看着他们跳舞。在他看来,这里的作乐方式算不上太诡异,那些威尼斯人的晚会不也同样令他感到陌生吗?这里的宾客举止带着更多的英国做派,他们舞步也和纽卡斯尔到彭赞斯一带绅士淑女们每周必跳、终年不休的乡间舞蹈 差不多。
他想起自己有一段时期也是很爱跳舞的,阿拉贝拉也一样。但是,从西班牙战场回来后,他就再也没和她跳过舞--实际上,没和任何人跳过。在伦敦,凡是他所到之处--无论是舞会,还是政府办公室--总有太多的人包围着他,和他讨论魔法的话题。他不晓得阿拉贝拉是否和别人跳过舞,也不记得自己是否问过她这个问题。想到这里,他不觉叹了口气:"就算当时问过她,恐怕也根本没有听她的回答--我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的天哪,先生!你来这里干什么?"
斯特兰奇转过身,去看是谁在说话。出乎意料的是,他在仙界碰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沃尔特·波尔爵士的管家!他记不起这人的姓名了,尽管他曾经上百次地听沃尔特爵士提到过他的名字。西蒙?塞缪尔?
这家伙抓住斯特兰奇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显然是非常焦急:"天哪,先生,你在这儿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他恨你吗?"
斯特兰奇刚要抛出他刚才想好的那套聪明应对,又迟疑了。这人说谁恨他?诺莱尔吗?
拥挤的人流把那人裹走了。斯特兰奇四处张望,发现那人在屋子的另一边,目光炯炯地瞪着斯特兰奇,好像非常生气,责备他为什么不马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