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市区巷弄里的一家居酒屋热闹非凡,几名酒酣耳热的男子拍手唱歌,五音不全的歌声震耳欲聋,兴起之余还跳起舞来。
坐在吧台的龙俊麒冷眼旁观室内吵杂来源,好几回想喝阻皆强忍下,他告诉自己今晚是同仁聚餐,他得暂时抛开总经理的身分,不怒不威不扫兴。
晚上,他和博秘书一起来到这里,她显然事前并末告知他欲同行,以致他的出现让原本聊天聊得很愉快的半导体部门男同仁顿时鸦雀无声,只有她还一头热,以为他们惊吓的表情是因见到他来惊喜过度。
不想扫兴,闲聊几句後他便自动移到吧台去用餐,和老板一聊才知今晚这家居酒屋被整间包下,难怪没其它客人。
「傅秘书,来,我跟你乾杯,谢谢你今天赏脸。你都不知道,整个公司最难约的就是秘书室的美女。」早上和她说悄悄话的工程师,一张脸喝得红通通的,面对她,笑容都咧到耳边了。
「为什麽?」傅郁蓝不解的问。她高中就到美国求学,寒暑假则会到其它国家走走,少有机会进到自家公司,反倒让她觉得公司内的每件事都有新鲜感。
见工程师又附在傅秘书耳边说悄悄话,龙俊麒怒目瞪去,而後偏过头,强压下眼底的怒火。
他今晚的任务是来守护傅秘书的,每每见到那些工程师借机欺近她,他就怒不可遏地想将她带离。可见她和同仁打成一片笑得那麽开心,他又不忍「拆散」她和那些让她笑容满面的开心果。
他不放心,目光再度雷达追踪,忽见傅秘书站起身,动作似在惩罚方才那名工程师,工程师端起一个装饭的大碗公仰首猛灌,若没猜错里面是倒满了酒,一旁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见状,他突地失笑。那些男人看她外表天真可欺就借机逗弄,殊不知她也有聪明睿智的一面,有时,她也不是好惹的。
她又天真又聪明,正是这样令他着迷不已。
惩罚过後,抛开怒气,她又咧着大笑容和大夥打成一片,美女一枚却亲和力十足,难怪才进公司短短两个月就能收服人心。
他欣赏地远望她,却看到有一只碍眼的毛手搅局,她或许是醉了,或是亲和力太过,完全没注意到肩上多了一只不该出现的手,而那手的主人显然藉酒装疯、得寸进尺,脸越靠越近,颇有想一亲芳泽的不轨企图。
此举让他大为光火,但他起身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身旁人凑得太近,试图想推开他,只是那人却当她的抗拒是种乐趣,不轨企图化暗为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作势想亲她,一堆人嘴里骂他「下流」,却未帮忙拉开,全坐着等看戏。
闹烘烘的气氛下,那人更是鼓足了嘟嘴往嫩颊贴的勇气。
龙俊麒大步来到,炒热气氛的其它人瞬间默然无声,只有半闭着眼的当事者还沉醉在一亲芳泽的遐想中。他重声一咳想吓醒这不知死活的员工,眼明手快的傅郁蓝已拿了方才那装酒大碗,直接往对方脸上盖去。
「嗯,刚好,整张脸都盖住了。」她莞尔笑道。
一夥人怔了下,旋即爆笑出声。
当事者拿下盖在脸上的大碗,对上她开心的笑脸,纵使有那麽一点脑羞成怒,也在她的笑容中散去了。
「想罚酒就说一声!」傅郁蓝手叉腰,佯装发怒的俏表情让人不忍和她动怒。
站在後头的龙俊麒心中讶异。他的傅秘书不只聪明,随机应变的能力更不亚於他。她手段软、EQ高,让人知道她生气了不敢再踰矩,却也不会和她动气。
偷香不着的人冲着傅郁蓝呵呵傻笑,完全吃美女秘书这一套,在同事暗示下,他目光偏移见到龙俊麒在一旁,霎时吓得酒都醒了。
「总经理……」他起身,立定站好。
龙俊麒板着一张脸,原想教训他,但想到方才她已圆融处理好这件事,自己若再出手不但会弄得气氛僵凝,还坏了她今晚「敦亲睦邻」和其它部门邦交友好的本意,因此只得压下心头火对她道︰「傅秘书,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是,总经理,我正准备要走。」傅郁蓝起身,倒了一杯酒递到他手中,「各位,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我和总经理都很高兴,不过我们要先走了。」她举杯和在场所有人致敬。
这招,是从爷爷和父亲身上学来的,在她小时候,若是他们不想参加却必须去的场合,定会带她同行,宴会开始不久就以她吵闹为由,举杯敬酒提前离席。
她大方不落俗套的态度又令龙俊麒一惊。单纯如她,何以会有此举?
念头一转,年轻人聚会多,或许是提前离席的经验不少,久了她自然也学会这圆滑脱身的招式。
和在场所有人敬酒过後,他迫不及待带她离开。
虽说「时间不早」,但其实才晚上十点,得到傅郁蓝的应允,两人徒步走上一段路,散步兼醒酒。
龙俊麒发现,一整晚她虽和大夥一起欢乐,却非常有自制力,酒喝得并不多,仅是微醺。月色照耀下,她微醺的笑容添上一份迷蒙的美。
听她嘴里哼着几个简单的音调,显然延续着晚餐的欢乐,他微蹙眉,脸上浮现一抹困惑。一场员工私下的小聚会,真令她那麽开心?他却不觉得,因为今晚,他得频频压制自己的怒火。
「小心!」她脚步乱了下险些跌倒,还好他及时扶住她。
「总经理,你放心,我没有醉。」傅郁蓝眯眼笑着,站稳脚步挺直身,「报告总经理,请问我可以脱掉高跟鞋吗?」毕竟是喝了几杯,穿着高跟鞋走路还真有点不稳。
等不及他回复,她便抓着他的手,弯腰试图脱掉新买的黑色高跟鞋。她没醉,可不知为何即使抓着他的手臂,还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我来帮你。」扶她坐在人行道旁的花园红砖上,他不假思索地蹲下身,帮她脱掉令她脚步不稳的鞋子。
傅郁蓝震惊地看着他,「总经理……」他在帮她脱鞋?!
她的心跳漏了好几拍。眼前这个人在公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富有神威的总经理,此刻居然单膝跪地为她脱鞋?!好吧,因为他太高、腿太长,蹲着可能不太舒服,所以才单膝跪着,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总经理,我自己来,我、我怎麽好意思让你帮我脱鞋?」她双脚微缩,脚底空空凉凉的,高跟鞋早已被取下。
蹲着身,他想起贴心的她常会帮他准备拖鞋,好让他在办公室短暂休息时能更放松,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可惜我忘了帮你准备拖鞋。」
「蛤?」对上他促狭的笑容,她意会过来,与他相视而笑。
「对了,总经理,今天晚上对不起。」她面带歉意道。
她本以为他的出现会让大夥惊喜和倍感荣幸,但实际上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有他在,大夥明显拘谨了些,他可能也意识到这点,自动移位到吧台。
她本来是要跟他一起去吧台,但男同事们热情挽留她,他也出声要她留下和大夥一起吃饭,最後就他一人独自在吧台用餐。
她虽过去陪他一会,但室内太吵杂,无法聊天只能干耗着,後来他见她被那些男同事的欢笑声吸引,又主动让她去加入欢乐天兵团。
她想,他不先离开,定是怕她被那些男同事欺负,也许他主动说要来聚餐的初衷正是如此。他那麽替她着想,她却把他陈在一旁,越想心里越过意不去。
他坐到她身边,淡笑,「今天晚上,我算是见识到傅秘书发狠的一面了。」不想让她太过自责,他把话题绕了个弯。
「我?发狠?」她一脸困惑。整个晚上她并未对他做出什麽不该做的事,除了方才脱鞋……但那也是他主动帮她,不是她撒泼逼他的呀?
龙俊麒点头,「你罚人家用大碗公喝酒,还用大碗公盖人家的脸。」
她倒抽了一口气,「总经理,你……你都看见了?」也是,一夥人吵吵闹闹干的事,他怎会看不见。乾笑一声,她急忙撇清,「不是我发狠,是他们说秘书室的美女很难约,我问为什麽,他们说……」对上他的眼,她突然顿住话语。
「嗯?」心里虽好奇得要命,但他装作一脸平静,因为他是总经理,不能太八卦,即使和她有关的事他全想知道。
「他们说,秘书只跟董事长或总经理约会,不会跟他们聚餐。」她羞窘的敛下眼,旋即愤慨不平的又道︰「你说,这能不罚吗?董事长哪可能和秘书约会,他又不是没老婆,而且董事长夫人那麽漂亮,他怎麽可能——」
「你见过董事长夫人?」他狐疑的问。董事长夫人平日很少来公司,近两个月几乎也没见她来。
「我……」愤愤不平的话语急忙止住,她一双圆眼骨碌碌的转,「听秘书室的前辈说的。我是想,董事长既然有老婆,他哪可能会私底下和秘书约会。」就是因为那个男同事乱说话,她才生气罚他。
「董事长有老婆,所以他自然不会约自己的秘书。」他附和她的话,见她开心的点头,他顺水推舟地问︰「那总经理没有老婆没有女友,所以他就可以约自己的秘书喽?」
「蛤?」傅郁蓝霎时书羞起来。他这话是在暗示她什麽吗?「总经理,你、你真的没有女朋友?」
前任秘书和她交接工作时,要她努力工作,不要对上司有其它非分之想,语气中略带哀怨,不难猜测端情送意的前秘书曾吃了闭门羹。
一个因结婚移民要辞职的秘书提及此事时神情都多有哀怨了,可见对总经理曾动过情,怕是「妹有情郎无感」,才会怨念不己。
她原本就不是来谈恋爱的,加上前秘书的叮咛,这两个月来她很乖,没干过偷偷跌倒扑到他身上的小把戏但她也有想过,上司之所以无视前秘书对他放送情意,也许是他本身就有女友,他长得又高又帅又是总经理,是女人肯定都想往他身上扑。
若不是她雄心万丈想做女强人,肯定会照三餐耍小心机,每日三扑,扑到他受不了……
「我现在需要一个女朋友。」
深边黑眸直勾勾盯着她,令她心口一跳。他这话是对着她说,难道他……他想要她当他的女朋友?
「总经理,我……」傅郁蓝嗫嚅着,心中颇为挣扎。一谈起恋爱,她肯定什麽雄心壮志都没有了,可是他话一出,她不仅意志动摇,连心也动摇得厉害……
如果他的提议是针对她来着,她是可以考虑啦,毕竟他一表人才,又对她那麽温柔。
见她低头踌躇不语,龙俊麒心想自己的「表白」似乎对她造成困扰,不想让她觉得压力太大,也不想让局面太尴尬,他故作一派轻松地说︰「其实,是我遇到一个难题,我现在必须马上有一个女友才行。」
她一双圆眸疑惑的盯着他瞧。是她醉了还是他?他说的话,她怎麽听得一头雾水?
「事情是这样的,董事长他……似乎有意安排他女儿和我相亲。」
他话一出,她圆眸里的疑惑立即被破表的惊吓给取代,「董事长他、他……干麽这麽做?」
「你也吓到了?老实说,我也很吃惊。」他淡笑,「不过我想董事长他只是探询一下我的意思,并没有要强迫我。」
「强迫?」说得好像她这个千金小姐长年滞销似的。
「董事长是个明理人,我跟他说了我有女友,日後他应当不会再提此事。」
「你有女友?可你刚刚不是说你没有……」她突地恍悟,高声道︰「原来你骗董事长说你有女友?」
龙俊麒下意识地轻捂她的嘴。这里离居酒屋不远,那些聚餐的人中说不定有人会走过来,万一让人听见可不好。
环顾四周,确定无人过来,他宽心後回神,发现自己的手还贴在她唇上,掌心传递来朱唇柔嫩的触感,令他心口悸动,舍不得放开。可若不放,又怕闷坏她,放开手後,他心头余波荡漾。
傅郁蓝斜眼看他,无关他的举动,而是察觉他有没有女友这件事已经稍稍左右她的心情。现在她又知道他以有女友为藉口,婉拒她父亲的提议和她相亲,这说明什麽?他很明显不把她这个千金小姐放在眼中。换作别人,恨不得有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而他……却为了推拒相亲,即使欺瞒董事长也在所不惜!
「总经理,为什麽你不去和董事长的女儿相亲?」她莫名感到沮丧,他居然抗拒和「她」相亲,在他心目中,「她」有那麽不好?「其实我听说董事长的女儿美若天仙,又漂亮又有钱的千金你干麽不去和她相亲?」她装作随意的问道。
「你听说?」哪来那麽多「听说」?
「呃?就……和公司一些人闲聊时聊到……」
「公司里的人应该没人看过董事长的女儿,她高中就到国外留学,一直到最近才回国,公司的干部几乎没人看过她。」他狐疑的看向她,「你听谁说的?」
「噢,我醉了,我说的是董事长夫人美若天仙,不是她女儿啦,呵呵。」他干麽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的手轻压额际佯醉,此举换来他满眼关切。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还好。」她乾笑,「总经理,你还没……」尚未得到他不和她相亲的真正原因,她欲再度提问,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是父亲打来的,她接起,劈头就是一阵火气想发泄。
「爸,你干麽没经过我的同意就……就……」对上他的眼,她发火的话语瞬间顿住,缓缓移开视线,看到被遗弃在地上的高跟鞋,她灵机一动,放软音调嗔道?
「就把人家的旧高跟鞋丢掉,害我今天穿新的高跟鞋脚好痛耶。」
听到女儿莫名其妙的指控,彼端的傅国辉怔了下,「你的高跟鞋什麽时候归我管了?」老婆的他都没管,哪有闲空管女儿的高跟鞋?「你是不是喝醉在说醉话?你现在在哪里?我去载你。」
「我没有喝醉。」傅郁蓝惊慌地站起身,「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我马上就到家了,你不用担心。」说罢,她急忙关上手机。
见状,龙俊麒主动说︰「我送你回家。」大概家中严父有规定门禁时间,瞧她怕的。
「不用,我可以自己……」她正欲婉拒,就见他倏地弯身帮她拎起高跟鞋,一时怔住,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麽。
「我们都喝了酒,不适合回公司开车,一起搭计程车,我送你回家。」
「这样也好。」她想也没想就脱口回复,回过神才蓦然吓一跳。好什麽?一点都不好!
她急着回家是怕父亲出来找她,届时他们一会面,她的身分不就拆穿了?现在他要送她回家,结果和她所担心的还不是一样。
但她一个恍神,他已招来计程车,踅回她面前温柔的说︰「走吧。」
他的低沉磁嗓仿佛有魔力,令她忘了心上担忧之事,看着他,她竟楞楞点头,「好。」
低头见自己脚下无鞋,寸步难行,她想请他把鞋还给她,身子却突然被他打横抱起,还未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他抱上车。
替她关上车门後,他自行坐到前座,她目光情不自禁地随着他转。今晚,她没醉,可是为何在他身边,总感觉飘飘然……
董事长一早突然宣布要开一场临时会议,措手不及的傅郁蓝硬着头皮当会议记录,秘密自然曝了光。
担心父亲会戳破她,她先以电话请父亲不要公开她的身分,想想还是不妥,坐立难安的她於是趁着午餐时间约了父亲外出用餐。
一坐定,她嘟嘴斜瞪了父亲一眼。
「宝贝,我可没有跟公司任何人说你是我女儿。」傅国辉呵呵笑着。这个宝贝蛋,偷偷跑到自家公司上班,还怕他这个父亲知道,瞒他瞒了两个月。
「爸,你怎麽可以没经过我同意,就要帮我安排相亲?」傅郁蓝气嘟着嘴道。
昨晚总经理坚持要送她回家,想继续隐瞒身分的她当然不能回自己家,索性请他送她到在她家厨房煮饭的吴阿姨家。独居的吴阿姨很疼她,她也去过吴阿姨家几回,熟门熟路的,一下车,怕他不放心会想送她上楼,道了再见後,她便一溜烟就冲上去。
因为时间已晚,加上她也累了,便在吴阿姨家睡下,一早和吴阿姨回傅家,父亲已出门,她无法对他「兴师问罪」,更不知他要开临时会。
「蛤?噢,俊麒连这个也跟你说?」傅国辉先是感到讶异,随即乐呵呵大笑,「可见他很信任你,这样很好不是吗?」
「爸!」
见女儿生气,他连忙打住笑,端着父亲的架子,正经八百的诘问︰「倒是你,在自家公司上班这是好事,有什麽好不能提的?」
「爸,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你若知道一定让我直接加官晋爵当经理什麽的,我可不要。」姜是老的辣,她老爸一派正经样就把相亲话题给踢到一旁。
「所以你是想当秘书?」他傅董的女儿就这麽点志气?
「才不是,我要当的是总经理。」傅郁蓝斩钉截铁地说。
「总经理?!」傅国辉眼楮瞪得老大。这个志气是大了点,不过有大志气方能有大进步,总是好事一桩。「好样的,虎父无犬女。」
她踌躇满志的点点头,「爸,你绝对不可以公开我的身分,而且在公司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
「没问题,爸爸会全力支持你。」他竖起大拇指,「原来你应徵总经理秘书,是想留在俊麒身边学当总经理?」
傅郁蓝点头正色道︰「所以爸,你不要帮我乱安排相亲的事。」
既然女儿将话题转回,他顺势猜问︰「俊麒说他刚交了女友不想相亲,他说的女友该不会是你吧?」
「爸,你不要乱猜,我……」她原本想极力否认,但想到总经理是因为不想相亲才骗她爸说自己有女友,纵使爸知道了真相,应当也不会责怪他,只是欺瞒总是事实,难保日後爸心中不会有疙瘩,因此为了两方好,她故意恼羞成怒地说︰「我不知道啦,不跟你说了,我要早点回公司。」
「时间还早,主餐都还没吃,你想饿肚子……」
「我要减肥。」拎了包包,朝父亲皱了皱鼻头,傅郁蓝快步离开。
「这孩子,瘦成那样还要减肥,你爸我都没减……」还嚷着,女儿早走远,顿了下,傅国辉脑中一亮,「这郁蓝八成是谈恋爱了,要不干麽没事减肥?」
笑容越拉越大。他一个人瞎搅和,两方都不买帐,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原来两人早成一对。
他乐得笑出声,不管女儿是要当总经理还是总经理夫人,他这个当父亲的绝对尽全力支持。
下午,傅郁蓝坐在电脑前整理会议记录和归类一些档案,忙碌中,肚子突然咕噜叫了聋,可她不以为意继续工作。
怕被人发现,是以她中午和父亲约用餐的地点离公司远了些,纵使没用餐,一来一回也过了上班时间,她急着赶回来,也没在附近买东西垫肚子,饿肚子早在预料之中。
任由咕噜声和键盘声唱和,她充耳不闻,埋首专注工作,连龙俊麒进来都没发现。
「傅秘书,你中午没吃饭?」他一进入办公室就听见一阵空腹鸣叫声,办公室内只有她一人,其声源自然是来自她。
「蛤?」傅郁蓝双手还在电脑键盘上敲打,抬眼看向来人,饿得反应慢半拍的她忽地意会过来。「噢,总经理……」一站起来,肚子又咕噜叫了声,低头,她羞窘一笑。
「真没吃?」龙俊麒纳闷的问。中午休息时间一到,她就不见人影,下午上班又小迟到,他以为她是和其它秘书去用餐聊得忘了时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傅郁蓝乾笑,「有,我吃了一点点。」不想他为了关心她用餐与否浪费时间,
她轻描淡写的带过。「总经理,等一下你的行程是……咕噜!」她正想要提醒他公事,肚子很率真的又叫了一声。
龙俊麒淡笑,「走吧。」
「去哪?」
「下一个行程。」
傅郁蓝下意识地看了下腕表,「总经理,半个钟头後再出发就可以了。」
「我想早点去。」
「噢,好。」总经理说的是,他想早点出门,她只有点头没摇头的分。「等我五分钟,我把资料存档一下。」
才坐下,咕噜声又响起,她并不觉得特别饿,只是这声响太扰人,也太令人尴尬。
偷觑他一眼,他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表情,真希望他没听见。
咕噜……咕噜……
算了,由它去吧。
手中拿着热腾腾的红豆饼,傅郁蓝再度感受到龙俊麒的贴心,原来他提早出门是要买东西给她吃,安抚她空肚子不停发出的抗议咕噜声。
「趁热快吃。」停红灯时,他偏头看她道,今天司机请假,他自己开车。
她倍感窝心的点点头。
「在我小时候,我母亲很节俭,她很久才会买一次红豆饼给我们吃,我跟我弟弟常为抢吃红豆饼打架。」看到红豆饼,他突然想起往事,顺口提起。
「真的吗?」吃着红豆饼的她忽地失笑,「听起来很有趣。」
「有趣?」
「很有趣呀,有人跟你抢东西吃那才好玩。」傅郁蓝微嘟嘴说︰「我妈只生我一个,都没兄弟姊妹陪我玩。」
「你是独生女?」他记下了。
「嗯。」她懒洋洋应了声,旋即又兴致勃勃地问他,「总经理,你们家有几个兄弟姊妹?」
「我跟我弟,还有一个妹妹。」他接续前一个话题道︰「有了妹妹,我和我弟就不抢了,我们都把红豆饼留给妹妹吃。」
「听了真令人羡慕。」她鼓胀着双颊,「我决定了,回去我要叫爸妈再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
她天真的表情和话语令他莞尔,半晌後,他低声问︰「昨天你回家後,有受责駡吗?」她虽未醉,可沾染一身酒味,若家中真有严父恐难幸免一顿责駡。
咬着奶油内馅的红豆饼,她一双眼骨碌碌的转,轻笑回道︰「没有,我倒头就睡,也不知有没有被骂。」这不算说谎吧?她到吴阿姨家的确倒头就睡,至於她爸有没有在家骂她,她自然不知。
见她一派轻松打趣,他想是没有,即便有,看来也是宠溺式的责駡。这样他就宽心多了,至少确定她没受罚。
「那个总经理,你昨天还没有告诉我……」轻咬着另一个花生内馅的红豆饼,她期期艾艾的问︰「你为什麽不和董事长的千金相亲?」
她今天猜想一整天,想了一百种原因,想得脑袋快爆炸却都想不到,趁着现在不用谈公事的空档,索性直接问当事者正确答案。
龙俊麒看了她一眼,笑道︰「我不敢答应,我想董事长千金可能又丑又胖,董事长才会极力推销。」他不去,是因有太多顾虑,可这些她不一定能懂,说了她或许也会听得一头雾水,他乾脆说笑带过。
和她一同外出,他开车、她吃着红豆饼,一种微妙的小幸福在车内发酵,他心情特别轻松,幽默感自然涌上。
但他的幽默献,害吃着红豆饼的她差点噎着。「你……」
见她手压胸口弯身猛咳着,他立即将车靠边停,先帮她拍背顺气,再拿水给她喝,「傅秘书,先喝口水。」
接过水,喝了几口、顺了气,她边拍胸口边瞪他,「谁、谁跟你说董事长千金又丑又胖的?」
他一怔,笑问︰「你是又听谁说董事长千金不丑不胖的?」瞧她反应激烈的模样,肯定又「听说」了什麽。
「没呀。」眼神闪烁了下,傅郁蓝反问︰「那、那你听谁说董事长千金又丑又胖的?」低下头,她生起闷气来了。
「我猜的。」
「你干麽乱猜?既然要猜为何不猜董事长千金美若天仙?」她抬头赌气的说,对上他深邃的黑眸,才惊觉两人靠得太近,近到鼻尖差一公分就要碰上,近到他灼热气息喷拂在她脸上。
她缓缓将脸移开,消弥两人之间的暧眛气氛,却压不下心口的怦然悸动。这感觉倒是分散了前一刻他丑化她、她憋憋焦焦的怒意。
其实她也没真生气,只是乍听自己被不实的丑化,纵使是无心的臆测,她还是有点不高兴。
黑眸浮现复杂情绪,龙俊麒敛起,正了正心神,将心思落回原话题,「进行任何案子前,我习惯做最坏的打算,那样就不会有措手不及的状况发生。这事,也一样。」
「蛤?」她一脸困惑。真服了他,这种事他也能和处理公事扯上边?最坏的打算……意思就是他不答应相亲,是避免获得一个又丑又胖没人要的烫手山芋喽?
傅郁蓝暗恼的睐他一眼。哼!他怎麽不往美好的方向去想,若是答应相亲,或许能抱得美人归呀!
可她暗自又想,跟在他身边虽然才两个月,但她大抵已清楚他的个性,他不是看外表决定一个人美丑、能力的人,真正的原因应该不只这样,只是和她这个「外人」,他恐怕不宜提太多。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他污蔑「董事长千金」的罪行。
「那,你是否愿意当我的女友?」
他冷不防又提起这件事,害她心跳漏了一拍,「我……我……」
见她支支吾吾,他不想给她压力,却也不愿放弃这个追求她的机会,因此故作一派轻松的说︰「只要三个月就好,帮我挡一下董事长那一关。」
傅郁蓝斜眼看他,内心五味杂陈。他兜了一个圈子央求她当他女友,只是为了摆脱「她」,想想还真可笑。
「让我考虑一下……」她摆出为难模样,想小小刁难他,他的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然响起。「会不会是谈合作的对方公司打来的?」提到公事,她才撑不到半分钟的高姿态立即瓦解冰消。
此刻他们正欲前往拜访的公司,若能一起合作肯定是有所利益,对方吃定这一点,和她方才一样摆出高姿态,所以为了灭对方的威风,龙俊麒特意拖了几天,选在最後期限的下班时间才去做象徵性拜访。
也许是约定时间已到还见不到他们,对方公司急了,放低姿态来电催促……可不对呀,要催促也是打给她,他们哪有总经理的私人手机号码?
龙俊麒拿起手机一看,「是董事长。」
「董事长?」她怎麽有种某人想来搅局的预感?
以为董事长有要事交代,龙俊麒不敢迟疑,立即接起,只见他肃穆表情顿时转为错愕,「好,我知道,我会准时到。」
切断通话後,他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却迟迟开不了口。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老爸一定是提了有关他「女友」的事。
无奈明知山有虎,她却不得不往山里跑,「总经理,董事长打来有什麽事?」
「董事长今晚请吃饭,他要我带‘女友’同行。」他撇唇一笑。「傅秘书,今晚就麻烦你了。」
果然给她料中!她气虚的一笑。这下她能说不吗?。
怪了,她怎麽有种腹背受敌的错觉?明明被蒙在鼓里的人是他,为何好像她被他和老爸给算计了?
「总经理,你真是高明,昨天下午一席话就轻易降服了‘新亚’。他们已先传来拟好的合约请你过目,如果没问题,下午他们会亲自过来和你签约。」傅郁蓝把从传真机取下的合约初版递给上司看,笑容挂在她脸上,圆眸里流露出崇拜。
昨天下午他们去新亚之前,接到董事长「邀宴」的电话,知情的她满脑子都被这场居心叵测的鸿门宴给扰得不得安宁,何况是他。
照理他应该很担心被董事长识破她这位「假女友」,心头准是情喘不安,可非但他没受影响,去到新亚後还神色自若,表面上和和气气,一席话说得无风无雨,
但他话中有话,听者内心想必风雨交加,连她都不禁替新亚捏一把冷汗。
临去前,他还特意漫不经心提到自己晚上和董事长有约一事,吓得新亚的高层以为他是要去,向董事长报告评估结果,忙不迭表现出诚意,自动降低利润所得,只为求得和春天贸易合作的机会。
大略看过合约内容,他满意的点头,「没问题,就照这份合约内容签订。」
「好的,那我去回复。」收回合约,她转身要回座位,他突然唤住她。
「傅秘书。」
她回过头,「总经理你还有事吩咐?」
「回复的事不急,等会回来再处理。」
「要去哪里?」她直觉的问,明白上司显然还想小小刁一下新亚,不过今天中午前已没其它行程,而且她的肚子也没咕噜叫,不用特地又为了她外出买红豆饼。
想到昨天下午他特别为她提前半个钟头出门,只为买红豆饼让她止饥,到现在她内心还暖呼呼的呢。
「去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她双目圆瞠,提高音调。
「怎麽了?」他不明所以的看她。
「不,不是,总经理你要去董事长办公室,我不必同行吧?」她牵强一笑。
她真不懂她老爸干啥来搅局,昨晚说要请他和他的「女友」吃饭,结果他们依约前往,董事长大人却说自己有事不能前来,最後是他们俩一起吃晚餐。餐後他又坚持送她回家,为免身分曝光,於是她只好又到吴阿姨家去睡。
昨晚她打电话回家找老爸,想当然耳,老爸以睡着为藉口拒接她的电话。而他不接她的电话,她也不再打,这会还在生老爸的气呢!
「傅秘书当然不必同行。」龙俊麒淡笑。
她宽心一笑。还好她不用随行,要是她跟着一起去,不知董事长大人龙心大悦下,还会再给他们搅和些什麽。
「因为我要带‘郁蓝’去见董事长。」
看见他淡定的微笑,她恍惚了下,一时没会意过来。郁蓝?谁呀?
他起身,唇边的笑纹加深,「走吧。」
回过神,傅郁蓝心一惊。他指的是她呢!因为他于向喊她「傅秘书」,突然喊她的名字,她不习惯所以傻楞住了。
「总经理,你为什麽要带我去见董事长?」她瞅着他,探询的问。他应当不是识破她的身分,要带她去质问老爸吧?
收起笑容,他一派正经八百的模样说︰「昨晚董事长应该是想试探我是否真有女友,可惜他临时有事不能来。回去後我想了想,不如直接带你到董事长面前证实我有女友,这样他心中就不会再有疑虑。」
这只是其一,另一个因素便是带她见了董事长,有了第三者做「见证」,她是他女友便成为不争的事实,纵使目前只是「暂时充当」,他有把握三个月後让她点头当正牌女友。
傅郁蓝微蹙起眉。他的考虑也对,只是现在董事长根本不在乎他要不要和自己女儿相亲了,比较想制造机会让他和「女友」的感情更上一层楼,可这她又不能明说……
「走吧,郁蓝。」他温柔唤她,唤得那麽自然,好像两人交往很久已经很熟似的,这感觉其实不坏。
在他柔声催促下,她亦步亦趋跟着他,前往董事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