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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井上青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5:19

“那……小兔儿的……妈妈呢?”他喝了口汤,漫不经心的问。

“这我不是很清楚,在她离家之前,我很少遇见她。”见他汤碗的汤剩一半,她主动帮他加汤。“我听奶奶说过,小兔儿的妈是个善良娴淑、任劳任怨的女人,年纪轻轻就嫁给小兔儿的爸,又要工作养家、又要照顾孩子,可小兔儿他爸却一天到晚嫌她,嫌她丑、嫌她矮、嫌她打零工赚的钱太少……”

春多瑷苦笑,又说:“可他只会嫌老婆,从不自我反省,他也不帅、也不高,更没赚钱养家,整天游手好闲只会和三姑六婆聊天……小兔儿的妈要工作赚钱,回家还得煮饭给他吃,只要一餐没煮,他就到外头嚷着他老婆都不煮饭。”

她不以为然的道:“真奇怪,那他为什么自己不煮呢?既然老婆外出工作赚钱,没工作的他就应该接手家事,夫妻分工合作不是应该的吗?”

他点头,认同她的说法。

“少仁,我不是说你,不过如果以后你暂时失业,靠你的老婆工作赚钱养家的话,你会揽下煮饭的工作吗?”她再帮他盛一碗饭,好奇的问。

“当然会。”接过饭,他笑着凝视她,“我会抱着感恩的心,炒一盘猪骨豆腐味噌汤,等着赚钱的老婆回家吃晚饭。”

“厚……你又笑话我!”她轻拍了他手臂一下,笑着继续吃饭。“其实我奶奶早劝过小兔儿的爸,要好好珍惜小兔儿的妈,可这是他们的家务事,奶奶也不好说太多,令人感慨的是,最后小兔儿的妈真的忍无可忍被逼走了。”

温少仁不发一语,静心聆听,表情颇为凝重。

春多瑷说到最后,手中的筷子仿佛有千斤重,小脸也黯了下来,语气幽幽地说道:“不知春光里是不是被某个嫉妒别人有幸福美满家庭的女巫给施了咒语,要不然,怎么好多人的妈妈都离家出走了……”

“多瑷……”放下碗筷,他大手轻搁她肩上,黑眸露出一抹歉意和不舍。若他不问小兔儿家人的事,她就不会又想起自己生母的无情。

“我没事,我又不是小兔儿。”不忍见他自责,她自我解嘲的一笑,“我已经大到只想交男朋友、想成天腻着老公,忘记爸妈是谁的年纪了。”

他轻笑,“好,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很快如你所愿。”

“什么如我所愿?我又没说什么。”她羞窘一笑,说得好像自己迫不及待想嫁他似的。低头猛扒饭,半晌后,她突然有感而发,“其实,如果我妈像小兔儿的妈一样是受了极大委屈,她不离家,我反而会主动劝她离开。一个不懂珍惜老婆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女人去爱。”忽地想到什么,她急忙澄清,“不过我爸绝对是个好男人,他是个好老公,只是我妈……她不懂得珍惜。”

她再度低头,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她诧异抬眼,对上一双深情的黑眸。

“多瑷,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当一个值得你爱的好男人、好老公。”低沉嗓音逸出温柔坚定的话语,是他的肺腑之言。

“少仁,谢谢你。”偎入他怀中,她感激又感动,他满满的爱早已填补了她自小心上空缺的一角,她所拥有的爱,不再比人少。

“如果你亲我一下当成谢礼,我会更满意。”

“厚,你该不会对每个女客人都提出这种要求吧?”两手擦腰,她假装吃醋问道。

“不,因为你不是我的客人,是我心目中最美的女英雄,我才斗胆提出这种十分合理的要求。”他一脸正色的说。

还“十分合理”咧?说这种话都不脸红的,不过,算他说得有理。

笑睐他一眼,她娇羞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春多瑷小姐,难道我的承诺就只值这样的‘回礼’?”他的表情明显不满。

“那不然呢?”

“至少……要像这样。”换他抱紧了她,在她脸颊用力亲一下。

她怔了下,感觉到他明显忍耐的欲望,因为这里是他的办公室,加上他又是副院长,自然不能太放肆、太热情。

“少仁,你亲得好用力哦,可见你吃得很饱。既然吃饱了,那我就该收拾东西走人了,免得影响你的工作。”她憋着笑,真的收拾起锅碗准备走人。

“多瑷……”他抓住她的手,一脸依依不舍。

她噗哧笑出声,朝他眨了下眼,“晚上我们再去约会吧,现在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她若不快点离开,又会占据到他的午休时间,这样他下午工作会没精神。

他起身送她,“让我再抱你一下。”结果他不只抱,还情不自禁又吻了她。

“好了,你快点休息,要珍惜我就要养好精神努力工作。”她踮起脚尖,飞快在他脸上啄了下,“不要太想我,乖乖休息,再见。”

转身快步跑离办公室前,瞥见桌上的公事手机,她又想起柯秘书的那则简讯。

那应该没什么,她无须做太多解读,他说过阵子会向她说明的,不是吗?

她只要知道他爱她、会珍惜她,这样就够了。

春多瑷站在庭院围墙边的枇杷树旁,目光和心思却不时往道馆方向飘。

最近她家的道馆很夯,很多令她意想不到的人都跑来学空手道,走了一个刘心妮,又来一个柯安琪——是秘书柯安琪耶!

下午四点半,这时间她应该还在上班,可她偏要挑选这时段,而且很有毅力,已经连续来了三天,跌破她的眼镜。

“多瑷,你又想偷摘我家的枇杷是吧?”汪爷爷不知何时从隔壁庭院冒出来。

“没有,我一颗也没摘,不过汪爷爷,你家的枇杷老是跑过来我们家,你说这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喽,你就把它吃了吧。”汪爷爷爽朗一笑,“但也不要吃太多,等它更熟一点,我要摘一些去送育幼院的小朋友。”

“汪爷爷你真有爱心,那今年我就只吃一颗,其他都送小朋友吃。”

和汪爷爷抬杠一会,她该进去煮饭了,奶奶最近很热中参加各种公益活动,让她这个道馆唯一的女教练不但要兼事务长,还要兼厨娘——但临进厨房前,她不禁又瞄了道馆方向一眼。

柯秘书坚持和小兔儿一起学空手道,原本她还担心柯秘书的冷面孔会遭小兔儿排拒,没想到,和小兔儿在一起的柯秘书居然笑得好温暖、好亲切,就像个慈爱的妈妈……

没错,柯秘书本来就是个妈妈,她有孩子的。

怀着满腹疑问进入厨房洗米煮饭,将洗净的白米倒入黑金刚电子锅中,按下炊饭键,小星星的音乐声立即响起,一个钟头后饭就会煮熟。中餐的佛手瓜排骨汤还剩半锅,晚餐她想简单烤个鲑鱼和杏鲍菇,不急着弄,索性就坐到一旁胡思乱想。

三天前,柯秘书跟她说要来道馆学空手道,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还自动解释之前在屋外拍照,是在观察道馆的学习环境。

虽然她仍觉得这理由说不通,想看道馆环境和她说一声就好,为何要拍照?但既然柯秘书是这么解释的,她也不好再质疑,倒是她介意的儿子一事,怎么都没办法问出口,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更怪的是,少仁居然答应让柯秘书在这个时段来学空手道,也不怕此例一开诊所员工起而效尤,届时还未到下班时间,诊所就唱空城计。

另外,她疑惑的是,柯秘书为何突然想学空手道?莫非是和刘心妮一样,以为少仁喜欢会空手道的女生,所以她也跑来学?

最最最最怪的是,来学空手道的柯秘书,似乎变成另一个人,这个柯秘书更绝了,每天来道馆都拎着一大盒蛋糕,还有一大桶炸鸡给道馆的小朋友当点心,活像把那些小朋友当自己孩子似的。

她尤其对小兔儿特别好,认识才三天,就送小兔儿成套的运动服和新球鞋,还有手表。

这个柯秘书究竟是怎么了?少仁只说她想学空手道防身,真的是这样吗?

“多瑷……”

恍惚之际,见何志强忽然跑进来,春多瑷直觉以为他饿了,“大师兄,我才刚洗米,要等一个钟头……”

“不,我不是想吃饭……”他不时探头看向道馆,生怕有人走过来。

“大师兄,你这两天很怪,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她家大师兄的个性比她还直,光看他表情就猜得到他有一肚子话想说。

“我,多瑷……”何志强吞吞吐吐,确定没人来,才神色不自在的问:“你是不是找到……师母了?”

恍若被他硬实的拳头击中,春多瑷心口一窒,“大师兄,你……”

“我听刘心妮提到师母的名字。”他记得师母的名字叫“况妙华”,小时候多瑷想去找师母时,还给他看过照片。

“噢,对……对啊,我见过她了。”她不自在地一笑。她已打算将况妙华这个人从生命中彻底移除,当这人没出现过,没想到大师兄还记得这人,并发现她们见过面。“对了,大师兄,你千万别和奶奶还有我爸提……提到她。”

“我不会说的,但是……”何志强一脸懊悔,“我跟刘心妮说了况妙华是……是你的母亲。”

她瞠目吃惊地弹坐起身,“大师兄,你干么跟她说?”

“那天你走后,她一直说恨不得在什么专柜那里让你和师母打一架,她心情才会快乐,我一时生气,就脱口告诉她真相。”

春多瑷沮丧地坐回原位。这下完了,刘心妮知道真相后,绝不会假装不知情放过她,可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不希望奶奶和爸爸平静的日子因那人的出现,又纷乱不安。

“多瑷,对不起。”

“大师兄,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微微一笑,“真的没事,你还是快过去道馆那吧。你不在道馆坐镇,那群小毛头等等就要造反了。”

何志强离开不久,春多瑷的手机铃声便突然响起,萤幕上显示一组陌生的来电号码,她疑惑的接起来。

“……对,我是春多瑷……况、况妙华昏倒了?我……好,我过去。”

接完电话,她一脸茫然,不清楚自己接着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仿佛有和大师兄说要出门,然后就拎着手机,前往方才打电话通知她况妙华昏倒的那家诊所。

离开小诊所,天色已黑,春多瑷仰首望着星空,脸上表情和来时一般茫然,又添了一抹无奈和愤怒。

她不会、绝对不会答应母亲的要求!

她坚决的在心中下了决定,伸手拦车,坐上计程车后,她告诉司机,“麻烦到高乐整形外科诊所。”她的决定,需要少仁一百万分的支持。

静坐在后座,春多瑷苦笑的望着窗外。刚才医院的护士说,她“妈妈”昏倒在诊所内,手机里唯一找得到的亲人名字是“女儿春多瑷”,才十万火急的通知她前来。

她不知母亲如何得知她的手机号码,但想这不难,既然刘心妮知道了她们的关系,又丢给母亲一个任务,会顺便把她的手机号码给母亲也不意外。

她去的时候早打定主意,不再对母爱怀抱任何希望和期待,之所以前去,只是基于“人道”,生母昏倒,她来看一下情形,如此而已。

而事后也证明她的立场坚持得对,来这一趟,她依然没得到一句道歉和关爱,反倒是该给她关爱的人,要求她“关爱”。

母亲说,刘心妮知道两人是母女后,和她提出交换条件,要她劝女儿离开温少仁。如果刘心妮能顺利嫁给温少仁,那么她就可以踏进刘家大门,当刘家佣人口中的正牌夫人。

于是,她来到医院时,就见母亲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哭诉自己当年是被奶奶虐待,迫不得已才会离家弃女,但她所说的“虐待”,无非就是奶奶要求她煮饭、做家事。

因此,她淡然的以一句——“奶奶要你煮饭、做家事,你就说这是奶奶在虐待你,那你让奶奶煮饭、做家事二十多年,是不是也可以说你在虐待奶奶?”堵住她的嘴。

见哭诉往事这招无法打动她,母亲转而哀怨的说自己得了卵巢癌,来日不多,不想死后当孤魂野鬼,想嫁给刘父死后当刘家鬼,所以希望自己能完成她死前的唯一心愿,离开温少仁,让她能顺利嫁给刘父。

听了母亲的要求,她彻底心寒到连听见那女人得了卵巢癌都无动于衷。

当时,她极力压住心头愤怒,淡然的道:“我唯一可以帮忙的,就是让你死前再度成为我爸的妻子,其他的,我爱莫能助。”

其实这也是违心之论,她一点都不想让父亲再受委屈,这么说纯粹只是想讥讽她。

她知道母亲想嫁刘父的目的为何,即使从未一起生活过,但光是上回在专柜领教那副嫌贫爱富的嘴脸,她就能猜到一心想进刘家大门的母亲,心中是在盘算些什么。

他们春家的财产,大概连刘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就算家里三人全跪求母亲回来,她绝对连看他们一眼也不愿,并视春家人为穷鬼而远之。

说完那句话,她掉头就走,可笑的是她还隐约听见母亲在病房内咆哮着,“你爸爸和奶奶是怎么教你的?一点都不懂得孝顺!”

已经心灰意冷的她,完全不想再浪费力气踅回去顶撞母亲,心头唯一想的只是她要见到少仁,她需要他来肯定她对母亲做出的三不决定——不认她、不理她、不怪她。

既然决定不相认,再多埋怨也是枉然,而不怪她,她自己心头也才落得轻松。

“小姐,到了。”计程车司机的声音拉回她心神。

付了车资下车后,春多瑷直奔入高乐整形外科诊所大楼,她想,不管她做任何决定,少仁一定都会肯定她、支持她的。

搭电梯上楼,越接近他,她感觉自己的内心越笃定。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未关、灯亮着,他一定还在里头。

穿着球鞋的她快步走向办公室门口,听到里头传来有人对话声,脚步顿了下。

若他是和人在谈公事,那她就不能贸然进入,那样太没礼貌,她可以等他的。

“你做好决定了吗?”

“我……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是柯秘书的声音?也对,这个时候她学空手道的时间已结束,应该是回来加班的。

“我不是在逼你,但一直对多瑷隐瞒这件事,我心里对她有点过意不去。”

原本想直接进入的春多瑷,听到温少仁这么说,心头一突,前进的脚步也就此打住。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不想说,只是……”

“我知道,我能体谅你的心情,我明白突然把真相说出来,他未必能接受。还有,你去道馆学空手道后就直接回家吧,我怕你太累,有工作的话,隔天早上再做也一样。”

“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我去道馆只是想弥补……”柯秘书话说到一半突然哭了起来,“我当初的决定是不是错了?现在我只能尽量弥补他……”

“别哭,如果你当初做的决定是错的,那我不就是帮凶?”

杵在门外的春多瑷越听越心惊。柯秘书为何说她去道馆是在做弥补?还有,少仁又为什么说他是帮凶?真相到底是什么?

此时,刘心妮的话又跃上她脑海,将她脑袋轰得嗡嗡作响。

莫非柯秘书真是少仁的地下情人,她为了帮少仁把名气推得更响亮,甘心不说自己是少仁的正牌女友,甚至是少仁孩子的妈,让少仁追求她,好让他有改造她的机会?毕竟“改造女友”听起来,的确比改造女客人更强、更有新闻点,如此他的名声就会更上一层楼。

所以说,柯秘书是因对她过意不去,才会想去道馆学空手道,让她家道馆多一笔收入,还热心的帮忙招呼学员,以求弥补对她的伤害?

这一切,如果柯秘书是主谋,那么追求她的少仁,的确是帮凶没错。

“对了,多瑷小姐的生日是不是在月底?我想送她一份生日礼物。”

“你不用……”

“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好吧,如果你想送那就送吧。”

一份心意?向来顶着一张冰冷面孔的柯秘书,居然会想要送她生日礼物?可见……可见什么呢?

脑袋一片空白,春多瑷觉得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令她快喘不过气来。她只感觉自己两条腿机械式地走着,走向来时路,走向电梯处,却无法走向她一心想见的人身边。

因为她已经顿悟,该待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她……

挖了半颗咸蛋放入粥里,一碗蛤蜊豆轮粥不到三分钟被扒得精光,看得一旁的人皆瞠目结舌。

“多瑷,你这么饿?”春李绸惊看着吃中餐活像在参加大胃王比赛的孙女问。

“没,我有事要出门。我吃饱了,奶奶、爸爸、大师兄,你们慢用,我、我出去了。”丢下碗筷,春多瑷穿着拖鞋,逃难般地急急忙忙出门。

走出道馆,她刻意绕小路走,就怕遇到她不想见的人。

没错,她不是有事,她是在躲人,少仁说他要过来,但她不想和他打照面,才会急急的吃完饭就赶紧闪人。

走在小巷里,李妈妈家屋前芒果树探出墙外,树上小丙子结实累累,较低的一根树枝在她眼前不远处,她看到有条毛虫正在吃着上头的小嫩果。

李妈妈三天前生病住院了,没人挑虫,她下意识地折了一小段枝条,将毛虫挑离。

这是她从小到大每年在芒果季节都会做的事,因为李妈妈不喷农药,一个人又抓不了那么多虫,总会哄骗小孩帮忙抓虫,说果子若被虫吃光,他们这群小孩就没得吃了。

所以,他们放学回家,书包一丢总会先来看看自己点名的果子有无被虫啃噬,并且努力抓虫,就怕真的没芒果可吃。

目光在花果间梭巡,她心思却飘忽上天际。

第十五天了,她编了各种借口不见少仁、不接他电话,也或许是老天爷有暗中助她,上星期大师兄正好要带三名学员到日本参加比赛,在她要求下,换由她带队去,合理的有一整个星期都可以不见他。

她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若他打来家里,她不是忙、就是累、困,但眼见各种借口已快用罄,再笨的人也该知道她不想接他电话。

是她没用、没胆,不敢当面质问他,也没勇气提分手,只能消极地以拒见、拒听想淡化这段情……不,也许没有情,她认定的爱情,只是他和柯秘书联手制造出的假象。

她的心,仿佛破了一个大洞,绝望得探不到底……

春多瑷再挑起一只虫,用力甩得远远的。唉!如果在爱情里,她也这么有魄力就好了。

这段期间,柯秘书仍照常前来道馆学空手道,明明看得很生气,但她却没胆来个绝地大反攻,或展开灰姑娘的复仇计划,佯装不知情,暗地将他们狠狠的修理一顿。她只能窝囊的将柯秘书视为透明人,对方来,她就闪得远远的。

这芒果树上的虫还真是多呢……也好,她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地方,以后柯秘书来,她就跑来这里抓虫好了,一来可以眼不见为净,二来虫抓完,夏天一到她就有芒果可以吃,一石二鸟。

“多瑷,原来你是跑来这里抓虫。”在附近找她好一会的何志强跑过来,见状笑道:“从小到大,你最喜欢抓虫……”

“谁喜欢抓虫?我是因为讨厌才要将它们剔除。”一挑、一甩,如果讨人厌的心烦事也能这般轻易甩离,不知该有多好?但偏偏已在心上生根发芽的人和事,想甩也甩不掉。

“别抓了,快点回去……”

“我吃饱了,不想再吃。”

“不是叫你回去吃饭,是……他来找你。”见温少仁走来,何志强伸出食指指着。

专心挑虫的春多瑷未见大师兄的指示,闷闷道:“跟他说你没找到我,我不想见他。”

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脚上穿着拖鞋,她暗骂自己:猪头!穿着拖鞋能跑到哪儿去啊?一定是奶奶看见她穿拖鞋,心想她肯定在附近,才会叫大师兄出来找她。

何志强愣了下,表情颇怔愕。

来到她后方听到她话的温少仁苦笑道:“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不足一颗芒果重?”

听到他的声音,她吓得回头,脸上闪过歉意和尴尬,但想到他是个虚情假意的帮凶,旋即板着脸生气道:“不,你太高估自己,你最多只和这些虫一样重!”

说她幼稚也好,她背对两人挑了一只毛虫,想也不想、看也不看地直接往后抛甩。

两个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她生气的环胸嘟嘴,怎知后头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什么东西呀?该……该不会是毛毛虫吧?啊——”刘心妮拔尖的惊叫声划过天际,轰隆地回荡在三人的耳膜内,他们一齐转头。

见状,何志强立刻冲过去,帮她拨掉领口上的毛虫,而刘心妮大概吓疯了,拼命槌打他。

任由她发泄一会,何志强才板着脸道:“好了,够了。”

说也奇怪,平常骄纵任性的刘心妮一听果真不打了,变成委屈的哭了起来。

春多瑷看自己闯祸,像做错事的小孩一脸慌措,但更慌的是站在刘心妮身边的何志强。

“你,你别哭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会有毛毛虫?”说着,她又槌了他一下。

温少仁疑惑的问:“心妮,你怎么也来了?”

刘心妮又哭又气的说:“我开车到道馆时,见你往这里走来,我就好奇跟来。早知道这里会有毛毛虫掉下来,打死我都不过来。”

“我是问你,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来?”他再度提问。他是因为得知某件事,猜测那就是多瑷近日不想见他的原因,才想来和她沟通,没想到心妮也来了。不过,她来了也好,三人一起把话说明,这样多瑷心中才不会有芥蒂。

“我、我是来……”刘心妮看了何志强一眼,随即反问他,“那你来干么?你可以来,为什么我不能来?”

“好,你在也好。”温少仁突然当着大家的面拉住春多瑷的手,让她吓一跳,“心妮,我要再次郑重告诉你,我爸妈将你视为我们家的女儿疼爱,我也一样一直将你当妹妹看待,但我爱的人是多瑷,要娶的人也是她。”

听他这么坚定坦然的公开宣告,春多瑷一时忘记他先前的虚情假意,心中竟盈满感动。

“哼!我就不知她到底哪点好?哪点比得过我?”刘心妮骄傲的哼了声,但目光对上何志强时,骄气瞬间减少了一些些。“好,你们高兴就好,但干么跟我说这些?”害她面子挂不住。

“我希望你不要再和妙华阿姨谈条件……”

“我和她谈条件?”她拔高声音大嚷,“我爸都要跟她分手了,她那种人,有什么资格和筹码同我谈条件?”

这话,让春多瑷和温少仁当场愣住。

“你说……刘叔要和妙华阿姨分手?”

少仁的问题,也正是她想问的,她并不是关心那个人,只是若刘父是知道那人得了卵巢癌才想分手,那他也太无情了。

“我爸没告诉你?也是啦,这种丑事也不宜张扬。都怪我爸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挑上某人的母亲还想和她共度下半辈子,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她东偷西偷,不知偷了我家多少东西去变卖,更过分的是,还在外头养小白脸。”

春多瑷心头一震,难堪的别过脸。

“所以,你之前并没有和妙华阿姨谈条件,要她劝多瑷离开我,等你嫁给我,你才会答应让她嫁给你爸?”温少仁沉着脸问。

上星期,况妙华来找他,说要和他单独谈谈,谈的就是心妮开出这个条件,所以她央求他不要再和多瑷联络,又说自己得了卵巢癌,嫁给刘父是她死前心愿,拜托他答应,并说多瑷也已经答应她。

因此,在多瑷从日本回来后,他本想找她谈谈,但她一直不见他,也不接他电话,今天他才特地在午餐时间前来,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逼她出来见面,把事情说开。

“她也找你谈这件事?”春多瑷吃惊之余,更觉得难堪,她没想到那个人没获得她的应允,竟然会跑去和他谈。他一定觉得她们母女俩很可笑吧?

“我、我什么时候跟她谈过这、这种条件?”目光对上沉着一张脸的何志强,向来伶牙俐齿的刘心妮难得紧张得结结巴巴,“以前我可能会这么做,但现在……我又不想嫁给你,我干么跟她谈条件?”说完,她又瞄了何志强一眼。

“那就是妙华阿姨自己……”顾及春多瑷的感受,温少仁不便把话说完。

“我知道了,她一定以为只要讨我欢心,或者顺利把我嫁出去,她就可以嫁给我爸……哼,她作梦!在她做了那些事以后,我爸已经彻底看清她的为人,决定要赶她出门了。”

在刘心妮气愤的结论后,三人静默片刻,温少仁率先出声道:“心妮,你和志强可以先离开吗?我想和多瑷单独谈谈。”

“大师兄,我跟你们一起回去。”春多瑷勾着何志强的手,摆明不想和他谈。

他们没什么好谈的!

“多瑷,我有话要和你说。”温少仁抓住她的手。

“我要和大师兄一起回去。”她板着脸,声音闷闷的。

“我们需要谈一谈。”他依旧抓着她不放。

何志强僵着身子,尴尬得杵在原地不动。

倒是刘心妮突然拔高声音,两手擦腰,吃醋不悦的大嚷,“喂,春多瑷,你是怎么回事?专门和我抢男人是不是?少仁哥喜欢你,我认了,我也把少仁哥让给你了,你居然还不知足,还想劈腿何志强?你……放开你的手!”

她用力拉开春多瑷勾住何志强的那只手,改将自己的手放进去,以宣示主权的高傲姿态示威道:“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从上个星期开始,我和志强已正式交往,他是我的男人,除了我,任何女人都别想勾他的手,哼!”

说罢,刘心妮亲昵地挽着满脸涨红的何志强大摇大摆离去。

“原来心妮真的已和志强在交往。”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温少仁笑道。

“大、大师兄怎么都没提?”

春多瑷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上星期?那不就是她代替大师兄带兵……不,带学员去日本比赛的那段时间?

为什么……她有种间接把大师兄推入火坑的罪恶感?

“爱情的事,不用提也能感觉得出来。”方才他就察觉心妮在说话时总会不时看向何志强,那是一种对情人的在意。说着,他抓起她的手贴上自己心口,“这么多天没见,你能感觉到我对你的思念吗?”

他深情感性的话语,令她有股想哭的冲动。她又何尝没有思念?只是,那是真的吗?拿假意换她的真情,他难道一点罪恶感都没有?

“我没有答应妙华阿姨提出的请求,现在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他想,既然那个交换条件不是心妮提的,那么卵巢癌一事,也可能是妙华阿姨捏造的。“所以,你是不是可以别再和我玩捉迷藏?”

谁和他玩捉迷藏?春多瑷别过脸。原来他以为她想当孝顺女儿,才会刻意疏远他?

“我也没有答应我……那个人提的要求。”她不自觉脱口而出。

“你没答应?妙华阿姨说你亲口答应她了……”他无奈轻叹,不解一个当母亲的人,为何会自私到消费自己的女儿以达成想要的目的。

在这个事件中,多瑷又被她伤了一回。

“既然她这么说,你就把它当真吧。”春多瑷冷笑。那个女人会这么对他说,她一点都不意外,也无所谓,他如果信了,那就这样吧,因误会分手,总比真相揭露后,她难堪地独自黯然离开好得多。“我选择当孝顺的女儿,所以,你不要为难我,让我在那个人死前完成她的遗愿吧。”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

“多瑷,你究竟在生什么气?”他紧抓着她不放,不禁也有些恼火。“不说清楚,我绝不放手。”

看来妙华阿姨提的要求,绝不是让她对他避不见面的原因,因为事件已点破,他却明显感觉到她还在气他。

“你一定要我说?”她气得眉心紧蹙,唇角委屈得隐隐颤抖,“要我把你是帮凶的事抖出来吗?”好啊,要说就趁现在把话摊开来说,现在说,等于是她打他一巴掌,若等以后他们一起告知她真相,那才是等同她挨他们重重的一拳。

“帮凶?”他一脸不明所以。

她都已经点明了,他还装傻装不知情、装无辜?以为这样她就会相信不计较?

哼,作梦!

“你和柯秘书的计划我都知道了。”

温少仁越听越糊涂,“我们的计划?”她的话怎那么难懂,一再令他困惑。

还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柯秘书来道馆学空手道,是因为你们联手设计我,对我造成了伤害,所以她才想来弥补……”

他的眉宇因她的话出现皱折,正思忖她为何这么说之际,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诊所专线打来的,一定是有要事,否则诊所护士们不会随便打电话找他。

“喂,我是温少仁。”接电话的同时,他仍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跑掉。

盯着他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掌,春多瑷内心五味杂陈,虽已别过脸不看,但他掌心的温度却让她难以漠视。

干么抓着她不放?他这么笨吗?这个时候,他应该聪明的放开她的手,让她自动跑走,他就不用承受接下来她揭开他虚假面具后的愤怒质问。

“况妙华到诊所打柯秘书?警卫已经去制止……不用通知院长,我会马上回去处理。”

听了他说的话,春多瑷心头一震。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母亲是为她出气,才去打柯秘书,别说况女士不知情,就算知情了,只怕也无动于衷。

那……她干啥去打柯秘书?

“多瑷,快点走,我要回诊所一趟。”他拉着她转身欲走。

“你回诊所关我什么事?”看吧、看吧,他的柯秘书——不,他孩子的妈被打了,他紧张得像什么似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我不想去。”

虽然气他们的欺骗,但她没幸灾乐祸的心态,只是不想看柯秘书被打的惨状,更不想再见到况妙华女士。

当然,她最最最,最不想再见的人,其实是他,哼!

她先硬杵在原地不走,接着索性蹲下来皮到底,看他能奈她何?

“我说过,不把话说清楚,我绝不放手。”他蹙眉沉着脸道。

某人意志坚定如盘石,她也不遑多让好吗?“好啊,那你就别放,我们一起在这里挑毛毛虫好了。”幼稚的念头一起,她席地而坐,耍赖中。

他是不懂什么叫做“死到临头”这句话就对了,假面具都快被拆穿了,还不知该夹着尾巴赶快溜?

再说,他的爱人正大祸临头,不快点回诊所去英雄救美,还在这儿和她装什么情意坚定的好男儿?非得要惹怒她就对了?

呵,他大概一时忘了她是空手道女教练的这件事了,哼!就不怕她给他好看吗?

“多瑷,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思考好一会,总算他将她方才那些气话和自己的记忆成功做出连结,顿时恍然大悟她生气的原因。他苦笑道:“你和我一起回诊所,我们先处理打人事件,我再和你说明整件事的始末。”

见她嘟嘴不理他,他干脆蹲下,使劲将耍赖的她打横抱起。

“温少仁,你、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不放,我不是说了,不把话说清楚,我绝不放手?”他抱着她快步走,盯着她哂笑道:“看来,你好像真的没有思念我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要不然怎么变重了?这段期间你究竟都吃了些什么?有好吃的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吃?我因为说过要珍惜你,所以一直努力工作赚钱,可是你都没有煮营养又好吃的午餐来给我吃了,害我有点……快抱不动你。”他作势腿软了一下。

被他嫌重,春多瑷羞窘的嗔道:“我、我哪有变重?又没人叫你抱……放我下来啦。”

她轻槌他一下,见他坦荡荡的模样,黑眸深情带笑,仿佛真没对她做出什么亏心事,害她一时忘了他是虚情假意的“帮凶”,同时也忘了自己是空手道六段的女教练,没想到要对他出手,反而娇羞得小鸟依人,任由他抱着走,过家门而不入,直接被抱上车载走……

“温医生,亏你还是个医生,大白天的抱着女人在路上走成何体统?也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步出家门的汪爷爷,正好看见温少仁抱着春多瑷坐进车内,不禁碎碎念。

而车子都开走了,他才反应慢半拍的指着驶离的车子高嚷,“春晖!你都不管你女儿的?堂堂一个空手道女教练,大白天的被一个男人抱着,她还有没有骨气呀……唉,这年头的年轻人没事就抱来抱去,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谈恋爱,想当年我老汪也谈过几次恋爱,可也没在正中午这么抱着女人……唉,时代变了,真的变了……”

春多瑷和温少仁赶回诊所时,只见大厅有些凌乱,柯秘书坐在大厅沙发上,一脸惊魂未定,右脸颊有明显的抓痕,左脸颊更惨,还渗出血丝。

护理长见他赶回来,疾步上前向他报告事发经过。

在他身边的春多瑷也大略听到情况。况妙华一进诊所不久,见和同事外出用餐的柯秘书回来,二话不说,上前就抓住柯秘书的头发猛打她,嘴里还直嚷着“你这个狐狸精”,诊所同事都吓坏了,虽然警卫有马上过来阻止,但况妙华出手又凶又猛,柯秘书的脸早已被抓了好几下。

所幸当时大厅内没有其他客人,才未波及无辜。

“我、我报警了,警察已经把况妙华带走,公关室主任也前去了解状况。”护理长余悸犹存,说着手还有些发抖。

温少仁安慰着受到惊吓的护士们,随即弯身察看柯秘书脸上的伤痕。

这个时候,春多瑷反而没多想,安抚受害员工本就是身为老板该做的事,就算他们不是爱人,她想他也会这么做,何况他们是……

话说回来,不用面对令她感到难堪的人,她松了一口气,可看见柯秘书脸上的伤痕,心中却突然觉得过意不去。不管自己有无和母亲相认,她的生母打伤人都是事实。

温少仁在察看安慰过柯秘书后,几位护士便带着柯秘书去擦药,他也请护理长让受到惊吓的护士们暂时休息别工作。

交代其他下楼来支持的员工处理善后,他就拉着春多瑷,搭电梯上楼。

“你不……不去看柯秘书吗?”在电梯中,她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对着电梯门说。

“电梯门不会走路,你要它怎么去看柯秘书?”

“我说的是你。”还有心情说笑?她不禁瞪他一眼。

“我已经看过了,她脸上是有伤,但无大碍……”他漫不经心地道:“若是出乎意料伤口扩大甚至留疤了,那大不了,我再当一次帮凶喽。”

“帮凶?什么意思?”这个词可是令她很敏感。

他笑而不答,电梯门“当”的一声开了,他拉着她走出电梯。

她这才赫然察觉刚刚他也一直拉着她的手,还真是有始有终呢。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抬头看一看,一副了然的模样。

“怎么了?”

“我想是不是应该叫柯秘书调出门口的监视录影画面,感觉前不久好像有人站在门口处,偷听了一些机密的事。”他意有所指,目光锁定她身上。

他大概能猜到她说的那些关键话语,似乎都是从半个月前的某一天,他和柯秘书在办公室内的对谈内容截取出来的。

所以,若他没猜错,那个时候她应该是刚好来找他,却不小心听到了他和柯秘书说的话,而她脑袋自动将之解读成他和柯秘书有暧昧行为。

春多瑷怒瞪他。机密的事?终于松口承认了吧?

“是,我是有偷听……不,我是不小心听到的,总之,我全知道了。”她愤愤甩开他的手。

“你已经知道了?”他一脸懊恼,只差没槌墙,“没想到我精心计划那么久,居然被你发现?唉,我……”

“温少仁,你太过分了!”她气吼着。

“多瑷,我知道我这样做有点过分,但是……原谅我吧。”他神色凝重,一脸忏悔样。

春多瑷强忍住泪水。她不会哭的,她才不会被击倒,反正……她也没吃亏呀,至少他还没机会诱她上手术台,把她这个灰姑娘变成白雪公主,令他声名大噪。

相反的,是他吃亏了,之前他对她百般好,谁知未获利益反而功亏一篑。

“我们……我们……”她眼眶泛红,气结不已,想潇洒说分手,可一句话梗了老半天却说不出来。

“我们……”他神色肃穆,目光坚定无比,盯着她看了半晌,一双温暖大手托起她的葱白柔荑,低沉磁嗓逸出肺腑深情,“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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