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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蔷薇的联想.2

作者:日-渡边淳一 当前章节:85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3

“太棒了,多么完美的身体啊。”

经过长时间的爱抚之后,田坂终于侵入了冰见子的身体中,冰见子在黑暗中凝视着白底上涂着斑斑红点的瓷瓶。

冰见子和制片人花岛发生关系并没有与田坂邂逅时的那份偶然。花岛以前就频频地向她发起攻势,冰见子不过是顺从了他而已。

“待会儿陪我吃饭好吗?”

花岛俨然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做派,在“蒂罗露”当着很多客人的面,若无其事地跟她打招呼。他大多是和电视台的圈内人来这里,有时还会带上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她们都是影视圈的大碗级演员。

“怎么样?该是把宇月忘掉的时候了吧?”

花岛把女伴撂在一边,满不在乎地信口开河。他在决定广告女郎的人选问题上败给了宇月,他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你不是有左右田瞳小姐吗?”冰见子说出了花岛最近经常带来的电视女演员的名字。

“我和她只是一般的朋友。”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冰见子倒不太在意,和花花公子上床,应该能多结识几个朋友。她提到左右田瞳的名字只不过是履行以身相许之前的手续罢了。

冰见子和花岛做爱是在和田坂结合后的第三天。花岛尽显花花公子的本色,演绎着长久的前戏,这也是一个男人全身心地伺候女人的态度。冰见子一边接纳花岛,脑海里一边描绘着自己的血转移到男人体内去的情景。想象唤起了她的激情,沉浸在亢奋中那种情景变得更加清晰。冰见子伴随着一种意想不到的快感达到了高潮,从中她感受到与宇月的性生活中不曾有过的新鲜感。

就像沿着去时的路线折回一样,冰见子全身慢慢清醒过来。她全然没有与田坂交欢时的那一丝愧疚感,相反,一种“完成对男人的转移”的满足感溢满她的全身。花岛不久就鼾声大作昏睡过去。冰见子泡在浴缸里,想象着一股黑乎乎的血流从花岛出发,经由女演员左右田瞳的身体进一步扩散而去。

只是看街景感觉不到季节的更替。从剧团回来的路上,冰见子漫步在神宫外苑才知道冬天正在临近。树木凋零了,天空旷阔得漫无边际。冰见子心想:趁人不备的季节更替与自己的疾病有相似之处。

夜里一个人行走也好,回到家也好,冰见子并不觉得怎么孤独。她躺在床上看着挂历,重新回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

“一般感染上三到七个星期之间会出现湿疹。感染上梅毒螺旋状的地方,就是说接触到的地方会出现一两个黄豆般大小的硬块,专业术语这个叫作‘初期硬块’。不过这个不仔细看是看不出的。尤其是女性长在身体的深处,很难发现。与此同时大腿根会肿起来,这叫作横痃。”

对这些症状,冰见子从自己身上找不到清晰的迹象。可是被他这么一说,又觉得在自己的胯部曾摸到过细小的硬块,不过那时她没有进一步地核实。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染上这样的病,自然不会那么在意。

“到了第二期,你也注意到了,最早出现的是蔷薇疹。这个时期指的是感染后三个月到三年之间。”

男人什么时候会出现蔷薇疹呢?从十一月起算,经过三个月到了第二年的二月初,他们身体上就会出现蔷薇疹的斑点。

“发生一两次关系也会传染上吗?”

面对医生冰见子没有丝毫的羞涩,她没有秘密可言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增加了她说话的勇气。

“当然会传染上了,特别是第一期黄豆般大小的硬块破裂溃烂的时候,最容易传染了。”

“那么第二期呢?”

“不管哪一期都潜伏着危险,哪怕验血呈阴性也不可掉以轻心。危险的事情永远是危险的。”

医生那一丝不苟的神态浮现在她的眼帘。

“一感染上验血就会呈阳性吗?”

“呈阳性一般都要到感染上一个半月以后。”

冰见子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到了这个月的月底这几个男人理应成为自己的同类。正在摸索新的戏剧模式的大学教授田坂、花花公子花岛以及他们的妻子和情妇们看粉红色验血单的时刻即将到了。是一个“+”还是两个“+”呢?总之他们与我是血肉相连的伙伴。冰见子薄薄的嘴唇边露出了微笑。

她按捺不住地要叫出声来,她想在床上翻滚开怀大笑。

冰见子每周分别要和田坂和花岛约会一次。田坂温柔而执拗,花岛有时粗野而且大胆妄为。冰见子的身体迎合他们各自的口味,分别做出不同的反应。唯有这个时候,冰见子的肉体似乎从她心中游离出去,随心所欲地运动。

完事以后,冰见子静静地把手滑向男人的大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无精打采地把手放在上面。男人把这个动作当作一个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的女人的爱意的表示。纤细柔软的手指一边轻轻地抚摸一边移动。

摸到了!

冰见子的手指刹那间停住了,沿着大腿根的斜上方往下确确实实有三个硬块,它们像连绵起伏的三座山峰一样硬邦邦地耸立着。

我的血传过去了。

冰见子闭上眼睛,手还是放在原处一动不动。一种残忍的喜悦渐渐涌上冰见子的心头,并且缓缓地扩散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花岛转过身来问:“你在想什么?”就是在演员堆里,他那张脸也算是漂亮的。“在想宇月吗?”

冰见子轻轻地摇摇头。

“你很可爱,我明白宇月为什么不想放开你。”

“宇月……”冰见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确定我染上了这个病的时候是一副什么表情呢?是征服感还是完成传播的喜悦?是怜悯还是像我一样实施报复后的一种快感?冰见子躺在男人的怀抱里,渐渐坠入地狱了。

打那一个星期之后,冰见子在田坂的大腿根也摸到了同样的硬块。当时田坂在谈论着即将出版的戏剧方面的新书,冰见子一边点头一边抚摸着硬块。

“我和你好上以后才有心思写书,你给了我新的热情。我一定签上名后送一本给你。”

冰见子冷静地想,我送给你的礼物深深地埋藏在你的身体之中了。

彩排已经到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冰见子每周只去剧团一两次,可是她和田坂以及花岛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冰见子没有向别人提起过她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态度上也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被人察觉的原因在男人们身上。

酒吧关门后一起出去喝酒的时候,老板娘对她说:“你和花岛先生来往我不说什么了,和田坂老师还是断了吧。”

“我可没有当真。”

“我不管你是不是当真,他可是我们的老师啊,而且你还是这个剧团的进修生。”

冰见子看着老板娘心想,那又怎么了?

“这种关系会把剧团给毁了。这种不正当的关系!”

“和他分手我是无所谓的……”

“你是说老师会不答应吗?”

“不是的。”

“这样下去其中的一方必须要离开剧团,这也无所谓吗?”

冰见子暗想还要再缓一阵,只要和田坂见上一面,看清楚了蔷薇疹,随时分手都可以。

“你和花岛先生的事情,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可是我不会干涉的。”老板娘说着往后捋了捋为登台演出而特地留的长发,“不过和过多的人发生关系不太好啊,这个世界小得很。”

冰见子想对她说,两个人还远远不够呢。

老板娘好像想起来似的说:“听说皆川先生要结婚了。”

“伸吾他……”

“对,未婚妻好像是广告公司经理的女儿。”

冰见子嘴里嘀咕道:“皆川伸吾。”好久没见到他了,自从和宇月好上后他就杳无音信了,算来至少已经有三年了。伸吾从创造剧社跳槽到现代剧场以后一下子走红了。他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的,所以可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两年前冰见子曾经有一次从观众席上看过伸吾的表演。当时想去见他一面的,可是最终与他失之交臂。她想恐怕自己的绯闻已经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再者伸吾恐怕也不再需要自己了。这么多年来她就这样对伸吾一直采取回避的态度,可是有意回避反而证明她一直没有忘掉对方。

“你是在哪儿见到他的?”

“在协会开会的时候。他还问起过你呢。”

“……”

老板娘又给她倒了一杯威士忌。柜台前面放着洋酒,酒瓶在镜子的反射下形成双层的叠影。

“伸吾要结婚了。”

酒瓶的间隙中映着一张苍白的脸,冰见子看着自己的脸自言自语,心里涌上一种急不可耐的感觉。

一场阵雨过后,四周笼罩在暮色之中。这是一场冷雨。公寓楼梯的上口处放着两盆大朵的菊花,黄灿灿的花朵飘浮在暮色苍茫的走廊上。花好像是住在楼梯口的夫妻或者物业管理人员养的。不过大朵的菊花和这座公寓显得不太协调。

冰见子穿着一件白色的雨衣出去了。十二月份到了下午五点,天色就已经灰蒙蒙了。今天是公演的头一天。

小小的剧场里挤满了湿漉漉的观众。冰见子穿过走廊,一边在观众席上坐下一边迫不及待地朝四周望去。她来回走动两三次就把观众席看了个遍,伸吾果真来了。他坐在观众席的正当中,翘着修长的腿正和旁边的男人说话。看准了以后冰见子又回到自己后面的座位上。

舞台上掀起阵阵热潮,可是冰见子几乎都没看,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坐在前五排的伸吾的后脑勺。

临近剧终的时候,冰见子站起来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她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之所以苍白也许是因为身体内的病菌在侵蚀着她的血液。她往脸上轻轻地扑了扑粉,涂上淡淡的口红用嘴唇抿匀,人这才有了几分生气。

一定要把他搞定。

冰见子听到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发出的声音。

一切都照计划按部就班地进行。伸吾的心中对冰见子还残留着藕断丝连的眷恋,这也许是因为男人对女人总是抱有一种无穷无尽的好奇心,然而冰见子已经不在乎是什么理由了。

“其实我是很想和你在一起的。”完事后伸吾一边抚摸着冰见子的头发一边说,“我们原本可以走在一起的。”

“别说这些了。”

冰见子像哄孩子似的抚摸着伸吾的脊背。她没有后悔,她知道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转移到伸吾身上了,通过伸吾健美的身体再传给他年轻的未婚妻,并进一步波及他们的孩子身上。只要血液在鲜活地流动,它应当无休止地延续下去。我化作一只黑虫钻入伸吾的身体中,只要他还活着就不会把我忘记。一想到这些,冰见子的心就鼓得满满的。

“你什么时候搬到这屋子里来的?”伸吾借着夜晚的灯光环视着这个房间。

“你今天就住在这儿好吗?”

“可是今天太唐突了。”

冰见子不想再勉强他留下了。

伸吾手摸着脑袋望着窗沿说:“真没想到会这样啊。”

“你后悔了吗?”

“哪儿的话啊。你还愿意见我吗?”

“好啊,你想见我的时候随时奉陪。”

伸吾又亲吻了一下冰见子后开始穿衣服,冰见子躺在床上一直望着这个整装待返的男人。

“我还会来的。”

伸吾轻轻点点头离开了房间,脚步声在楼梯的半腰处戛然而止,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想着他逐渐远去,冰见子心里感到安宁和充实。

新的一年来临了。头七天冰见子没有回老家都是在东京过的。她隐居在公寓的斗室里生活,隐藏起来做着各种各样的梦。每个梦都维系在同一个圆环上,冰见子置身于这个圆环的正中。

“蒂罗露”四号又开始营业了。

一月中旬伸吾举行了婚礼,冰见子只是发了份贺电,当晚她是和花岛一起过的。

“那女孩真可爱啊。”老板娘也参加了他的婚礼,回来后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大早天空就像要下雪的样子。那天已经是二月底了,冰见子去医院打听第三次的验血结果。

上午十点钟了,眼看着要下的雪却迟迟不下。

上午去趟医院吧。

如果上午去也许能见到木本老人。冰见子草草地化完妆后就出门了。干燥的空气让人感到冷飕飕的。

医院里有将近十个病人在候诊,却不见木本老人的身影。

体检结果和以前一样,还是两个“+”。

医生安慰她说:“不要放弃,继续治疗吧。”冰见子并没为之感到吃惊,某种程度上她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冰见子想告诉自己,即使治不好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孤独一人了。

打完针后,冰见子问女导诊员:“木本先生今天不来吗?”

“木本先生去世了。”

“他死了?”

“是的,大概在十天前。”

“怎么死的?”

“听说是肺炎什么的。”

“那么是在木场吧?”

“我想是的。”

冰见子付完钱后像逃跑似的离开了医院。十天前就是二月中旬。果真如此吗?她真想去木场看个究竟。他活着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同他多说说话呢?她为此悔恨不已。在候诊室也好,在走廊也好,不管在哪儿都有机会和他聊。当时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现在他死了却又觉得有很多话该说却没有说。她感觉仿佛失去了一位好朋友。她不由又想起了自己曾经路过一次的木场的芳香,老人的尸骸大概就是被那白色的圆木围着焚烧掉了吧,他身上的蔷薇斑在熊熊的烈火中也随之化作了灰烬。

傍晚时分,冰见子浓妆艳抹地来到酒吧。老人死了,她反而比平时打扮得艳丽。

打开后门走进空无一人的房间,冰见子感到很凄凉。店里寂静得像洞窟一样。电灯亮了,眼前一片狼藉,昨夜的残局还没有收拾。点上煤气,刷洗碗碟,清理空瓶。冰见子一阵忙碌,店里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第一位客人好像等着她收拾停当了似的进来了。直到十一点钟,店里一切如常。

十一点半,酒吧下班后她就去了一家咖啡厅,田坂在那里等她。

“唉,我想去我们第一次去的地方。”

“第一次去的地方?”

“就是那个放着瓷瓶的房间。”

“是嘛?”乘上车后田坂问她,“你为什么要去那儿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你看中那个瓷瓶了吗?”

“……”

“不过不知道那个房间是不是空着。”

一想到好几个人使用同一个房间的同一张床,冰见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了。灯光突然黯淡下来,汽车开进一条小路,拐了两个弯停了下来。上次看到瓷瓶的那个房间果然被人占用了。服务员把他们领到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结构跟上次的那个房间一样,可是搁板上放着一个灰不溜秋的圆形瓷瓶。

“是李朝

年间的东西吧?”田坂一边解开衬衫的纽扣一边拿起瓷瓶说,“不过这么昂贵的东西不会放在这种地方吧。”

颜色虽然是灰不溜秋的,可是瓷瓶的表面却闪着釉光。不过冰见子对它却不屑一顾。

田坂先进浴室泡澡。花岛总是邀请冰见子共浴,可是田坂却不说这样的话。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和年轻美貌的冰见子竞相展示裸体,他也许没有这个兴致。冰见子洗完澡换上睡衣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田坂已经在床上候着她了。枕边的台灯亮着,旁边用于偷窥女人在床上妖娆体态的镜子也悄悄打开了。

“快过来!”

冰见子表情呆滞地滑到田坂的旁边,马上就被脱得一丝不挂,田坂自己也脱掉了睡衣。

“我开灯了。”

冰见子一言不发,即使不让他开灯,他也不会听的。在某种意义上田坂比花岛还要淫猥。一阵长时间的如胶似漆的爱抚之后两个人都达到了高潮。田坂光着身子仰视着上方,可能是因为在性交的过程中灯一直亮着,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并没有让他们感到不适。

冰见子往后仰了仰身体,侧过身来脸朝着田坂的方向看去,他那书生特有的白乎乎的裸体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你困吗?”

“不。”田坂回答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可是一阵睡意袭来他马上就闭上了眼睛。

一个男人的裸体在灯光的照射下横躺在旁边,冰见子把田坂的与身体平行摆放的右臂抬了起来,田坂任凭冰见子随心所欲地摆弄着。从腋下经过躯干部一直到腰部,他的右半身暴露在她的眼下。

出现了!

指甲般大小的红色斑纹从腹部的右侧一直延伸到背后,恰似红梅的落英纷纷扬扬洒落在白底上,看上去简直就像绣在皮肤上的蔷薇花。虽然她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的,现在亲眼看见了,冰见子还是感到浑身在战栗。这千真万确和冰见子身上的东西是一脉相承的。

“你怎么了?”田坂睁开惺忪的眼问她。

“……”

“这样要感冒的。”

冰见子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对田坂难以名状的爱怜。其实与其说这是对田坂的爱怜,不如说是对他发出蔷薇疹的身体的一种爱怜。

“怎么了?喂,你到底怎么了?”

“我爱你,爱你,真的爱你。”

三天以后,冰见子在花岛身上也发现了蔷薇疹,是花岛在明亮的浴室灯光下显露出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双手抱着后脑勺。在浴缸里互相展示裸体是花岛的愿望,可是双手抱着后脑勺是冰见子的提议。一抬手身体各个部位的线条就会暴露得一览无余。

“太美了,白得简直像陶瓷。”

花岛竭尽溢美之词夸奖冰见子,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也很美呵。”

“我?”

冰见子点点头,凝视着花岛的腹部侧面。还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裸体上从胸部到腹部斑斑点点地散落着红色,这红色让人联想起少年羞红的脸庞。

花岛回到房间后问:“你和死去的宇月也做这种事吗?”

“不做。”

“真的吗?”

冰见子心想宇月肯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我身上的蔷薇疹。

“不许你再让别的人看!”

也许是长时间互相凝视着对方裸体的缘故,花岛激发出从未有过的激情紧紧地抱住冰见子。冰见子做着蔷薇疹扩散的梦,欲火烧得她飘飘欲仙,令她自己都感到羞耻。

春天过去了,又迎来了梅雨季节。

从冰见子发现自己患病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六月初验血还是呈阳性,脚底的湿疹依旧干瘪瘪的,既没有好转也没有恶化。不仅是脚部,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和一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她的病好像稳定住了。

从冬天到春天,田坂和花岛的蔷薇疹绽放出鲜艳的花朵,又凋零了。初夏一开始,伸吾的身体上仿佛只等前面两个男人的蔷薇疹消失似的,也出现了同样的斑点,冰见子是在公寓的下午的阳光中发现的。冰见子一边看着伸吾身上的蔷薇疹,脑海里一边浮现出从春天到夏天新发生关系的三个男人的脸,他们分别是老板娘深爱着的剧作家野村、一个月前在酒吧里认识的小混混和来公寓修下水道的工人。

她和小混混只是一夜情,和其他两个人来往过两三次。男人们接二连三地在冰见子的面前昙花一现,冰见子像一个赏花的老人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每开一次花,圆环就确确实实地扩大了一圈,它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年龄、超越了身份和地位,无比坚固,谁也毁坏不了它。

随着夏天的来临,“蒂罗露”略微安静一点了。还有两天七月份就结束了。

十一点钟老板娘走过来对她说:“我想单独和你谈谈,下班后你留下来。”老板娘的声音冷冰冰的,口气很尖锐。

客人回去后店里只剩下两个人了。老板娘把肘部靠在台灯的边缘说:“你和野村也发生关系了吧?”

“……”

“回答我!”老板娘叫喊着。冰见子微微点点头。

“果真如此……”老板娘那张苍白的长脸紧紧地贴着冰见子的脸,“你这个淫荡的女人、大花痴,简直是个妓女!”

冰见子觉得老板娘说的话一半是对的,一半与事实不符。

“酒吧你就干到今天为止吧,剧团你也别干了。明天剧团开会我要好好地告你一状!”老板娘用颤抖的手点着了香烟,“你和伸吾先生也还在来往吧?你到底喜欢谁?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爱过一个人吗?!”

冰见子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闪现出伸吾的面容。

“那个女人马上要生孩子了,你再怎么折腾,她都会和他组建属于他们的家庭。你是插足不进去的!”

“……”

“你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样的女人了。你快和我、酒吧以及剧团一刀两断吧。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既不是熟人也不是剧团的同事了,而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决不会与你为伍。快滚吧!”

后门已被打开,老板娘指着外面吼叫着。冰见子拿起手提包回过头来再一次朝老板娘望去。

“工钱我结算好送给你。”

冰见子缓慢地行走在人迹罕见的楼宇间的小道上,只有轻轻作响的脚步声跟随着她。前方的天空被霓虹灯照得一片通红。

冰见子回想起老板娘说的话。

“我和你毫无关系,一刀两断!”

冰见子嘀咕了一句后停住了脚步。

伸吾的孩子真的会生下来吗?

冰见子思考片刻,然后点点头,朝着圆圆的蔷薇状的明亮的天空方向迈开坚实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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