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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星新一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1

其实,这孩子的外貌用“真可爱”一词恰如其分。他比树袋熊稍大一些,比熊猫可爱得多,难以比喻。全身的毛柔软有光泽,抚摸着的感觉非常舒服,令人爱不释手。

有人把猫狗等其他动物当作自己的孩子般疼爱。和他们不同,这是如假包换的亲子关系,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最有特点的是那双眼睛。尽管没有语言的交流,但从他的眼睛里能够感受到爱的传递,是那种靠语言无法表达的深深的爱。眼睛的深处还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无疑是神灵赐予的礼物。

“看够了吧,你的孩子很快也会变成这样的。”医生说道。

“是啊,人生真美好。”

妻子出院了,提交医生出具的出生证明后,政府的补贴便会定期打入抚养人的银行账户。

这种现象始于十几年前。最初出现的概率很低,暂且不论父母的感受,在旁人看来生出这样的孩子是件可怜的事,补贴制度便以法律的形式确立。

不久,出现这种孩子的概率慢慢升高了。随着情况渐渐明了,只有普通孩子的家庭开始抱怨了。

“怎么能这样使用我们的税金呢!如果说那些孩子的父母忍受着精神上的痛苦,或者照料起来很费力,我们能够理解,但他们一个个不都高兴地宠爱着那些孩子吗?甚至有人觉得很得意呢。”

那些孩子确实不需要费心照料,吃得少,又不会挑三拣四。但父母们想尽自己所能地照顾孩子,想给孩子好吃的食物。

关于补贴的问题成立了调查委员会,发布了报告书。以下引用一段报告书中的结论:

“以前国家经费中也有很大一部分被用于教育,而这些孩子没有去学校上学。考虑到这一点,很难说补贴制度不公平。他们的母亲中大部分人都声称自己与孩子心意相通,正在自行教育。没有证据可以否定她们的话。”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一对父母因事故同时死去,留下了一个这样的孩子。有一个没有孩子的大富豪得知此事,开始去说服孩子的亲戚把孩子给他作为养子,在拿出很多钱后获得了他们的同意。从此以后,大富豪的性格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这是后话。

得知富豪在那个孩子身上花了好多钱之后,那些嫉妒他的人开始发出“不仅不能给他补贴,还应该让他交税”的呼声。

于是,调查委员会又发布了报告书。

“到目前为止,那些孩子从未出现过不良行为和犯罪行为,尽管有这种‘病症’,但没有给社会增添负担。所以没有理由加收税金,当然也不会提高补贴的数额。”

社会上也没有发生过绑架这些孩子勒索父母的犯罪行为,看起来他们似乎具有感知身边危险的能力,并能向父母发出某种信号。

妻子的孩子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可爱。丈夫一回家也立即和孩子一起玩,白天郁积的劳累一扫而光,也没有胃痛或肩酸,不想喝酒,连电视都很少看。精神永远保持着年轻的状态,而且不会厌烦,就像上瘾了一般。从已有的例子来看,父母们不会因为这种孩子而陷入不幸。他们没有抵触情绪,也没有束手无策,只是源源不绝地散发着爱,永无止境。

“好幸福啊。”

“是啊,人生真美好。”

妻子向生物学家朋友写信问候时,在最后写道:“我沉浸在一种满足感当中。”

生物学家朋友看完信,呢喃道:“我真不懂。这样下去,人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这样的现象是进化过程中的一个阶段,还是退化的开始?又或是一个休止符?”

小酒吧里的对话

在离电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小酒吧,由约莫三十五岁的店老板独自经营着。因为只有吧台边的座位,所以不需要再请人手。客人中既有住在附近的人,也有从市中心下班回家时路过的人,基本上都是常客。

一天晚上,九点半左右。

已过中年、身穿西服的男人在几杯酒下肚后说道:“不知为何,今晚喝得特别高兴,也许是因为烦心的工作告一段落了。我很想找个机会说说最近心里的郁闷,你听着我的唠叨,不会嫌烦吧?”

“没事,您说吧。”

在老板的鼓励下,男人说道:“很久以前,我年轻的时候,迷恋上一个女人。我们快活地交往了有半年左右,她突然对我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问了她好多次原因,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就是没感情了。不过,您想必很失望吧。”

“那还用说,我好长一段时间头脑都迷迷糊糊的。那时我失望、伤心、生气、自暴自弃,心里很乱。我无法自拔,真想破罐子破摔,把这世界也毁灭掉。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提着装有炸药和刀具的手提包,站在百货商店的屋顶上。”

听到这里,右边邻座的男顾客插嘴道:“你去那里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做什么、为了什么、这之前的经过,我一点也回想不起来了。回过神来就变成那样了。这时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喊声,叫我别做傻事,好好地活下去。可能是因为我像是要跳楼自杀吧。”

“大概是吧。”

“就在那个时候,我想要杀人的冲动顿时就荡然无存了,还发现自己拎着危险品。我无奈地笑了,看到那个女人时她也笑了,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就离去了,只有美好的印象留在我的脑海里。”

右边的客人频频点头,说道:“可喜可贺。不过,故事还没有到此结束吧?”

“是的。我无法忘记她的面庞,想再见到她。我必须找到她,虽然知道要花很大工夫,但我不得不做。”

“可以理解。”

“我努力挤出时间,以那家百货商店为中心四处徘徊,留意着那一带。那时真是干劲十足。我无法轻易放下,也是因为年轻吧。于是半年之后……”

“你成功了吧,一定是这样。你没有说那个女人的长相和特征,所以她就是你现在的夫人吧?”右边的客人猜测道。

“没错。我们结婚了,我在一家虽然不起眼却可靠的企业里工作,还有了孩子,一直到了现在这把年纪。可是最近我无意中对妻子说,托你的福,我才没有耽误人生,活到现在我真心这么觉得。不料,她完全不记得了。”

“哎呀,怎么会?”

“她口气很认真。她记得曾经因为厌烦而与一个男人中断了交往,但在百货商店的屋顶上劝男人放弃轻生的事,她说没有过。如此一来,那就是我认错人了。但我可以断定这不可能。”

“是吗?可是那也不重要了吧?你现在的生活很安逸,就把她当成只属于你的美好的青春记忆就行了。”

“说起来是这样。”

谈话暂时告一段落,他们各自添了一杯酒。

过了片刻,刚才陪他说话的右边座位上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也有感而发地开始说道:“我也有段奇怪的回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在一家新兴成长型企业的分公司里工作。一天,我从客户那里收款后回公司。走到大楼门口就听到公司里面吵吵嚷嚷的,据说是工会罢工了。工会委员让大家待在自己家里等候消息,如果公司答应我们的要求就与大家联络。”

“这事挺大,不过并不罕见。”

“是啊。于是,我带着装有现金的背包回家了。因为是一笔巨款,所以我很担心,向公司打电话,但电话没人接。我就去公司看看情况。”

“你不会要说公司没了吧?”

“真是这样!那幢大楼里已经是另外一家公司了。我走进大楼却没有人认识,大家好像从以前起就一直在这里似的,按部就班地工作着。我不管问什么都得不到明确的回答,没道理啊。”男人歪着脑袋思索着。

中年男人插嘴道:“不是说‘对企业来说万事皆有可能’吗?这难道不是企业出于某种需要而玩的把戏吗?”

“准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总之,我非常担心那笔巨款。我向付款方联络,但对方回答说,他们已经支付了应该支付的钱款,以后的事就不管了。那笔钱还抵不上我的失业金。”

“哈哈。”

“既然公司这样,我也就不客气了,我用这笔钱和朋友一起创了业。朋友获得了新的防盗装置的专利。虽是中小企业,但经营得非常顺利,足够维持生活了。如今我原来工作的那家公司即使起死回生,我也能马上把钱还清,但他们至今音信全无。”

“说句得罪你的话,你不会是为了掩盖私吞公款的事才编了这样的故事吧。”

“若是如此,我要么不说了,要么就会编个更可信的故事。说是中了彩票也可以。说什么公司消失了,别人会以为我脑子不正常吧。”四十岁男人的话语声渐渐地低沉下去。

于是,正擦着酒杯的老板说道:“我相信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也讲讲自己的故事吧。这家酒吧原来不是我自己开的,我是从前面的老板那里盘过来的。我一直称原来的老板为大叔。”

已过中年的客人朝店内打量着,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失去记忆走在路上时,受到了警察的保护。这大概是十二年以前的事了,我至今想不起来那之前的事。见我这样,大叔便把我领了回来,还把房子借我住,尽管是个廉价的公寓。他让我在店里帮忙,我干了一年半之后,大叔说以后酒吧就交给我了,便不知去了哪里。我接手这家酒吧的同时,把他警察的工作也接了过来。”

四十岁左右的客人发出惊讶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是警察!所以你相信我刚才说的,我不是蓄意侵吞公款吧?”

“嗯,你不用担心。连证据也没有,何况还有时效呢。而且,我做的和警察的工作不一样。在社会上,警察要抓各种各样的罪犯,包括一些罪大恶极的人,但其中有人的罪行是在被恶灵附身的情况下犯下的。我的工作就是接受警方的委托,辨别出这些罪行。”

“是吗?我是第一次听到。真没有想到会有那样的犯罪行为,还有人能辨别它。你是在哪里获得这种能力的?”

“我觉得是大叔对我脑中失去记忆的那部分空白进行了暗示的缘故。他还带我一起到警察那里接受了指导,后来我就能清楚地分辨出犯罪行为是不是恶灵作崇了。还有来自警方的收入呢,虽然数额没多大。”

“如果有这种才能,站在律师那边不是更能挣到钱吗?”

“那可不行,你认为法官会同意是恶灵作祟吗?不行吧。虽然会在精神鉴定的基础上进行讨论,不过和我的工作是不同的领域。因此,我只能在警察调查的阶段进行辅助。警察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当罪犯就行的。”

已过中年的客人点着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只有这里的警察才这样做吗?”

“只要当天能够往返的警局找我,我就会去。除此之外的事,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能够驱赶恶灵,我只负责判断。”

“这真是一份奇妙的工作。”

“很多人不会相信吧。那个已经不在的大叔,兴许也是遗失了过去,把一切交给我之后,取回了失去的记忆。或许我不久之后也会那样。”

有位青年客人坐在已过中年的男人左边的座位上,从刚才起就一直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喝的酒也比平时多。他也许是终于按捺不住了,颇感遗憾地说道:“你们都有真正神奇的经历,唯独我不得不度过平凡的人生。从学校毕业后进入一家一般般的公司,反反复复地做着毫无新意的工作。只是制作与国外往来的商业文件,一点意思也没有。”

已过中年的男人安慰他道:“哎呀,你还年轻,以后也会遇到稀奇古怪的事的。像我这样的人,很羡慕你的。”

“你这是客套话吧。看来这种平凡的生活还要继续下去,无法改变了。啊,我才羡慕你们呢!”青年因为喝醉了,嗓门渐渐大起来。

几秒钟之后,店门猛然被打开,两名戴着墨镜的男子冲进店里,抓住青年便打。

“终于找到你了!你把我们组织解读暗号的关键词伪装成商业文件告诉了敌对国家,我们不能再放任你了。”

另一名男子一言不发,持着小刀刺向青年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两人迅速逃跑了,青年用手按着开始冒血的部位,跌跌撞撞地追出店门。

剩下的三人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默不作声。

不久,已过中年的男人说道:“我们就这么袖手旁观好吗?”

“可是,如果和间谍有关,警察也很难干预。”老板蹙起了眉头。

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呢喃道:“是啊,冒冒失失地报警,会受到牵连的。就是不知道那个青年能不能活下来。”

“刀刺得相当深,那样应该撑不了太久的,真可怜。尸体会被人巧妙地处理掉吧。”

第二天晚上八点左右,已过中年的男人和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又在这家酒吧里相遇。正要谈起昨天晚上的事时——那个青年从店门外走了进来,包括老板在内,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青年朝他们摆了摆手,说道:“怎么回事?大家不要用怪异的眼神看我。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昨天晚上你不是被两个人用刀捅了吗?你怎么像没事人一样。”

“啊?没有那种事。是我醉得太厉害,回家时走路的步伐太奇怪了吧。”

“不,两个戴墨镜的人自称是间谍组织的,你的确被他们……”

“别开玩笑了,我身上是不可能发生那种事的。如果是有计划的表演,我可不会用间谍这种老套的桥段。你们如果不是开我玩笑,就一定是产生了错觉。”

三个人中有一人说道:“是啊,人生和社会兴许就是在连续的错觉中存在着的。有谁能断言不是这样呢?”

能力和工作

夜晚的闹市区。在离热闹场所不远处有幢雄伟的大楼,高级会所就开在这幢大楼里。会所极其宽敞,有个巨大的枝形吊灯,穷极豪华。有很多漂亮女人,还备有珍奇的名贵洋酒。

只要说想吃什么,附近一流的饭店便会送来。某家规格很高的饭店唯独对这家会所特别对待,愿意送外卖来。这就是金钱的威力。

高级会所实行会员制,只有圈内人才知道。如果路人皆知,不仅会招人忌妒,也会吸引一批暴发户,想要偷看一眼的人都会蜂拥而至。

一名青年带着五名随从走进会所,选了个好位子坐下。

“把漂亮女孩都叫来!”

女人们坐到他身边,五名随从中有三个人在不显眼的椅子上入座,他们不喝酒,都是保护青年的便衣刑警。另外两人是政府官员,一人是循规蹈矩的学者型男子,另一人是个很会迎合人的不像政府官员的男子,他的工作似乎是拍马屁。

他满面堆笑着向青年请示:“您还是喝原来那种酒吗?”

“哦,行啊。你看,那里有个年轻女孩,像是新来的。”

“是的,您眼睛真尖。不过,她在服务别的客人。”

“没关系。你去告诉她,会所结束营业后到我公寓来,晚点也没关系。”

“我设法去说说看。”

见他并不积极,青年说道:“这是你的工作,如果不行就算了,因为我也要辞职不干了。你们整天跟着我片刻不离,我都不能悄悄地乐一下。我也想在适当的时候不干了。”

“知……知道了。我这就去,一定办好。”

“这就对了,交给你了。”

依着青年的意思,拍马屁的人去和经理进行了一番交涉。

回来后他虽然还是满面堆笑,但稍稍含着讥讽说道:“我在全国各地给您找了这么多女朋友。您还感到不满意吗?”

“周游全国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如果有怨言,就别干了。不过,之后工作能不能顺利进行我就不知道了。”

“真是受不了了。我没有怨言,可是,其中还有女人已经怀孕了。”

“孩子生下来,照顾母子的事也交给你了。”

“一定要做到那种程度吗?请您也站在我的角度上想一想啊!”

“可以增加管事的人手。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不过,你好好想一想。如果生下几个孩子,其中也许会出现一个继承我能力的人。虽说有警卫跟着,但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有候补人员不是很好吗?如果你不相信有这种可能,我就不逼你了。怎么样?”

“确实是这样,我来想办法解决吧。唉。”他不得不这样回答。

走进会所时是八点左右。青年没完没了地喝着酒,说着无聊的笑话。会所里的女人们恭恭敬敬地听着,一定会报以微笑。她们领着高薪,也在接受这样的训练。

后来,青年沉默了十秒钟,歪着脑袋对两名男子说道:“从现在起一个半小时,在大致向东五十公里一带。”

学者型男子反问道:“那样的话,就是包括机场在内的区域。真的吗?不会是酒后的醉话吧。”

“你对那个领域很熟悉,但我有能力。你从统计学的角度考虑一下,我之前有过胡说八道或是没说中的时候吗?”

“那倒是,我不会把它当废话的,马上派人处理。”

学者型男子急忙用会所的电话打了出去。假如电话线路发生故障,就由警卫人员使用警用无线电。

不久,青年也许是喝醉了,迷迷糊糊的。两名随从轮流吃完饭,回到座位上看手表时,大楼突然微微晃动起来。

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呢喃道:“哎呀,怎么了?”

拍马屁的人堆出笑脸说道:“您明明知道的。我们已经向您指出的区域发出了警报,应该已经万无一失,损害会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也是。”

一名警卫把记录交给学者型男子。男子读着记录对青年说道:“最新消息,没有发生火灾,也没有引起恐慌。据说也就是摔破了几个餐厅里的碟子。”

“太好了!”

“太出色了!不仅是地震,还有台风、暴雨、洪水、雪崩,所有的灾害您都能准确地预告,而且仅限于有人居住的地区。在无人地区,即使有大雪崩您也一言不发。是因为没有意义,所以您才不说的?”

见男子问得很认真,青年一本正经地答道:“不,是不知道才不说的,因为没有必要知道。也许是居民们起到了媒介的作用,把危机的前兆传递给我的。”

“尽管科学如此发达,还是造不出这种预测装置。”

青年对拍马屁的人说道:“我要是一言不发,机场发生了火灾怎么办?”

“那不得了!会有人丧生。”

“你还觉得我太奢侈吗?”

“不,相比之下,这些微不足道。您不用再说了,去干一杯吧!”

青年酒劲已过,恢复了精神。

不知何时,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有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还在豪饮。青年对拍马屁的人轻声问道:“那家伙是什么人?”

“您不用理他,只管享受就好。刚才您指定的女孩,已经在包间里休息了,不会有别的客人看见的,所以您不用担心。”

“那家伙真令人不放心啊。之前在哪家饭馆里也见到过他,在高级健身房里还和他擦肩而过。他身边总有一帮人围着献媚,好像还有警卫,和我的警卫是一起的吗?真奇怪。”

见青年还是忧心忡忡,拍马屁的人悄悄告诉他:“不是一起的,那边的警卫是内阁直属机关的人。”

“为什么这么大阵仗?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大人物,是有什么能力吗?”

“您可要保密。据说,他有预知各国政变的超能力。”

“这不是很厉害吗?”

“的确如此,但不是像您这样能明码标价的能力,只能说对政府稍有些便利之处吧。所以,那个人是有经费限制的。”

听拍马屁的人这么说,青年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也是,他适当地快乐一下就行。活得不快乐就不能算是人生,而没有能力就没有人生。哦,要是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

“哪里的话。我切身体会到,在才华横溢的人身边工作,对防止灾害也是一种帮助。对我来说,也就有了生活的价值。”

“是啊,开心点!刚刚完成了一项工作。来吧,别客气。”

这家高级会所一直营业到很晚。

又有一伙人进来,坐在里面的座位上。中心人物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对葡萄酒的品牌问来问去。

葡萄酒送来时,警车带着呼啸声送来了前菜。大概是让哪家有深夜客房服务的酒店做的。

“怎么回事?那么招摇,竟然让警车送食物!”青年对拍马屁的人说道。

“想不让您看见的,但实在没法预测到那个人的行动。对不起。”

“撞见是没有办法的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他和刚才那个人一样,有那么多保镖,其中还有不同发色的人。”

“听说都是从各国的秘密情报部选拔来的专职警卫。”

“这都能合作?”

“选拔的标准大概是会日语和优秀的警卫能力。”

对方看起来像是个重要人物,青年感到很不可思议。

“好夸张,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实在没有办法调查,所以我也感到心里发怵。”

“是国际性的事务吧。关于核导弹的预测能力吗?”

“核试验或者导弹的实验正在进行,但如果是核导弹,以前没有过。就是说,无法认定是真的,所以应该不是。”

“那是和UFO有关?”

青年想进一步了解,但拍马屁的人似乎真的一无所知。

“不知道,没有UFO引发大惨案的例子。即使对别人说是因为我出面交涉才保证了安全,但如果没有先例,别人也不会相信的。不过,既然能受到那样的重视,一定有什么本事。”

“是啊,总之很神秘。”

见青年百思不得其解,拍马屁的人说道:“是的,这种绝密工作凶险得很。”

“真没趣,装作喝醉的模样去闹一闹吧,反正我们也有警卫跟着。”

“请不要轻举妄动。对方警卫的身手是我们比不过的,搞得不好,包括您在内,我们都会被杀的。之所以在警卫中安排外国人,也许就是为了在对付袭击者时毫不手软。”拍马屁的人拼命地阻拦着。

青年多少有些清醒了:“那家伙是这么厉害的人吗?”

“是的。如果惹怒了那个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比如……”

“也许哪个国家会发生政变或内战。”

“怎么可能,别瞎说了。”

“我只是说‘也许’。那些围着他的人说不定都是精通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神经学的人。总之,叵测之处就会显得很神奇。也说不定正是靠着那个人的意念,人类的心理状态才能像现在这么稳定,没有发狂。”

青年默默地思考着,最后呢喃道:“大家对我的看法,和对那家伙怀的看法很像吧。我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是不是应该收敛一点?”

拍马屁的人慌忙说道:“请您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若是普通人,完全没有问题,但您不是普通人。刚开始的时候另当别论,这种生活说不定已经成为您预知灾害能力的保证。请您想一想,如果您因为改变了生活而成为凡人,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

“还有那样的考虑,当官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就是不太一样。”

“好了,我们赶紧行动吧。让直升机停在楼顶,带上那个在等您的女人,去泡个温泉。”

“好吧。”

“这不就是您的工作吗?”“是我的工作。”

会议

“那么,接下来开会。我们已经做了彻底的检查,确认这里没有窃听装置,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即使大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在口袋里放了小型录音机,也会在离开这里时受到强力磁性的干扰而消去录下的内容。”秘书长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根据规定,不允许做笔记。只有在事项决定的时候,才由我来做记录。”

桌子周围坐着这个团体的十名委员。这是个决定重大方针的机构,秘书长也兼任委员。

作为团体代表的议长首先对秘书长说道:“最近的对外宣传进展顺利吗?”

“很顺利。我们一有机会就向各方人士透露说,形势极其严峻。”年轻的委员插嘴道。

“有效果吗?”

“有一段时间我们做事太高调,得意忘形,被嫉妒了很久。所以我们改变了方针。被人同情远比被人羡慕要好得多,就连不得不支付的钱,他们也会感激地认为我们是在很困难的情况下拿出来的。而现实是我们的经营一切顺利。我们是在非常逼真地示弱。如果真的很困难,也许反而会显得虚张声势。”年轻的委员接着问议长,“您和外部的人见面,谈些什么呢?”

“先是含糊地说几句,然后保持微笑。所谓的良好氛围,不就是这样的吗?”

中年委员附和道:“真不错,太顺利了。”

“喂,你可别觉得议长的工作很轻松,也有要哭的时候。被那些来施压和阻挠的团体包围时,也要说变就变,立即号啕大哭。学会这样的演技,真是太辛苦了,很难的。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是很难理解的。”

“那是。”

“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只顾一个劲地哭,装出一副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事先在口袋里放好干手帕和湿手帕,中途替换。还要浑身颤抖,然后双手掩面伏在桌子上。”

“这样就会放我们一马吗?”

“找一些人装作媒体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举着照明灯围着我们。那些骂我们的人就会感觉自己才是坏人,没有道理再逼我们,差不多了就会收手。关键是离开的时候,绝对不能大模大样地走,背影必须显得可怜。”

“嗯,施压的团体不会对我们造成很大损害,他们大致上只是把想说的话说完就行了。”

“确实如此。我对议长的位子可没有什么留恋。时常要面对棘手的事,想尽早不干了。如果有人想当议长,也必须掌握这样的演技。怎么样?这里有谁想当吗?”议长打量着大家,但没有人愿意去学悲恸号哭的演技。

秘书长问议长:“和政府的接触怎么样了?”

“还算过得去吧。前几天有个聚会,我派了个女占卜师去提醒高级官员的夫人注意消化器官的疾病。见夫人开始在意,我便主动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担心的事,可以找我商量。”

“工作做得很细致啊!”

“第二天,我带去一个号称有灵异能力的人给她祈祷,然后告诉她没问题了,让她放心。因为事先调查过,知道她很健康。这种无形的服务是很重要的。”

“真是费了不少工夫啊!”

“嗯,除此之外,听说那个政府机关里有位年轻人很优秀。”议长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但这个人所在的部门与他们没有任何关联。

“怎么利用他?”秘书长问。

“通过朋友的关系不断送礼。因为他工作的部门和我们没有联系,所以不能算是贿赂。在这期间慢慢地调动他的工作,和他上面的人的联络就交给你来做。如果由我来负责,怕引起误会,所以我不干预。他不会把以前收的礼都退回来的。等他调到别的部门后再为我们所用,就像以前一样。”

大家连连点头。

“另外,委员有空缺。关于符合候补委员条件的会员,想必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一名中年委员发言道。

这时,最年长的委员说道:“关于那个人,我想把他开除。”

“您说什么?”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大家很意外吧。当然,前提是在承诺他一年后恢复原职并晋升为委员。”

“这很费事。”

“如果开除他,人们会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会员中的不满分子会到他那里去提意见,外人也会饶有兴趣地把我们这个团体的缺点批判一番,也许还会想提供帮助,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很好的修炼。而且一年后他当上了委员,那些不满分子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外部的那些人也会觉得我们这个团体不好对付,因为当上委员的人了解所有会被攻讦的内容。怎么样,议长?”

“好主意,到底是前任议长。”

“我也想在适当的时候辞去委员一职,但必须先培养出能想出这种方案的人才行。”

“您别学我说话。”议长挠着头说道。

之前一直没说话的一位已过中年的委员犹豫着说道:“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我之前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提出来。我觉得我们中好像有间谍,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大家顿时议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议长。

议长缓缓地说道:“间谍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与我们或对立或竞争的团体。如果这是事实,的确很重大。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散布的谣言。要破坏我们内部的凝聚力,这是最佳手段。”

这时,前任议长说道:“用不着慌张。即使是事实,也不重要。”

“如此说来,您知道是谁?”

“说出来的话,间谍就会失去作用,事情就会变得不太理想。”

大家都感到纳闷,有人问道:“您的意思是,还是有间谍的好?”

“如果有一个团体能完全保守秘密,那它就如同不存在一样,还会让人生厌。就像大家不喜欢没有表情的人一样,对方要么是死人,要么是不正常的人。情报还是应该稍稍泄露一些。”

“那样的话,会议的秘密……”

“假设这个会议内容泄露给了对方。因为不存在完全可以信赖的间谍,所以对方就要进行查证。但是查证是不可能的,又不能窃听。”

“倘若间谍是一个人,会是这样,但……”

“两个人搭档是不能成为间谍的。只有在没有人知道自己是间谍的情况下,才能成为间谍。如果两个人分别被收买的话,他们会各自捏造情报,并坚称自己的是正确的,从而使对方团体得到的信息越来越混乱。”

“考虑得真周全。”

“对方团体的情况,我们多少知道一些。这边的秘密泄露,看来也没有出现不利于我们的状况。国家之间也是这样,相互之间多少有些了解,才能放心地保持对立状态。”

“但是,没想到有间谍混入。”

“所以,特别重要的事项,就要出其不意地临时召开委员会做出决定,交给议长一人运作。即便是刚才提到的议长的哭求战术,就算让对方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事。被对方骂是假哭的话,他们反而会受到指责。”

“不过,还是令人担心。”

“假如有间谍,趁他出错时把他的职务撤了也可以。可是,今后兴许还会有人干。总之,我希望大家对自己的发言要谨慎。如果证明了绝对没有间谍,会议就会开得懒懒散散的,这样更可怕。我们处于承担责任的位置,必须保持紧张。议案大部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有时候也必须做出极其重要的决定,必须考虑到这一点。”

“到底是老谋深算。”大家互相看着,点头称是。

片刻后,秘书长发言道:“讨论了间谍一事之后,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一名会员的。”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是个当了很久会员的中年人。

“他怎么了?”议长问道。

“总觉得他没有精神,就让他去做了全面体检,检查出他得了绝症。目前还没有通知他本人和他的家人。”

议长稍稍思考了一下,说道:“真可怜。可是,为了我们的团队,还是得用那个办法让他发挥作用吧?雇用那方面的专家,没有痛苦地杀了他。要做得像是对我们团体怀有无端敌意的家伙所为。”

已过中年的委员附和道:“很早以前也这么干过,效果很好。有很多人对我们表示同情和理解,认为怀有反感是个人自由,但杀人太过分了。”

前任议长补充道:“剩下的就是应付他的儿子。这样劝说他如何?想报仇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不要做得像对立团体所为,决不能操之过急。”

“婉转地让对方知道这点,他应该会很感激的。”

“另外还要告诉他儿子,经过调查,你父亲大肆挪用我们团体的资金,但事已至此,就不再追究他了。我们的处理意见是,帛金我们就不出了,但你要接过他的班,当个好会员。”

“他会努力的吧。可是,能永远不让他知道真相吗?”

“不知道。不过,要知道真相就必须当上委员,那样才有资格查看记录。他会知道他父亲没有挪用公款,而且身患重病。时过境迁,他也不会再辞掉委员一职吧。他将重新感受到团体运营的残酷。到了那个时候,他也许是未来强有力的议长候补人选。”

全体委员们举手赞成。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大家辛苦了。”秘书长说道。

大家都站起身来。年轻委员走到最年长的委员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刚才那套间谍的理论,您说出来是为了自保吧?”

“哦?原来如此。如果我是间谍,这确实是最保险、最妥当的办法了。”

支配力

一名男子被判处极刑,被单独关押在监狱的一间牢房里。他坐在椅子上,轻声嘀咕着:“无聊死了,无聊死了……”

他说的内容毫无意义,因为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这是这里的规矩,即使又哭又喊也起不了任何作用。不过,只要没有发疯,总会在心里想些什么:“如果有酒,多少还可以解解闷。对了,让他们给我弄点酒来喝应该没问题。喂,拿点酒来。”

他抬头看向外面时,一名巡视的看守正好从牢房前通过,隔着铁栅栏看向男子,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看守竟然一反常态,露出一副特别善解人意的表情。男子正一头雾水时,那名看守回来了。

“让您久等了。之前没有觉察到您的需求,非常抱歉。今天只能请您喝普通的日本酒了,请原谅。若是洋酒,要准备冰块什么的比较费事。下酒菜也是现成的袋装食品,请将就一下。”看守将一升装的酒、杯子、装着下酒菜的袋子从铁栅栏外送进来。

“谢谢,谢谢。”他不认为这是看守听到他嘀咕的结果。虽然不知何故,但他的愿望姑且得到了满足。久违的酒,量也很充足。他喜不自禁,轻声唱起了歌。这里是特别牢房,没有其他囚犯,所以不会有人对他有怨言。

第二天早晨,另一名看守送来了早饭。男子顿时若有所悟,试着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把那里的酒瓶收走。还有,中午我想吃鳗鱼。”

中午真的送来了鳗鱼。他又在心中默念了一番,晚饭便送来了法国料理,还有上等的葡萄酒。

这是怎么回事?曾听说已经确定行刑日期的犯人,无论提什么要求都是被允许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看守们才反应灵敏地拿来囚犯想要的东西。他们一直在干这个工作,所以从囚犯细微的表情就能洞察囚犯的内心。

男子心里暗暗地想:若是如此,我要个美女晚上来陪我。他的表情自然也表现出了内心的想法。

虽然他最终如愿以偿了,但看守们为了实现他的愿望好像颇费了一番工夫。他们虽然没有明显流露出不满的神情,但看得出他们已经身心疲惫。把女人从外面带进来,看来并不容易。也许是不习惯处理这件事的缘故,或是被上司知道的话会很难办。

男子的居住条件在向好的方向变化。有了台小型电视机,每天有人送报纸来,卧具也变得松软。他还得到一本全是美食图片的书,可以点上面的东西吃,当然还有酒。他还带着试一试的心情默默念叨了某种毒品,竟然也能到手。

简直是天堂。不过,那得是能在这里永远住下去,男子心里十分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正因为在这里的日子所剩无几了,他们才会把那些严厉禁止的毒品施舍给囚犯吧。

一想到这些他便心生厌恶,甚至不能尽情地享乐了。他想,如果有能随意驱使他人内心的超能力就好了。

超能力?对啊!光是靠看守的好意,他们是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想什么都能如愿以偿,这不就是一种超能力吗?

若是如此,为什么在法官宣判时没起作用呢?在法庭上,他始终在心里祈祷着“不要是死刑”。可是,判决丝毫也没有减轻。

犯罪是板上钉钉的,这个判决无法改变,因为他在公司里杀了上司。

上司虽然很能干,却待人粗暴。男子觉得自己像机器人一样被呼来喝去,永无出头之日。这样的想法在他的头脑里变得越来越强烈。

出事那天,男子内心的愤懑膨胀到了无法压抑的程度,便在楼梯间扑向上司,勒住了他的脖子。上司猝不及防,所以男子轻而易举就得手了。当从远处看到的人赶过来时,他已经把上司扔了下去。

上司的尸体被解剖了,但很难断定是被勒死的还是摔死的。但毫无疑问是男子造成了死亡,又有目击者,不可能是一场意外。还有证人对死者的人品予以了肯定。因此,男子被认定为犯下了性质恶劣且有预谋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死刑。

“要是用更巧妙的办法来干就好了。”男子后悔不已,但为时已晚。当初如果有超能力,就可以不用动手便让上司从屋顶上跳下去。虽然他也那样默默地念叨过,但没有效果。正因如此,他才强行动手了。

“无论如何,被判死刑,我不服!”男子左思右想,但光想也无法改变事态。不管了,先试试。

“喂,让我从这里出去一下。”男子对着走来的看守默默念道,反正失败也不奇怪。

什么?铁栅栏的门锁居然被打开了!超能力是真的,看来是被关进来之后才拥有的。真是太好了!就这么继续吧。

“带我到出口去。”

男子跟在看守身后继续往前走。每次看到有人便默默地念道:“别看我,别看我。”

总算走到了出口处。男子对着那里的守门人也默念道:“打开那扇门,放我出去。”

他的愿望实现了。男子对着一起来到这里的看守和两名守门人默念:“把一切都忘了。”

男子终于成功逃脱了。虽然不知道靠这样的方法是否可以称为“逃脱”,不过毕竟是从牢房转移到了自由的世界。而且,他拥有特别的能力。

傍晚时分,一辆出租车靠上前来,放慢了速度。

司机招呼道:“哎,你穿的衣服很奇怪,难道是……”

“你别管,停车。”男子说道,“你下车,到外面来,我一个人开车走。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事。”

司机照做了。男子钻进车里,发动了汽车。必须先逃到安全的地方,男子想着加快了速度。

前方有一棵大树,从道路边延伸出来挡住了去路。大树前面也许有“注意树木”的标志,但他没有看到。也许是吸了毒的缘故,注意力分散了。

男子不由得一边默念着“大树啊,快挪开”,一边转动方向盘,但已经来不及了。汽车猛地撞上大树,然后起火、爆炸,男子死了。

“这棵树是神树吗?”走过这里的人说道。

当地人回答:“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传闻。这棵树又老又大,就像被砍倒了似的压在路上,让车勉强通过。不过它也没造成过什么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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