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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星新一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1

“什么事?”

“是汽车撞人逃跑了。那辆汽车是在我跟前加快速度逃跑的,我正在做记录,所以马上就把车牌号写下来了。”

“是吗?那正好!我立即去通知警察,这样一来就是警察来证明我不在现场了,太巧了。”

S先生立即找到了附近的警察。

“刚才我亲眼看见汽车肇事逃逸,所以赶来报告。”

不出所料,警察非常客气地接待了S先生。

“真不容易,还特地跑来报告,真是辛苦您了。如果大家都这样协助我们,真不知道能给我们多大的帮助呢。您说说车祸发生的地点和时间吧。”

“大约二十分钟之前,就是在那边行人很少的马路上。”

“太感谢了,刚才已经有了车祸报告,但没有线索,我们正感到束手无策呢。那么,那辆汽车有什么特征?”

S先生拿出笔记,一边浏览着记录一边答道:“为了不忘记,我马上就记录下来了。是一辆红色的汽车。”

“车牌号是多少?这能知道的话就好了。”

“当然知道,嗯……”S先生正要读笔记,忽然说不出话来。那个数字是儿子死皮赖脸地央求着去买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晚年的工作

指定的会面地点是大楼一楼的咖啡店。我支着手杖站在咖啡店门口朝里张望着,用目光探寻着我要找的人,但没有找到。我一看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些空余。我走进店里,坐在靠角落那张桌子边的椅子上等候着。

“您要什么?”女服务员过来问我。

“热牛奶。”我答道。

其实我爱喝咖啡,但听说对血压和心脏不好,最近不喝了。我悠闲地品尝着端来的白且甘甜的牛奶。以前有像这样津津有味地品尝过牛奶吗?

大约三天前,我辞去了工作。若是普通的公司,也称为退休吧。正如挂在旁边墙面上的镜子里映现出来的那样,我还没有显得那么苍老。我今年五十五岁,还正是精力旺盛的年龄。

可是,如果靠得近些就能看出我的白发明显很多,脸上的皱纹也很深。之前的工作需要别人几倍的气力和体力,而且一直紧绷着神经。上次去看病时,无意中从医生口中得知,我的血压和心脏的老化程度全都超过平均值。因此,我咬咬牙决定退下来。

“您精神还非常好。我们对您的能力全都心服口服,请您一定要再干一段时间。”部下们异口同声地这么劝说道,但我去意已定。

“你们这么说,我很高兴。可是,既然是人,早晚都不得不退下来,何况还有急流勇退的说法。如果不停地一天天推迟,那就没有止境了。今后就由你们年轻人来干。我累了,我想以后好好地享受人该有的生活。”

我确实一直干活,指挥走私,干了有二十多年。不用说,这生意利润很大,但因为是非法的,所以一刻都不敢放松。现在回想起来,差点被发现的次数不知有多少,不可悉数。能平安地渡过难关直到现在,是因为运气好吧。

因此,我几乎从未和妻子、儿子一起快快乐乐地生活过。我在走私上算是个出色的指挥员,但在生活上不能说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虽然给妻子的生活费绰绰有余,但光这些是不行的。

儿子明年大学毕业。以前我一直瞒着他,但说不定在什么节骨眼上他会知道我干的事。唯独儿子,我希望他找个正经的工作。

现在正是退休的好时机。从现在起,我希望能改变一切,体验家庭生活。先带着妻子出去旅行。到哪里去呢?

我闭上眼睛这么思考着,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站着指着我的手杖问道:“这是个好东西啊。”

看来是约定的人。我反问道:“是啊,我来其实是想购买权利的。你就是对接人吧?”

“是的,正是我。那么,我们到事务所里细谈吧。”他催促我道。

他的事务所好像在这幢大楼里,我跟着他乘电梯到楼上,被领到一个小房间里。

“对不起,这地方很局促。但是,我一个人办公,这样的大小就足够了。”

他请我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从窗口可以俯瞰外面的街道。房间墙壁前排列着书架,我一边打量着书架,一边说起我的来意。

“听说这里买卖某种权利,我为此事来和你商量。”

对方起先还非常警惕。

“说得没错。可是,您为什么要购买这种权利?我们的确是买卖权利的中介,但这是特殊商品,事先您应该知道的吧。”

“这我知道。其实我从以前的工作中退了下来,以后想要好好地享受人生。但是什么事也不做会衰老得很快,因此我想用积蓄去做一份不太伤身体的工作。如果能购买这种权利,应该是很合适的。”

“哈哈!您是想在退休后的生活中,兼顾享乐和实际利益吧。”

“嗯,正是如此。”

“可是,因为是勒索的权利,所以即使好不容易买到,不习惯的话也是无法充分利用的。”

“我很清楚。这种事情我觉得我能干,不,应该说这份工作正适合我今后干。”我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那样就好。我们只需要收取交易手续费,对客户的过去不会过多地打听。”

他放下心来,取出一张纸,上面漂亮地写着细小的数字。

他用手指着解释道:“这里纵向排列的数字,是利用勒索能定期获得的收益。这一列是现在的行市价格。各列开头的数字,就是收益率。”

“收益率差别很大,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差别?”我首先提出浮现在头脑里的疑问。

“嗯,因为市场是由各种要素构成的。比如经济基础薄弱的对象,要索取就很费力。对方财务状态恶化,这也很难索取。那样的话,虽然收益率高,但行市却很便宜。”

“与股票的行情是一样的吧。”

“是啊,但是要比股票有趣得多。人生的所有条件概括起来,决定着那个时价。像我这样的人,独自望着它,其实是非常享受的。”

他列举了各种例子。即使对方很可靠,随着年龄增长,剩余的寿命减少,市价就会往下跌。还有通货膨胀、通货紧缩的影响。我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个第一次接触的世界。他决不提对方的名字,但这无可厚非。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对方被不肯出钱的客户勒索了,那可就麻烦了。

我歪着头,不知该选哪一个。

“到底选哪一个呢?刚才我也说过,我是想把它作为晚年的工作来做的。即使市价高,我也想要收益有保障,而且关键时权利容易出让。我的要求很高吗?”

“确实。那么,这个很划算。这是以前的拥有者突然需要一大笔钱,急忙出让的。因此市价也便宜了,但被索取的对象很可靠,索取起来很简单,非常契合您现在的要求。”

“真的稳妥吗?”

“那当然。卖不可靠的权利,有损我们的信誉。”

于是,我支付了货款。

“那么,就是这个了。”

他说着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大信封交给我。

“这里面装着勒索必需的所有文件,还有索取的方法。您读过之后就全明白了。感谢您的惠顾。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们会补充各种新的货品,欢迎您再次光临。”

我抛下絮叨的他,急忙离开了那个房间。因为我想尽快知道以后新工作的对象。

我在没有人的走廊里停下脚步,悄悄打开信封看里面的文件。如果身边有人,也许会看见我脸色骤变、心脏病发作。勒索对象是我的妻子。原来我们的孩子是她出轨的结果,而我被蒙在鼓里。

丰盛的晚餐

她眯着眼睛,低头看着渗着血的肉片,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这种冲动从她的胸膛里涌上来,变成了美丽的嘴唇间欢快的声音。

“亲爱的——”

她已经超过三十岁,但看上去要年轻得多。也许是满怀着期待的语气,她的嗓音甚至还带着稚气。声音从旁边的窗户飞出去,一直传到院子那边,但没有人回答。

外面弥漫着傍晚的宁静。这里是郊外的住宅区,这一带没有建造起那么多的人家,所以并无喧哗和躁动。

“奇怪,刚见他穿过院子朝车库那边去,难道已经回来了?”她喃喃地说道,接着又对着房子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这座西式大房子的几个房间里回荡着扩散开来。它的余音将要消失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来了。”

接着响起脚步声,朝她这边靠近。她将目光放回肉片上,耳朵等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在她所在的厨房门口停下,变成了男人的声音。

“怎么了?叫这么大声。哇,这香味。”

那个约莫四十岁的男人用鼻子嗅了嗅。她指着面前的肉片,微微笑着。

“晚饭吃烤牛排好吗?”

“当然好,那可是我最爱吃的。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厨房里充满了引起食欲的香味,两人在这样的气氛中幸福地对视着。

“你爱我吗?”

“那还用说?当然爱。”

“和你前妻相比呢?”

“当然。事到如今,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为了你,我什么事都愿意做。那你呢?我和你前夫相比……”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想要获得证实似的轻轻地摇了摇。

“我爱你呀。不过,我们还是把以前的结婚对象忘了吧。毕竟都是已死之人,我们应该考虑将来的事。”

他点点头。

“是的。我们今后将开始更美好的生活,因为今天我们解雇了那个可恨的司机。从今以后,幸运会不断地降临到我们身上。”

早晨,两人解雇了他们家的司机。他们发现司机背着两人想从桌子的抽屉里偷钱。

“现在说起来,我总觉得他阴沉沉的,一声不响,像是在观察我们的动静。他的兴趣就是独自悄悄地摆弄机械,感觉怪怪的。”

“算了,反正已经把他解雇了。不过这世上不可理喻的家伙多得很。他们不想认认真真地干活赚钱,净想着偷别人的东西。”

“金钱的诱惑真是可怕。下次雇一个规矩点的人吧。”

“嗯,我们也不是不会开车,但最近我们两个都不太顺,像在人海中挣扎前进。如果发生什么车祸受伤的话,就太不值了。”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可算轻松了。好好吃一顿,慢慢养足精神吧。”

“没错,高高兴兴地喝酒,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好啊。”

两人又相视而笑。丈夫从厨房朝餐厅走去。

看着他离去,妻子从厨房架子的角落里取出一个小瓶,悄悄打开盖子,将里面的白色粉末轻轻撒在烤牛排上。她停下手想了想,轻声嘀咕着“再给你加点量”,又撒了些白色粉末。这是毒药,是可以将丈夫送去永久休养的药物。

她并不是生性残忍,而且和前夫真心相爱过,度过了无比幸福的婚姻生活。可是,前夫因意外事故去世了,正因为深深地相爱过,所以她感到不能自拔的空虚。她已经无法靠爱情来填补那种空虚了。

然而,她敢于再次结婚,也是有原因的。那就是钱,是前夫留下的大额人寿保险赔偿金。她在增加财富上找到了人生的价值。人一旦体验到财富增加的乐趣,就没法再放弃它。将全部精力集中在这个目的上之后,其他的一切就都成了实现它的手段。为了提高增值的效率,她第二次迈入了婚姻关系。

现在的丈夫也投了高额保险。前一次是偶然,这一次是有计划的。尽管两者有这样的区别,但既然靠偶然进行得那么顺利,所以有计划就应该更加顺利。一个后面跟了很多零的数字,在她的头脑里飞速跳动着,使她陷入了梦境。她的手自然地抖动着,将白色粉末再撒了一遍。她一边盖上瓶盖,一边不由得哼起歌来,是莫扎特的摇篮曲。

“睡觉吧,小宝贝……”

歌声渐渐地响起来,传到了正在餐厅里的丈夫的耳边。他走到摆放着洋酒的架子边,拿了一瓶白兰地。

“睡觉吧,小宝贝?”

他一边用指尖打着拍子,一边轻轻地拔去瓶塞,从裤袋里掏出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入白兰地酒瓶里。粉末与微微升起的酒香相反,顺畅地落进瓶子里。这是毒药,可以将妻子送去永久休养。

在与他相爱的前妻因病去世前,他一直都是个幸福的男人。可是,那充满爱情的生活中断了,为了排解伤感的情绪,他靠着妻子留下的钱到处享乐,并在某种程度上忘却了悲伤。当钱用尽时,他已经完全习惯了享乐的生活。人类一旦记住了享乐的滋味,要戒掉它绝非易事。他想继续享乐,要搞到用于享乐的钱,才第二次迈入了婚姻关系。

现任的妻子也是腰缠万贯。前一次是偶然,这次是有计划的。与偶然相比,有计划会进展得更加顺利吧。赛马、打牌、酒吧女孩的面容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使他陷入了梦境。他的手自然地抖动着,落在酒瓶里的白色粉末又增加了一些。

他塞上瓶塞,将酒瓶放在餐桌上之后,说道:“怎么样?还没好吗?肚子饿了。”

“马上就好啦。我正要端过来呢。”

不久,餐桌上已经准备就绪。

“今晚多吃点。”

“嗯,多喝点吧。你爱喝白兰地吧?我还是喝威士忌。”

“好啊。”

让这两人都充满期待的时刻就要来临了。等对方倒下后,塞进汽车后备箱里,运到远离这里的沼泽地,绑上重物沉下去。虽然这事不容易,但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就不得不干,而且只要想干就能成功。今晚没有人来打扰,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在她的酒杯里斟入白兰地,给自己斟了威士忌。

“今天的晚餐很愉快。来,干杯吧。先预祝一下。”

“嗯?预祝什么?”

“什……什么也没有,但好像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说得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我预感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好事发生呢。”

两人想法一致,端起了酒杯。

“那就祝我们身体健康。”

说完之后,他们把酒杯凑到嘴唇边。

这时,玄关响起了门铃声。两个人就像冷不防被人夺走了玩具似的蹙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居然有客人来,这是计划中没有的干扰。

“这个时候会是谁?”

“不知道,我去看看,先不喝了。”

他放下酒杯,走去玄关,片刻后回来了。

“是谁?”

“是快递员,客户寄来的东西,大概是什么商品样品吧。过会儿再打开,先吃饭吧。”

“嗯,放到那边去吧。”

两人再次在餐桌前相对而坐。

“好不容易吃顿饭,被人打扰了。重新干杯吧。”

“来,重新开始。”妻子端起酒杯,闻了闻白兰地的香味,注视着酒杯说道,“等一下。”

他顿感惊慌,问道:“怎……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

“嗯。”

他感觉到体内血液循环的速度突然翻了一倍。她把酒杯放回餐桌上松开手时,他的血液循环更快了。

“到底怎么了?直到刚才还很快活,突然沉思起来,是想起了什么担心的事?若是那样,吃完饭以后再慢慢商量吧。还是心情不好?若是那样,喝了这杯白兰地就会心情舒畅的。”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说道。

她制止了他的话头:“你别说话!我听到了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外面。”

他放下心来,血液循环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可能,是刚才走的快递员吧。”

“不是,我是现在听到的。”

吃饭时有人来打搅或者被人窥见的话就不得了了。对她来说是这样,对他来说也是这样。

“是吗?这次你去看看吧。”

第二次遇到阻碍,他决定要慎重地实施计划。他担心去门口察看情况时她会喝下白兰地倒下,被脚步声的主人正好撞见。如果让她去就没有这种担心。可是,妻子也一样,担心他会动牛排。在没有目击者的时候实施计划是最理想的。

“我害怕,一起过去吧。”

“好。”

当两人站起身时,玄关那边响起了门铃声。看来果真有人来,幸好还没有开始吃饭。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谁会来?”

“不知道。如果你刚才就听到脚步声,说明他在房子边已经徘徊了好一会儿。真奇怪。”

两人都觉得很奇怪,但还是卸下了门链。他们想尽快安安心心地吃饭。

一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胡子拉碴,衣冠不整,怎么看也称不上高雅。

“你是谁?”妻子问道。

那男子不说话,不客气地闯了进来。

“你是谁?随便闯进别人的家里,太没礼貌了,出去!还是你有什么要紧事?”

那男子转身对着两人,伸出插在口袋里的手。两人看见他的手,顿时瞪大了眼睛。男子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我暂时不可能出去,而且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也没有意义。不过可以告诉你们我现在的处境,我刚刚越狱出来。”男子低声说道。

“越狱?”

“是的,我打倒看守夺过手枪逃了出来。枪里有子弹,我也会开枪。”

“那……那你想要干什么?”

“如果给我老实点,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只要把我藏一段时间。虽然是越狱,但我没有杀看守。要是杀了你们,我万一被抓到了就是死刑,不值得,所以你们放心。但你们要是执意反抗,那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明白了吗?电话在哪里?”

“在那里。”

越狱犯刚要扯掉电话线,却改变了主意。

“切断线路,维修工也许会赶过来。算了,你们不要靠近电话机,老老实实坐在那个角落里的长椅上。让我休息一下。”

不能不服从他。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碍事,是不得了的碍事,而且赶都赶不走。两人在长椅上并肩坐下,但越狱犯接下来的叫喊,令两人吓得又跳了起来。

“啊,有饭吃啊!真是赶巧了,我正好饿着肚子,我要大吃一顿!什么味道这么香?我在监狱里这么长时间做梦都想吃这样的饭,想得我好苦啊。还有酒!嗯,喉咙也开始咕咕叫了。没想到马上就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冒险从监狱里逃出来,这趟值了。”越狱犯望着餐桌,嘴里发出被唾液充满的声音,脸上洋溢着无比陶醉的表情。

“呀!”“呀!”

两人轻轻的叫喊变成怪声从各自的嘴里冒出来。越狱犯服毒倒地,这是值得庆幸的。而且他俩会从这极其危险的状态中获救,也值得高兴。如果马上打电话喊医生进行抢救,越狱犯的性命也许能保住。若把越狱犯交给警察,还能得到很多人的感谢和赞赏。

但这会带来更大的损失。那就是他们为什么,又是怎样成功地让这家伙喝下毒药的?对警察、媒体这些人,也不是不能找个说辞蒙混过去。但是对现在并肩坐着的、被目睹着服毒倒下的这个人,该如何解释呢?

两人都想蒙住自己的眼睛,在心里祈祷着这个越狱犯从家里出去之前无论如何不能出事。可是,阻止他是不可能的。就像让无法沟通、饥渴难耐的野兽不要吃放在眼前的饵食一样。越狱犯像被施行了催眠术似的,被餐桌一步一步地吸引过去,而且赞叹起来。

“白兰地!啊,这香味!我的手在发抖啊!”

败局近在眼前。这样下去,所有的计划都会失败,未来的人生会被封闭在黑暗之中,就和死了一样。可是,就算面对濒临死亡的人,医生不还是会继续输血输液吗?纵然绝望,也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那个,如果……”丈夫说道。

“干吗?”越狱犯吓了一跳,缩回了伸向酒杯的手,抬起头来。

丈夫还没有想好要说的话,但来不及考虑了,便随口说起来。

“警察……警察那边还没有发现吧?”

“大概已经发现了,正在布置警戒线吧。但应该还没有发现我往这个方向逃来了。”

“那么……那么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这是个问题,但先填饱肚子要紧。我把这些美味的东西全部吃光,也许就会想出好主意来了。”

“请……等一下。你可以待在这里,但我们是一个很和睦的家庭,在这里大吵大闹的话,会很难办。”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如果有话要说,说得明白些。”

丈夫的话渐渐开始与头脑产生了联系。

“我是说万一有人来,看见家里有奇怪的陌生人,会觉得可疑而报警,那可怎么办?你先把胡须剃了,换件衣服。那样即使有人来了,说你是我们的朋友也就没事了。然后你再慢慢吃,可以又镇定又快活。”

边上的妻子听到此话,如释重负。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但现在没有时间研究这种事,关键问题是尽可能地推迟越狱犯对牛排下手的时间。

“你一定要这么做。我们家里的衣服也肯定适合你的身材。”她也怂恿道。

丈夫和越狱犯的体态明显差别很大,衣服也不可能合身,但她用充满热情的语气劝说着。越狱犯对这出乎意料的劝告颇感怀疑。

“话是这么说,可我实在不能理解,有越狱犯闯进家里,绝对是件棘手的事,但是你们却对我如此友善。看来是有什么阴谋。没错,一定是有阴谋!”

越狱犯离开了餐桌,两人稍稍松了口气。可是过分激怒他,他会开枪的。

“怎么可能有什么阴谋?我们不可能事先想到你会闯进来,而且从刚才起直到现在,我们哪有商量的时间?是吧,亲爱的。”妻子补充道。

丈夫朝她点点头。

“当然。而且你拿着手枪,阴谋败露的话会被杀的。我们可不是笨蛋。”

“可是,你们为什么那么友善呢?”

“因为我们不希望这个和睦的家庭因为任何事被搞得乱七八糟。你想要的东西,不管什么,我们都给你。如果你有需要我们做的事,我们帮你。只是请不要乱来。”

她变得滔滔不绝起来。只要自己不死,同时不要因为越狱犯吃了给丈夫准备的牛排而让一切付诸东流,给他其他任何东西都毫不足惜。

丈夫也不停地朝她点着头。他不知道妻子为何会对这个男子如此善心,但事态有了好转的苗头,必须再加一把劲。

越狱犯多少有些领会了。社会上有各种各样的夫妇,如此奇怪的家庭也是会有的。

“好。我没有想要胡来,但如果你们做得不好,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要好好记住。”

“当然明白。那么,先把脸刮一下吧?剃须刀在……”

丈夫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对了,这是个极好的主意!如果说剃须刀在二楼,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把妻子留下,这家伙也会放心的吧。我可以从二楼跳窗逃跑,接下来的事我就不管了。越狱犯也许会像他说的那样杀了她,杀了之后再喝白兰地。一石二鸟。我只要报警说外出回来时才发现家里的惨状就行了:被手枪击倒的妻子和喝毒药死亡的越狱犯。对我不利的证据当然要处理掉。警察会觉得很费解,但不可能知道真相。这是多好的办法啊!

“剃须刀……在哪里?”

他装作在回想的模样,表演不真实会被对方怀疑。可是,这个好不容易想到的、通向光明的捷径,立即就被妻子那响亮的回答堵得严严实实。

“在那里。你看,在那个角落的台子上,请随意使用。这种剃须刀你会用的吧?”她含着无比殷勤地说。只要能不让他吃到牛排,任何服务她都愿意提供。

越狱犯在她手指的方向发现了电动剃须刀,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衣服在哪里?”

至于衣服,没办法做手脚。丈夫的衣服就挂在旁边。

“在那里。”

“好,你们不要动。”

越狱犯没有放下枪,用左手拿着剃须刀,剃须刀带着轻微的马达声剃下了他的胡须。丈夫心想这时候稍微有些对话应该不会被对方听到,但他没有什么需要特地嘱咐妻子的。

丈夫苦苦思索着还有没有剩下的路可以走。关键是那瓶白兰地,如果白兰地掉落在地上砸碎了就好了。他不知道酒瓶是不是真能砸碎,但值得试试。威士忌会留下,架子上还有白兰地,这家伙不会大动肝火开枪吧。最重要的是要做得不让妻子怀疑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举动。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但这也不被允许。

“喂!我说过不要动吧。”

手枪的枪口在移动。

“啊,我去一下厕所。”

“什么?厕所?那种事以后去,现在不准动!”

他不得不再次坐下。畜生!我是想救你的命呢。这样的好心都觉察不到,真是个笨蛋。你想死就去死吧。

越狱犯刮完胡须,开始换衣服。他双手轮换着拿着手枪,十分警惕地把手穿过衣袖。没有可以逃跑的间隙。他换好了衣服,虽然尺寸相差很大,但妻子还是连连称赞。

“真不错!看不出你之前待在监狱。你一定是受冤枉的吧?一定是那样的。你看上去不像有罪的人,很优雅。”

越狱犯稍稍露出高兴的表情,她因此获得了力量,硬撑着夸了又夸。如果可以,她想用无休止的赞扬阻止他的行动,然而她很快就无话可说了。她忽然想起一旦讲不出故事就会被暴君处死,因此持续讲了一千零一夜的阿拉伯王后。

“没你讲得那么夸张吧。胡须剃了,衣服也换了,那么……”

“等……等等。脱下的衣服这么放着就没有意义了,藏在这长沙发背后吧。”

“说得是。”

越狱犯把衣服扔了过来。她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就接过那脏衣服,塞进墙壁和长沙发的隙缝里。

“这样的话就没关系了。”

“好,终于可以吃饭了。”

“吃饭前洗个手吧。”

“我不是你们请的客人,没工夫管那个了,我饿死了,从刚才起就闻着香味,不仅是喉咙,从胃到肠子都在叫了。”

“菜都凉了。你吃的时候,另一盘我去重新加热吧。还是加热后吃起来香,对身体也好。”她这么说着,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想要把丈夫的盘子送到厨房里去,把刚才仔细撒上的毒药洗掉。但这个想法还是行不通。

“别多此一举,你们在那里老老实实待着就行。就算有些冷掉,这可是我时隔好几年才吃到的牛排,肯定很香。吃这个把肚子吃坏?别开玩笑了!我像是那么倒霉的人吗?你们这么做我才不理解呢。骗我说什么加加热,是想要在菜上撒毒药吧。岂有此理!”越狱犯恢复了警惕心。

她只好再坐下来。人家明明是想要把毒洗掉,你就那么想死吗?

“听好了,我吃饭时你们不要废话。你们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应该懂些礼貌吧。不然这么好的饭菜都会变难吃的,不要再多嘴了。你们是因为害怕吧?人在害怕时会没完没了地说话。那这样吧,喝点这酒,也许会让你们镇静下来。”

越狱犯端起白兰地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不……不用了,我们很镇静。如果想喝的话随时都能喝。嗯,你说得没错,真是那样。”丈夫脸色苍白,摇摆着手,语无伦次地答道。他是不可能喝的,刚才那么想让妻子喝,现在就算想让妻子喝也不能下手。要是她现在表现出痛苦的样子,越狱犯就会胡思乱想,大发雷霆,搞不好会做出什么事来,也许枪声马上就会响起来。

幸好她没有伸手。她正在担心越狱犯会先吃哪块牛排,可没心情喝酒。

越狱犯端着白兰地酒杯,在丈夫的座位上坐下,那个座位监视两人正合适。她见状深感沮丧。不管他先吃哪一块,最终也会把两块都吃完,可以的话她希望撒了毒的那块放在后面吃。

“好了,你们安静点。”越狱犯把手枪放在桌子上,是个随时都能拿起来的位置。

已经没有了任何耍花招的余地。他们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能注视着越狱犯的喉部肌肉充满期待地抖动着。能做的动作只有一个,就是闭上眼睛。夫妻俩闭上了眼睛,等候着男子的呻吟声和倒地声宣告无可挽回的败局。

然而,传入耳朵里的是另一种声音。那声音不仅使他们两人,也使越狱犯大吃一惊。

是玄关的门铃声。事态的发展暂时中断,两人顿时松了口气,越狱犯却紧张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大门外好像有人来了。”

“现在这个时候会有人来吗?”

“一般不会。”

“算了,去自然地把他打发走,不能让他进来。”越狱犯拿起手枪站起了身。

丈夫也猛地站起来:“当然可以,我会做得很漂亮的。”当然会做得漂亮,打开门时全力飞奔出去就行了。其他什么也不用考虑,哦,除了祈祷妻子被杀掉。

“不,亲爱的,我去吧。”她心里想着同样的事。

越狱犯想了一会儿,说:“好,女的去吧。”

丈夫的脸上充满了沮丧,妻子的脸上洋溢着喜悦。

“我会做得很漂亮的,你不用担心。”

“好,做得自然些,谁都不能进来。不过,硬不让人进来反而招人怀疑,那种情况下就让他进来,说我是你们的朋友。要是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我就开枪。”

“我知道了。”

她脑子里只考虑着从门口逃出去。越狱犯催促着两人朝玄关走去,他将握着手枪的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手抓住丈夫的手臂,站在门边,并用下巴示意妻子开门。门铃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她卸下锁链,打开门。

就趁现在。她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在脚上,想要一下子冲出去。不料,她冲不出去,还是从外面冲进来的力量更强大。

从外面一拥而入的人力量太大,气势很猛,所以里面的人被冲得目瞪口呆,越狱犯连端起枪的机会也没有。那是三个男人,但不像是警察。

“你们是谁?突然闯进来。走错人家了吧?我们家正在招待客人吃饭,你们要干什么?”她质问道。

三个男人各自都亮出了手枪。

“没有走错。我们早就盯上了这户人家,有点偏僻的独门独户,好像也很有钱。还以为是两个人生活,没想到还有客人,算了。喂,你不要把手放在口袋里,把那只手举起来。你们把这三个人捆起来。”

说话沉稳的男子好像是个头目。另外两人听从他的命令,拿出准备好的绳子开始绑人。

夫妻两人老老实实地顺从了,唯独越狱犯反抗着不愿意被绑。

“等……等一下,不要绑我,我被绑住的话就完蛋了。”

“老实点,只是绑一下。如果能拿到钱,我们决不胡来。我们离开后,明天会有人来帮你们解开绳子的,到时候你们就平安无事了。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越狱犯也被捆绑了起来,他不断地哀求着。

“你别这么说,千万不要绑我,帮我解开吧。”

“我很想这样做,但这会妨碍我们干活。如果你逃跑去报警,或者我们走后你马上给警察打电话,那就麻烦了。你也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考虑吧。”

“不,我其实是刚刚越狱出来的。你们把我绑着不管,我被抓到的话会被送回去的。就这件事请放我一马。”

“别废话,我没有时间听你编的瞎话。你是这户人家招待的客人吧,胡须剃得干干净净,衣服也很整洁,作为越狱犯这可不常见。我虽然没有坐过牢,但有你这样的囚服吗?”

“我说的是真的,你要相信我。胡须在那个电动剃须刀里,衣服在这长沙发的后面。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说瞎话,你去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给我安静些。”头目男子无奈地笑了笑。

“求你了。我是有三次前科的犯人,我会干抢劫,胆子也大,让我加入你们一伙吧。我会有用的,会认真干活的。”

“好好好,但我们到这户人家是来偷钱的,不是来领走你这样脑子有病的人的。如果你要做同伙,还是像这对夫妇这样老老实实地让我们捆起来,这要好得多。我相信你,你是个大善人。”

“请无论如何……”

“真烦!喂,把这家伙的嘴堵上。”

他们还准备了这一手,同伙用毛巾把越狱犯的嘴堵上了。越狱犯发出听不清意思的呻吟,但他知道已经无济于事,露出一副沮丧的表情。

“着手干活吧。喂,钱在哪里?”

“现金在隔壁房间的抽屉里。你们去拿,请早点离开。”丈夫答道。

“还有,那个箱子里有珍珠胸针,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那里不管什么东西,请尽管拿去,早点离开这里。”妻子也说道。

“嗯,你们非常合作嘛,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不过你们的表现有点可疑,一定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慢慢找吧。对强盗来说,再没有比寻找钱财更充满刺激和期待的事了。”

他歪着脑袋思索时,一名同伙叫起来。

“大哥,你看这些酒菜!在干活之前,我们先把它干了吧。”

“嗯,烤牛排和酒?而且还是好酒。”

他们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白兰地酒杯,各自都斟满了酒。一名同伙用刀切着牛排。

“干杯!预祝成功!”

被捆绑着的三个人各怀鬼胎,都很绝望。丈夫和妻子完全知道事态的发展已经不可阻止。应付越狱犯已经使他们精疲力竭,而没出息的越狱犯现在就被绑在身边。

闯进家里来的三人团伙用叉子叉起牛排并将杯子靠在一起。

“愿一切顺利。”

不料,就在这个瞬间,他们的动作凝固了。

房间里响起了铃声,那是角落里的电话机发出的。

头目骤然紧张起来,但他不慌不忙地问道:“是电话,从哪里打来的?你们和谁有约吗?”

夫妇两人都摇了摇头。不管它是从哪里打来的,不管再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是吗?那就不理它了。不管它的话,过一会儿对方会以为家里没人就挂了吧。”

电话铃声单调地响了一会儿,不久便停下了。

“好像家里没人,怎么打也没人接。”一名警官报告道。

听得此话,上司稍稍松了口气。

“那太好了,那我们马上去现场。”他对旁边耷拉着脑袋的男子说道,“你真是个可恶的家伙!给人家当司机手脚不干净,他们解雇了你,你就企图杀害这对夫妇,把氰化物气体的定时发生器伪装成商品样品快递过去,性质恶劣!你自首这一点,我们认可,但现在除了打电话让他们赶紧离开房子,没有别的办法了。幸好家里没人,否则,现在这个时候,那里连一只虫子都活不成。那时候你的罪可就重多了。你在恶人中算是运气好的。”

专家

不管是谁,在杀人时,或者正要去杀人的时候,最头痛的就是尸体的处理。这就和生病一样,只要不被外行瞎倒腾就万事大吉,否则只会使事态恶化。

外行处理起来不太熟练,还想自己一个人来搞定,弄得大汗淋漓,心惊肉跳,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却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不停地喘气。

他磨磨蹭蹭干不完,所以想用菜刀切割便于抛尸。开始切割后才发现流出的血太多,便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就连切下去会出血这个常识,一紧张也忘得干干净净。事态越发变得不可收拾。在我这样的行家看来,真是又气又急。

没错,我是这条道上的专家。在这种时候你可不能犹豫,马上和我联系。我绝不会干砸的。在这个领域里无人和我匹敌。我技术娴熟,可以说到了艺术的境界,而且行事绝对隐蔽,有口皆碑。我拥有最新的科技设备,在速度这一点上也绝不会败下阵来。雇用过我的人一直到很久以后还向我表示感谢。我一次也没有失手过。

但是不用说,我没有堂而皇之地挂出那样的招牌。那始终是我的副业。正如你看到的,我的本业是在R殡仪馆工作。你也就明白为什么我在处理尸体时也沉着冷静了吧。而且,我连灵车都有。如果装在车上,就可以大模大样地运送尸体。

我还在寺庙隔壁购置了一块土地,造得和墓地一样。尸体就埋在我这块土地上。另外,如果你特别希望把它沉入海里,或者喂给猪吃,当然我也会答应你的要求。

那么在难以把尸体搬入灵车的地方怎么办?大家也许会有这样的疑问。这我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我这个箱子里放着各种工具。

比如,在大楼的屋顶上杀害女孩的时候。我跑过去,先把她的衣服脱光,再从工具箱里取出这个喷雾器。这是含有白色涂料的液体树脂,喷过后不多会儿尸体就干了,变得又白又滑。我在她的脸上重新画出眼睛和鼻子,把她的表情伪装成和假人模特一样。

我把它扛在肩上,在街上搬运就不会引起怀疑。有时遇上警察,警察会提醒说“太不讲究啦!至少也要用布包一下”,所以我还准备着布。

不过,肥胖的男子就不能这样。那种时候,我就将灰色涂料混入液体树脂,把尸体做成石像或者黑黝黝的铜像,这样装在卡车上就没问题了。我还准备了应对别人怀疑目光的方法,用工具箱里这把铁锤敲一下,做成石像的发出铿铿的声音,做成铜像的发出锵锵的声音。

当然,这是靠着铁锤上的按钮发出的声音,所以如果按错的话就会出大事。不过,我是专家,不会有那样的失误。

尸体在屋子里时干活更容易,因为房间里一般都设有插座。将插头插进插座里,就可以使用这把无声电锯。这是一把高速电锯,割断手臂只需五秒钟,切断身体只用十秒。虽然流血是不可避免的,但电锯里设有防止溅血的装置——在周密计算的基础上设计的钢板弹簧,它能防止血沫的飞溅。

同时,电锯的两侧也会流出液体树脂。这不是方便切断的润滑油,而是能在切口处瞬间凝固止血。它附着在切断面上后会立即变干,血完全不会流出来。

就这样把尸体分割成大小合适的尸块,去哪里都便于搬运。结束以后将消除一切臭味的药品用喷雾器在周围喷一遍,活儿就干完了。

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工具箱里还准备着火焰喷枪,但使用不当的话很容易引发火灾。我想在这段时间里改善这个缺点,以便更好地完成客户的委托。

怎么样?专家就是与众不同吧。啊,电话铃响了。看来又是客户打来的。一拿起听筒,果真如此。

“我想委托你一个活儿。”

“好,我知道了。东西在哪里?”

“不,还没有。今天夜里十二点,在公园的树林里动手,善后就交给你处理了。”

“好的,我立刻处理掉。您希望怎么处理呢?”

“干得利落些,只要不让人知道是我干的就行。”

“没问题,这一点请放心。”

我指示他把钱打入我的银行账户里,并把地点牢牢地记在脑海里,等着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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