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出来:星新一脑洞小说集
作者:[日]星新一
内容简介
《喂——出来》结集了星新一31篇作品,包含《喂——出来》《小偷公司》《爱的通信》《漫长的人生》《妖精配给公司》《午后的恐龙》等。这些短篇题材新颖、知识新鲜、想象新奇,结尾出乎意料;同时立意深刻,读罢让人不禁反思。
村庄里出现了一个神秘的洞,人们尝试了各种手段也弄不清它有多深。有人却想出了一个利用它的方法……
小偷公司正在策划一起偷窃行动,目标是去往情妇住所的一个富人的钱包……
一个研究宇宙语言学的男人非常没有女人缘,他绝望到给宇宙发了一封电文。没想到,真有外星女人给他回电了,还主动要来地球见他……
新时代,科学的发展让人类的寿命大幅度延长,但这让升职变得尤其困难。于是,想升职的小领导就想出了设计陷害上司的办法,但结果出人意料!
作者简介:
星新一(1926-1997),日本科幻小说巨匠,与小松左京、筒井康隆并称为日本科幻小说的“御三家”。
生于东京,毕业于东京大学农学部。1957年参与创办了日本第一本科幻小说同人志《宇宙尘》,为日本科幻文学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一生发表短篇小说1001篇,部分作品被纳入日本语文教科书。《喂——出来》《保修》被收入中国语文教科书,多篇作品被用作中考语文阅读理解题。
1960年,《雨》《弱点》《饭前的授课》《诚信的产品》《诱拐》《生活维持省》六篇作品入围“直木奖”。1968年,《妄想银行》获得第21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人造美人》等短篇集均入围该奖项。1998年,星新一被追颁“日本科幻小说大奖”特别奖。2013年日本经济新闻社设立“星新一奖”,旨在发掘日本优秀微型科幻小说。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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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作权合同登记号 图字:10—2021—295号
书 名 喂——出来:星新一脑洞小说集
作 者 (日)星新一
译 者 王维幸 李盈春
责任编辑 赵奕
出版发行 译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86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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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见反馈微信:YiLinPress1989
目录
CONTENTS
“意中生羽翼,笔下起风云”
喂——出来
小偷公司
漫长的人生
爱的通信
天使的考核
钥匙
电视秀
开拓者们
妖精配给公司
闲暇的艺术
失眠症
友好的吻
一个装置
殉教
行刑
来自按钮星的礼物
阴差阳错
住宅问题
欲望之城
彼得潘之岛
午后的恐龙
仪器时代
归乡
超车
不满
爱的钥匙
早春的大地
保证
不够格
女神
寻找弱点
注释
星新一(1926.9.6—1997.12.30)
ほし しんいち
1926年,出生于日本东京本乡区(今东京文京区)。
先后就读于东京女子高等师范附小(今御茶水女子大学附小)、东京高等师范附中(今筑波大学附中)、东京大学农学部农艺化学系。
1948年,大学毕业后进入东京大学研究生院进修。
1949年,在业余爱好者创办的杂志上发表处女作《狐狸的叹息》。
1951年,父亲星一突然病逝,被迫从研究生院退学,接管父亲的制药公司。
公司转手后一度患病,曾在病床上读雷·布雷德伯里的《火星纪事》并深受影响。
1956年,加入“飞碟研究会”,会员还有三岛由纪夫等人。
1957年,首次以“星新一”为笔名发表作品。
同年,与在“飞碟研究会”认识的柴野拓美创办科幻同人志《宇宙尘》。
同年,作品《高潮诱发器》被由江户川乱步主编的推理小说杂志《宝石》转载,从此步入文坛。
1958年,在《宇宙尘》第二期发表了科幻处女作《人造美人》。
1960年,《雨》《弱点》《饭前的授课》《诚信的产品》《诱拐》《生活维持省》六篇作品入围“直木奖”。
1961年,在新潮社出版第一部短篇小说集《人造美人》。
同年,与小牧芭蕾舞团的女演员村尾香代子结婚。
1962年,短篇小说集《人造美人》、短篇小说集《你好,地球人》、短篇小说集《恶魔天国》入围第15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1963年,女儿玛丽娜出生。
同年,加入日本科幻作家俱乐部。
1965年,长篇小说《梦魔的目标》入围第18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1968年3月,短篇小说《妄想银行》获得第21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
1974年,在新潮社出版了《星新一作品集》,达十八卷之多。
1980年,担任“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的评审。
1981年,访问中国东北地区。这一年前后,与我国著名作家叶永烈有过多次书信往来。
1983年,创作的短篇小说达到1001篇,之后因为健康状况,创作急剧减少。
1993年,宣布停笔。
1994年,因口腔癌入院手术。
1997年12月30日,因肺炎病逝于东京,享年71岁。
1998年,为了表彰他的成就,日本科幻作家俱乐部追颁“日本科幻小说大奖”特别奖。
2013年,日本经济新闻社设立“星新一奖”,旨在发掘日本优秀微型科幻小说。
“意中生羽翼,笔下起风云”
——日本科幻小说三巨匠之一星新一
丁丁虫(科幻文学阅读推广人)
星新一,本名星亲一,他还有个弟弟名叫星协一。两个人的名字都来自他们的父亲星一创办的制药公司“星制药”的一句口号:亲切第一,协力一致。
星新一的父亲星一,在日本近代史上也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人物。星一早年留学美国,与日本著名医学家野口英世结为一生挚友。回国之后,星一创办了星制药股份有限公司。1925年,星一同小金井精成婚。小金井精的父亲小金井良精是东京帝国大学(东京大学的前身)最早的十名医学博士之一,母亲喜美子则是著名作家森鸥外的妹妹,和森鸥外一同创办了日本最早的文艺评论杂志《栅草纸》。因此,小金井一家固然可以说是医学世家,但其文学传统也不容忽视。只不过当时谁也不会想到,星新一会把这一文学传统继承下去。
根据星新一的回忆,星一曾在星制药商业学校的开学仪式上说过“改良发明永无止境,要向着它们不懈努力”。仿佛是为了身体力行这一号召,星一有过无数奇思妙想,譬如“味噌类似食品制造法”“从蚕蛹中提取营养物质法”“日本酒浓缩法”等。实际上,早在1918年,星一就曾写过一篇科幻小说《三十年后》。照星新一的说法,他的故事点子很大程度上受了父亲的启发。
星一本人于1951年访问洛杉矶时骤然病故,时年78岁,身为家族嫡长子的星新一(那时年仅25岁)被迫接过星制药的领导重任。由于时局变换,星制药此时已经背负上巨额债务,而星新一缺乏其父的经营才能,当时的状况真可以用“内外交困”四个字来形容。经历一番挣扎后,翌年星新一终于召开了记者招待会,宣布放弃星制药的经营权,将之转移给以企业重建闻名的大谷米太郎,并将自己的名字从“亲一”改为“新一”,寓意自己的新生。
星新一小时候就爱看书,最喜欢的书是江户川乱步的《少年侦探团》。少年时代的星新一,从未想过自己将来会成为一名作家。上中学时,他的作文并没有受到过很高的评价。促使星新一走上作家之路的,大概是这样几个契机。
第一,与芥川龙之介奖候补作家原诚的相识。原诚的作品是1955年芥川奖最终考评的五部入围作之一。虽然当年的芥川奖最终为石原慎太郎所获得,但与原诚相识的经历令星新一想起自己是森鸥外妹妹的外孙这一身份,从而认识到写作也是自己人生的选择之一。
第二,星新一发表在科幻同人志《宇宙尘》上的《高潮诱发器》大受好评。柴野拓美创办的《宇宙尘》虽然是科幻爱好者具有玩票性质的杂志,却是当时日本发表科幻作品最重要的平台,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当时没有任何一家商业杂志接受科幻小说的情况下,《宇宙尘》就是科幻小说唯一的发表平台。星新一在《宇宙尘》上发表的《高潮诱发器》,经过日本另一位科幻风云人物矢野彻的介绍,被转载于商业推理杂志《宝石》,并得到其主编、在日本文坛成名已久的江户川乱步的大力推荐。据说,当年矢野彻看到这篇小说的时候,激动不已地向江户川乱步报告:天才出现了!
第三,星制药的内外交困促使星新一下定决心转移公司的经营权,专心从事写作。不过尽管放弃了经营权,星新一仍然身兼星制药董事职位,每月有10万日元的收入。考虑到日本当时一碗拉面只要40日元,日本人平均月工资也只有1万日元,这笔收入绝非泛泛之数。可以说,和当时大多数科幻推动者不同,星新一是在衣食无忧的情况下走上作家之路的。
星新一成为科幻爱好者和写手们憧憬的对象。这时候的星新一确实可以说是日本唯一一个专业的科幻小说作家。当时,小松左京(《日本沉没》的作者)还在大阪的电台打工;筒井康隆则一边在大阪的某个设计院工作,一边和自家人出版科幻同人志《NULL》自娱自乐;光濑龙、广濑正、眉村卓等,此时更是默默无闻;而唯一一本坚持到今天的日本科幻杂志《S-F Magazine》,当时还在每月发行两三千册的死亡线上苦苦挣扎。因此,当1961年苏联载人飞船上天时,媒体发现在日本的科幻作家中,确实只有星新一一个人可以接受采访。
另外,从日本科幻文学的角度看,有星新一作为其代言人,可以说是一大幸事。因为在当时的日本,科幻小说普遍被视为难登大雅之堂的读物,却有一个大企业的前掌门人愿意专职撰写这类小说,这对整个日本社会的触动绝非等闲。小松左京就曾说,有星新一真是太好了。而当年TBS电视台采访星新一时,其毕恭毕敬的姿态也让与会者颇为感慨。1960年,星新一以多部短篇作品入围直木奖最终候选,这未必没有受其身份的影响。他本人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觉得,他是在为读者创作,而并非为了获奖。
说到星新一在日本科幻小说界的地位,还有两件事不得不说。
一是在日本有所谓“科幻御三家”的说法,“科幻御三家”是指星新一、小松左京和筒井康隆。这三个人私交极好。家住大阪的小松左京和家住东京的星新一曾一度每天煲电话粥,为省长途话费,两个人选在半夜时分通话,并美其名曰“深夜爱的信笺”;筒井康隆则多次公开表示自己的很多写作灵感出自和星新一的闲谈,他也是在星新一葬礼上致悼词的人。不过无论私交如何,在公开场合,只要星新一出现,小松左京和筒井康隆必然会起身相迎;星新一不坐,两个人也不坐。小松左京更是直接将星新一呼作“科幻界的天皇”。
二是“覆面座谈会”风波。时任《S-F Magazine》主编的福岛正实,在杂志上做了一期匿名座谈会,批判了当时日本科幻文坛的诸多作者,引发众多科幻作者的强烈反弹。福岛正实向来以“日本专业科幻奠基人”自居,就算是小松左京和筒井康隆在《S-F Magazine》上发表的小说,也照样一声招呼不打便任意删改。福岛正实唯独不敢像这样对待的作家只有两个:安部公房和星新一。所以,福岛正实尽管在“覆面座谈会”对其他科幻作家都给予了严厉的抨击,但对星新一却没有涉及半分。
当时,日本文坛对科幻小说完全不屑一顾。这不仅仅是某些知名作家的态度,更是众多文学刊物和出版社的态度。星新一有一次陪同筒井康隆拜访讲谈社《小说现代》编辑部,旁边纯文学杂志《新潮》的编辑专程走过来忠告筒井康隆说:“筒井先生,别写科幻了,写文学吧。”1970年10月号的《三田文学》,编辑部与星新一就当时的公害问题展开座谈,编辑劈头便问:“公害能成为文学吗?文学为什么要关心那样的东西?写那种东西,不能算是文学吧。”
这种对科幻的偏见,到20世纪70年代总算有所缓解,但这时的星新一身上又被打上了“儿童作家”的标签。尽管他的短篇小说集屡登畅销榜单之首,他在大学生最喜爱的作家调查中也多年占据第一位,但在传统科幻圈中,星新一却并不因其作品而受到重视。另外,与安部公房在国际上获得较高声誉的情况相反,星新一的作品虽然也有许多被译为多种文字甚至入选各国教材,但始终未能获得国际文坛的认可。
这里就涉及如何对星新一的作品进行评价的问题。星新一一生写了1001篇小小说,是当之无愧的“小小说之王”,但他获得过的文学奖,只有1968年的“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而已。虽然也有人认为,如果将他的小小说中某些精彩篇目单独结集成册,便足以冲击任何一个奖项,但星新一终其一生也没有这么做。与之相对的是,星新一的小小说在广大读者中拥有长盛不衰的生命力。单新潮文库中的《人造美人》一书便有超过200万部的销量,整个文库中他的作品合计销售超过3000万部,而且时至今日依然在不断重印。对于这一现象,传记作家最相叶月评价过,星新一贯彻了其父为其所取的名字“亲一”那种“亲切第一”的意思,舍弃了曲高和寡的文学性,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广大的普通读者。
星新一表示:为了创作出好作品,即使奉献自己的灵魂也在所不惜。他对自身和所创作的作品之严格,可能没有哪位作家能比得上他。他的工作室甚至连家人都禁止入内。
他在每次创作时都坚持用以前没有用过的创意,他所创作的1001篇作品可以说没有一篇的创意是相同的。“意中生羽翼,笔下起风云”,是他在某次签售会上给读者签赠的诗句,也表达了他对创意的重视。他的每一个创意都是经过好几个晚上不眠不休的思考而形成的。也许这就是他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小说的创作过程是如此痛苦”的原因吧。
星新一之所以“脑洞大”,还得益于自己独特的创作秘诀:小说创作最困难的地方在于最初“创意”的构思阶段。一个好的“创意”,就是把两个看似没有任何联系的事物,巧妙地、毫不违和地组合在一起。在创作时把脑海中几个事物的名称写在一张张纸上,然后把这些纸打乱,从中随机抽取两张纸,根据纸上所写的事物的名称开始创作。这个方法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实际做起来,难度却是非常大。
星新一在创作中给自己设立了几个禁区。第一,不描写性行为与杀人场面;第二,不写时事风俗之类的题材;第三,不使用前卫的手法。据星新一的说法,不描写性行为和杀人行为并非出于道德原因,而是因为“写不好”;不写时事也不是因为只想写不会过时的小说,而只是觉得“将来的人看不懂就不好了”。
在星新一的作品中,确实看不到对色情、凶杀等场面的描写,而最明显的特征则是几乎没有任何具体的人名、地名之类的专有名词(不过在《任性指数》一书中,星新一借用了许多朋友的姓名,算是非常罕见的例外),甚至连“100万元”这类钱款的具体数目,都会用“巨款”或者“只够吃两回豪华大餐的钱”来代替,尽力避免地域、时代、环境等方面的影响。对于早期作品中出现的一些名词,也会随着时代的变迁采用最新的名词去替代,比如将早期的“电子脑”改成“计算机”,“拨电话”改为“打电话”,等等。
对于“科幻”,星新一有自己的看法。20世纪50年代,《S-F Magazine》的主编福岛正实与文学评论家荒正人之间发生了一场论争。荒正人认为,科幻小说应当与科学成果或者科学的未来可能性直接联系;福岛正实则认为,科幻小说不必考虑与科学的关系是否密切,哪怕是像《西游记》那样的幻想文学,也可以视为科幻小说的源泉。两者之间的论争最后在石川乔司的调解下以相互理解而告终。当时已经作为科幻作家而成名的星新一对此仅是静观,并未发表意见。不过其后又有佐藤洋评论星新一的作品并认为,如同江户川乱步的出现让人们误以为推理小说就是那种妖异黑暗的风格一样,星新一的出现恐怕也扭曲了一般人对科幻小说的认识,以为科幻小说就该是这种与科学无甚关联的风格。对此,星新一的回应是:“佐藤先生是希望我写硬科幻吧?可是,我认为写一些变格科幻也未尝不可。”按照最相叶月的注解,星新一的这个回答中,恐怕也隐含了“我写的科幻才是正统,即使被认为是异端也无所谓”的自负。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星新一生前并不允许他人将自己的作品改编成影视。当年GAINAX(也就是日后制作了《新世纪福音战士》的公司)的创始人之一武田康广想要将他的作品改编成动画片,遭到星新一的拒绝(“我不愿意自己的作品被改编,如果要做,请在我死后做,那我就不会抱怨了”),结果最终改编了小松左京的作品。
星新一的科幻观和他那个时代的人有着明显的不同。新井素子的选拔就体现出其中的差异。同为第一届“奇想天外科幻小说新人奖”的评选委员,小松左京和筒井康隆两位都没有看好新井素子的《我之中……》,唯有星新一强力推荐,这篇小说最终获得佳作提名。新井素子也由此被视为星新一的弟子,乃至2013年创设“星新一奖”时,她还受邀做了评选委员。
星新一曾于1981年访问中国东北地区,也和我国著名作家叶永烈有过多次书信往来。1981年9月,他的作品《敲门声》被翻译成中文出版的时候,还应叶永烈的邀请专门写了对中国读者的致辞。在致辞中,星新一同样表现出他独特的科幻观:“我的一些短篇作品曾在贵国科普杂志上刊登,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就我本意而言,并非想通过这些作品来进行科学启蒙。我认为,小说和科学是不能等同的。从这点来说,《敲门声》同样如此,它与科学无关,是一种给人以乐趣的作品。”
星新一在1983年完成了创作1001篇小说的计划,之后由于健康原因,执笔活动急剧减少。星新一在晚年还把这1001篇小说中已经过时的表现手法进行改造,使它们不落后于时代。他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事物是永恒的,但我希望尽我所能,延长我作品的寿命”。
1993年,星新一宣布停笔。停笔之后,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沉浸在创作的痛苦中,可以好好休息、安享晚年了,但是长期积累的压力和劳累,使他的健康状况迅速恶化。1994年,他因口腔癌入院手术,最终于1997年因肺炎病逝于东京,享年71岁。
追悼会上,筒井康隆所写的悼词对星新一的成就做出了高度评价,此处摘抄如下:
星先生的作品固然被许多低年级教科书收录,但绝不可仅仅将之视为给孩子梦想的人物。他是每个人在青少年时代的英雄,是足以同手冢治虫、藤子不二雄匹敌,时而超越他们的人物。在遗忘了传统故事的年代里,星先生以一己之力创造出无数足以取代传统的现代故事。他书写的故事,也在促使人们形成更为高尚的自我。尽管文学界认为星先生的故事缺乏文学价值而不予评价,文学全集也不曾收录星先生的文章,但我认为,这就像是伊索、安徒生、格林兄弟不曾获得诺贝尔奖一样。
喂——出来
台风走了,留下一片蔚蓝的天空。距离大城市不太远的某个村子受了灾,泥石流冲毁了村边山旁的一座小神社。
第二天早晨,获悉消息的村民们窃窃私语。
“那座小神社是什么时候建的?”
“反正很久以前就有了。”
“得赶紧重修一下。”
正议论时,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受灾挺严重的。”
“就是这一带吧。”
“不,好像是那边。”
这时,有个人大声说:“喂,这个洞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大家聚过去一看,地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穴。往里面瞧瞧,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到地球中心似的。
“是狐狸洞吧?”有人猜测说。
“喂——出来!”有个年轻人冲着洞内喊了一声,毫无动静。接着,年轻人又捡起旁边的一块石头,要往洞里扔。
“别扔,说不定会遭天谴的。”尽管有老人阻止,可年轻人还是用力把石头扔了进去。可是,洞底仍没有动静。村民们于是砍了些树枝,用绳子捆成一道栅栏,把洞口附近给围了起来。然后,村民们暂时撤了回去。
“怎么办呢?”
“要不,干脆在洞穴的上面像以前一样再建座神社?”
村民们商议了半天也没做出决定,就这样,一天的时间过去了。听到消息之后,某报社派了人匆匆赶来。不久,又来了一名学者,一脸自信地朝洞穴走去,似乎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随后,一些好事之徒露面了,贼溜溜的投机分子也三三两两地出现了。当地的巡警怕有人掉进洞里,不停地警告。
有一名报社记者在长绳子的一头拴上个坠子,想沉到洞底探测一下深度。结果绳子怎么放都放不到底。由于绳子已经放到了头,记者就想把绳子收回来,结果怎么都拽不上来。于是两三个人帮他拼命拽,最后还把绳子给拽断了。
一名手持相机关注着事态进展的记者默默解开了拴在腰上的结实的绳索。
学者跟研究所联系了一下,让人带来一台高性能扩音器,想调查一下洞底的回音。虽然用很多声音都试了一遍,但都没有回音。尽管学者很纳闷,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就此放弃。
他把扩音器紧贴洞壁,把音量放到最大,连续放音。如果是在地上,这声音足够传到几十公里之外。可是,这个洞穴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些声音完全吞没了。
学者也心虚了,但表面上仍故作镇静。他停止放音,然后煞有介事地说:“填埋掉吧。”
自己搞不懂的问题最好是把它消灭掉。
就这么结束了?围观者都觉得很扫兴,正要撤退。这时,一名投机分子拨开人群走到前面,说:“把这个洞交给我吧,我来填埋。”
村长回答说:“帮我们填起来是好事,不过,我们不能把洞给你。因为我们要在上面重建神社。”
“神社嘛,回头我给你们建个更好的,还是有集会场的那种,怎么样?”
还没等村长回答,有些村民就争先恐后地回答说:
“真的?那最好是离村子更近些。”
“不就是一个破洞嘛,给你了。”
由于村民们纷纷赞成,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当然,村长也没有异议。这名投机者并不是信口雌黄。他真的为村民们建了一座有集会场的神社,而且离村子很近。
当村民们在新的神社举行秋季庆典的时候,投机者设立的“填洞公司”也在洞穴一旁的小屋里揭牌。投机者让伙伴在城市里大肆宣传,说公司有一个超级深洞,学者也说洞深至少有五千米,是丢弃核废料等危险品的绝佳地点。
政府批准了,核电公司争相签约。村民们虽然有点担心,可公司方面保证说,数千年之内有害物质是绝不会转移到地面上的,并且还许以诱人的分红,于是大家都同意了。不久,公司还修了一条宽阔的马路连接村子和城市。
大卡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运来一个个铅箱,在洞口上方打开箱盖,将核废料投弃到洞里。某些政府部门也来丢弃那些没用的机密文件箱。监督的官员们谈论着高尔夫,作业的员工们则一面按指示投弃文件,一面聊着赌博机的事。
洞穴似乎永远都填不满。也不知是深不见底,还是洞底开阔。就这样,“填洞公司”在一点点地扩大规模。
大学传染病实验所使用过的动物尸体也被运来,无人认领的流浪者尸体也加入进来。由于具有比往大海里投弃更方便的优势,政府甚至还拟订了一个计划,打算用一条长管道把城市的污物都导到洞里来。
洞穴给城市居民带来了一种安心感。大家都喜欢不断生产,都讨厌垃圾的善后处理,而这个问题也被这洞穴给一点点解决掉了。
订婚的女孩们把旧日记本扔进洞里;开始一段新的恋爱的人把跟旧恋人的合影扔进洞里;警察们安心地用洞穴来处理没收的高仿假钞;罪犯们也把犯罪证据扔进洞里来逃脱罪责。
洞穴慷慨地接受着人们丢弃的任何东西,冲洗掉都市的污秽,大海和天空比以前更清澈了。
新的高楼大厦一座座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有一天,某大厦的施工现场,一名工人在高高的钢架上干完手头的活儿,正在休息。忽然,他的头顶传来一个喊声:“喂——出来!”
他抬头一看,除了蓝天,什么也没有。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继续休息时,一块小石头从声音的方向飞来,掠过他身边,落了下去。
可是,他只顾眯着眼睛欣赏这座不断变美的城市,完全没有察觉到那块坠落的小石头。
(王维幸 译)
小偷公司
我是小偷公司的职员。从名称来看,也许有人会刻意往好处想,以为这是家制造、销售小偷游戏之类玩具的公司,不过,倒也不必客气,敝公司干的正是偷窃的营生。
竟然有这种工作?想来会有很多人表面上皱眉,内心却暗暗艳羡。尤其是那些过腻了温吞水般平凡日子的人,更是如此。
每天早上,我准时离开家门。因为如果上班不规律,不免会被邻居怀疑,这一点是公司严格交代的。
此外,职员的着装也要求朴素、正式,哪怕是大热天,也绝不容许穿花哨的衬衫,戴个墨镜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说话同样要一本正经,不可以稍有口吃,这也是公司反复提醒的。
总之,我们公司的职员须得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善良的市民,不能引起警察的注意。
到公司了,公司有百余名职员。有人觉得太多了,但还是多点好。
企划部的人正在开会,提出各种方案,老板也参加了。年轻人个个干劲十足,踊跃发言。
“袭击珠宝商如何?”
“把仓库里的物资运光光,想来油水也很足。”
“我看可以偷开一辆劳斯莱斯。”
虽然大家提出了许多活跃的想法,老板却很少采用。
“这么惹眼的事干不得。就算得手了,也会闹出轩然大波,妨碍今后的活动。我们公司的宗旨是积少成多,以安全可靠为首要考量……”
最后重新拟订计划,通常都敲定抢夺去情妇住处的富人的钱包。这次也不例外。
根据老板的决定,须制订出详细的实施计划。公司将资料搜集齐全,诸如何地的何人于何处金屋藏娇,将于何时经过何条道路,然后从中挑出合适的目标。
可能有人会觉得,既然有资料在手,何不讹上一笔。这样做虽然省事,但落网的危险也会大增。我们公司不干这种蠢事。
计划制订后,就轮到技术人员出动。
首先是化装师,经其妙手一化装,众人面貌立刻判若两人;然后是两名资深扒手,他们手段高明,担当重任;再来就是我们普通职员,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各自加以练习。我一般负责大喊:“哇,糟了!”然后狂奔出去。工作很简单。
终于到了行动的时候。侦察人员手持小型对讲机跟踪目标人物,随时向大家通报动向。原则上,在大马路上作案比较好。
时机一到,公司的职员就开着汽车,在目标人物旁边制造一起小事故。以车子爆胎,发出巨响为妙。
当所有人都悚然一惊的时候,扒手趁机偷走钱包。安排两名扒手,是因为一正一副,其中一位是替补。如果出现意外变故,替补者将立刻代替出手。
我们的行动通常都进行得很顺利,到目前为止,几乎都成功了。但仍然有被发现的可能,而小偷公司之所以是小偷公司,就在于早有准备,与外行不同。
毕竟在目标人物周围,有约三十人佯若无事地走在路上,他们全都是我们公司的人。受害者一叫喊起来,这些人为了阻止他追出去,则会立刻凑过去,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回事?”
“怎么了?你没事吧?”
另一方面,在附近公用电话亭煲电话粥的人,也是我们公司的职员。这是为了防止别人打电话报警。在旁边店里购物的人也一样,是为了绊住店员,免得他们出去帮忙。
同样的套路,有人假装耳背,在派出所大声问路,也有人在路边散发传单。我也会看准时机,在不远处大叫一声:“哇,糟了!”然后狂奔出去。可能有好管闲事的人追上来询问,这时我就会回答:“我忘了说好的约会了。”为防万一,还有女职员负责突然晕倒。
因为准备周全,我们从未失手过。有这么多人做证,根本就是想怎样就怎样。
如此一来,我们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绝对安全。无论是受害者还是警察,都想不到为了抢一个钱包,竟会出动一百多人。况且经过事先调查,我们决不抢赖以维生的钱,因此也不会登上报纸、电视,招来社会的怒火。
所以我们从来不担心会遭到逮捕,被判刑。
总之,我每天的生活可谓四平八稳。月底是发薪水的日子,可以领到分得的份额,虽然不用交税,但扣除公积金、保险等,实际收入也没多少。
员工们也曾成立工会,要求加薪,但管理层答复:“如今社会不景气,公司的营收停滞不前。要干一票大的也可以,但难免有风险。公司的宗旨是力求万无一失,一旦失手,公司就会倒闭,你们也将流落街头。如果你们觉得就算这样也无妨,倒也不是不可以干。”
我们可不想失业,调查了公司公开的经营状况,营收确实没有增长,董事也没有不当行为,那就无可奈何了。
回家途中,我顺道去了酒吧喝酒,但上司有命令,不允许忘形地玩乐。因为喝得醉醺醺后,就会顺口说出不该说的话。我只喝了一瓶啤酒就作罢,回家看了会电视,睡下了。
最近我开始厌烦公司的工作了,太平凡、太无聊,一点都不有趣。我在考虑换工作。别的地方应该会有好工作吧?我觉得你的公司会比我现在的公司更有意思……
(李盈春 译)
漫长的人生
人情世态,每多变幻,但其中永恒不变的,恐怕就是酒了吧。往昔的人每当心情郁闷时,必定寄情于酒。现在、未来,同样如此。
N先生坐在酒吧的吧台前,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自斟自饮。他是一家大公司的职员,家里有妻子儿女,新近还添了孙子,但他下班后却无心回家。
“唉,真是没劲,人生竟然这么无聊……”
N先生喝了一杯又一杯,醉醺醺地嘟哝着。邻座的一个男人一直在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主动跟他搭话了。
“冒昧说一句,您最好不要喝过头啊。”
“好的,你放心。”N先生回道。
但男人接着又说:“您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说。向别人倾诉一下烦恼,心情会舒畅很多。”
“说得也是。老实说,我的烦恼就是迟迟升不了职。我从一流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现在这家公司,从来没犯过什么大错,一直兢兢业业,可到如今,还只是个股长。”
“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十五岁。”
N先生说完,一杯酒又下了肚。男人点了点头,说:“这样啊。可是,这不是很寻常吗?有的公司职员甚至要六十岁以后才有望当上股长呢!您是不是过去的小说看太多了?”
这就是现状。如今这样的时代,正是医学惊人发达的结果。日新月异、永无止境的科学,消灭了一切疾病,显著延缓了衰老,再加上公共卫生良好,事故也不再发生,人类的寿命大幅度延长。
N先生边喝酒边说:“你听好,在我们公司,约莫九十岁才能当上科长。升为部长,要到一百二十岁。董事的平均年龄是一百六十岁,总经理足有两百岁。”
“我是自由职业者,不大懂这些,不过,我觉得这样也好啊,有个稳定的前程,心情不应该很好吗?”
“哪里好了?那些上司托抗衰老药的福,一直精力充沛,又沾灵活思考药的光,脑筋也毫不昏聩,由于服了进取药,还孜孜不倦地学习,所以他们拥有丰富的经验,总是霸着位子不下台。我一想到今后的人生,就觉得漫长得让人心烦。”
N先生喋喋不休地发着牢骚。男人听了,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刚才新闻上说,又研制出了一种特殊的返老还童电磁装置,据说效果出色,可以再延长寿命五十年……”
“真的吗?天哪,那我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占据了上位的那些家伙,是决不肯让贤的。我勤勤恳恳地工作,指望一步步接近科长的位置,可是,先爬上去的人却活得更久了。地位于我,是越来越遥不可及啦。唉,唉……”
N先生带着哭腔说完,又仰头灌了一杯酒。邻座的男人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你安慰我也没用。你不在公司上班,体会不到我的感受,不知道升职是多么有吸引力的事。唉,我就像奴隶一样,永世不得翻身了……”
“不,您不要自暴自弃。打起精神来,我会助您一臂之力。”
“不要讲这种安慰的话,哪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我呢?”
男人冲着嚷嚷的N先生窃窃私语:“您先听我说,好吗?假设您的顶头上司,一个科长或部长,工作上出现重大失误,对您岂不是很有利吗?”
N先生立刻心领神会。
“对,你说得对。这么说,你是愿意出手相助啰?那就一切拜托你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再说,这也是为公司好,科长那家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N先生开始大肆批评科长,继而又讲起部长坏话,说到兴起处,连董事们的缺点也一一罗列,务要让这个计划显得名正言顺。
男人频频点头,最后语气坚定地说:“我明白了。请您拭目以待,定是一出精彩好戏。”
此后几天,N先生快活度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上司下台,这份期待让他心里雀跃不已。
然而,到头来却适得其反。他接到的人事命令恼人至极:将他降级为普通员工。N先生又是抗议,又是打听原委,原来有人匿名给董事寄了一盘录音带,放出来一听,全是N先生那天在酒吧中伤上司的话。
N先生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然而一切都晚了。那些话确实是他亲口所说,根本无从辩解。就这样,N先生过去几十年的劳绩一笔勾销,被打回最底层。
取代N先生当上股长的那个男人,心花怒放地举杯庆祝。而在座奉陪的,正有酒吧里将N先生的话巧妙录音的男人。新任股长向他致谢道:“这次承您鼎力相助,五十岁就当上股长,简直像做梦一样。”
“哪里,我们学生时代不就是好朋友吗?今后我也愿尽绵薄之力!”
“那再过十五年,我们再用这一手,把科长赶下台。反正他升职心切,马上就会上钩。那样一来,我就能在六十五岁当上科长,实现破格的高升啦。哎,人生实在太漫长了,不这么做,真会腻烦得不行啊……”
(李盈春 译)
爱的通信
“为什么我这么没女人缘呢?”
有一名男子,每天总这样长吁短叹。当然,因为他热衷于电波天文学和宇宙语言学研究,从未读过对追女人有帮助的书,没女人缘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他并未傻到绝望地去自杀。他认为地球以外也有女人,所以他就使用手头的设备,向宇宙发了这样一封电文——有没有女人愿意跟我谈恋爱?
就这样,他的愿望被巨大天线发射的超电波送往了宇宙的彼岸。
“外星中肯定会有温柔美丽的女人。真希望能收到回信……”
他在期待和焦躁中打发着日子。结果,他实在是太幸运了。有一颗遥远的行星给他发了电波回信。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给您回信并不合适,不过,当得知宇宙中有您这样一位孤独痛苦的人存在后,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他顿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拼命地回着电波。
爱的通信就这样开始了。
“能得到你的回信,我无比高兴。在我们这颗名叫地球的星球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他倾诉着自己的苦恼。
“这么惨啊。真是难以置信。”
对方的回信中充满了温柔。他越发热情高涨,便不由得回道:“说实话,我想看看你的容貌,哪怕就一眼。请务必与我视频通话!”
他满怀期待和忐忑,内心十分激动。就算对方心地再善良,也无法保证她不会是一个奇怪的生物,比如头上耷拉着一对绿色的触角之类。万一真是那副模样,自己还能够一如既往地保持爱的通信吗?如果因此而丧失了热情,那不就说明自己此前的告白都是虚伪的吗?
虽说烦恼的类型没有变化,不过,烦恼的程度却已经无以复加。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想退却。
他闭着眼站在屏幕前,心里祈祷着对方千万不要是蛇身之类。然后,他睁开眼。
“啊……”他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对方跟地球上的女人一样美,不,甚至远远超过了地球人。肌肤白得照人,眼睛含情脉脉,微笑的嘴角满含温柔。她还抱着一只粉色犬般的动物,从她身后的窗户里,还能看见那个星球上别致的房屋。
他激动得结巴起来,呼唤着对方:“你……你……真是太美了。可是,在屏幕上却连你的手都碰不到。啊,真遗憾!”
他不由得流下了悔恨的眼泪。可是,她却温柔地安慰起他来:“没想到您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幸好,我的星球上有一种性能特别好的宇宙飞船。如果您不觉得我轻浮的话,我愿意主动去找您。”
“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当然愿意等你!”
从这一刻起,他每天都飘飘然,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失重的宇宙基地一样。啊,终于可以报复地球上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