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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星新一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约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他装扮一新,一大早就在空港等待。

“真的会来吗?”

正当他盯着表喃喃自语的时候,只见一艘巨大的宇宙飞船静静地飘落下来。不愧是高性能宇宙飞船,真的好大。自己马上就能跟梦中的女人相会了,就能用手触摸对方了。

不一会儿,宇宙飞船将其雄壮的机身停靠在了空港里,舱门徐徐开启。等舱门完全打开后,门后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好像穿了件粉红色的皮草外套。”

可是,那并不是外套,而是她的宠物犬。一度闪过脑海的不祥预感顿时变成现实呈现在他的眼前。

只见这位身体大他几十倍的“丽人”走下飞船,矗立在空港上,那步伐的声音震得大地隆隆作响。

接着,她用震撼四野的声音问:“等我的先生是哪一位?”

(王维幸 译)

天使的考核

天堂向来是个垄断行业,因此天使们渐渐沾染上了官僚气息。因为没有别的天堂与之竞争,即使对逝者的灵魂不闻不问,他们也会来到天堂。对那些从人间战战兢兢地来到这里的灵魂,他们尽情地随意取笑,大摆架子。

到后来,天使们越发厚颜无耻,提出各种任性的要求,又是想要用太阳碎片制作的勋章,又是想去其他星球的天堂出差。

因为创造天地时天使们出了力,上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终于有一天,他看不下去了。

“你们是怎么回事?忘了天使的职责了吗?温柔地接引人间那些走完苦恼人生的灵魂,不正是你们的责任吗?起初对于升天的灵魂,你们还会中途就去迎接,后来渐渐就开始偷懒,如今更是谁都不去搭理。非但如此,还会傲慢地宣称对方在人间的履历有误,把档案退回去。这次甚至还要我答应你们,即使你们偷懒也不生气。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我现在就前往人间,毁灭世界,你们应该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吧?”

天使们一听都慌了神。如果世界毁灭,不再有新的灵魂到来,他们就失业了。失业的天使们必须在上帝的监督下,去天河长期做苦力,建造新的世界。这是宇宙的规则。

“请您务必原谅我们这一回,今后我们一定全心全意工作!”

“不,你们懒惰的习性不是轻易就改得了的。看看那个,核武器已经造好了。那是因为人类已经厌弃了你们,预备从此再也不送子孙去天堂。只要我去发一句话,人间就会灰飞烟灭,只能一切从头开始。”

上帝作势就要降临人间。天使们揉揉眼睛,向下界一望,刚好核试验已告成功。天使们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气焰,有的哭了起来,有的紧紧抓住上帝的衣摆。

“我们愿意做任何事,只求您从长计议!”

上帝微微一笑,“那就这么办。如今的局面都源于没有竞争对手,今后你们分成两组,将大量灵魂接引到天堂的组留下来,没接引到灵魂的组去天河做工。如果你们愿意遵从这一计划,我就暂缓毁灭人间这件事。”

于是,天使们被迫分成了两组。

“一组由加百列当总经理,在这里造门。另一组由米迦勒当总经理,门在那里。不得进行不正当竞争。”

如此一来,天使们也产生了竞争意识。一旦输了,就将万劫不复。加百列公司将天堂里盛开的花朵收集起来,装饰在门上;米迦勒公司则收集了明灭闪烁的群星,准备以此招引灵魂。

上帝见状,喃喃说道:“看这光景,应该没问题了。要让天使们不发牢骚,只有让他们忙起来。”于是上帝返回了神殿。

“欢迎光临,让您久等了,请进。”虽然门上的麦克风播送出亲切的声音,但对于那些穿越黑暗漫长的虚空、终于抵达天堂的灵魂来说,难保不会暗自嘀咕:“怎么回事,只有入口处装点得光鲜,连个迎客的服务都没有。”

要是想超过对手,就必须在中途提供迎候的服务。双方由此开始了大工程。

加百列公司将彩虹拉长,造出一条七彩的河流,上面浮着银色的小船。米迦勒公司收集了彗星的尾巴,拉成缆绳,悬吊着金色的缆车。工程的进度则是关键,那些因寒冷的旅途而筋疲力尽的灵魂,无论船也好,缆车也好,哪一个离得近,他们就会抢着去坐哪一个。

总之,先得尽快接近人间,才能捕捉到灵魂。天使们拼尽全力推进工程,以往的懒散连影子都看不到了。终于,工程修到了人间。

不过,还活着的人自然是瞧不见的。沉浸在悲伤中的人若是死了,立刻就会被赶来的天使包围,一时不知所措。

“请乘坐加百列公司的船去天堂,船上充满了花朵的芬芳。”

“浮在空中的金色缆车是米迦勒公司的,旅途中可以欣赏竖琴弹奏的音乐。”

面对天使们七嘴八舌的招呼,亡者的灵魂惊异不已,本以为将要独自一人穿越寒冷虚空,对人世眷恋不舍,此时只觉得像在做梦一般,当场跳了起来,笑逐颜开地说:“去哪家都好!”

但这样一来,在场的天使总是强横的一方胜出,灵魂争夺战眼看将演变成天使间的全武行。

一位天使心急之下,竟越过生死的界限,拈弓搭箭,射中一个男人的胸膛。其他天使见状,慌忙将那位天使拉走了。

“你怎么干出这种事!你看看那边!”

那男人被女人纠缠不休,正发愁如何哄骗对方断绝关系,却突然重燃激情,开始表白爱意。因为射中他的箭,正是由天堂春霞的精华制成的。

“如果不去搭理,女人已经自杀了。你让我们丢掉了一个客户!”

天使对人类唯一能动用的手段,就是射箭,但看来并没有效果。两家公司遂达成协议,双方都禁止使用弓箭,谁先抢到灵魂就是谁赢。

两家公司的天使都在翅膀上做了标记,加百列公司是花和彩虹,米迦勒公司是星星和竖琴。天使们展翅飞往各地,依照各自秉性,施展各种手段,努力捕捉灵魂。

执行死刑的地方看似是最佳选择,实则并非如此。聚集在那里的天使脑筋都很笨,只是有把蛮力。因为犯人注定难逃一死,两家公司的天使一直耐心守候。当犯人迈上十三级台阶,走上死刑台受刑后,灵魂刚刚脱离肉体,就被欢呼着拥上来的天使争抢。但这对灵魂来说,绝不是好事。

“我们是米迦勒公司。”

“不,来我们这儿!”

最后灵魂破成碎片,飞上高空,而后坠入无尽的黑暗,去不了天堂了。人啊,无论如何,千万不要落到被判死刑的地步。

头脑灵活的天使则紧随着杀手。不知为何,杀手这行的人永远戴着帽子,天使刚好可以跨坐在帽子上。

“我是外号‘天使’的杀手……”

听了杀手的喃喃自语,天使还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并不是这样。

“因为我总是把人安详地送上天堂。”

天使若是找到了本领高强的杀手,在同伴中就很受羡慕,因为可以轻松得到被杀者的灵魂。杀手出门工作时,天使快活地坐在帽子上,哼着这样的歌:“加百列,加百列,在闪闪发光的彩虹河里摇曳,大家都愉快地去找加百列……”

但有时杀手间也会决斗,而且对方的帽子上坐着别的公司的天使。

“米、米、米迦勒,嗨哟嘿!”

加油的歌一唱起来,对抗意识越发高涨。输掉的天使被啐一声“活该!”,只得垂头丧气地带着杀手的灵魂去车站,并向他道劳说:“一直以来你干得很好。”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天使才会在得到灵魂时怏怏不乐。

“还能再找到这么出色的杀手吗?”那位天使就像痛失名驹的马主般,一边念叨着,一边在繁华街区的上空飞来飞去,寻找看上去实力不凡的杀手。

几位生性开朗的天使凑到一起,紧紧地跟着黑帮。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年轻人只要开始擦拭机枪,天使们就会高兴地跳起来。

“喂,今晚要丰收喽!”

“多叫几个同伴来帮忙吧?”

机枪喷出火焰,一具具肉体接连倒下,灵魂纷纷落入天使手中。

“一共五位是吧?请往这边。”负责带路的天使举着旗子站在前面,得意扬扬地领着灵魂们前往车站。

行情最好的时候,是黑帮跟警队交火。如果跟着警队过来的是同一家公司的天使,就可以一边轻松看热闹一边完成工作:“那里,还有一个,顺手也杀了!”但如果不是,可就没这么悠哉了。

有时稍一疏忽,已经坐上自家交通工具的灵魂也会被对方抢走。因此,还要在小心提防的同时去抢夺对方的灵魂。场面的混乱程度,堪比打一场有很多球的橄榄球赛。

跟着黑帮或警队的天使,自己紧跟的人若是死了,并不会有哀悼之情,这一点和跟着杀手的天使多少有点不同。

能说会道的天使主要集中在医院,游说那些在犹豫要不要脱离肉体的灵魂。

“米迦勒公司的缆车景色很好,而且比船更快。如果坐我们公司的缆车,会比先死的人还要早一步到天堂。马上就要发车了,现在还有座位。”

经由舌灿莲花的天使一番劝说,大多数灵魂也就上了钩。但因为医学的进步,也有眼看就要脱离肉体的灵魂,又被硬拉了回去。

“很遗憾,看来您还没到时机。请务必尽快前来,米迦勒公司在此恭候。”

最难打交道的,是求生欲很强的人。

“请来我们这里。需要我帮忙吗?”天使试图把这类人的灵魂拽出来,但灵魂反倒缩了回去。

“搞什么,真是晦气!我用不着什么天使,我还没死呢。快给我滚开!我就算死了,也不找你们帮忙。”

虽说灵魂无法将见过天使的记忆传递给肉体,这种时候还是令人捏了把汗。如果这也能应付下来,并且巧妙地说服对方,那就是天使中一流的推销员了。

也有天使喜欢交通工具。这种天使分为两类:喜欢安静观望的天使和喜欢坐在车上的天使。

喜欢安静观望的天使细心统计出事故多发路段,坐在路旁的电线杆上,从早到晚不厌其烦地注视着连绵不断的车流,等待事故发生,钓到灵魂。这只有耐心的天使才能做到。偶尔有路过的天使问道:“怎样,钓到了吗?”

“没有,很可惜。只差一点,让它跑掉了。”

追逐汽车的是喜欢风驰电掣般感觉的天使。他们坐在车顶前方,高唱着来人间后学会的歌:“奔驰吧马车……”用鞭子抽打着车身。如果驾驶员是个醉鬼或飙车族,他们就高兴得欢蹦乱跳,发出印第安人般的怪声。接着,“哧——哐当!”对于天使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种声音更让他们兴奋的了。

不过还有更美妙的事,就是巴士坠崖。正因为这种事故难得发生,因此而收获大量灵魂时的心情,真是无法言表。于是一到适合出游的季节,喜欢汽车的天使都盯上了巴士,甚至有天使从出发地一路坐过来。有时随着车里醉汉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车顶上的天使情不自禁地喜笑颜开。

对于这些天使来说,最懊恼的时候就是一辆巴士为了躲避自己坐的这辆车而坠落,而跟着那辆巴士的恰好是对立公司的天使。他们只能咬着手指,眼看着对方欢欣雀跃地振翅飞向谷底。不过这也未免太过可怜,因此这种情况下,对方会将十分之一的灵魂让给他们。

效率不那么高的,是工厂爆炸和矿山事故。一个天使要是来不及带走所有灵魂,很快就有其他公司的天使赶来,把灵魂抢走。

虽然如此,也不可能大批天使聚集在有事故风险的地方,只能格外留心那些经营者、员工普遍散漫懈怠的公司,只要巡视的天使一联系,就可以立刻出动。

大部分性格适合踏实工作的天使,做的是一项很朴实的工作,他们分别负责住宅区的某个区域,每天巡视。

人类看不到天使,但敏感的人似乎可以感受到天使的视线。有人向精神科的医生诉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如果这种患者数量很多,说明负责当地的天使对工作十分热心。

但这也是很无聊的工作,天使们有时会坐在人类的肩膀上,跟他们一起看电视。当看到棒球比赛解说员宣布“啊,差点出局!比赛结束!”,明知道人类听不到,天使们也忍不住接口说道:“各位人生结束之际,请务必乘坐加百列公司的船。”

看到惊悚节目时,天使们也会恨不得叫喊:“不过,那位被害者此刻应该已乘坐米迦勒公司的缆车前往天堂了。下一个去往天堂的幸运者会是谁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当人们入睡后,天使会潜入他们的梦中,喋喋不休地打广告,希望多少有些效果。但令人悲伤的是,当他们一醒来,天使营造的梦境就消散无痕了。

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似乎梦见了什么,却全然想不起来。虽然两家公司都奋发努力,却并没有拉开大的差距。

负责操纵船或缆车,往返于天堂和人间的天使,彼此的竞争意识没那么强烈。下行去人间时,还会闲聊几句。

“喂,你们最近业绩如何?”

“还算可以吧。”

“照这样子,岂不是哪一方都不会失业吗?”

“是啊。不过忙起来才发现,工作也有意想不到的乐趣。”

随着竞争意识的减弱,天使们也可以做出相对冷静的判断。

“或许是了解到了我们的期望,近来人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责任了。”

“是防止核战争毁灭世界吗?”

“这也是一方面,不过他们似乎逐渐明白,人生的目标就是生儿育女,然后去死。”

“说到这个,小说和电影可都充斥着性和杀戮啊。”

“这不是很好的趋势吗?”

待到分道扬镳,各自驶往不同方向后,天使就没了聊天对象,喃喃自语道:“话说回来,我们从事这样的工作,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上帝不时离开神殿,俯瞰人间,温和地问道:“怎么样,究竟谁会胜出呢?你们要拼命干哟。”

说完,他满足地回到神殿,在天使们注意不到的地方下达命令:“快快,你们不要偷懒,赶快过去。人类正等着你们到来。”

于是天使们无法看到的鹳鸟[1]一齐展开翅膀,成群地飞向人间,送去新的生命。

(李盈春 译)

钥匙

这个男人一辈子没交过什么好运。过去如此,现在依然。不过,他倒也没悲催到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地步。

这种状态不算是最麻烦的,因为只要时来运转,就会很有满足感。如果能停止自卑自怜,也可以达观知命,心平气和地过日子。然而他两者都做不到,如同植物在干旱的午后渴望雨水一般,他的心里总是在期待着什么。

就因为这样,男人一向很留心观察。一天夜里,他在路边拾到一把钥匙。悄无人迹的寂静道路上,幽暗的路灯光线下,那把钥匙微微闪着光。

男人拿到手里,发现只是把钥匙,不禁略感失望。早知道是这玩意儿,不如一脚踢开,径直往前走。但捡都捡了,再丢掉也费事,于是他随手放进口袋。不用说,他更不会特地去派出所交给警察。

几天后,男人将手插进口袋时,想起了这把钥匙。一时无聊,他把钥匙放在掌心,又端详了起来。

在明亮的地方一看,这把钥匙给人以奇异的感觉。它的形状和普通的钥匙截然不同,从雕刻的花纹来看,似乎是外国之物,但具体来自什么地方,却又毫无头绪,平添了神秘之感。此外,它看上去挺新,却又像是年代久远的古物。银色的材质略显沉重,却看不出是什么制成的。用硬物一敲,它会发出清亮悦耳的声音。

男人觉得这把钥匙应该价值非凡。他把过去几天的报纸又细细翻看了一遍,但并没有发现遗失贵重钥匙的报道,也没有看到寻物广告。

这可能是某位富豪宅邸的钥匙,男人想象着。总会有人看不上市面上的普通钥匙,这把钥匙说不定就是这种人花大价钱特别定制的。

有了这把钥匙,就可以趁宅邸无人时偷溜进去,拿走财物。起初男人只是随便一想,但不久想法逐渐清晰。即使闯入时被人盘问,只需说是来送拾到的钥匙,就能很好地解释。因为要确认是不是这家的钥匙,自然得用钥匙开开看。

一切顺利的话会收获甚丰,即使失败也没多大危险。男人于是着手将计划付诸实施。他从拾到钥匙附近的住宅开始,来到那些豪华住宅的门前,偷偷尝试用钥匙开锁。

有时他的举动会被人发现,遭到斥责,但只是查看钥匙合不合适,还够不上犯罪,他们除了发火,也不能拿他怎样。

男人逐步扩大调查的范围,却依然没能碰到这把钥匙可以打开的门。有时他为了办事,要去造访某处的大厦,也顺便试了许多房屋的大门。

然而,大多数情况下,钥匙根本插不进钥匙孔。即使能插进去,也无法转动。偶尔可以转动,也是毫无意义的空转。

男人终于认识到,要遇到自己的目标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他没有放弃。他坚定地认为,这把钥匙会带给自己无与伦比的幸运。他时常对着放在掌心的钥匙呼唤:“你是把开启通往幸福之门的钥匙,对吧?”

“是啊!”钥匙光芒一闪,仿佛在肯定地回答。这或许只是热衷用钥匙尝试开门的男人的错觉,但他却真心实意地相信这个答案。

“我应该去哪里,开什么东西呢?”男人继续问。钥匙闪着神秘莫测的光,似乎在告诉他什么,然而那光芒既暧昧又复杂,男人不可能领会其中含义。也就是说,他得不到任何回答。

处在希望与失望的夹缝中,男人依旧重复着他的举动,孜孜不倦地寻找钥匙可以打开的那扇门。

男人用这把钥匙试过不计其数的钥匙孔,然而没有一个与之吻合,带给他的全是宣告努力落空的结果。偶尔他也想,是不是该放弃了,但他总有一种预感,也许下一次就会遇到正合适的,因此始终不能下决心放弃。

不能这么冒冒失失、胡乱碰运气地四下转悠,得思考更系统、更有效率的方法。男人反思了一下,来到锁店,装作不经意地问:“我有个朋友,年纪大了爱忘事,想不起来这把钥匙是什么钥匙了,现在正头疼着呢。你能告诉我,这把钥匙是用来开什么的吗?”

锁店的人接过钥匙细细端详,最后歪着头说:“市面上的钥匙本店一般都有售,但这种钥匙我从没见过。也许是出于个人爱好制作的?”

听到两人的对话,上了年纪的店主从店里头走了出来,但他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男人又去了博物馆。经过特别请求,他获准将钥匙插进陈列的古代盒子的钥匙孔,但没有一个合适。博物馆馆员对他说:“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得来这把钥匙,为什么如此热心地调查,不过,我们这里没有与它吻合的东西。”

馆员把男人带到资料室,给他看古今东西钥匙的相册。里面汇集了各式各样的钥匙:大钥匙、小钥匙、具有历史意义的钥匙、美丽的钥匙、最新的钥匙。然而,没有一把与男人拾到的钥匙相似。男人道过谢,离开了博物馆。

男人依然没有停止努力,继续寻找着这把钥匙可以打开的东西。既然有这把钥匙,就一定有它可以打开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只要有,就应该可以找到。他一定要找出来。

男人仿佛被钥匙迷住了一般,一个劲儿地埋头寻找。每次幻想着终于找到时的兴奋、满足和幸福感,他就一点儿都不觉得疲倦了。

男人关于钥匙的反常行为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他已经不再是偷偷摸摸地以此为乐,而是半公开化了。但并没有人在听到风声后,出面宣称那把钥匙是自己的,要求他返还。虽然也有人半开玩笑地这样说,却拿不出那把钥匙可以打开的东西,谎话立刻就露馅了。

男人一有空就出去旅行。虽然一路节衣缩食,但因为是追寻期待的旅程,他并不觉得艰苦。就这样,他去了各式各样的建筑试过钥匙,也四处打听有没有因为没有钥匙而无法打开的盒子或门。

然而,不论去到何地,男人的努力始终得不到回报。每当这时,他就把钥匙放到掌心上,对着它叹息。在他的叹气声中,钥匙也显得暗淡了些,但转眼就恢复了光芒。闪闪发亮的钥匙仿佛在催促着他,嘲弄着他,窃窃私语般问:“还没找到吗?”

男人又恢复了精力,继续踏上漫无目的却又充满期待的旅程,不知何时才是尽头的旅程。

不计其数的尝试,换来的是不计其数的失望。男人却越发执着——只要找到用这把钥匙开启的东西,一切就都解决了。伴随着丰富多彩的华美旋律,一个难以置信的新世界将会展现在他眼前。

男人曾经梦见自己抵达了目的地。那里有盒子,有门,也有奇异的装置。钥匙刚刚好插进钥匙孔,随手就转了一圈。兴奋、欢喜之下,男人忍不住大叫,却被自己的叫声惊醒,梦也戛然而止。盒子里、门的另一边是什么,启动装置有什么作用,即使在梦中也无从知晓。

男人一心一意地苦苦寻找着,这成了他生活的全部意义。他时而焦躁,时而期待,时而失望,时而鞭策自己,在种种感情的交织起伏之中过着日子。

岁月流逝,男人也老了。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多了一种新的感受,就是疲倦。无休止的旅行和努力,让男人的心里开始生出倦意,这也是肉体的衰老造成的。

每次外出时,他还是会反复试钥匙,但外出的次数却逐渐减少,步履也变得蹒跚。终于,他几乎不再出门。

与此同时,男人的心态也在慢慢发生变化。过去从未想过放弃,此时这种情绪却开始萌芽,并且日益强烈。已经没指望了,自己那么努力,却还是遍寻不见,看来终归没这个运气。差不多也到了该死心的时候了。

或许这把钥匙没有任何意义,纯属装饰品。但再次细看钥匙,男人总觉得它具有实用性。这种感觉,似乎并非源于男人对钥匙的留恋。

虽然已经放弃,男人还是下不了狠心把钥匙丢掉。一直以来,这把钥匙与他贴身相伴,一同生活,一同旅行,一起欢乐,一起悲伤,共同度过人生。

男人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来到锁店,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以制作一把适合这把钥匙的锁吗?我想安在自己房间的门上。”

“您的要求真奇怪。一般都是因为钥匙不见了,来请我们制作可以开锁的钥匙,这种活计我们接过很多次了。当然,我们也可以制作您需要的锁,不过费用很贵。”

“没关系,贵也不打紧。”男人由衷地回答。

他的人生已接近终点,余下的人生,他要在回忆中度过。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方法了。

不久,锁做好了,安在了男人房间的门上。男人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关上门,插进钥匙转动。那种感觉,就仿佛在微妙地逗弄身体的神经,细微的声响化为愉悦的音乐,令耳朵深处为之颤抖。

那是他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感觉,虽然没有以他期望的形式实现,但至少,这里有了一扇钥匙可以打开的门。不是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门。

不知该说是安心感还是满足感,总之,他的心情比预想中还要舒畅。他甚至觉得,要是早这么做就好了。不过他也知道,也就如今他才会这么说,放在他年轻力壮的时候,他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夜色降临,男人安静地沉入梦乡。这是许久许久没有过的事了。也许是多年积累的疲倦霎时席卷而来,他睡得很安稳、很平和……

夜阑时分,男人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感到门似乎打开了。黑暗中,男人察觉到这一点,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攫住了他,那是恐惧。

多么难以置信的事啊!他那般苦苦寻觅,搭上了自己的一生,终究还是找不到钥匙能开的锁。就在他终于明白,根本不存在那把钥匙可以打开的东西,除了这扇门之外,从来就不存在时,却在这第一个夜晚,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神秘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步步靠近。男人躲在毛毯里,祈祷这是在做梦。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个梦,而事实上,也的确可能是个梦。

“啊,您不是这世上的人吧……”男人哆嗦着说。

一个女人的声音回答:“是啊。”

男人决定鼓起勇气询问。女人的声音很柔和,但能打开那扇门进来,究竟是何方神圣,简直无法想象。她承认不是这世上的人。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自己会遭遇什么。说不定会死掉。死就死吧,那也只能认了。不过,这个谜团他不问不快。

“您是哪位,为何要来这里呢?”

“我是幸运女神。那把钥匙是我故意遗落的,为的是寻找一个赐予他力量的人。你拾到了钥匙,就拥有了这种资格。现在你终于造了这扇门,所以我就立刻来访了。”

她可能确实是女神。那声音不是普通人的声音,仿佛从温柔的梦境中传来。男人问:“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早点来呢?为什么一定要等我造扇门呢?”

“因为赐予幸运的仪式必须秘密举行,其他人也能进来的地方是不行的。需要有一个除了你我,任何人都无法进入的地方。”

“这样啊……”

“好了,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幸运?不论财富、地位、美妙的恋爱还是煊赫的荣耀,你喜欢什么只管说。除了长生不老和返老还童,你的任何心愿都可以实现。”

黑暗中,男人沉默良久,最后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回答:“什么都不用了。如今的我,只需要回忆,而我已经拥有了。”

(李盈春 译)

电视秀

“各位观众朋友,政府提供的电视秀时间很快就要到了。”主播语气郑重地说,“请务必让孩子们观看。电视秀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还请所有家庭将孩子带到电视机前。现在,我们先来播放一段音乐。”

这声音随着电波,飘过暮色初临的夜空,传入千家万户。

这里有一户家庭,夫妻俩都在四十岁上下,丈夫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将妻子给他泡的咖啡搁在面前,正茫然地望着不断变换颜色的小型喷泉发呆,却被播报声惊醒过来。

“啊,又到了那个电视秀的时间啦。咱家孩子在哪儿?快把他找过来。”丈夫柔声向妻子说道。以前男人也有过口气粗鲁的时候,但自从这档节目开播,就再没出现过了。

“不清楚,应该在书房吧?我去瞧瞧。”妻子站起身,微微叹了口气,离开房间,步向走廊。

“喂,到了看电视的时间啦。”她唤了一声,接着敲了敲门,但书房里悄无回应。于是她轻轻推开门。门一开,照明设备自动亮起,柔和的灯光洒满室内。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墙上的书架上摆放着许多书本,还有制作电动模型的零碎材料,球拍、球棒等运动用品,一切都和往常那样整理得井井有条,乖乖地待在灯光下。

“又不知上哪儿去了。”见孩子不在,她很想把这些物品乱扔一气。但她按捺住了这种冲动,走到书桌前。本想至少要走得咚咚作响,但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柔软得像在嘲笑她一般,将脚步声全部吸收了。书桌上放着笔记本和两三本书,也叠放得很整齐。

“又在学电子工程学。”她懊恼地嘀咕着,用拿起来的书敲着桌子。这次敲出了很大动静,笔记本随之轻轻翻了开来,里面用优美的字迹写得满满当当的算式、符号,跳动了片刻。

“这种东西学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她粗暴地关上门,回到丈夫身边。

“怎么了?”

“他没在书房。”

“那会不会在院子的单杠那做体操?”

妻子走到窗户旁,望向庭院。如果孩子在做器械体操,应该会有明亮的灯光,但院子一片幽暗,黑色的单杠旁并无人影。

庭院对面就是高速公路,汽车在路上安静地流动,车身闪着萤火虫般的冷光。远方的城市里,艳丽的霓虹灯变幻着色彩,动感十足。驶向月球表面的宇宙船明灭不定,缓缓划过夜空。

“也不在院子里。不过,科学进步这么快,好歹想个办法呀。”她转过身,倚靠着窗户说道。

“是啊。可是从着手研究到最终完成,要经过相当漫长的时间。就在不久之前,谁能预想到这样的事态呢?”丈夫无力地回答,然后沉默下来,不经意地听着电视上播放的音乐。音乐声渐弱,主播的声音响起。

“观众朋友们,节目将在七分钟后开始,请务必让孩子们观看。”

随后,又传出音乐。丈夫自言自语般幽幽说道:“我家儿子不爱看电视秀。”

“我知道,但说这话也没用,因为研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在那之前,都要努力让孩子看电视秀。”

“可是,看电视秀有没有那么一点用处呢?”

“谁知道,但看看至少没坏处。尝试是做父母的义务,不是吗?”

“啊……”丈夫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他该不会是去高中的实验室了吧?”

“是哦,他以前也干过这种事。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你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一点。”妻子来到电话机前,拨打电话号码。他们的儿子果然在那里。“你赶快回来,要在家里看电视秀。很快就要开始了,你爸爸也记挂着呢。”

“对不起,我没打招呼就来了学校。刚才我看书的时候,突然很想做实验。”

“也不用那么用功吧。你还是早点回来,一定要在家里看电视。”

“可是,我的实验还没做完,不能在学校看电视秀吗?”

“不行,我们会担心你是不是真的看了节目。拜托了,回家一起看电视。”

“好。我这就回来,再过四分钟到家。”儿子爽快地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他果然在学校的实验室。现在回来,还赶得上电视秀。”妻子挂上电话,松了口气。丈夫也放下心来,把电视调回原来的音量。

“观众朋友们,节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请务必让孩子们观看。这是为了建设人类光辉的未来。”主播的语气十分严肃,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空虚。

“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哎呀,我又在发牢骚了。”

“没事,当父母的都是一样的啦。每次我们追问原因,那些学者总是回答说,因为放射能增长太快,因为宇宙射线似乎发生了变化,因为出现了未知的病毒,因为大气的成分有了一些变异。但我们提出疑问,并不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只是混杂着不安和焦躁的哀叹。”

他略带自暴自弃地将凉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妻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也曾经想过,很久以前,我们还很年轻的时候,全世界都在害怕恐怖的末日战争,谁也不相信未来。会不会就因为这样,神明降下惩罚,从人类手中夺走了未来?”

丈夫深深点头,沉静地答道:“是啊,也有这种可能。抗拒未来的意识日积月累,完全有可能以这种形式表现出来。”

“如果大家早点发现,采取措施,或许还有办法可想。”

“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哪家都有溺爱孩子的糊涂父母。别说别人了,我们自己也一样。”他苦笑道。

“是啊,你说得对。孩子听话勤奋,学习很好,又经常运动,带回家的朋友们也都是好孩子。说来惭愧,我自豪地到处跟人夸耀。别家的妈妈们当然也一样夸耀,我却觉得她们都是虚荣心作祟。其实我也是个傻瓜。”

“我还不是一样。可是,谁能想到家家都是这样呢?难怪孩子带回来的朋友都很好,因为大家都是那样的孩子。”

“即使在得知缘由后,我也过了好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在终于接受的那一刻,我有些沮丧,因为知道了不是只有自家的孩子优秀……”

她落寞地笑了。丈夫接着说:“当时我告诉自己,这对人类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可就在我好不容易接受现实时,紧接着又发生了随之而来的现象,得知后,我跌入了苦恼的深渊。别的父母也都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再过两分钟,节目就要开始了。孩子们都到齐了吗?请务必努力让他们观看节目。”

音乐声再起,丈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差不多该到家了。”

就在这时,仿佛是回应他一般,门铃响了,接着传来电动摩托车停在玄关角落的声音。

“啊,他好像回来了。”

门开了,儿子走了进来。

“喂,你回来迟了啊。”

“对不起,不过我已经尽快赶回来了。”儿子礼貌地低头道歉。

父亲轻轻拍了下电视机前的沙发,“好了,坐到电视机前吧。”

“是。”儿子端正地坐下,双手放在腿上。

“看电视的姿势不妨再放松些。”

“这样就好,我已经习惯了。”

电视机的音乐停止了。

“观众朋友们,让您久等了。现在为您播放政府提供的节目,请和孩子们一起好好观赏。”

新的音乐响起,那旋律很能刺激大人们生出淫念。伴随着音乐,一男一女从彩色电视机画面的两端出现,一边跳着舞,一边将衣物一件件脱下,脱完最后一件时,两人互相靠近,搂抱在了一起。

“怎么样?你看到这一幕,会觉得有点兴奋吗?”父亲忧心地问。

儿子注视着画面,平静地回答:“是的,爸爸。我很兴奋。”

但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样的回答纯属谎言,只是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的眼眸一如往常的沉静,没有燃起丝毫情欲的火焰。

“是吗?那就好。要看完哟。”父亲说着,悄悄擦了擦眼泪。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画面上的风光越发旖旎。

政府提供的豪华节目持续播放着,想要将人类正在急速丧失的性欲灌输给孩子们,然而这份饱含期待的努力,注定是徒劳。

(李盈春 译)

开拓者们

“乖,这个不吃可不行哟。”年轻母亲凑近看着小孩子的脸,温柔地说。

“这么难吃的东西,我才不要!”孩子试着将汤匙送进嘴里,但立马就吐了出来,摇着头,脸扭向窗户那边。

厚实的塑料窗外,耸立着陡峭的山峰。山顶上,两个月亮并排闪着光辉。山脚下,散落着几个和这里同样的半球形建筑,从窗户透出灯光。

“如果是在地球,要什么吃的都有。”母亲悲伤地向丈夫说。他们是这颗遥远行星上的开拓者,几代以前,他们和同伴们的祖先将搭建圆顶建筑用的材料、宇航服、食品制造机运上宇宙飞船,经过漫长的旅行,终于抵达了这个星球。

食品制造机发出轻微的声音,将岩石粉碎,注入地下水,再混合进这里的空气,制造出食物。

母亲站了起来,走向角落的制造机,但丈夫拦住了她。

“不行,不能这么娇惯他……”然后他转向孩子,威严地说,“听好,就算难吃也要将就着吃下去,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孩子不敢违抗,不情愿地拿起汤匙送进嘴里。对孩子来说,他从出生就习惯了制造机制作的食物味道,吃不惯这种不时硬塞给他的食物。

“好了,要细嚼慢咽。”

但孩子没有理会,只嚼了三两下就拿起旁边的水杯,就着水囫囵吞了下去。父亲也不好再勉强,两人叹了口气,面面相觑。

孩子草草吃完,喊了声:“我吃饱了!”就回到三面是电视机的儿童房,通过电视机和其他圆顶建筑里的孩子们聊天嬉戏。

餐桌上只剩下夫妻俩后,他们开始谈话。

“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唉,没有。真是伤脑筋。”

丈夫抱起胳膊。两人的烦恼,也是这颗行星上所有开拓者共同的烦恼,那是星球上特有的一种疾病,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颤抖,患者很快就会死亡。

他们当然进行了调查。放射能没有强到会带来问题的程度,圆顶建筑里的空气成分也和地球完全一样,从患者体内也未检出病原菌。

“好烦啊,真想回地球。”

“讲这种气话也没用。去地球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再说我们——不,这个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想把这里改造成不需要圆顶建筑也可以生活的宜居世界。已经奋斗到这一步,哪能半途而废,再回到地球?”

丈夫依旧抱着胳膊,望向另一边的窗户。月光照耀着正在建造的大型水库,看来很快就能凿穿厚重的岩盘,从地下的巨大水脉中汲上水来。到时,满溢的水面上,将有好几缕月光欢快地跃动。

但这不过是一个开端,还有无穷无尽的事要做。要改变大气的成分,让空气变得可以呼吸,把白天过于炽热的阳光变得柔和,这些都是耗时极为久远的工作。

制造机床,然后制造土木工程机械,日日忙于操作,这绝非轻松愉快的事,但看着崭新的世界一点点创造出来,也是莫大的乐趣。

“如果只是我自己,我有这个思想准备。可是想到孩子……”

“是啊,一想到孩子就……”

这也是每一个开拓者共同的感受。他们辛苦工作,为的就是在这个新世界里繁衍生息,过上幸福的生活,可令人悲伤的是,孩子们不知何时就会罹患那种病。

“原因果然是……”

“已经基本确定了。”

开拓者们多方调查那种病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原因只可能是食物。机器合成的食物,在成分上本应和天然食物完全相同,但很可能其中缺乏天然食物中的某种微量元素。这种微量元素为何,尚且不得而知,但无疑是这个原因导致了颤抖和死亡。

“要是地球能送点东西过来就好了。”

“哪怕是一把种子也好,我们一定会精心地培育。”

两人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祖先从地球运来的植物种子,当时播种失败,全都白费了。而这数百年来,地球再没有一艘宇宙飞船到来。

是地球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再派出飞船了吗?还是找到了更好的星球,所有人都热衷于探索那个星球?抑或有飞船出发,但空间的状态改变了,迷失了方向?

他们也向地球发射了很多通信火箭,但似乎都没能抵达地球。很久以前,也曾有人前往地球抗议,众人怀着期待的心情,目送那艘宇宙飞船拖着长长的火焰,消失在空中,但一百年过去了,谁也没有回来。

地球是靠不住了,对我们来说,这里就是地球。移民者的子孙如此议论着,开始一心思考如何将这里改造得宜居,直到出现那种病……

“把这肉收起来吧。”

“你不吃吗?”

“我不用,倒是你要吃点。”

“我也不用,还是收起来留给孩子吧。”

两人所说的,是比地球上的钻石还要贵重得多的天然肉。不用说,就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生物——人类的肉。

那些因寿数已尽、意外事故或染上那种病而死去的人,他们的肉被公平地分给每一个家庭。自从实施这项制度后,那种病的死亡率便急剧减少。

起初当然有人反对,但死者确实帮助了幸存的人,习以为常后,渐渐也没什么人介意了。只有孩子除外——他们吃不惯这种不时硬塞过来的食物。

“那我收起来了。”

妻子把肉放进塑料盒里。这个星球上没有细菌,无须担心腐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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