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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星新一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说完,他便匆忙离开了。

回到家里,N先生已经筋疲力尽。艺术诚然是个好东西,但那是对创作者本人而言。对于看的人来说,是出于礼貌和情分才硬着头皮来鉴赏的,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打着艺术这面大旗,如果再和礼貌、情分搅和到一起,可真是防不胜防了。这不是花上点钱就能过关的事,而是必须一次次出门,浪费时间,忍受痛苦,赞美起来还不能不着边际。

如果只是偶尔为之,倒也罢了,但是如今每天都躲不过。总有些诗歌朗诵会、长歌会之类的活动,因为人人都利用闲暇忙点什么,以满足自己的表现欲。这一圈应酬下来,工作日的下午和休息日全都搭进去了。

“唉,这都什么事啊!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在公司忙碌地工作一整天。这样下去真的好吗?”吃完晚饭,N先生念叨着。

念叨得多了,他就总结了那些想法并且使之体系化,形成了自己的主张。于是他开始动笔写下来。明天是休息日,所以今天可以专心做这件事。他写得很起劲,兴奋地一口气写完了。

第二天,他用家用小型印刷机和装订机做成小册子,装进信封,写上熟人的名字,投进了邮筒。

收到的人翻了翻小册子,都皱着眉头嘟哝道:“怎么寄来这么无聊的东西。那家伙倒是个好人,看样子要利用闲暇搞社会评论了。还是算了吧,只会给人添麻烦……”

正要撕了丢掉,朋友又改变了主意。

“话虽如此,也不好不理会他。我每次举办个人艺术雕刻展,他都前来捧场,让我很感动。如果他成了我的粉丝,我就不能冷淡相待。这东西虽说无聊,也算是他的个人见解,我还是写几句‘实乃真知灼见’之类的感想应付一下吧。可是还得大略看上一遍,真是浪费时间。会步入如此夸张的时代,恐怕是过去的人想象不到的……”

(李盈春 译)

失眠症

K先生的烦恼是睡不着。因为前些时候,他在一次严重的事故中撞伤了头。

失眠症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越是努力想睡着,头脑就越是清醒,数数、换枕头、翻来覆去、蹲厕所,试了一切办法,但都没用。

到最后他甚至觉得,就是因为想睡觉才睡不着。然而恼人的是,想到这点的他脑袋变得更加清醒起来,天色很快也亮了。

大部分失眠的人嘴上说“睡不着”,实际还是能睡上一阵的,但K先生一点儿都睡不着。

他曾经听着收音机的深夜节目,把播放的曲目和插播广告的商品名称全部记了下来,但坚持了十天左右,发现没有任何效果,便放弃了。

不过,尽管怎么都睡不着,他却没有感到丝毫疲惫。

反复考虑后,K先生终于决心放弃无谓的努力。一天,他向公司老板提议:“老板,你要不要聘用我?”

“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你已经是我们公司的职员了,还问要不要聘用……”

K先生向纳闷的老板说明了自己失眠症的事,然后说:“情况就是这样。与其回到家里发呆,还不如工作。怎么样,录用我当夜班保安吧,比起去别的公司打工,这里更乐得自在。”

“原来如此。我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现在刚好缺一名夜班保安,如果是你的话,就不需要调查来历了。那就这么定了,好好干。”

K先生一经录用,立刻表现出一位优秀夜班保安的素质。一般人偶尔会打个盹,但他从不懈怠。

到了早上,夜班保安的工作结束后,他在盥洗室刮个胡子,就又投入到公司职员的工作上,这份工作他同样干得兢兢业业。白天他也不困,其他同事反倒是经常打瞌睡。

很快K先生发现,他不需要住处,因为他根本不用回家。于是他把房子租了出去。

从经济角度来看,这失眠症可谓好处多多。住房方面不仅没有支出,还有房租进账。交通费自然是省下了,更重要的是,不用长时间挤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原本回家前要喝点小酒,如今也不用浪费钱在这上面了。

不仅如此,他的薪水也是别人的两倍,不,两倍都不止。因为他从不迟到,日夜扑在工作上,表现十分突出,发奖金时自然会被优先考虑。

但他并不是没有烦恼。虽然存了钱,却没时间花。不过,失眠症迟早会痊愈,到时就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他打算先多存点钱。

K先生一心期盼着,然而,他的失眠症一点儿也不见好。失去了睡觉的乐趣,那滋味真是够呛,他对睡眠的憧憬越发强烈。

那自认已经无缘的梦乡,在他看来真是不可言喻得美妙,他已经再也按捺不住了。

终于,K先生选了一个休息的日子,来到以前常去的医生那里,请他给自己治疗。

各种药物和方法都试过了,没有一种见效,看来是顽固至极的失眠症。K先生悲伤地说:“医生,已经没法可想了吗?”

“不,你不要绝望,还有一招撒手锏。”

“是什么办法?”

“有一种最新进口的高价药,你只要用上,保证可以治好。万一没好,我把钱退给你。”

“请一定给我用!”

一听价格,确实很昂贵,要花掉他全部的积蓄。但K先生还是决定赌上一把。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退缩的道理,再说,如果不成功,钱还可以退回来。他付了钱,医生给他注射了药物。

不一会儿,药物似乎起作用了,他只觉得晕晕乎乎的,刹那间,仿佛有什么颠倒了过来……

醒来时,医生正瞧着他,对他说:“看来很成功。”

K先生抱怨道:“这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吗?”

“已经见效了。”

“为什么?我还是像这样醒着……”

“醒了就对了。你从那场事故以来,一直昏睡到现在。”

“啊?这么说,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吗……”

医生向错愕的K先生说明了情况。他们试过了所有的方法,始终没法让他醒过来,作为最后的手段,给他用了高价的进口药。

一问药价,K先生顿时灰心丧气。他得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地工作,才付得起那价钱。

(李盈春 译)

友好的吻

“哎呀,终于抵达了,真是漫长的旅途啊。”

经历了跨越广阔空间的旅行,来自地球的友好使节团乘坐的宇宙飞船闪着银色的光辉,降落在位于奇尔行星首都附近的机场。

“大家听好,检查完大气状况后,马上开门。再查点一次翻译机。装礼品的箱子没损坏吧?喂,胡子刮了吗?拿刷子刷刷衣服,仪容一定要整洁。我们是地球的代表,注意不要丢脸。”

团长慌慌张张地提醒众人。不消他说,团员们都在对着镜子梳头、刷衣服。

一个团员很快收拾整齐,拿起双筒望远镜眺望窗外,放下后向团长说道:“原来如此,街道和人都跟地球差不多。稀奇的是,男女都穿着超短裙,但苏格兰也有这种习惯。团长,看来还是地球的文明略胜一筹。”

“那当然,所以才会是我们来访。这个奇尔星还没能制造出可以飞到地球的交通工具,可以说地球是相对先进的一方。”

“对了,团长,我刚才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说说看。”

“此前地球和奇尔星的通信中,有没有提到过亲吻?”

“不清楚,不过应该不会在通信中提到这种事。怎么啦?”

“关键就在这里。请团长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示这是地球上的问候方式,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自由地和众多女孩亲吻了。经历了如此辛苦的旅行,这点福利不算什么吧?”

“我先想想。不过,奇尔星的文明和地球这么相似,没准比地球还流行亲吻。”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宇宙飞船的舱门轻快地打开,居民们的欢呼声传到了宇宙飞船内部。团长仪态庄重地出现在人群上方,干咳一声后,通过翻译机发表了首次演讲。

“诸位,我们是从地球远道而来的。早在很久以前,我们已经跨越空间,通过电波与贵星通信,由此得知,彼此的文化有许多共通点,也都是热爱和平的人。肩负着地球人进一步加深这种理解和友好、携手共进的愿望,我们使节团历经艰苦的旅行来到了这里。今天有幸见到诸位,我们倍感欢欣,相信诸位也同样为我们的来访而欣喜。”

团长的致辞结束后,挤满了机场的奇尔星居民一齐挥手、跺脚,大声叫喊。

翻译机当然没有能力翻译那暴风雨般涌来的“噗——噗——”声,但叫声里蕴含的热情的欢迎之情,深深渗进了每个团员的心底。

团员们互相拍着肩膀。

“喂,真是来对了!看,他们多开心啊!”

“啊,之前漫长宇宙旅行的疲劳,好像一下子都消除了。”

“怎么回事,都要流泪了。”

宇宙飞船内外弥漫着感动的气氛。欢呼声稍稍平息后,奇尔星的元首站在机场搭建的平台上,用扩音器致欢迎词。经过团长旁边的翻译机翻译后,在宇宙飞船内播送。

“地球的各位代表,欢迎光临敝星,今后我们将作为兄弟星球加深交往。好了,形式上的致辞就到这里,首先请收下这个,然后开始通向欢迎会场的盛装游行。”

热烈的欢呼声再次响起,一位美丽的女性登上宇宙飞船通往地面的舷梯。

“原来奇尔星也有大美女啊?”

“说不定是评选出的奇尔星小姐。”

那位女性走上舷梯,在团长旁边站定,递出手上的东西——一把镶嵌着钻石的硕大钥匙。

“看来,在有着同样文明的地方,会形成同样的习惯。”

“嗯,这样的话,友谊应该也会顺利发展。”

团员们悄声议论着,热烈的掌声响起,让人如同置身于暴风雨的海岸边。团长接过代表奇尔星友情的美丽钥匙。

“谢谢!”

团长兴奋得全身发抖,一把抱住奇尔星小姐。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凑向对方的嘴唇。但她却不知所措似的拒绝,人群噗噗的欢呼声也如同退潮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以先进国国民自许的团长,此时也不可能再罢手。这是经历了漫长的旅行后久违的女性,他也想起了刚才团员的意见。

团长保持着稳重的姿态,通过翻译机叫道:“这是地球上表达亲密的问候礼节,请让我们用地球的方式表示友好之情!”

这话在人群上方传开后,欢呼声比之前还要高涨。或许是明白了缘由,奇尔星小姐也不再拒绝,将小得出奇的嘴凑向团长。

亲吻的过程中,人群一直在狂热地叫喊。她和团员们也逐一亲吻,然后回到团长身边,握住他的手。

庄重的音乐奏响,团长拉着奇尔星小姐的手当先而行,众人一同走下舷梯。

奇尔星胖胖的元首快步上前,抱住团长的肩膀亲吻。团长内心有点困扰,但想到刚刚说过的话,也不好立刻纠正“那只限于女性”,于是递出翻译机,催他说点什么。元首说:“我们彼此的思想、习惯在细节上有差异,但在星际友好这样的大事上,让我们紧紧握手吧!”

“您所言极是!”

团长大方地点点头,紧紧握住元首的手。团长的后方已经一片欢腾,其他团员被拥上来的人群挤得一塌糊涂,受到众人热烈的亲吻,其中有男人有老人,当然也有年轻女性,所以并不纯粹是困扰……

“看来大家都觉得你们带来的地球式的问候礼节很有趣,恐怕会在我们奇尔星也流行开来。”

元首说完一示意,奏起了欢快的进行曲,一行人乘上准备好的汽车。

“现在前往欢迎会场。”

一场盛大的游行开始了。团长和元首并肩坐在最前面的车上,团员和美女们分坐几台车,紧随其后。

游行的队伍从机场来到大马路上,放眼望去,只见人潮涌动,旗帜飞扬,彩带飘飘,五彩纸屑飞舞,欢呼声和掌声不断。团员们都很感动,不时又机灵地中断感动,和身边的美女们轮流亲吻。

“真是盛大的欢迎,这种做法和地球完全一样,不是吗?”

“喂,你看,连那个都很像。”

一个眼尖的团员告诉其他同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人群对面的建筑背阴处,一个男人正在呕吐。

“这是整个星球的狂欢,那人多半是喝多了。不过,倒越发觉得亲切了。”

“我们很快也能痛饮一场喽。”

游行队伍在狂热的旋涡中前进,抵达了这个星球最高级的酒店。众人被引到大理石铺就的、擦得一尘不染的大厅。装饰着芬芳鲜花的餐桌上,做工精美的酒杯里已倒好了酒摆放在一起。大家都拿起了酒杯。

“来,为了两个星球的友谊干杯……”

感动达到了最高潮。奇尔星的人们一齐以优雅的动作掀起超短裙,屁股那里露出尾巴似的嘴巴,把杯中的酒倒了进去。

(李盈春 译)

一个装置

厚厚的黑云占据了大部分天空,夕阳的红光从西边的云缝里洒下来,微弱的光照在无尽的都市残骸上。没有一丝声音,一切都是死的。甚至,天上没有飞鸟,地上也没有爬虫。

坍塌的楼群,熔化又重新凝固的、如干尸般布满褶皱的玻璃块,悄悄爬满锈迹并一点点破败下去的自行车车架……从前,一切都是那么的鲜艳美丽,充满活力与光辉。

袭击的烈焰,在破坏的同时将大地仔细地抚摸了一遍。一切可燃的东西全化为了灰烬。当雨水连绵的季节到来时,这些灰烬便会漫无目的地四处流淌;而到了旱季的时候,它们的表面又会形成细小的裂隙,然后,在大风的夜里,四处飞扬。

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的中央广场。当时十分整洁,日常维护也从未间断。这里既有绿色的树木,又有人群的喧闹。可如今已面目全非。

尽管四下散落着一些发光的东西,可差不多都是些不锈钢产品的残片。就连那曾经以不生锈为唯一骄傲的不锈钢,在这样的光景中似乎也很悲伤,以自己不能与其他东西一起腐朽为耻。

不过,就在这荒废广场的正中央,仍矗立着唯一一个既未生锈也未遭损坏的东西。此物呈圆筒形,高两米左右,闪着金属的光辉,意味深长地继续伫立在那里。

曾经设计并制作它的人,曾经关心它、对它充满好奇的人,曾经爱它或是嘲笑它的所有人,如今都已不在了。因为愚蠢的战争已将所有的人,连同城市全都一起抹掉了。

不过,唯有这个金属物体被留了下来。

这个物体,自它诞生之前起就引发过不少风波。

“不好办啊,教授。这里可是权威的国立研究所,您又是所长、负责人,对不对?可是,身处这样的要职,您居然把预算用在了莫名其妙的地方。”

前来查账的监管机构官员,一面用手指敲打着账簿,一面眉头紧锁,还伴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我绝没有把钱花在不明不白的地方。”所长连连摆手,不断否认。

眼前的所长身材瘦高,满头的白发,看上去一丝不苟,丝毫没有那种敷衍塞责的感觉。可是,身为官员的他却不能不追查清楚,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学者,您的业绩那么辉煌,并且,人格上也十分可信。可没想到,您居然会侵吞预算款。您到底把钱乱花到哪儿去了?恐怕是去玩女人了吧?您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您说您搞的这叫啥事啊?”

官员猜测着。是所长没有家室的情况让他想到了这点。可是,所长予以了否认。

“姑且可以称之为玩乐吧,不过,绝不是玩女人。”

“那就是赌博喽?既然您都说是玩乐了。总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您总得让我申辩一下吧。擅自挪用预算款是不对的,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可是,作为一名科研人员,不,作为人类中的一员,我完成了一个当今社会不可或缺的装置。我是为了研制这一装置,才使用那些费用的。”

所长这意外的解释令官员不可思议,他当然会心生疑问:“是这么回事啊。既然这样,那您再申请些预算不就得了?只要您提出来,就肯定会得到批准的啊。然后,您再开始也不晚啊……”

“不,因为它的研制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因此,我才采取了非常手段。”

“您越说我越糊涂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装置?”

“啊,那就请您看一下。我是不需要对您隐瞒的。”

所长将官员领到研究所的地下室。

打开戒备森严的门锁后,灰色混凝土墙壁包围的宽阔房间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地板与架子上放着各种零件:电线、电子零件、合金板碎片、貌似核电池的东西、齿轮以及其他看不懂的装置……

“您就是在这里研制的?”

“是的。任何人都不让进,我就一个人抽空待在这里,一点点研制。”

官员朝四周看了一会儿,歪着头嘀咕了一句:“真是不可思议。”

“嗯,估计您也会这么想。不过,为一个机械知识不多的人解释构造可不是件容易事。”

“不,我所说的不可思议,并非指构造。对于那些机械的东西,我并不擅长。我所擅长的,只有有关预算或结算的调查。”

“那还请您多多……”

“嗯。虽然我本人也无法做出准确判断,不过从这些堆积如山的零部件来看,似乎早已超出预算的亏空额了。一般的预算挪用,依照我个人的经验来看,为了与挪用金额相吻合,他们通常都会拼凑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可如果是相反的情况,那就只能说不可思议了。像您这种情况还真是闻所未闻。”

面对这不解之谜,官员十分困惑。不过,所长慈祥的脸上却浮出了微笑,回答道:“这件事嘛,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我连自己的财产也都搭到里面了。”

官员的表情中又增加了一些惊愕。“是吗?您如此热衷这项研究,我之前居然一点都没觉察。可是,这装置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呢?”

“关于这一点嘛,目前我还不能讲。如果中途披露,只会徒招人们的非议。不过,关于它的作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绝对是一个最人性化的装置,是这个世界要保持现状所必须具备的一种装置。因此,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最后的研究,我才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年迈的所长语气中毫无撒谎的感觉。

官员也切实感受到了这一点,点头说道:“明白了。作为学者,您的话绝对可信。那有关预算挪用一事,我会酌情上报的。这应该是一项有益的研究。并且,您那么热心,甚至不惜将自己的财产都搭进去。我看这样吧,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研究,那我也去活动活动,帮您多争取些预算。”

“若真是那样,可帮了我大忙。说实话,用作外壳的坚固合金的研究还要假以时日。资金方面也还有很大缺口。至于将我自己的钱都搭进去的事,这倒根本算不上什么,毕竟我没有家室,无须考虑遗产的问题。”

“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既然要拿预算,那就不能永远都处在保密状态。等项目完成的时候一定要公之于众,这一点您能答应我吗?”

“当然可以。因为我早就计划好了,完成之后,一定要将其置于繁华的城市里,并且,还要让任何人都能眺望到,都能触摸到。”

官员认可了一切。不仅如此,还在预算方面帮他增加了资金。就这样,所长的秘密研究得以继续,他的装置也在一点点臻于完善。

可是,既然有预算支撑,那就无法称得上是绝对的秘密。适逢当时的国际关系极度紧张,因此各国的情报机构不可能嗅不到这一秘密。既然嗅到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听之任之。

“有一项真相不明的研究似乎正在预算的支持下推进。这肯定是一种新式武器,而且还极度保密,极可能是一种威力无比的东西。你们赶紧将相关资料弄到手。”

这样的指令在各处被下达,出色的情报人员纷纷出动。可是,一切行动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地下研究室门锁系统复杂,无法侵入。而且,就连那惯用的非人道手段——诱拐其家人逼其交出图纸的方法也没用,因为所长根本就没有家室。想直接胁迫所长也很难,因为他几乎整天都住在地下室。

对于刺探不到的秘密,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向其本人施加压力,逼他自己讲出来。于是各国的情报人员便采取了这种策略。他们广布流言,激起人们的好奇心,让大众无法不去关注这个问题。

可以说,这一策略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成功。所有人都在议论,并向政府施加压力。

“有一项莫名其妙的研究似乎正在进行当中。究竟是什么研究呢?照此下去我很不安。”

“令人不安的确是个问题,可我们缴的税用途不明,这一点是绝不能允许的。”

“我们有权知道真相。”

事情闹大后,政府也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等项目完成的时候我们会让所长公之于众的。我们是在约定的前提下支付预算的。请大家少安毋躁。”

这句话被重复了若干遍。后来,当这个说辞再也无法让大众继续等下去的时候,这一装置终于完成了。

诺言得到了践行,所长在装置的一旁迎来了各大媒体。摄影机、相机、灯光,所有人的好奇心全汇集到了这个装置上。装置的外观像金属邮筒,筒体中央有一按钮。外侧附有一条手臂,类似人类的胳膊。

当面对着年迈的所长那满意、认真且略带忧郁的表情时,人们此前的不满竟难以发泄。不过,大家对装置的兴趣仍无法抑制。于是,有人提问道:“教授,听说项目终于完成了,首先向您表示祝贺。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呢。”

所长回答道:“这当然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

“听说,这个装置耗费了大量的经费,那么,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对于您此前一直保密一事,我们也不想说三道四。只想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出色的装置,并早一点分享您的快乐。”

“可以说当今是一个机械如洪水般泛滥的时代,所有用途的机械都已存在。可是,只有一个盲点尚未被覆盖,那就是这个。可以说,这才是最必要的人性化装置。”

“是吗?那就请您赶紧为我们介绍一下功能及用途吧。”

提问者的眼里放着光,所长则不慌不忙,继续回答道:“这是一个——什么都不做的装置。”

之前的喧闹顿时化为了短暂的平静。可不久后,这平静又化为笑声,变成了下一个提问:“没想到教授这么幽默,连玩笑都开得这么一本正经。什么都不做的机器,这的确是所有人都未关注的一个盲点。还真让您给将了一军呢。不过,玩笑就先打住,请您赶紧切入正题吧。”

“这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做的装置。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啊。”所长依然用他一本正经的口吻重复着。

于是,笑声终于化为半信半疑的愤怒:“可是,您研发它的时候好像是十万火急的啊。”

“装置的研发的确是刻不容缓。”

“十万火急地去研制一个并不急需的装置,世上哪有这种荒唐事?也根本没这种道理啊。恕我冒昧,您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的脑子没问题。正因为没问题,才会思考出这种装置,并将其研制出来。”

“难以置信。难道里面藏了什么东西吗?请好好为我们展示一下。”

“我当然会展示。我早就做好打算了,回头会将它安装在市里的广场上,让大家都来参观它、触摸它。”

就这样,发布会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正如所长所说的那样,那装置果然被安装在了广场的中央。剩余的预算全花在了安装上,装得十分稳固,即使发生大地震也岿然不动。虽然是那种坚固冰冷的金属材质,不过外形中倒也不乏一种幽默感。

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肆无忌惮地发表着各自的意见:“远远望去,感觉还真像个人。莫非是受了所长那句‘人性化装置’的影响?”

“嗯,附在旁边的那东西倒像只胳膊,眼看着就要做什么动作似的。并且,你再看看它的躯干中央。乍一看,像个鼓着的肚脐呢。”

“不,那不是肚脐,分明是个按钮。”

一个像肚脐一样突出来的按钮!于是,大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这上面。它谜一样地诱惑着满怀好奇的人们。在看的过程中,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伸手去按一下。一看到突起的东西就想去按,这也许是潜藏在人类内心深处的一种本能吧。而且,那装置仿佛也在期待着这一点。

后来,大概是终于忍耐不住了,实践者终于出现。于是,在人们好奇与不安的视线中,按钮被按了下去,没用多大劲就按下去了一半左右。

随之,装置里面传来了机器运转的声音。围观的人连忙警惕地后退。可是,谁都不想错过接下来的一瞬间。

伴随着声音,躯干上手臂似的部分开始动了起来。它究竟要做什么呢?只见那手臂伸向了刚才被按下去的按钮,将按钮拉回了原样,俨然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

然后,那只机器的手臂就慢慢地回到原先的形状。内部的机械声也变小,不久便伴随着动作一同消失了。再后来,无论怎么等待,都不再有后续的动作。

回过神来的人们谈论着对所见情形的感想:“这都什么啊,就这样结束了?难道就这么点事儿?”

“如此说来,这的确是个什么都不做的装置。不过,为谨慎起见,咱们再试一次吧。”

岂止是一次,大家又尝试了数次。可是,每次的结果都一样。按钮被按下后,那手臂就会动起来,将按钮恢复原状,然后结束……

功能被确认后,所长再次受到了质问,其中不乏谴责之声。

“教授,这也太过分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嘛。您这不是耍人嘛。”

可是,所长并未表现出谢罪的样子。“正如我之前所说,真的是什么都不做,对吧?为了研制这个,我可是花了不少工夫呢。”

“您这得意的样子让我们无法接受。若仅凭个人爱好制作那也无可厚非,可是投入巨额税金来制作这种东西……”

“难道不可以吗?安装在核导弹上的防击落装置、让人体僵直的毒气、杀人的光线、无法防御的细菌炸弹……在制造诸如此类的东西的时候,你们就都是满意的吗?”

“您找这些荒唐的借口也没用。您如果反对将预算用于军备,只需光明正大地提出来即可。不过您与他们也没什么不同,不是吗?因为个人癖好而制作这么一个无聊的玩具,您这完全是在给大家添麻烦。”

“可是,既已产生的东西,谁又能拿它们怎么办呢?世上既已存在的东西,它们都是具有意义的。这一装置也具有伟大的意义。”

“胡说八道。这种歪理邪说,您再坚持也没人会相信的。还说什么那装置有意义之类。您就是想说它具有‘无意义’这个意义吧?”

没有人再去听所长解释,也无法再去质问。所长也再未做说明。

剩下的便是责任问题了,这也一度成为人们热议的话题。可是不久,议论也停止了。因为人们束手无策。

若令其赔偿损失,所长连自己的财产都投入在了该装置上。调查结果也显示事实的确如此。倘若起诉他渎职判他的刑,他此前又曾在学界留下过辉煌业绩,将这么一个认真的老学者送进牢狱实在于心不忍。并且,一旦罪名成立,那些批准预算的相关人员也都得共担这渎职、共犯的罪名。

真是个棘手的案子。政府首先将所长免职,对监管机构也进行了轻微的人事调整。可这么点小动作自然无法平息舆论。

黔驴技穷,为收拾局面,政府最终决定将所长送进精神病医院,以此来平息一切。如此一来,所有人只得放弃。

所长既未申辩也未抗议,同意进入医院。数年之后,他结束了自己毫无遗憾的一生,平静离世。他的遗物中会不会有装置的设计图之类呢?人们也试图寻找过,可结果只是徒劳。大概在装置完成的同时,图纸就被烧掉了吧。

研制者虽已去世,可装置仍被留在广场上,继续着那什么都不做的活动。也有人建议将其拆除,可是,拆除又将增加一笔花费,只会沦为笑柄。它已被牢固地安装在了那里,而且撂在那里也没什么害处。

当人们路过它旁边的时候,尽管觉得它愚蠢,可大家还是会在注视它的过程中,不由自主地想去按按它的按钮。既然钱都已经花了,不用岂不是浪费——这种心理也在一定程度上推波助澜吧。同时,人们还会自言自语地说:“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价值呢?无论按多少次,无论谁来按,都是手臂动起来,将按钮恢复原状而已。”

倘若有人听到这种话,他们便会聊起来,不停地议论下去:“我也十分在意它。仔细想来,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存在,没想到竟会如此令人惦记。从前阵子开始,我就一直在为它伤神呢。”

“那,您有没有想到些什么呢?”

“我思来想去,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这大概是一种象征人类的新式铜像吧。因为每次嘲笑它的时候,我都会产生一种被反嘲的感觉:那么人类所做的事情究竟有何价值呢?那个死去的所长,大概也是想控诉这点,让大家来反省吧……”

“哦?会这么意味深长吗?恐怕只是一个玩笑吧。什么意义都没有。这就跟人们嚼早已没了味儿的口香糖,看无聊至极的电视节目,尽管回头就忘可还是要在电车里看周刊一样,不过是现代人宣泄情绪的方式之一。对于现代社会来说,也许无意义的东西才是必要的。那个所长,大概是想以此为契机,让人们重新认识无意义事物的价值吧。”

“您怎么一边说无意义,一边又在频频地赋予其意义呢。”

对话常常会这样在笑声中结束。不过在一段时期内,这倒也丰富了人们的话题。

其中还有一些人不服,试图在按住装置手臂的情况下去按按钮,看看会有什么反应。结果根本就无法实现。因为那手臂会以超乎想象的力量将所有障碍甩开,毅然将按钮恢复原状。

“真是开了眼了。好大的力气。根本就阻止不了。”

人们将其当作了笑料,再次开始热议。

“其实也没必要愤慨。即使我们自己,有时候也会痴迷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不是吗?这种事不胜枚举……”

说着他们开始列举日常生活中的例子,话题就这样被无限展开。兴趣、恋爱、赌博、虚荣、职业棒球等。这些难道就有意义吗?不,没意义。这类例子要多少有多少。

另外,还有一些钻研心强的人,试图通过分析装置的构造来窥探其内部。可是,这种尝试也未成功。因为所长倾注心血所研制的合金,无论用什么样的力量或化学物质都无法打开。

“怎么弄也弄不破啊。尽管它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唯独秘密倒是想坚守到底啊。”

“若说这一点,或许我们也是一样的吧。”

尽管人们对装置的极端行为告一段落,可大家依然无法摆脱那来自按钮的诱惑。大概是本能深处的一种情感吧。任何人都想亲手去按一次。

其证据便是,即使那些未被任何人教过的幼儿,在看到这一装置后,也无不想伸手去按按钮。

即使那些在人前装作漠不关心的人,当晚上独自路过的时候,也会偷偷地去按一按。

也有人突发奇想,认为这是一台自动赌博机。万一自己运气好,说不定会得到跟别人不一样的回报呢。比如说,这台装置会突然间打开,掉出来一些宝贝之类……

可是,无论谁出于何种动机去按按钮,或是路过时习惯性地去按一下,结果总是一样的。它变成了一种观光物、著名景点,并坐稳了这一角色。

就这样,这个什么都不做的装置在持续运转着。按钮被按下,手臂动起来将按钮恢复原状,然后静止……

和平的年月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装置的运行毫无变化。

后来,战争的危机加剧了,可装置的运转仍无变化。

终于,该装置还是迎来了它停止运转的日子。倒不是因为装置出现了故障,而是连一个按按钮的人都没有了。

不断加剧的危机超越了不可逾越的底线:其他国家的一种可怕装置——一个不可按下的按钮被按下了。于是导弹纷飞,战争瞬间毁灭了世界。所有的人,不,所有的生物都消失了。

爆炸、热浪、烈焰。当三者联手将大地蹂躏一番后,地上连个动物的影子都没有了。就连这孤零零被留下来的什么都不做的装置也一动不动了,将自己完全交给了时间的长河。

可是,在强力合金的覆盖下,装置内部的结构并未发生故障。有时,大风会从不知哪里刮来一截被烧焦的木头,偶尔命中按钮。

装置便会立刻做出反应,不耐烦地将按钮复原,然后再次回归静止。再后来,这装置就再也不会动了。因为连木头之类的东西都已腐化为泥土,按钮被按下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

装置一直在静静等待,等待着有人能走过来按一下自己的按钮。可是,按按钮之人却再未出现过。

自从没人按按钮之后,装置内部的时钟又记录了一千年的时光流逝,并报告了这一结果。这也是对人类全部灭绝所做出的判断。

装置开始发挥其本来的功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它就是为这唯一一次的运转而被研发出来的。

设在装置内部的录音装置开始启动,发出语音。当然,没有一个听众。不过没有关系。

这既是为人类及其文明所做的悼词,也是一种悲哀与告别的声音。语音结束后是送葬的乐声。音乐沉重而空虚,越过早已成为废墟的城市,飞往远处地平线的彼岸。不久,录音装置也停止了运行,整个空间再度恢复沉寂……

这便是厚厚的黑云笼罩天空,夕阳失去光芒,雨即将落下时所发生的事情。

(王维幸 译)

殉教

“到底会拿出什么样的东西啊?”

“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到现在为止,谁都想象不到的机器。”

一天傍晚,小小的会场坐了七成人,好奇的人们沉不住气,和身边的人相互讨论着。

有人并不忙碌,却一直盯着时钟看,有人不自觉地用鞋尖敲打地板,也有人一个劲嚼着早已索然无味的口香糖。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不过,在等待的不只是这个会场里的人,所有人都永远在等待。为了满足自己的期待,他们对种种热潮趋之若鹜,很快又感到厌烦,四散而去。一直以来,这样的现象反复上演。

但人们丝毫没有因此对热潮丧失兴趣,他们相信,总有一天会出现某个新的、更强烈的热潮,那是他们生活的唯一意义,他们一直在等待。

铃声短促响过,一个男人出现在台上。

“感谢各位出席,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捧场。这是划时代新发明的公开实验,虽说是免费入场,却也没想到一张海报就能吸引这么多人到来。各位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心,还是期待在现代社会看到匪夷所思的变化发生?无论各位是出于哪种心态,相信很快都会得到满足。”

男人四十岁上下,属于技术人员类型,说话有点磕磕绊绊。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快步退下,随后抱出一台机器,放到桌上,自己也露出神往的模样,默默地凝视了片刻。台下的观众也一齐望向那台机器。

那是个长方形的银色匣子,有的地方竖着鱼刺状的东西,上面还罩有蜘蛛网般的线圈,似乎是天线。匣子上安着像是话筒的东西,侧面是形似扬声器的东西。

“这是什么?一种常见的电磁波治疗仪吗?”

“不对,是家庭用的无线电话机吧?”

“我觉得是简易测谎仪,但若是那种东西,就算不上惊人的发明了。”

观众席上一阵交头接耳,台上的男人似乎听到了,回过神来,摩挲着机器说道:“那么,重点就是这台机器。你可以说这里面有奥妙、有机关,但绝对不是骗术。这是一台精巧的机器,是我利用技术苦心研制的成果。对着这个话筒说话,可以从这个扬声器里听到回应。总之,这是一种通信设备。不过若是普通的通信设备,我根本不会拿来献宝,这是全新的通信设备,可以和黄泉下的死者通信。”

观众席上,笑声四起。

“哎呀,请不要笑。不过,也难怪你们发笑,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某个新生事物出现时,必定会遭遇嘲笑。人在碰到不符合自己常识的事物时,难免感到困惑,为了掩饰这一点,就只有发笑了。”

笑声在男人的意料之中,听了他的话,观众席上笑声渐敛,他继续解释道:“可是,即使造出了这种机器,又有什么用处呢?就算实验成功了,也不过是让那些死去的人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光是活着就够辛苦了,还要因为这种束缚背上重担,岂不是不值吗?这是很正常的想法,我也这样想过,一直以来没有人来进行此项研究,就是这个缘故吧。但我到底还是造出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想和五年前过世的爱妻说话。啊,她是个远胜于我的出色女性。”

台上的男人似乎沉浸在回忆之中,忘情地说个不停,又伸手摸了摸机器。观众席上传出窃笑声。

“又有笑声了啊。总之,因为妻子过世,也没有孩子,我每天从电力研究所下班后,就埋头于这项研究,就在一个月前,终于完成了。之后,我一有空闲就守在这台机器前,就像第一次买了电视机的人一样。经过和亡妻不断的通话,我对那个世界的情况有了一定了解。于是我开始觉得,与其独享这个秘密,不如将其公之于众。”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有了些许变化。

“一直困扰着我们人类的是什么?虽然大家都对此佯装不知,但毋庸置疑,正是对死亡的恐惧。不过,现在可以放心了。因为这台机器的完成,让那个世界的美妙得到了证实。最新的科学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过去的人是依靠宗教获得安心,但科学将这份安心全然打消。仔细想来,科学真是残酷,在让人延年益寿的同时,也夺走了人们对另一个世界的安心感。各位不妨想想,与过去寿命短暂却拥有安心感相比,究竟哪一种人生更好?”

他稍微停了一下,接着说道:“对现代人来说,这就仿佛同时吃下了长生不老药和增强不安感的药。但为了赎罪,科学创造出这台机器,人们终于可以摆脱对死亡的恐惧。哎呀,讲了半天道理也没开始,让各位等得心急了。现在我们立刻开始实验。哦,先讲清楚,我绝没有在实验后缠着收钱的打算,各位尽管放心。”

说完,他蓦地冲着机器叫道:“喂,寅子!”

台下又响起笑声,觉得寅子这个名字跟所谓的最新发明一点也不搭,他那煞有介事的模样也很可笑。

“怎么啦,老公……”

从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扩散开来,让笑声戛然而止。那声音有些柔弱,但明朗清澈,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来自黄泉的声音,但的确不像现世之人的声音。

那声音继续说道:“在这么多人面前叫我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幸好大家看不到我,但也太不像话了。什么低级趣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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