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主意?”
“瞧我的。”
说着,他来到了“射手”的麦克风前。
“感谢您每次惠顾……”
“喂,我要个练习拳击用的机器人。”
“请问您要多大规格的?”
“大型的。赶紧给我送来。”
“好的。想必您已经知道使用方法了,吹三声短口哨机器人就会停止,一声长口哨机器人就会动起来。如果您不会吹口哨的话,我们会另外配送给您一个笛子。”
“不需要笛子。拜托你快点。”
“请稍候。祝您能通过体育运动强身健体。”
另外二人不耐烦地问:“你搞那拳击机器人干什么?”
“我曾经在一个朋友那儿看到过,有一种只有打人功能的机器人。虽然我也搞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里边肯定会有个雷达一样的机关吧。”
“没想到还有这种玩意儿。可是,你用它来干什么?”
“我要用布将机器人蒙起来,放到走廊上。这样一来,警察就会为了确认是不是我们,上去侦查一番,然后我们就……”
“嗯,先不管能不能行,倒是值得一试。”
“如果真管用的话,我们就能从这房间里逃出去了。”
可不久以后,三人就落了个没有机器人的帮助也必须从这儿出去的下场。因为有一个塑料球从“射手”的出货孔里滚了出来,球破裂开来,释放出大量的粉红色气体。
“喂,不好!好像是刷墙用的有毒涂料!”
不用说,三个人与其选择吸毒气,还不如去挨麻醉弹了。
(王维幸 译)
住宅问题
这里是高层公寓的某一户。从窗户可以望见蓝天,也可以俯瞰楼下一个很大的公园。室内十分宽敞,对于独自居住的人来说显得太大了。虽然没有装饰画作,但每一面墙壁都给人洁净、明亮的感觉。这里是N先生的住所。
不过,N先生从来没付过房租。因为这是免费提供的公寓,不需要付房租。
其实不光是N先生,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人都住在免费公寓里。就算想住收费公寓,那高昂的价格也让普通收入的人群无力负担,只能凑合住免费公寓。
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N先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了家里。当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一直悄无声息的屋子立刻发出欢迎的声音:“欢迎回来。您想必辛苦了吧?琥珀牌葡萄酒您买回来了吗?葡萄酒只选琥珀牌。从舌尖到喉咙,带给您无与伦比的刺激体验,更令您飘飘欲仙,如梦如幻……”
虽然并不需要回应,N先生还是小声回答说:“嗯,买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感谢您的惠顾。选择琥珀牌葡萄酒的您,品味何其优雅不凡……”
随后,屋内播放了一会儿广告歌,其间穿插着对琥珀牌其他酒的介绍。
N先生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喝起葡萄酒。喝着琥珀牌葡萄酒,他也觉得就像声音说的那样,一天的疲劳都逐渐消散了。
这时,墙壁亮了起来,开始放映广告短片。伴随着轻柔的音乐,出现了绿意盎然的果园。
“嗯,看起来不错。”
N先生握着酒杯,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然而,这样的美景没看多久,画面就切换到了工厂的景象,最后是产品的特写。
“买水果罐头,请认准吉姆公司。新鲜美味,原汁原味。”
N先生并没有刻意移开视线,因为不论看向哪里,都是广告。即使眺望窗外,窗玻璃上也会浮现出广告的图片和文字,随着音乐旋律舞动。
这种画面和声音是绝对无法关闭的。广告装置被安装在建筑深处,戳也好、敲也好,都影响不了分毫。即使想办法破坏了它,或是用黑漆把画面涂黑,公寓的管理员室也会立刻发现故障,迅速修好。
如果查明是故意破坏,并且达到一定次数,住户就会被赶出公寓,到时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去住昂贵的收费公寓,要么沦为流浪汉,睡在公园的长椅上。而这两条路是谁也不想走的。
不过,包括N先生在内,大家都在适应这种生活。广告商也不会做得太过分,因为有一流的心理学家参与设计,同时也会通过在房间里安的心理反应测定器,确保广告不会超过一定限度。
极尽巧妙的画面和色彩,悦耳入心的音乐,简洁优雅、不惹人反感的广告词,真是把人拿捏到了极致,叫人活不痛快,也死不了。如果植入的广告太过火,把住户逼得发了疯,广告商也就鸡飞蛋打了。
据说有人搬到收费公寓后,反而患上了神经衰弱,回到免费公寓马上就不药而愈了。不过,这或许也是精心炮制的谣言。
N先生喝完葡萄酒,将酒瓶丢进角落的垃圾回收孔。声音又自动响了起来:“您喝得可还满意?明天请您务必继续惠顾琥珀牌葡萄酒……”
比起静默无声,大多数人更喜欢听到这样的奉承话。
当N先生上洗手间时,那里也有声音和画面在等着他。“这款肥皂……您的排便情况如何……新研发的蛔虫检测药的作用是……拉利制药公司……”
N先生打算吃晚餐。刚走进厨房,墙壁同样亮了起来,声音告诉他:“弗罗里拉食品公司的晚餐套餐美味可口、营养丰富、品种多样……”
N先生打开冰箱瞧了一眼,嘟哝说:“还够吃三天呢。”
如果不听声音的指示,买了其他公司的晚餐套餐,也不会受到责怪和惩罚,这是个人自由。只是白住了人家的房子,心里总不免有些负担。边听着那声音,边吃其他公司的食品,总觉得食不甘味,消化不好,也许是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再说,其他公司的食品也没有本质差别,倒不如就吃声音推荐的食品算了。
N先生热了一份晚餐,吃了起来。这时声音又说:“您的冰箱运作正常吗?冰箱故障是引起食物中毒的原因之一,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您觉得冰箱内的温度调节异常,最经济的做法就是立刻丢弃,购置新品。到时……您若喝咖啡……帕尔百货公司正在出售全新款式的餐具……”
就跟其他人一样,N先生对这种生活没什么不满。不过,他的脑海里偶尔也会闪过一种冲动,想逃到不受拘束、没有指示的地方去。但他总是转眼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没有实力去想。他既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过流浪生活的勇气。
吃完饭,N先生点上一根烟。不知是感受到了热度,还是广告装置对烟味有反应,声音马上说开了:“如果您要抽烟……”
接着又说:“您不妨买一把电动安乐椅……家居服的话……”
听着没完没了的声音和广告歌,他开始整理当天送来的邮件。没有重要的信件,都是广告邮件之类,他拆开后略微扫上一眼,就一封接一封地丢掉。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下了。
那是一张出售土地的广告,上面印着高原地区的风景,看上去优美如画。
“要是在这块土地上有栋别墅,一定棒极了……”
N先生叹了口气,正要丢掉,却又停了下来,揉了揉眼。难道是印错了?这价钱比他想象的便宜一大截。如果是真的,他现在的积蓄就可以买下。
广告上“即将售罄”这几个字,仿佛在催促他赶快做决定。N先生条件反射地拿起电话打过去,得知价格没错后,马上定下了合同。
这下可称心了,终于拥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再也不会被人打扰。虽然花光了全部积蓄,一时盖不了房子,但总有一天可以买得起一栋组装式住宅吧。
N先生心里充满了解脱的感觉,对和往常一样充斥在室内的广告短片和声音顿时感到厌烦起来,也许是因为知道可以摆脱命运了吧。他又喝起了酒,借着酒劲沉入梦乡,时隔多年终于做了一个开心的梦。
终于等到休息日,N先生迫不及待地去看那块已属于自己的土地。他搭乘高速巴士来到了高原。
他的内心总有几分不安,担心没实地看过就签了合同,会不会太草率了?但来到这里一看,他的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景色和广告上印的一模一样,不,比那还要美。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正值初夏吧。
树林青葱,鸟鸣婉转,还有蝴蝶在花丛间穿梭飞舞。清新的空气缓缓流动,阳光宛如金色的细雨般洒落地面,N先生尽情地深吸了一口气。
“啊,简直像做梦一样,这可是我自己的地方啊……”
这股兴奋劲儿久久难以平息,N先生跳啊,倒立啊,往地上一躺。这里没有画面也没有录音,一切都是活生生的。鸟儿的歌唱多么美妙啊……
N先生倾听着鸟儿的欢唱,忽然皱起了眉头。这旋律怎么如此耳熟?他立刻想起,这不是匹培电机公司的广告歌吗?
他摇了摇头,抬头望向天空,正看到一群候鸟飞过。可是,那队形竟然是塔纳糖果公司的商标。
旁边有扇动翅膀的声音,N先生扭头一看,一只鸟儿落在了枝头,好像是只鹩哥。
“选购组装式住宅,请到巴米拉公司。”
鸟儿就像出毛病的唱片一样,一遍遍唱个没完。N先生走近一看,那确实是真的鸟儿,八成是经过划时代的品种改良,成功培育出的新品种。那帮广告商只要有这份心思,让鸟儿养成新习性也不是什么难事。
N先生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花草。花儿绚丽夺目,叶子也充满了生命力,可他总觉得这花儿有些异常。摘下一朵来仔细端详,他顿时恍然大悟。花和叶子上都隐约现出一个个制造商的商标,应该也是经过改良的新品种。
再看蝴蝶的翅膀,还有树干上的纹路,也莫不如此。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其实是商家将这些花纹变成图案,作为商标进行宣传。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一回事。
N先生灰心丧气,站都站不住了。等到恢复了力气,周遭已夜色沉沉。他环顾四周,成群的萤火虫闪着光在飞舞,可是,它们发出的亮光完美地组成了一个公司的商标。树林深处,猫头鹰在鸣叫,那也是广告歌的旋律。不光是猫头鹰,在这里彻夜鸣叫的,还有池塘里的青蛙、各种昆虫……
(李盈春 译)
欲望之城
上下班的公交车上,不知为何,一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们不时会搭同一趟车,他的外表并无特别之处,但和其他乘客相比,总觉得有点儿不一样。一天早晨,趁着坐在一起的机会,我主动向他搭话。
“我们经常坐同一趟车呢。”
“是啊。”他很和气地答道。
“你是在哪儿高就?”
“一家小公司。白天为了工作,要跟很多人争论,回到家,家里也是一堆人,薪水还很微薄,每天都很无聊。”
和他的话相反,他的声音却透着开朗。
“可是,你好像总是乐呵呵的样子。容我多问一句,你是有什么解决之道吗?”
“或许是因为我会做梦。”
“真好啊,我老早就没有梦想了。”
我点头说道,他却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梦想,我说的是真正的梦。”
“你的意思是?”
“从前些日子开始,我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在梦中,我独自待在大小适中的房间里,与外界完全隔绝,谁也进不来,让我的心灵得到了慰藉。”
“这倒是很少有的事。不过,远离喧嚣的世间,拥有属于自己的城堡,这是每个人内心都有的渴望。考虑到这种象征意义,每天都梦到也不是不可能。”
“是啊,我一直很想有那样一个房间。”
“也就是说,你在梦中实现了愿望。”
“很快家具也齐全了,都是商店橱窗里想买又买不起的漂亮桌子、柔软的椅子。现在又有了枝形吊灯等各种电器,许多流行的服装,装它们的衣柜,排满书的书架也都一应俱全。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让你看看。”
“这样啊。”得知了缘由,我不禁有点羡慕。以后每次遇到,他都得意地告诉我:“我在那个梦中的房间里放了很棒的雕像。昨天晚上还添置了最近宣传得很火的室内运动器材。这样一来就什么都有了。不过要摆放好家具的位置,有点辛苦。”
他想要的东西,到了晚上就会全部出现在梦里。这个要买,那个也要买,这岂不是在激烈的宣传攻势下产生的一种现代病吗?不过如果欲望能够因此得到满足,让人保持精神上的平静,倒也不好称之为病态。
又过了一阵子,再遇到他时,不知为何,他的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回事?你有点没精神啊。”
“不想要了也不行,而且房间的门怎么都打不开,很伤脑筋,窗户也一样。”
他没头没脑地回道。
几天后,搭上回家的末班车时,我又碰到了他,只见他越发憔悴了。
“今天也这么晚啊。”
“是啊,我不敢睡觉,最近几乎都没睡。”
看他的样子,似乎在努力睁着眼睛。但随着公交车的晃动,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就在这时,我蓦地听到一声惨叫,那恐怖的声音,就像一个人在无处可逃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
(李盈春 译)
彼得潘之岛
温迪与其他许多孩子一同欢呼起来。
海盗船!眼前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海盗船!那黑乎乎的木质船体,那刷了沥青的甲板,那散发着海腥味的粗绳子!
孩子们在船的四周跑来跑去,他们一会儿用手摸摸,一会儿用胳膊推推,再把小脸贴上去闻闻气味。孩子们太高兴了,欢声中甚至带着一种哭调,与海风一起摇曳。
还有那桅杆。当船驶到浩瀚的大海中时,桅杆上的帆将会被风张满,推动着船前进。桅杆上搭着绳梯,黑色的旗子在顶端迎风招展。旗子上印着的白色图案,不用说便知道是海盗的标志!
并且,还有一钩弯月正在旗顶上的天空中闪着金色光辉,一点一点地增加着亮度。因为,夜色已开始包裹起这处码头。
当然,这种船码头上只此一条。至于其他的船,不要说桅杆了,连个烟囱都没有,清一色全是配着复杂天线的轻合金船。这种轻合金船甚至不会激起浪花,只会朝目的地笔直地滑过去。船的内部还用五颜六色的塑料装饰得像彩虹一样,只要能把到目的地的这段时间像在陆地上一样度过,乘客们就满足了。
“啊,船长!”
孩子们的欢声再次高涨起来。船长出现在了船桥上!而且,那样子也跟孩子们在心中描绘的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长长的斗篷、别致的帽子、停在肩上的那只若有所思的鹦鹉!船长腰间佩着剑,右手持长筒望远镜,左手嘛……左手上什么都没有,因为左臂的前端是一只钩子。还有那锐利冰冷,甚至有点残酷的眼神,一切都像梦中见到的那样。
船长下达了命令。虽然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与眼神一样的锐利冰冷,响彻船的每个角落。那似乎是船员用语,意思虽不清楚,语调却与孩子们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孩子们模仿着叫起来。在大家的阵阵欢呼声中,船缓缓地离开码头,穿过其他流光溢彩的新型船只,朝港口外驶去。那次第张开的船帆,那转来转去的船舵,无不紧紧地吸引着每个孩子的眼睛。
夜色在海上铺开。码头越来越远,那涂满了夜光涂料、在喷泉般的照明中光彩四溢的楼群越来越小,最后仿佛变成一只在海上飞舞的萤火虫,沉没在水平线的彼端。
孩子们终于进了船室。可是,大家谁都不愿睡,仍围坐在一起,对着彼此发烫的脸,继续吵嚷个不停。
波浪蹭着窗下面的船腹摇晃着船只,掀起阵阵水花。天花板上的黄色吊灯将孩子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浪声与不停摇动的船身,让大家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摇篮里,但孩子们的兴奋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郁金香的花里住着个小不点呢。”
大约一年前,当温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父母的脸色都变了。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天。后来,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怎么会这样……”
“我怎么也不能相信,我们会生下一个这样的孩子。”父亲与母亲一面嘀咕,一面祈祷这不是现实。
当然,此前从未有人跟温迪讲过有关妖精的事。父母二人不可能讲,电视画面和所有印刷品上也从未出现过。因为从很久以前起,这些东西就已被严厉禁止。
“我们就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吧。”
“唉,恐怕不行呢。”
不过,父母亲依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从图书馆借来教育视频,用墙上的大屏幕放给温迪看。画面上不断闪现着植物的构造、花的剖面图等。里面未夹杂任何情感,只有科学上的准确性。
“这就是花。你好好看看。”
“你瞧,花的里面,哪有什么小不点啊。”
也不知温迪有没有在看,反正她长长的睫毛下始终是一副梦游般的眼神。等视频告一段落,她小声嘀咕道:“花里面就是有个小不点啊。”
父母亲仍不甘心,继续努力着。当发觉温迪似乎能在黑暗中发现妖精或怪物之后,二人便用柔和的光将整座房子照亮。当发觉温迪能将毛毯盖过头顶制造黑暗后,二人又将室内的温度提高,将毛毯没收。可是,将黑暗从她那里完全夺走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可以闭上眼睛来制造黑暗,这一点让人无能为力。
当发现无能为力的时候,父母亲最终放弃了,他们决定将温迪送进特殊学校。这同时也是他们对社会的一种义务。因为照此下去,势必会影响到其他孩子,他们必须设法预防。
这便是现在的时代。此前长期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妖精和怪物们如今在任何地方都不复存在。森林被开辟后,它们就从森林消失。高速公路在印度和非洲的腹地四通八达后,它们就从那里消失。它们从湖底和海底消失,然后从南极的冰盖下面、从月亮的洞穴里消失,又从火星的沙漠里、从静静飘浮在太空中的众多小行星上被驱逐。
妖精和怪物一定很讨厌科学的气息吧。太阳系中神秘的雾气已被一扫而光。人们都已知道,宇宙的任何角落里都没有妖精了。
虽然妖精和怪物已被从所有空间驱逐,可不久前,它们仍在“过去”这一时间中居住过。许多人企图将“过去”中的怪物也给轰走。年轻的学者们挥舞着“嘎嘎”作响的机器,一面咕哝着“现在连调查都不需要”,一面在沼泽里搅和,扬扬自得地继续着毁灭图腾柱的工作,俨然为祖先们信仰怪物的行为感到耻辱。
就这样,居住在“过去”这一时间里的怪物们也被人消灭了。
可是,妖精和怪物们仍有它们最后的藏身处。最后被留给它们的这一藏身处,便是一部分人的意识深处。当然,绝大多数人并未给它们留下潜藏的余地。不过,少数留有这种余地的人依然会不时出现。
比如这名女孩,温迪。
“温迪将会被分到B班。”特殊学校的负责人给温迪做完细致的检查后说道。
“什么……”父母亲的表情越发暗淡。因为,A班收容的是可以矫正的孩子,B班收容的则是无法矫正的孩子。
“很遗憾。当然,也不是说就真的没有希望了。有些孩子被置于逆境后,在某种偶然因素的影响下会忽然痊愈,这种例子还是有的。”
话虽如此,却基本上没希望了。
特殊学校的B班地处远离城市的偏远地区。那里有一座古堡,古堡本该被拆除的,就是为了这一目的才被保留了下来。
古堡的后面是一片幽深的森林,古堡的石墙上缠满了爬山虎。古堡里面很黑,阴森森的,总是弥漫着一股霉味。倘若你气喘吁吁地爬上那螺旋状的楼梯,从塔楼上远望,还能望见远处的大海。
温迪这样的孩子会从世界各地被送到这里来。并且,他们的表情也与父母们恰恰相反,一来到这儿,他们顿时两眼放光。
若是城市里的普通学校,情形应该是这样的:在明亮的玻璃大楼里,纯洁的老师们只会教纯洁的学生们纯洁的东西。他们让学生们摘花,解剖蛇,搅拌化学药品,观察高倍显微镜,用这样的方式不断制造着对社会进步有用的、健康的、富有建设性的人才。因为,归根结底,社会这台巨型机器的齿轮必须完全符合规格才行。
温迪所在的学校则完全不同。孩子们会去寻找妖精,会温柔地观察花朵,会跟小鸟们说话。他们会配制魔法药制作宝石,到了晚上,大家还会齐声歌唱,召唤月亮王子。
当普通的孩子在普通学校的立体放映室里被教授基因种类的时候,这所学校里,每个孩子则会一面指着墙上画的《天方夜谭》,一面忘我地互相讲故事。
夜晚的情形也不同。城市大厦的地下泳池里,那些钻进塑料小潜艇的普通孩子们在明亮的水下照明中互相碰撞嬉戏的时候,温迪他们则会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地在森林里徘徊,想亲眼看一下幽灵们跳舞的样子。
温迪的父母也跟其他孩子的父母一样,不时过来探望孩子。一同前来的温迪的弟弟或许是受了父母的嘱咐,总是抢着跟姐姐说话,为了能说服姐姐。
“才不会有妖精呢,哪儿都没有。”
“有啊。”她总是反驳弟弟。
“那你见过吗?在哪儿?”
“就在黑暗里啊。”
“既然是在黑暗里,那怎么能看见?”
“就是能看见。”
二人总是说不到一块儿。
“就算是有妖精,它们那么小,头脑肯定很笨。”
“才不是呢。它们聪明着呢。”
由于话不投机,弟弟逐渐露出轻蔑的表情,父母的脸上也现出悲怆的神色。不只是温迪的父母,所有的父母最后都会悻悻而归。
城堡的孩子们,会在阴影里,在塔楼上,在森林的小河边,几个人聚在一起,围绕妖精、魔法师、人鱼、鬼、仙人、雪女以及其他各种妖怪畅谈一整天。
谈完后,他们还会去找老师,央求老师讲新的故事。
“老师,求求你了。就给我们讲讲古埃及的咒术或是海盗们占卜的故事吧。”
“不,海底怪物或是巨人居住的星星的故事更好!”
总之,这些都是在普通学校听不到的故事,就算能听到,普通孩子也会付之一笑。因为,斯芬克斯和海盗早已成为过去,与现代已无任何关系;并且,深海和行星也都已被人类调查清楚,未发现任何东西。
在孩子们的央求下,老师就会不断地讲给他们听。被选派到这里上班的职员都特许读一些禁书,因此能够讲给孩子们听。并且,他们还会一边讲一边暗中观察孩子们的反应,然后将这些反应数据详细记录下来。倘若有孩子对这些故事开始产生疑问,就会被上报转移到A班。不过,让职员们失望的是,这种例子是极少的。
就这样,圣诞节快到了。圣诞节的习俗只有这里还保留着。因为除了这里,没人会庆祝这样一个没有科学意义的日子。火星到达纪念日、病毒合成纪念日……一般人都是在播放着这些重要纪念日影像集锦的彩色大屏幕前,一面陶醉于燃油耗尽的机器般的音乐和原色的鸡尾酒,一面忘情地跳着舞,以此庆祝。
可是,温迪他们却会在想起一些别的日子的时候庆祝一番。
“今天是辛巴达的出航纪念日!”
倘若有人这么说,他们就一定会行动起来。于是,用黏土制作的阿拉丁神灯当晚就会被点亮。
“今晚是孙悟空的生日!”
一旦决定庆祝,大家就会装扮成猴子,互撒五彩纸屑。
可是,圣诞节是一个真正的节日。圣诞老人会给大家带来任何想要的礼物。孩子们商量着该向圣诞老人要什么礼物,他们的要求还很贪婪。
“真想乘着海盗船,到天使般长着翅膀的人所居住的岛上去。好想在那儿见到妖精、魔法师、人鱼啊。”
大家的意见达成一致,无论如何也要实现这个愿望。于是,这个愿望被写在信上交给了老师。
等孩子们离去后,读完信的老师拨打了电话,愁眉苦脸地报告说:“唉,又要跟往年一样麻烦您了。”
下雪了,雪积了起来,圣诞夜到了。圣诞老人乘着雪橇,依约来到了城堡。雪橇在孩子们制作的妖精雪人和怪物雪人旁停了下来。
“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呀!”
大家欢呼雀跃,七嘴八舌。圣诞老人和蔼地回答:“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来接你们。”
当夜,城堡里充满了烛光与歌声,欢乐一直持续到很晚。第二天,一名身着船员古装的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来迎接孩子们:“出发!”于是,孩子们乘上雪橇,在雪原的尽头又换上马车,驶向码头。途中,他们经过一条城市马路,马路边林立着整齐有序的高楼大厦。可是,从车窗里看到这情形后,孩子们便议论起来:
“这全都是假的吧。”
“没错,肯定是哪儿搞错了。”
坐在马车角落里的老师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神情忧郁。
不久,马车到达了码头,与老师告别后,孩子们乘上岸边备好的海盗船,发出阵阵欢呼。
天亮了。船扬着帆,继续向南前进。在逐渐变暖的海风中,孩子们有的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有的在桅杆上爬上爬下,还有的跟船长借来望远镜,煞有介事地望着水天相接处。心血来潮时,他们还会合唱海盗之歌。
白色的海鸟不时掠过船上,跃动的鱼儿时而跳上浪尖。
又到了夜里,孩子们央求船员讲故事,讲秃头海怪,讲幽灵船。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这里没有一个以破坏他人幻想为乐的“纯洁”的孩子。
经过数日的航行后,远处终于浮现出一个小岛的影子。
“一定就是那座岛!”
“没错!我一看到就知道是它!”
听着孩子们的说话声,船长的话语少了许多。他下令朝小岛转舵。
随着离小岛的距离渐近,那打上沙滩的白色浪花、茂密的森林还有岛中央的小山……一切都逐渐清晰了起来。
等到晚上,那海边的沙滩上大概会有美人鱼出现,对着月光放声歌唱吧。森林中的小路上也会有一位魔法师老婆婆,拄着长长的拐杖在走路吧。大树下也会有小矮人们的房子吧。
被藏匿的宝石肯定就在洞穴的深处。这个秘密也一定要探探才行。还得防备突然出现的狼人。山上肯定还会有个巨人,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一颗巨大的钻石。山的对面肯定是妖精的花田……
船降下船帆,停止了前进。
“放小船!”
船长下达命令。孩子们坐进小船。一名船员问道:“要不要我跟你们一起上岸?”
“不用。剩下的我们能应付。”
“那你们把这个带上吧。”船员递过火枪和刀子。
唱完分别的歌后,小船从平静的海湾驶向岸边。由于每支船桨都有两三个人在抢着划,因此小船摇摇摆摆,行驶得并不快。
小船到达岸边后,孩子们叫着喊着,争先恐后地冲进森林。尖厉的声音越过海面,传入船员们的耳朵。
“实验的日子是哪天来着?”一名船员问船长。
“后天。”
“那根本就不用急嘛。”
“嗯。开船。”
船的按钮被按下,隐藏的喷气式发动机无声地运转起来。船开始在海面上滑行,小岛瞬间远去。
“那座小岛被选为这次的实验目标,会被一下子炸上天吗?”
“不,不至于。估计连痛苦的瞬间都不会有吧。在新能源的威力下,它瞬间就会消失的。”
“科学的进步越来越快,人类的未来是无限的。可是,那些想法奇怪的孩子却从来都不会灭绝,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小岛已经隐没在了水平线下。笼子里的鹦鹉在叫着什么,但与这一切没有丝毫关系。
(王维幸 译)
午后的恐龙
男人醒了。他在被窝里轻轻伸了个懒腰,不知哪儿传来住在附近的孩子们起劲吵嚷的声音。
“哇,怪兽!怪兽!”
孩子们在叫喊,他立刻听出,其中也有他正在上幼儿园的儿子的声音。
男人伸出手,拿过枕边的闹钟,借着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看了一眼,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该起来了吗……”男人嘀咕着。对他来说,没有比周日早上睡懒觉更愉快的事了。他甚至觉得,辛苦上一周班,为的就是享受这一刻。
不过早上七点左右,妻子就把他推醒了一回,向他悄声说:“喂,老公,你起来看看,很有趣哟。”
但男人声音里透着困倦,不高兴地回道:“别吵醒我!星期天的早晨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吧!我全靠这个消除一周的疲劳。”
说完,他用毛毯盖住头,又沉入梦乡。
妻子似乎也放弃叫他了,男人满足地睡到自然醒。不知为何,他觉得似乎做了一个充满不安的梦,但在明亮的光线中醒来后,转眼就忘了。男人又以确认的语气说道:“真是悠闲啊……”
他今年刚三十岁,靠着努力工作,不久前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住所——这套房子。虽然很小,去市中心上班也要花不少时间,还欠下了一大笔钱,但总算是自己的房子。
家里有一妻一儿,几个月后,第二个孩子就将出生。“但愿这次是个女孩。”男人陶然地幻想着。人的奢望是没有止境的,不过他对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不满了。
叫喊声中,儿子从大门跑了进来。
“哇,怪兽!怪兽!”
男人躺在床上问道:“你们在玩怪兽游戏吗?”
“啊,爸爸,你醒了?”儿子慌忙放低了声音。他想起妈妈提醒过,不能把爸爸吵醒。
男人说:“是啊,早。你在和谁扮怪兽玩儿呢?”
“不,不是扮着玩,是真的怪兽,可厉害了!”
儿子一脸兴奋,快活得两眼闪闪发亮,因为内心的雀跃,胸口不住地起伏,手也按捺不住地不停舞动。
“可是,‘真的怪兽’是怎么回事?”男人心想。意思是,游戏就像真的一样吗?他觉得应该纠正一下孩子的语法错误,明年就要上小学了,得教他区分这些。
“喂,你过来。玩游戏的时候,不能说‘是真的’。”
“可是,确实是真的啊。”
“真的怪兽是不存在的。电视上出现的怪兽,也都是人在里面演的,你应该知道吧?所以用词要规范。”
“可是,爸爸……”儿子声音里带着不满,却又很兴奋。
男人的嗓门提高了,“可是什么?”
“你自己看呀。”
听儿子这么说,男人拉开窗帘,打开磨砂玻璃窗,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啊……”
男人一个劲儿地沉吟、点头。那怪兽尾巴比鳄鱼短,体形又矮又胖,全身呈暗褐色,体长约两米半,正慢吞吞地走着。
“听说叫虾蟆螈。”儿子说。大概是某个玩游戏的伙伴告诉他的,这附近,有的孩子很熟悉古代怪兽的名称。
“嗯……”
男人叹了口气。发生的异变不止一桩,除了怪兽,周遭还长出了好几株奇异的植物,树干上附有类似鳞片的东西,每一株都笔直伸向天空,有的甚至高逾十米。
“莫非是蕨类植物?”
叶子的形状很像新年装饰在门前的松枝,但要大得多,以至于周围都映着绿光。可是这样的植物,昨晚连影子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又嘟哝了一句,怔怔地站在那里。儿子却一刻也待不住。积雪的早晨让人很开心,但今天却远比那还要刺激。转眼间儿子已到了门外,到处跑着叫嚷:“怪兽!怪兽!”
就在这时,虾蟆螈又出现了,也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只。男人发现后,慌忙大叫:“小心!别靠近那怪家伙!危险!快逃……”
话音未落,怪兽已冲着儿子张开大嘴。它的嘴巴几乎占了体长的三分之一,锯齿状的牙齿闪着寒光,比锯子还要锋利……
在四周都是厚重水泥墙壁的宽敞地下室里,许多男女在忙碌地走动。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人穿着制服,正在叫喊。他脸色苍白,语气中难掩焦急。
“还没有联络上XB8号吗!”
“还没有。已经动用了全部的无线电设备,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是……”
墙边一排计量仪器的指示灯在闪烁,发出哔哔的信号音或蜂鸣音。电脑的磁盘存储器在运转。
“抓紧!无论如何都得联系上!”
“是,司令!”
嘈杂的对话声中,有人惊恐地尖叫。
“喂,这鳄鱼一样的怪物是怎么回事!从哪跑出来的?是谁在恶作剧吗……”
“呜哇,好可怕!”
女人在尖叫。但身穿制服的司令不为所动,厉声说道:“鳄鱼又怎样?不要为无聊的事情大喊大叫!快联系XB8号,其他的事不用多想……”
窗外的虾蟆螈张大骇人的嘴巴,冲着孩子猛地合上了。男人看到这一幕,绝望的声音噎在喉咙里,双手捂住了眼睛。
但他没有听到孩子脑袋碎裂的声音,也没有听到凄厉的叫喊,耳边回荡的是儿子的笑声,那是发自内心的笑,似乎觉得好玩极了。“啊哈哈哈,怎么样,怪兽……”
男人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发现儿子安然无恙,正快步追赶怪兽,用手里的半截木棒敲打它。不,是他自以为在敲打,对方却根本毫无反应,木棒就像打在了空气上。看来,那怪兽虽然看得真切,却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男人将手伸出窗外,想要揪下蕨类植物的叶子,却做不到。那叶子分明就在那里,却什么也没碰到。男人徒劳地抓了几次,说道:“难道是我在做梦?可是我刚才已经醒了,没有在睡觉啊。是幻觉?但儿子也同时看到了,还有其他孩子告诉儿子怪兽的名字。看来也不是幻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念叨着心头的疑问,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妻子闻声过来问道:“老公,你醒啦?”
“啊,是你啊。我觉得我醒了,但这太难以置信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一夜之间开发了立体电视,开始向全世界播放了?”
“我哪里知道。”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今天早晨。不过早上那会儿树还没这么高大茂盛。我当时把你叫醒,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也有印象,自己吼了她几句,然后接着睡了。男人点了点头,“这样吗?那头鳄鱼一样的胖怪物,也是早上就有了?”
“刚才还有小一点的娃娃鱼一样的怪物在游荡,细细长长的,肚子带点红色,皮肤滑溜溜的,看了心里直发毛。”
“亏你没有尖叫。”
“那又不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数量也不是很多,很快就习惯了。”
男人心想,女人和孩子适应环境还真快。相比之下,男人——比如自己,就很想知道原因和理由。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就像海市蜃楼一样吧,没多久就会消失了。你早饭吃什么……”
对妻子来说,似乎日常的工作更重要。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优先考虑吃饭也是很自然的事。要认真讨论这个问题,妻子并不是一个适合的对象。
“哦,吐司和咖啡就行了,帮我拿到这里来,我一边吃一边看外面。”
不知何处又传来孩子们的一片欢呼声,那扯着嗓子尖叫的声音,听起来快活得不得了。看着看着,他仿佛也回到了很久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在圣诞节的早上醒来,等待漂亮的礼物。这感觉越来越强,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男人从没见过妻子说的海市蜃楼,那是他很想看却一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东西。但他丝毫不觉得眼前这一切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不是朦朦胧胧的吗?现在看到的也太过鲜明了。对此,他有种强烈的不安。
男人啃着吐司,喝着咖啡。窗外是狭小的院子,院子对面就是马路。邻家的男主人正从路上经过,是个中年人,牵着狗散步回来了。
“哟,早啊……”邻居向男人打了声招呼。
“今天发生了怪事……”男人说不出其他寒暄的话。
这时,又有怪物出现。那只怪物背上长着很大的鳍,看似巨型蜥蜴,不慌不忙地走远了。狗冲它叫个不停,邻居安抚住狗,让它平静下来。看来狗也能看到怪物,并不是人类集体产生了幻觉。
男人问:“只有这一带有这种现象吗?其他地方情况如何?”
“那边刚刚飞过一只好大的蜻蜓。虽说无害,但也让人感觉不舒服。看样子,全世界都发生了异变,你不妨看看电视上在说些什么,虽然都是没用的话……”
“就这么办。”
男人打开电视,甜腻的歌声飘出,屏幕上是张年轻女人的脸。换到别的频道,这回是新闻主播,表情严肃地说道:“……这种无法理解的现象依然在全世界范围内持续出现。回顾到目前为止的整个过程,起初是外国的生物学家发现黏在游泳池底的三叶虫,通知了报社。不过虽然发现了,却无法捉到。以我国的时间来说,是今天凌晨一点发生的事。三叶虫是远古时代在海底大量生存的原始生物……”
请来的生物学家嘉宾接着说道:“这种三叶虫早在四亿多年前的寒武纪就已出现……”
简而言之,这是现今只有化石留存于世的古老生物。生物学家又说,这种现象可能与进化有关。这些以虚幻的形式出现在身边的动植物,显然是在追溯进化的历程。
生物学家翻着图片,道出各种古生物的名字。其中有妻子说过的大娃娃鱼的图片,也提及了他刚才看到的虾蟆螈。不过后者不需要图片,一只虾蟆螈正在演播室中央慢悠悠地走过。
新闻主播说:“进化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那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现象呢?”
“不清楚,我的专业是古生物学,除此以外就……”
“好的……”
主播并没有一个劲儿地追问,一方面这样做不礼貌,另一方面也知道无法得到解答。之后主播告诫观众,尽量暂不外出,因为驾车的人很容易被周遭的事物吸引注意力,以致操作失误,酿成交通事故。不过,想必谁都不会出门。今天本来就是假日,即使哪里都不去,也已经足够有趣了。
窗外树木的品种似乎有了些变化,比之前更高大,树叶也更繁密了。
“还没有联系上XB8号吗?情况怎么样了?”
身着制服的司令板着脸,歇斯底里地问。有人答说:“联系不上。刚才接收到疑似的电波,但只有模糊的笑声,询问也不回答,而且转瞬即逝,无法锁定方位。”
“继续呼叫。XB8号是最新的核潜艇,配备了十枚搭载氢弹头的导弹,万一出了差错,那可事关重大。如果查清楚是因为事故沉没,那才真是庆幸呢!”
“司令,说‘期待沉没’这样的话,会不会不合适?”
“假设,我只是假设,导弹发射到了别的国家,那可不是一句‘发射错了’就能摆平的事。我们会立刻遭到报复,全世界都将因此卷入核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