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在微微发抖,周围的人都哭丧着脸。宽敞的房间里,不知何处又传来女人的尖叫。
“哎呀!好大的蛋……”
“蛋裂开了,爬出了黑蝙蝠一样的东西!不对,蝙蝠不会从蛋里生出来……”
司令不耐烦地说:“别管那些不相干的事了!现在不是大惊小怪的时候!你们要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联系核潜艇XB8号上,否则一切将无可挽回!”
“可是司令,刚才这种类似幻觉的现象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去向相关方面打听一下。真不知道这是生物学、心理学的领域,还是气象学、地质学的领域。唉,这种十万火急的时候,怎么会有小孩子做梦一样的东西跑出来添乱……”
下午的一段时间里,男人都在眺望着窗外。
不知从哪冒出了黑鸟,长着三角形的翅膀,体形大得出奇,在天空中飞舞。不是一只,而是很多很多只,有的鸟翅膀内侧带着怪异的红色。
也有鸟在空中激烈地争斗,用长着锐利牙齿的嘴巴互相啄咬。男人招呼妻子:“喂,你过来看看,很有意思。”
妻子走到他身旁,抬头望向天空。“真是壮观,那是什么鸟啊?”
“我哪知道,也许是翼手龙吧,我在什么地方看过这名字。”
“还有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飞,好厉害……”
“有趣是有趣,但我很不安,一开始就这么觉得。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呢……”
但男人解释不了自己为什么不安。妻子也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也有同样的感受。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
“哇,是恐龙!好大啊!太大了……”
那恐龙很快也朝男人这边来了。它全长估计超过二十米,给人的感觉像座圆形的小山。从孩子们连叫带喊的话里,男人得知它叫雷龙。它庞大的身躯上伸出一条长脖子,脖子前方是小小的脑袋。
雷龙慢悠悠地走过来,仿佛在说“有什么好急的”。午后明媚的阳光下,恐龙是如此威风凛凛,魁伟绝伦,还带着几分庄严,看上去颇有气度,俨然就是生命本身。它甚至让人觉得,配得起“地球霸主”这一称号的,不是人类,也不是狮子,只能是恐龙。但它那小脑袋上的眼睛,明明很滑稽,却带着点悲伤,显得格外有人性。
“哎呀,我们家要被踩塌了……”
妻子尖叫一声,紧紧抱住了他。恐龙的脚正踩向屋顶,这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建成的家……
不过当然什么都没发生。眼前只微微一暗,很快又恢复正常。恐龙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虚幻的森林中。他和妻子相视而笑。
男人忽然想到,这可是个好机会,不妨教教儿子关于进化的知识。不过他旋即打消了念头,虽然有心要教,但他对进化的知识了解并不多,而且才上幼儿园的孩子也很难理解,到头来不过是看个热闹,觉得好玩罢了。
一只形似哥斯拉的巨型恐龙经过,动作比刚才的雷龙要敏捷一些。男人想起家里有一本百科全书,拿来翻了翻,发现那应该是禽龙。买书的时候他压根没想到竟然会派上这种用场。
形形色色的恐龙出现又离开,有的脊背上有锯齿,有的长着犄角。恐龙之间不时发生争斗,有时巨大的翼手龙也从天而降,加入战斗。
然而始终没有声音。一场激烈争斗的大戏在寂静中展开,仿佛声音出了问题的电视机,总觉得很怪异。
但这景象确实蔚为壮观,他和妻子怎么都看不厌。其他的家庭应该也不例外。
“XB8号怎么样了?还是下落不明吗?那可是装载着核武器的潜艇……”
司令叫喊着,声音已有些嘶哑。然而回答依然没变。
“还没有联系上。”
电话铃声响起,有人接听后,报告道:“现在已经查明,XB8号的舰长拿走了一小罐特殊气体。那是一种神经毒气,具有麻痹人的意志、让人服从任何命令的效果。”
司令一听,忍不住跌坐了下来,随即又挣扎着站起,说道:“怎么回事!特殊气体的管理怎么能如此松懈!早知道这件事,出航前就该把舰长那家伙枪毙!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那很可能是有计划的行动。潜艇上的人员对舰长言听计从,谁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情况。去向负责的心理学家了解舰长的精神状态,赶快!”
紧张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其中还夹杂着某人的尖叫。
“啊,恐龙的脑袋从墙上……”
“现在不是在意幻影的时候!”
随着太阳逐渐西斜,恐龙的数量减少,植物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就这样结束了?”妻子问道。
男人说:“不,恐怕不会。这是因为气温变化,恐龙的时代终结了吧。你看,天上有样子古怪、好像长了羽毛的鸟在飞,还有长得难看的大松鼠,袖珍短鼻象一样的动物在行走,这些都是哺乳类的始祖,可以忍受寒冷的种类。”
“咦,可我不觉得冷呀。”
“这是虚幻的进化剧,现在开始进入冰河期了。”
儿子从外面回来了,一脸无聊又落寞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恐龙消失了。
“怎么了?肚子饿了吗?那边有点心。”
“不,我还不饿。我们看到小马一样的动物走过去,可是谁也不知道它的名字。爸爸,你知道吗?”
男人感到很遗憾,应该由他教给孩子的知识,他却不甚了解。恐龙之后的古生物在百科全书的什么位置可以查到,他完全没有头绪。儿子又跑向门外。
不知何时,虚幻的植物已枝干弯曲,逐渐变成某种眼熟的植物。
“快到傍晚了,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谁知道……”
就在这时,仿佛是对疑问的回答,男人背上蓦地蹿过一股寒意,心头的不安化为恐惧,越发浓重。
“司令,心理学家打来的电话。”
“好,拿给我。喂,查出什么了吗?”
“是。关于这种异常现象,我有一个假设……”
司令闻言,很是失望。
“什么嘛,我想知道的是XB8号舰长的精神状态,是否有发疯的倾向?”
“很抱歉。”
“不过,倒也不妨说来听听,关于这种奇异现象的假设。”
“简而言之,这可能是规模极大的走马灯现象。”
“那是什么?”
“就是人在死前的瞬间,会在极短时间内依次看到过去人生的现象。也就是在转瞬间回忆起过往的一切。而规模和范围一口气扩大后……”
司令小声问道:“就是人类的走马灯现象?”
“不,动植物也全部包括在内。根据现在进行的速度,利用电脑推算这一现象开始的时间,很可能发生在二十四小时前,只是人的眼睛看不到原始生命……”
“什么?”
虽然对外界极端保密,但XB8号断绝一切联络的时间,正是二十四小时前。司令顿生不祥之感。
或许就是在那个时刻,发疯的舰长决心发射所有核导弹。但事到如今,无论用什么都已无法阻止,事实上,也没有办法可以阻止。
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感知到了这种变化。生命所拥有的神秘的敏感性产生了微妙的感应,彼此告知,形成了这种壮丽的走马灯现象。所有生命都在点缀最后一程,因而景象才会如此鲜明。地球围绕太阳转动了几亿次、几十亿次,漫长岁月里演化而来的生命的过去,就在这短短的一天时间里再现。
人类因为格外有思考能力,反而看不透玄机。司令心想,命运已成定局,现在再努力也为时已晚。他握着话筒,一时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又喧闹起来,不知从哪儿出现了原始人,有男有女,都是赤身裸体,头发很长,像是前卫的年轻人举办的裸体主义者大会,但更纯朴、更健康。当这群裸体的原始人来到面前时,有人不知往哪里看才好,有人看得目不转睛,也有人开没品的玩笑,骚动迅速蔓延开来。
“给我安静!我在打电话……”
司令叫道,但丝毫没有效果。有的原始人开始钻木取火,与这间拥有各种超现代电子设备的地下室形成奇妙的对比。
还有原始人用石头制成箭头,将箭杆搭在弓弦上。这是人类第一个会飞的武器。从原始的火到核武器,从箭到导弹,这就是文明……
但司令顾不上多看,也无暇沉浸在感慨中,他冲着话筒大声问:“按照现在进化的速度,还有多长时间到现代?”
“这是很可怕的计算量,我提不起这份干劲。就算现在着手计算,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算完。啊!长着长獠牙的猛犸象到我房间里来了……”
太阳渐渐西沉,这个出人意料的星期天也要结束了。野生的马在奔跑,成群的仙鹤在空中飞翔,熊躺在地上。
“晚上吃什么呢?今天没空出去采购,就拿罐头做点菜吧。老公,你喝酒吗?”妻子问。
男人却颤抖着说道:“先别管晚饭,快把儿子叫回来,鹿在那边盯着他呢。”
不久儿子回来了。
“爸爸,怎么啦?”
“你跟我们一起待在这儿,待在家里。”
“因为天要黑了吗……”
“是啊,要入夜了,一个漫漫长夜。”
妻子语带责怪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还是不知道的好。”
窗外的黄昏中,一群古代人正在战斗。交战者的武器已经有了显著的改良,变得越发强大。这是近代的战争。
“马上就要到现在了。爸爸,然后就会出现未来吧?好想早点看到。”儿子睁大眼睛说道。
“别说话,再过来一点。你也是……”
男人硬把妻子拉了过来。
就在这时,震撼空气的声音响起。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那是导弹的声音,但听到那声音后,一切都在超高温的爆炸冲击波中灰飞烟灭了。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男人看到了这场壮丽走马灯的最后一幕:自己快乐的少年时代,充满烦恼的学生时代,毕业,工作,然后结婚。孩子诞生,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健康成长的儿子……
(李盈春 译)
仪器时代
早晨,N先生在床上醒来,头一离开枕头,佩戴在耳朵上的耳饰状微型扬声器就轻声说道:“早上好。您昨晚的睡眠很充足,请愉快地度过今天。”
扬声器接收枕头内装置发出的信号,通知他睡眠的情况。睡眠不足时会提醒他注意,睡眠太浅时会告诉他应该服用什么药。
这十分方便,能制造出这样的仪器来,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N先生和夫人共进早餐。吃早餐时,耳边的扬声器又轻声说道:“咖啡的量已经够了,再喝点牛奶。干酪再切一片……”
天花板上的摄像机注视着餐桌,它能够根据食物减少的状况来计算N先生进食的量,将结果变成指示的声音传递过来。
N先生听从它的指示。正因为一直听从指示,所以他的身体状况始终保持良好,体形既不太瘦也不太胖,均衡的饮食让内脏状况也保持良好。这十分方便,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吃完早餐,N先生在盥洗室刷牙,他把一个微型仪器放在嘴里含了五秒钟。这是口腔状态检测器,帮他检查口腔内有无细菌、蛀牙及酸碱度等。
“口腔内没有异常。”扬声器报告道。
剃须、洗脸之后,N先生拿着另一个小型仪器梳理自己的头部。这是毛发状态检测仪,若有异常,会立即通知他——告诉他应该洗头的时间,并给他适当的护发指示。头发因此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N先生走进卫生间。这里也有仪器,帮助他分析排泄物,如果发现里面有所变化就会通知他。检测完消化情况,仪器有时会提醒他注意饮食,有时会告诉他应当服药,有时还会指示他去医院接受详细检查以防万一。
开始时会感觉怪怪的,而如今已经习惯,甚至觉得省心。疾病在发病初期就能被发现,不会耽误病情,也不会自寻烦恼地怀疑自己得了病,更不会乱服药。在那些让人长寿的仪器中,它是极其重要的一个。
一切都十分方便。能制造出这样的仪器来,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N先生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喂……”
双方说着话,旁边有个小仪器连接着电话机,屏幕上映出对方的名字和脸部照片。
只要对方说句话,这个仪器就会分析出声音的特点,从记录文档里挑选出来,显示是谁打来的。只要第一次打电话时说个名字,从第二次起只要说“喂”就行了。简单而准确,不但可以节约时间,还不会被模仿嗓音的诈骗者骗到。
电话是老朋友打来的,说是因为公司业务来东京出差,想傍晚见个面。
差不多要上班了。衣服被自动刷衣器刷干净。领带选择器送出与当天天气、衣服、心情等相符的领带。遗漏物品检查器启动。
N先生临出门时,夫人说道:“收据保存器坏了,你带着,在上班路上拿去修一下。”
这是在微缩胶片上显示出收据的仪器,超小型,还能自动分类,显影十分清晰。这个微缩胶片在法庭上也能作为证据被采用。
“货款已经付了”“不,没有收到货款”“把收据弄丢了”之类的争执,自从这个仪器出现以来,全都没有了。这十分方便,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夫人一边把收据保存器交给他,一边说道:“还有,昨天拿去修理的门窗关闭确认器,下午应该修好了。你下班时去取一下啊。”
这个仪器,在外出或睡觉前看一下,一眼就能确认门窗是否关好。不会因为忘了关上而让小偷闯进来,也没有必要在睡下后因为担心有没有关上而从床上爬起来去看一眼。
这十分方便,能制造出这样的仪器来,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正因为如此,出现了故障就必须马上送去修理。
送走了N先生之后,夫人用万能故障检测仪将家里的仪器检查了个遍。仪器一旦开始失控,检测仪就会发出铃声提醒注意。
如果有仪器需要修理,第二天上班时,夫人就会托N先生顺便带去。这是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
N先生抱着仪器,在上班途中顺道去一趟修理商场。所有的仪器都精巧而复杂,全都是外行不可能利用休息日修好的。胡乱捣鼓的话会越弄越糟,无论如何都必须麻烦专家修理。
购买的商品,商家都保证三年内绝对不会出现故障。事实上也真是如此。但很多设备购买后都已经使用超过了五年。家里各种各样的仪器加起来超过了一千种,而且全都是一旦发生故障,生活就很不方便的东西。
于是,每天差不多总会有一两件仪器发生故障,因此N先生每天出门总要带上仪器送去修理,回家时再去取修理好的仪器并支付修理费。
只有在这样的时候,N先生才会在心里暗暗叫苦:这哪里是方便?事情会变成这样,以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李重民 译)
归乡
所有窗户的外面只有那无边的黑暗,还有散布在黑暗中的无数的星星。
“喂,枯燥无味的星星啊,哪怕你们偶尔眨下眼睛也好啊,快眨一下啊。”
在宇宙飞船的驾驶室里,我不断地大声嚷着那句重复了好几遍的话,不,是重复了好几十遍甚至几百遍的话。
白的、红的、蓝的、黄的。每一颗星星都在炫耀着自己的颜色,尽管是冰冷的,但看上去的确都很美。可是,跟在包裹着柔和大气的地球上望去不同,在这儿,所有的星星都不会眨眼。那种感觉就如被人一眨不眨地直盯着看一样。对方越美丽、冰冷,你就越觉得别扭。宇宙里的星星就是这样,它们美丽、冰冷,而且会一直盯着你,很久很久……
尽管飞行速度跟从前相比有了很大提高,可宇宙旅行所花的时间还是无比漫长。并且,如果是这种毫无变化、不分昼夜的独身之旅,那就更是度日如年了。有时候,我甚至会忽然怀疑:时间是不是停止了呢?每当这时候,我就会喊出上面那句话。
我报名做了一名位于某颗遥远行星上的地球基地的联络员,只需往返一趟。我现在正在返程中,朝着地球进发。尽管如此,可回家的路为什么会如此漫长呢?难道是时间停止了?
我又喊了一声,然后跟往常一样,用自己的想象力在窗外星座的上面描绘一张女孩的脸。独自在太空连续飞行的人,大概都会怀着某种幻想。亲爱的家人也罢,痛恨的仇人也罢,他都会把他们的幻影描绘在星座上,跟他们私语或是对他们咒骂,以此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我还年轻,既没有家庭也没有痛恨的仇人。不过,幻想还是有的,就是我现在描绘的这个女孩。我都不知道描绘过多少次了,所以瞬间就能描绘出来。这就像我的脑海中有一张幻灯片,在我假想的屏幕中,立即呈现出影像一样。我冲着女孩皱皱眉。于是,女孩就温柔地跟我聊起来:“不要老是抱怨哟。你要忍耐一下。这场旅行是不会永远继续的。地球正在一点点接近哟。流光溢彩的地球之夜像摇曳的彩虹,通信卫星像几只萤火虫一样悠悠地穿过夜空。返回地球后,就连这些星星都会带上一种温润的颜色朝你眨眼哟。不光是星星,还有女孩哟。”
“其他女孩都无所谓。只要你对我眨眼就行了。”
“嗯,我当然会朝你眨眼。可是,你得赶紧把我找出来哟。”
“我当然会把你找出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跟你说了这么多次话,却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张悬浮在黑暗中、幻想中的女孩的脸,每到这时都会给出一个谜一样的微笑,接着闭上嘴巴不再说话。这也难怪,关于这个女孩,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她这张脸,其他一概不知。
这个女孩虽然只是我的幻想,却绝非一个虚构的人。她现在应该就住在地球的某处,四处活动着,正有说有笑。我是两年前看到这个女孩的。当时正值夏天,我乘坐大型空中巴士去参加一场机器狂欢节。
她坐在车上一个稍远的座位上,然后……不,没有然后,仅此而已。仅仅是这些就让我无法忘怀,真是不可思议。这种故事说多也多,说少也很少。可我就是无法把她从脑海里赶走。
第二年,我一毕业就开始了这个三年一个来回的联络员任务,飞向了太空。可那个女孩的容貌仍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不仅刻着,它还变成幻象出现在我的眼前。人在宇宙中描绘的幻象一般都是本人最难忘怀的人。我真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厚着脸皮去问问人家的芳名呢。
“没关系。就算你不说名字,回去之后我也一定要把你找出来。这样不就很快知道了吗?反正大家都在一个地球上。在这么浩瀚的宇宙里我都能飞行,所以,如果我想找你的话,还是很简单的。通过这次宇宙旅行,我增强了勇气和决断力,而且回到地球以后也能得到一大笔钱。我很快就能找到你的,然后,我们俩就在地球的夜晚散步,在温馨、流光溢彩的地球的夜晚散步。”
窗外女孩的幻影高兴地笑着。
“那我等着你哟。可是,你连名字和住址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找我呢?”
“嗯,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毕竟我只知道你的样貌。可方法还是有的。等回到地球以后,我会立刻学习绘画,把刻在脑海里的你的容貌画到纸上,剩下的交给剪辑公司就行了。移花接木,用其他人的身体拼出一个你来。虽然感觉上不太好,估计你也会讨厌这样做,可是我实在等不及了,只能采取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了。总之,只要四处发放你的画像,就一定能找出你来的。反正你就在这个地球上。”
我在窗外找到一颗巨大的蓝色星星,把女孩的幻象稍微往旁边挪挪,让那颗星星正好挂在女孩的耳朵上。
“这个耳环怎么样?你是不是更喜欢红色的耳环?可我觉得你更适合戴蓝色的。”
黄色的、绿色的,我尝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星星做她的耳环。这就是我在寂寞的时候,能够一个人随心所欲地在宇宙飞船里玩的游戏。
就在我痴迷这种游戏的时候,宇宙飞船里忽然响起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而且出声的地方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真讨厌。风暴又来了。看来宇宙射线又增强了。”
“你可要挺住哟。”
虽然飞船上装备着能够探测陨石并自动躲避它的雷达,可在宇宙射线的风暴潮里,效果却不大明显。
“啊,没事。我以前也多次遭遇过风暴,都没有发生事故。而且我听说事故发生的概率非常小,很少会发生。这次也一定能够顺利通过的。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提前穿上宇航服为妙。”
我穿上了宇航服,把烦人的宇航帽收在背上,防患未然。仪器依然响着剧烈的声音,提示着警戒状态。虽然事故发生的概率很小,不过听到这个声音后,我还是郁闷起来。对于一名宇宙旅行者来说,这声音最让人不安和讨厌了。有如在催人赶紧祈求平安。
我先让幻影女孩说:“声音特别大了。你要加油哟。”
然后自己再回答:“嗯,我回到地球以后还要找你呢。陨石是很难撞上的。二者相撞的概率,打个比方,就好比我降落到空港时你正好也站在那儿一样。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仿佛在祈祷偶然会发生似的……”
寂静的船舱内,仪器的声音仍在继续。
冲击突然间发生了。女孩的幻影消失了,巨大的声音响彻四周,我被狠狠地摔到了舱壁上。被甩飞的同时,我看到壁面上出现了一个大洞。陨石已经穿透了飞船。我后背的宇航帽感知到了急剧下降的气压,立刻自动地罩在了我的头上。
一切都在瞬间结束,当我回过神来巡视四周的时候,破洞已经在自动修理装置的作用下基本被堵上了。
我按下按钮,储气罐重新往船内灌满空气后我摘下了宇航帽。宇宙射线的风暴不觉间已经远去,仪器的报警声停止下来。我一边检查着受损情况,一边喃喃自语:
“真倒霉,没想到真的会被陨石撞上。不过也不算太糟。既然概率这么低的情况都发生了,说不定我在空港一落地真的就能找到你呢。这么一想,连空气都清爽起来了。很可能是换了空气的缘故。没错,以前那些无聊的空气全都从刚才的洞里跑到宇宙真空里了,全都跑到了身后,跑到再也遇不到的彼岸去了。我现在呼吸的全都是从地球上带来的活力四射的空气,是人们说悄悄话或是彼此呼唤时呼吸的空气。啊,这里面一定也混杂着你呼出的空气。你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就在我仔细检查的过程中,我的心头忽然一热,然后顿时冷如死灰。因为我发现了一处严重的受损处——电源被撞坏了。虽然有备用电源,可是照这样下去是无法直达地球的。雷达和船舵迟早也会失灵,早晚还会撞上更大的陨石。
在这种情况下,我做出了最稳妥的处理。我把信号舱给分离了。信号舱飘浮在空中,持续发射着求救信号:“撞上陨石,无法返回地球,在最近的行星紧急着陆,等待救援。”我期待着下一艘途经此处的飞船在接收到信号后前来救援。
接着,我使用备用电源,改变航向,朝最近的行星飞去。
我清醒过来。刚才那灰色云层急速擦过窗外的情形立刻浮现在脑海里。尽管我操纵着发生故障的飞船勉强着陆,可由于冲击太剧烈,我一度失去意识。我直起身,朝窗外望去,想早一点看看这颗在救援到达前自己必须停留的未知行星。
可我立刻就垂下了眼睛。外面完全是一片只需五秒钟就让人看腻的景色。这完全是梦境,有如我小时候做的噩梦般的场景。
一切都是灰色的,没有其他颜色。低垂着笼罩天空的云把所有的地平线都涂成了灰色。为躲避陨石,我选择了这颗有大气的行星,可没想到地面竟然是这种光景。地平线上虽说也有一些起伏的山脉,可也是灰色的。从地平线到眼前的大地也全是灰色的。虽然四处也有高低起伏,灰色也有浓淡深浅,可一切都没有其他颜色。
不,这比噩梦还恐怖。噩梦有时都还带有其他颜色呢,而这儿的一切全是灰色。就算再讨厌噩梦,它们也都是动态的,可这儿的一切却死气沉沉、一动不动。这儿完全是一个毫无变化、毫无颜色的世界,感觉就像是把自己能够想象到的最无聊的照片,无限放大后贴满整个房间一样。我怎么会降落在这么一个让人绝望的星球上?
我开始无比怀念那些动态的事物和多彩的颜色。可是,环顾船内,竟没有一样东西是动态的。为了这次着陆,飞船耗尽了备用电源。照明消失了,仪器的指针也一动不动,连抖都不抖一下。没有办法,我只好把由绿色颗粒组成的固态食物放进水里。有光泽的绿色颗粒在水里溶解,把水变成了红色。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连平时平平无奇、不屑一顾的这种变化都像怒放的热带鲜花般绚烂。
可是,喝掉这些后,我只能继续去眺望那望五秒钟就令人生厌的景色。我把幻想中的女孩描绘在这无聊的景色上。
“你看,我紧急降落在了这样一颗令人绝望的星球上。比之前那讨厌的宇宙还让人讨厌。宇宙中虽然没有动的东西,可还是有颜色的。可这儿连一点彩色都没有。连个能给你戴的耳环都没有。”
背对着一片灰色的世界,她回答说:“你一定要坚持下去。只要你还活着,就一定会得到救助,一定能返回地球的。”
“没错。我必须返回地球。一定要把你找出来,在五彩的地球上一起生活。白云飘过蓝天,蓝色的大海上点缀着白色的浪花。青山、鲜花、彩虹、人类的笑声和喧嚣……只有地球才是宇宙中最出色的星球。不到宇宙里看看是认识不到地球的美好的。而且,你就在那颗星球上。它是人类的归属,我不能死在这么无聊的星球上。”
不久,女孩的幻影逐渐模糊起来。由于持续的紧张,我实在是太困了。稍微打个盹吧。也许不安会让我做噩梦,但无论什么样的梦都比眼前的光景强多了。
不久后我睁开眼睛,窗外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当然,不可能有大的变化。只是比刚才昏暗了一点。我无比怀念起地球上的晚霞来。在救援到来之前,我需要在这颗星球上等待三个多月的地球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必须无数次目睹这无聊的傍晚,以及同样无聊的黎明。我不知道这颗星球的一天有多长,不过,我可以肯定,无论看多少次我都不会喜欢上这颗星球。
我再次溶开一粒食物药丸。药丸在昏暗的船舱内变化着颜色溶解开来。虽然没有电源,但空气与水的净化可以用化学催化剂来解决,而且这种红色颗粒也有很多,足够坚持到救援到达。只有这无聊的景色令人一筹莫展。我又睡了一会儿,再睁眼一看,一切都化为了黑暗。在灰色云层笼罩下的这颗行星上是不可能看见星星的,也看不到一样会发光的东西。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仍是黑暗。我在漆黑的宇宙飞船里透过漆黑的窗户望着漆黑的外面,然后把女孩的幻影描绘在黑暗的上空,跟她说话。
“好漫长的夜晚啊。有这么漫长的夜晚吗?我感觉连我的胡须都长了不少。”
“大概是这颗星球的自转很慢吧。一定马上就会到天明的。”
“可这颗星球的一天到底有多长呢?到底要持续多少天,不,持续多少个星期呢?这黑暗可真讨厌。”
“有什么办法呢?哪怕是毫无变化的灰色景色,你也想早点看到是吗?”
“嗯。虽然很讨厌,可白天的时候起码还是有光亮的。可现在,连绿色颗粒溶解的情形都看不到。真渴望光明啊。也好想看看各色的星星啊,哪怕不眨眼也行。好想回到拥有这一切的地球啊。”
“你必须老老实实地待着等待救援。不能着急,否则精神会疲劳的。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只需盯着我看就好了。”
我在漆黑中盯着幻想中的女孩,久久地凝望着。她比以前更清晰了,连披散的一根根黑头发、耳旁的小黑痣都看清了。
莫非,完全的黑暗还具有一种把记忆从深处挖掘出来的作用?
“没想到你那儿还有一颗黑痣呢。”
“是啊。怎么,你以前没注意到?”
“嗯。看来黑暗似乎能让人想起一切。以前的你从没有这么清晰过。等天亮之后我一定要画一张素描。照这样下去的话白天也会很长的。反正也不用看仪表,只需等待就行了。只要花时间,我一定能画好的。这样不仅可以解闷,回到地球后还能立刻开始找你。”
“那你就好好画哟。”
“那是当然。真希望天早点亮啊。”
我睡了好几次,又醒了好几次。可周围依然充塞着令人无法忍受的黑暗,死气沉沉。同样是黑暗,地球上的黑暗是充满孤寂、热闹和温柔的。可这儿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除了因黑暗越来越清晰的她之外……
“好长的夜啊。虽然感觉上像过了五天左右,可实际上也就三天吧,或者是已经过了十多天?”
这颗行星上的黑暗让时间流逝的痕迹都没有。
“你担心也没用的。好好地看着我,等吧。着急会让人发狂的,而且你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话是这样没错。可如果救援船在这种黑夜里来,那可就麻烦了。白天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发现我的,可要是在黑夜的话需要使用雷达,是要花费时间的。一旦找不到我撤走了的话……”
“瞧,你又瞎担心起来了,这样怎么能有个头呢?没事,他们一定能找到你的。来,你只要边看着我边等待就好了。”
她的脸在黑暗中越发清晰起来,清晰得触手可及,她的呼吸,她的表情,她甚至都要张开嘴唇出声了。
“你真正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就算记忆再清晰,可由于我从未听过她的声音,所以对她的声音一无所知。
“你只要回到地球把我找出来,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立刻回答你的。”
“那就是说,在那之前还是不行喽。那好,回到地球后我立刻把你找出来,立刻呼唤你。不过,这夜晚可真长啊。真想早一点作画啊。”
“素描什么时候都能画。在那之前你要耐心等待哟。”
我几度入眠,又几度醒来,与她说会儿话,然后再度睡过去。
“喂,快起来。”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睁眼一看,四周依然是漆黑一片。或许是梦中的声音吧,可是,声音又一次传来。
“喂,你醒一醒。我们来救你了,我们通过信号舱获悉了你的情况。我们猜测你很可能就在这颗星球上,结果立刻就找到了你。你运气不错。来,搭乘我们的宇宙飞船一起回地球。”
“原来是这样啊。我得救了啊。啊,地球。我终于能回到那个华丽的充满光明和活力的地球了。这破星球也太糟糕了,自转得太慢了。一个夜晚长得没头。不过你们还挺厉害的,这么黑都能找得到我。要是有灯的话,赶紧给我打开,这漫漫长夜把我都憋死了。快,随便什么都可以。赶紧让我看看光亮。喂,你为什么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的眼睛在事故发生时遇到了宇宙射线,视神经严重受损……”
黑暗中幻想出的那女孩再次出现,我冲她呼喊着:“我已经不想回地球了!我要跟你在这儿,永远地说悄悄话!”
那男人用斥责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回事!胡说些什么呢!就算是眼睛失明了,可你还年轻着呢。不久后肯定会有治疗方法的。而且,地球上有声音,有味道,有迷人的气息,还有女人的肌肤。有的是好玩的,跟这种地方完全是天壤之别。来,我们赶紧回去,回我们的故乡,回我们的地球去。”
(王维幸 译)
超车
在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一条高速公路伸向远方。
一名青年正驾驶着一辆最新款的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这条高速公路上,朝郊外进发。新车的各项指标都不错。他要去新交的女朋友家。
“开车就要开新款的。不,不只是汽车,女人也一样。要不断淘汰老款,不断购入新款,这就是我的原则。”
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提着车速。风从微开的车窗缝里挤进来,吹在他好色的脸上。
一阵轻快的连续震动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前一阵子卖掉的老款车,同时,也让他想起了前一阵子分手的女友。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
当他提出分手的时候,那个做模特的女人脸色苍白,苦苦哀求。
“不,也不是的……”
他随便敷衍了两句,结果对方更认真起来:“求你了,别分手。不要抛弃我。”
“可是,再这么交往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意义。”
“如果再也不能和你见面,我宁愿去死。”
我们经常会听到这句台词。当女人在被对方提出分手的时候,总会说这句话。可是,如果这一招管用的话,世上就应该没人能跟女朋友分手成功了。青年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然后又迷恋起另一个女人来。
可是,他没想到,前一任女友竟玩真的!
不久,她真的自杀了。他每次想起这件事就不舒服。当然,分手的女友轻生,任谁都不会痛快。可是,具体到他来说,痛苦又多了一分。在分手之际,她留下了一句话:“我就算是死了也要见你。一定要见到你。到时候,最起码会跟你握握手。”
她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他忘不了这句话,每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她肯定是存心恶心我。一时心血来潮,口无遮拦呗。不必在意。”
他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又加快了速度,想甩掉这种念头,然后就逼近了正在前面行驶的一辆车。
可是,他忽然放弃了超车。
因为他觉得坐在前车后座上的女人背影很像那个女人。他使劲盯了一会儿,又使劲摇摇头。
自己想多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今天的自己有点不正常。她的确已经死了。只是因为自己正在想这些,所以才会觉得无意间瞥到的女人很像她,仅此而已。自己必须甩掉这种感觉。要想甩掉也不是难事,只需在超车时弄清对方的脸是不是她的脸即可。
他再次用力踩了油门,边超车边瞥了一眼那女人的脸。
“啊!”
他顿时一声尖叫。没什么好怀疑的,那分明就是那个女人。而且,她正朝他伸着手,仿佛在呼唤着:握一下啊。
他不由得用双手捂住脸。
“是当场死亡吗?可是,这场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作为目击者,您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情况?”
警官一面在记事本上做着记录,一面询问着被超车一方的男性车主。
“我一点都不清楚啊。他超了我的车,不一会儿就朝电线杆子撞了过去。会不会是突然犯了头晕之类的毛病?”
“是吗?”
警官合上记事本后无意间瞧了瞧男子的车内,说道:“对了,你后车座上的女人,样子似乎有点奇怪啊……”
“啊,那是人体模型。我是开厂的,专门制造人体模型。正在给客户送货呢。”
“做得还真逼真。”
“还行吧。主要是制作时参照的模特好啊。一个很好的模特,只可惜被男人甩了,不久前自杀了。”
(王维幸 译)
不满
被逼着去干这种事,我简直恨死了。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做这种无聊的事。
可是,我是个窝囊废,凭经验我就知道反抗是没用的。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命运是任何人都无法反抗的。
最终,我被扔进了一处狭小的空间里。关门前,我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些家伙的冷酷面孔。
“让我这么倒霉,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
这句话我虽然并未说出口,但我的目光中还是流露出憎恨之情,朝他们狠狠地刺去。可是,那些家伙并不在意,仍然笑嘻嘻着轻轻地关门。我已经束手无策。
就算不能改变什么,我也应该尝试着去抵抗一下,可有这种想法时,已为时太晚。任凭我怎么敲打,这扇门是绝对无法从内侧打开的。我怎么会摊上这么倒霉的事?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活着走出这儿了。
突然,我的下方响起了轰鸣声。我感觉地板被推了起来,肯定是在火箭的推动下开始上升了。前途未卜的不安让我恐惧而不快的心情倍加焦虑。我为什么要倒这种大霉?我咬牙,拼命忍耐这份痛苦。
就在我忍耐的过程中,不一会儿,痛苦消失了,继而更为痛苦的感觉袭来。我只觉得身体浮了起来。
痛苦好歹还能忍受,可是,对于浮在天上般的那种被侮辱的感觉,我根本无法抵抗。我恶心地大口呕吐。这让我想起了从前被人戏谑时的情形——明知道我不会喝酒,却硬把我灌醉,看我的笑话。
我扯开嗓门,试图大声叫唤:“不要啊!救命!”
可是,不会有人放我下来。毕竟那些家伙都是铁石心肠。我的叫喊只是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不久,我停止了叫喊。我无能为力。听天由命吧。
过了不久,我再次叫喊起来。有一种更为恐怖的情况正在发生。寒意正慢慢地往内部渗透。大概是内部的恒温装置坏掉了吧。
你们这些畜生!完了!我拼命地搓手,可寒意还是充斥着我的四周。
我的意识有些模糊,甚至感觉不到寒冷。或许不久后死神就要降临了吧。我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真搞不懂,我为什么要降临到世上。
我真想找这群逼死我的家伙报仇。我为自己之前逆来顺受而懊悔。可是,我已经无力回天。如果能够活着回去,我一定饶不了那些家伙——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我这样想着。
我忽然回过神来,看看四周。我心想,自己是不是正处在死后的世界?
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墙壁金碧辉煌,一群穿着红色紧身衣的人围绕在四周观察我。我从未见过这种景象,我以为这一定是死后的世界。我直起上半身,一面环顾着稀奇事物,一面不由得自言自语。
“没想到死后的世界也不错嘛。早知道这样,早点死掉就好了。如果不用倒那样的大霉,嘎嘣一下就死掉该多好。”
接着,红衣人群中有人回答:“这儿并不是死后的世界,您并没有死啊。”
这还不够惊人吗?且不说这是不是死后的世界,我万万没想到大家能这么容易理解彼此的语言。
“语言居然能通啊。”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我们的文明比你们的发达。安装在您头上的装置在传递我们之间的想法。”
我这才发现头上的确放着一样东西。我用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了一种金属物。
“原来如此。这东西还真方便,以前还从未见过这么棒的东西呢。这么说,这儿不是地球了。并且,也不是死后的世界,那,这儿究竟是哪儿?”
身穿红衣服的人个个都很高雅,对我粗鲁的问题一一作答。
“我们在宇宙空间里发现了一艘原始的宇宙飞船正在飘浮。一检查,结果就发现了已处于冷冻状态的您。于是把您接到了我们的星球上,进行了急救。我们很高兴您终于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