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鲁菲诺和官军几乎同一时间到达坎桑斯奥。他先去找到从前认识的铁匠。铁匠站在火花四溅的炉旁,热得浑身冒汗。铁匠劝他尽快离去,因为政府军正在四处抓丁。鲁菲诺向铁匠说明来意。铁匠十分同情他的处境,表示愿帮他的忙。是的,大胡子不久前来过这里,并且碰到过鲁菲诺要找的人。大胡子和铁匠谈起那个会算命的外国人。大胡子是在什么地方遇上他们的?铁匠告诉了他。鲁菲诺在铁匠铺里和铁匠聊到天黑,又悄悄离开了坎桑斯奥,哨兵未能发觉他。两个小时后,他再次遇上了贝罗山那伙带木哨子的人,他们告诉他,战争果真蔓延到了坎桑斯奥。
索扎·费雷罗医生在一个个玻璃罐里装上酒精,又一个个递给男爵夫人埃斯特拉。男爵夫人头上罩着块头帕,看上去很像一顶风帽。她将罐里的酒精点燃,熟练地扣到西塞上校的背上。西塞上校一动不动,被单上连个皱褶都看不出。
“医生,我自从来到卡龙毕,不止一次当过接生婆,”男爵夫人唱歌似的说,不知她这话是讲给索扎医生听还是说给病中的西塞上校听,“可说实话,拔火罐可是多年没使过了。上校,您觉得难受吗?”
“一点都不难受,夫人,”莫莱拉·西塞极力按捺内心的不悦,“我请您,也请您转告您的丈夫,请你们原谅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我是不想来打扰你们的。”
“我们巴不得你们到这儿来呢。”夫人已给他扣好了拔火罐,此时正在给他垫枕头,“我早想亲眼见识一位英雄,当然,我并不希望他病了才到卡龙毕来……”
她的声音温柔、轻飘、醉人。床边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饰有孔雀图案的杯盘、绷带、棉花、装着蚂蝗的瓶子、做拔火罐用的玻璃罐及其他大大小小的瓶子。晨曦已经照进这间清洁、舒适、挂着白色窗帘的房子。男爵夫人的女佣塞巴斯蒂娜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索扎医生看了看西塞上校的背,脊背上印着片片斑痕,仿佛刚喷过岩浆的火山。病人的一双眼睛告诉人们,他彻夜未眠。
“好吧,再等半个小时就可以洗澡和按摩了。团座,您一定觉得好些了吧?脸色好多了。”
“浴室已经准备就绪,我这就去。要我干什么尽管吩咐。”塞巴斯蒂娜说。
“我愿意听从各位的吩咐,”男爵夫人接着说,“我要走了。啊,我都忘了,上校,我已向医生给您请了假,让您到我们家去喝茶,我丈夫要向您表示祝贺。医生,您和奥林皮奥上尉也去,还有那个稀奇古怪的小伙子,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西塞上校极力在男爵夫人面前装出一副笑脸,可男爵夫人和塞巴斯蒂娜刚刚迈出门槛,他便冲着索扎医生大发雷霆:
“是你把我推进了这个陷阱,我要枪毙你!”
“您要是大动肝火,我就只得给您放血,您就只得在床上多待一天。”索扎医生困顿不堪,瘫倒在摇椅上,“现在,您也该让我喘口气了。我只能休息半个小时,请您别动。”
索扎医生睁开眼时,正好过去了半个小时。他擦擦眼,随即动手给上校取下拔火罐。他很容易就把拔火罐全部拔下来,扣过拔火罐的地方留下一个个圆圆的紫痕。西塞上校趴在床上,脑袋压在交叉着的双臂上。奥林皮奥上尉进来向他汇报部队的情况,但他一言未发。索扎医生一直陪他进了浴室。浴室里,塞巴斯蒂娜已经遵照医生的吩咐把一切准备好了。西塞上校脱去衣服——他的身子白极了,和黝黑的脸庞及双臂迥然不同——毫无惧色地坐进澡盆,咬紧牙关在水里泡了好一阵。洗完澡,医生开始用酒精和芥末膏给他擦身子,最后又要他吸火盆里——火盆里燃着药草——冒出来的烟。在这一治疗过程中,谁都没有言语。但当烟熏疗法结束后,西塞上校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嘟嘟囔囔说觉得自己像是在接受巫术治疗。索扎医生反驳说在医学和巫术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截然的界限。他们俩终于相互妥协了。屋内此时已为他们摆好了水果、鲜牛奶、面包、果酱及咖啡。莫莱拉·西塞随便吃了一点就睡了。醒来,已是正午。《消息日报》的近视记者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副扑克牌,建议教他玩当时在巴伊亚流浪汉中流行的“三各一”[49]。两人玩着,谁都没有说话,直至索扎医生洗过澡,刮了脸,跑来提醒西塞上校该动身,这场游戏才算结束。西塞上校走进屋主请他喝茶的客厅时,卡纳布拉沃男爵、男爵夫人、索扎医生、奥林皮奥上尉及近视记者全都等在那里。在场的人,唯一衣冠不整的就是近视记者。
卡纳布拉沃男爵迎上前来和西塞上校握手。这是一间十分阔绰的大厅,地面用红、白两色瓷砖砌成,厅内陈设着几件用哈卡兰达[50]木做的家具,椅子全是奥地利式的,其中有木制的,也有藤编的。小巧玲珑的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和照片,一只橱柜内陈设着玻璃器皿、各种陶瓷用品及一只镶嵌着天鹅绒蝴蝶的盒子。四壁挂着山水画。男爵向上校嘘寒问暖,宾主相互客套了一番。但应当承认,西塞上校在这方面远不及男爵。夕阳西沉,客厅的窗户敞着。从窗户望出去,正门口矗立着一根根石柱,还有一眼水井。梯地上棕榈树亭亭玉立,罗望子树枝茂叶盛。梯地两侧,昔日曾是关押奴隶的圈棚,现在是自由民的房舍。塞巴斯蒂娜和一个穿花格围裙的女仆端来了茶壶、茶杯、面包、饼干。男爵夫人向索扎医生、近视记者及奥林皮奥上尉诉说费了多年工夫才把建造这幢房子的材料及屋内陈设运到卡龙毕的艰难经过。男爵拿着一本植物标本给西塞上校看,并对西塞上校说,自己从青年时代起就酷爱科学,曾幻想能在实验室或解剖室度过一生。然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最后不得不从事农业、外交、政治这些自幼就不喜欢的职业。西塞上校呢?他向来就喜欢戎马生涯吗?是的,从他记事起,甚至在那以前,从他在平托蒙昂加瓦镇出生就渴望能有这一天。近视记者从男爵夫人来到男爵和西塞上校身旁,很不礼貌地听着他俩的谈话。
“看见这个年轻人和您在一起,真叫人奇怪,”男爵指着近视记者微笑道,“他有没有对您说过他从前在我的手下干过事?他那时候钦佩维克多·雨果,希望成为戏剧家。他当时把新闻这一行说得一塌糊涂。”
“我至今还在说新闻这一行的坏话。”那个刺耳的声音叫道。
“瞎扯!”男爵吼了起来,“事实是他不仅善于造谣生事,诽谤中伤,而且惯于玩弄权术。他原先在我手下工作,可他后来投靠了我的政敌,跑到对方的报社舞文弄墨去了。从那时起,他就成了我最卑鄙的诽谤者。上校,您要当心,他是个危险人物。”
近视记者神气活现,仿佛男爵刚才的这番话是在夸赞他。
“所有的知识分子都是危险人物,”西塞上校附和道,“他们怯懦,喜欢感情用事,能用最美好的思想为最卑鄙的行径辩解。国家目前需要他们,但对待他们必须像对待易受惊的动物那样。”
近视记者笑得前仰后合,男爵夫人、索扎医生及奥林皮奥上尉都转过身来望着他。塞巴斯蒂娜端来了茶点。男爵抓着西塞上校的胳臂朝一只柜子走去。
“我要送您一件东西。向客人送礼是我们腹地人的习惯。”男爵取出一瓶外面沾满灰尘的白兰地,挤挤眼指着瓶上的商标说,“我知道您想根除欧洲在巴西的影响,但我想您对欧洲的痛恨还不至于连白兰地也包括在内吧?”
两人刚刚坐下来,男爵夫人立即将一杯茶端到西塞上校面前,往里面加了两块糖。
“我的枪是法国造,我的炮是德国造,”莫莱拉·西塞说这番话时态度如此严肃,以致其余在场的人不得不止住谈话,“我不痛恨欧洲,也不痛恨白兰地。但我从不饮酒,也就没有必要把它送给我这样一个不知其妙处的人。”
“您就收下做个纪念吧。”男爵夫人说。
“我痛恨的是那些使这一地区仍处于史前状态的本地地主和英国商人,”西塞上校继续冷冰冰地说,“我痛恨那些关心蔗糖胜过关心巴西人民的人。”
男爵夫人仍在忙着为宾客敬茶递水,脸上毫无异样。但男爵和夫人不同,此时已收起笑脸,虽然仍装出热情的样子。
“对南方人欢迎的美国商人来说,他们感兴趣的是人还是仅仅是咖啡?”男爵质问道。
西塞上校早已准备好了答案。
“美国商人一来,机器有了,技术有了,巴西进步需要的资金也有了,因为进步意味着工业化、就业、资本,如同美国的进步所证明的那样。”他眨了眨两只冷漠的小眼,接着说:“卡纳布拉沃男爵,对于这一点,奴隶主们是永远不会理解的。”
西塞上校说罢,客厅内一片沉寂,只听到勺匙在杯内移动发出的声音和近视记者好像漱口似的咕咕的喝茶声。“可奴隶制并不是共和国建立后才取消的,而是早在帝国时期就已经取消了,”男爵夫人一面给客人敬上几片饼干,一面嘻笑着开玩笑似的说,“在我丈夫庄园里劳动的奴隶正好在法令颁布五年前就已获得自由,这件事您以前知道吗?”
“不知道,”西塞上校回答,“这无疑是值得称赞的。”
西塞上校勉强笑了笑,抿了口茶。客厅内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无论男爵夫人的微笑、索扎医生突如其来对蝴蝶标本的雅兴还是奥林皮奥上尉讲的一段关于里约热内卢一位律师为其妻所害的故事都未能使这种气氛缓和。索扎医生的一番客套则加剧了紧张。
“甲贡索人到处杀烧掳掠,所以这一带的庄园主一个个远走高飞了,”索扎医生说,“可您反其道而行之,回到了卡龙毕。真不愧是他们的榜样。”
“我所以回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把我的庄园交给第七步兵团使用,”男爵说,“遗憾的是,我的好意不被接受。”
“不管什么人,只要看看这里的和平景象,就不会说这里在打仗,”西塞上校轻声说,“甲贡索人没有来这里骚扰过。您太幸运了。”
“外表不足为信,”男爵仍然心平气和地说,“卡龙毕已有许多人逃往他乡,耕地减少了一半。再说,卡努杜斯是我的故乡,不对吗?我在这一地区付出的代价比谁都大。”
男爵极力掩饰西塞上校刚才的一席话给他带来的恼怒,但此时的男爵夫人却判若两人,又开口说:
“有人说我丈夫把卡努杜斯拱手送给了甲贡索人,我想您大概不会相信这种谎言吧?”她气愤得沉下了脸。
西塞上校抿了口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么说,您是相信这一谎言喽?”男爵轻声道,“难道您真的相信我会支持那些疯狂的异教徒、四处烧杀掳掠的家伙吗?”
莫莱拉·西塞以冷峻的目光望了男爵一眼,急速地用舌头舔了一下双唇。
“那些狂徒用达姆弹杀害官兵。”西塞上校一字一板地说着,仿佛生怕有谁漏听了某个字,“那些杀人放火的家伙拥有非常现代化的枪支。他们在接受英国间谍提供的援助。除了保皇分子,还有谁会策划颠覆共和国的阴谋?”
西塞上校脸色苍白,茶杯在他手中不住地颤抖。除近视记者外,大家都低垂着头。
“问题是,只要他们感到社会秩序是稳定的,只要他们看到天下是太平的,就不会杀人放火,因为他们比谁都懂得遵守法律。”男爵非常肯定地说,“但自从共和国建立,颁布了一系列行不通的法令,搅乱了我们的社会秩序,以狂热的、毫无根据的原则取代了服从、听命的原则。上校,弗洛里亚诺元帅的错误之一就在这里,因为一个理想的社会应是一个安宁的社会,而不是一个疯狂的社会。”
“团座,您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索扎医生站起身打断了男爵的话。
但莫莱拉·西塞盯了索扎医生一眼,致使医生不敢近前。西塞上校脸色铁青,额上渗出汗珠,双唇青得像咬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男爵夫人身边,从牙缝里挤出这样几句话:
“夫人,我恳求您原谅我。我刚才的举止很不成体统。我出身卑贱,除去兵营,我再没见过别的世面。”
西塞上校扶着桌椅家具摇摇晃晃地走出客厅,身后响起近视记者很不礼貌地要求再端杯茶来的吆喝声。奥林皮奥上尉和近视记者仍然留在客厅里,只有索扎医生尾随西塞上校离去。医生一进房门,看见西塞倒在床上,艰难地呼吸着,显出极度疲倦的样子。索扎医生帮上校脱去衣服,给他服了镇静剂。西塞表示,他第二天天一亮就要归队,无需再议。说罢,他又拔了一阵火罐,洗了个冷水浴,洗后全身哆嗦,用松节油和芥末搓揉一阵后,身子才算暖和过来。他在自己的卧室里吃过晚饭,又穿着便服去客厅待了片刻,以感谢男爵夫妇的盛情款待。西塞上校清晨五点就醒了。他喝过咖啡,告诉索扎医生说觉得好多了,一再警告近视记者——他刚醒,头发蓬乱,还不住地打哈欠——如果谁透露了他卧病的消息就拿谁问罪。西塞上校正要出门,男爵家的仆人来告诉他,男爵请他去书房一趟。他随着仆人来到书房。书房不大,木制写字台上放着卷烟器,除了四周书架上浩繁的卷帙,还可看到短刀、马鞭、手套、皮帽及马鞍。书房门朝外开,趁着晨光可以看见近视记者正在门外和卫兵交谈。男爵穿着便服便鞋。
“虽然我们观点上有分歧,但我仍然认为您是对巴西怀有最良好愿望的爱国将领,”男爵一见到西塞上校就开门见山地说,“不,我不想奉承、讨好您,也不想耽误您的时间。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政府军——至少是您——知不知道我的政敌正在策划针对我和我的同僚的阴谋。”
“军队不介入地方政治纠纷,”莫莱拉·西塞打断了男爵的话,“我来巴伊亚州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平息危及共和国生存的叛乱。”
他们俩都站着,离得很近,相互对视。
“他们的花招正在这里,”男爵说,“他们的阴谋只是让里约热内卢,让联邦政府,让联邦军相信卡努杜斯意味着对共和国的威胁。问题是卡努杜斯的那些可怜虫没有任何现代化武器,用技术术语来说,你们所说的达姆弹只是用氢氧化铁或叫赤铁制造出来的子弹。这种赤铁矿在本登戈山到处都是,腹地居民的猎枪都是用它造的。”
“难道政府军在乌亚乌亚及康巴奥的失利也是花招吗?”西塞上校反问道,“英国间谍私贩武器,把枪支从利物浦运到腹地,难道这也是花招?”
男爵仔细审视着西塞上校。西塞上校两眼射出凶光,瘦削的脸上显出目空一切的神态。他是不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家伙?男爵此时尚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清楚的:西塞上校对他持敌视态度。
“不错,枪是英国造,”男爵说,“但那些枪正是英国人在巴伊亚州的狂热鼓吹者埃巴米农达贩来的,可他倒打一耙,胡说什么我们在勾结外国列强和甲贡索人同流合污、图谋不轨。至于依布埃拉的所谓英国间谍事件,完全是他一手捏造的。他派人杀死的只不过是个替死鬼,偏巧长着满脑袋红头发。这些事您以前都知道吗?”
莫莱拉·西塞脸上的肌肉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没动一下。他仍盯视着男爵,以此表明他对男爵本人及男爵上述那番话的态度。这比他说什么都更有力。
“这么说,您不但知道,还是同党,也许还是所有这些事件的高参。”男爵曾一度把目光从西塞上校的脸上移开,低下头,好像若有所思。可事实上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他终于从怅惘中恢复过来,接着说:“值得这样吗?我的意思是,难道为了建立独裁共和国值得这样造谣生事、玩弄权术,甚至不惜大动干戈吗?您认为用这些办法得来的东西能成为治愈巴西各种社会弊病的灵丹妙药?”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莫莱拉·西塞缄口不语。书房外,早霞满天,天边一片绯红。附近传来人喊马嘶的嘈杂声,楼上有人在踱步。
“共和国的敌人阴谋暴乱,并两次击退了联邦军的讨伐,”西塞上校突然以坚决、冷淡、干巴巴的声音说,“客观地说,有一种人和您一样,他们也主张建立共和国,但目的是为了背叛它,更好地占有它,企图改头换面地维护传统制度。那些叛乱分子正是上述这种人的工具。事实上,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现在有一个文职总统,有置国家于分裂、瘫痪状态的多党制,还有由一些像您这样惯于玩弄权术的人组成的议会。在那里,要求改革现状的意见迟迟得不到答复,甚至被篡改。他们不是已经在庆祝胜利了吗?甚至扬言要把军队裁掉一半。这是多么伟大的胜利!但他们错了。巴西再也不像几个世纪以来那样是任人宰割的属地。军队就是干这个的:维护民族的团结、进步,促进民族之间平等相处,使国家进一步强盛、更加现代化。这些便是联邦军的宗旨。是的,前进的道路上有许多障碍,包括您,包括卡努杜斯,包括英国商人及所有企图阻止我们前进的人需要我们清除。我没有必要向您解释真正的共和党人对共和制的理解,因为您永远不会理解,因为您只代表过去,只知道回头看过去。再过四年,人类将进入二十世纪,可您还在当您的男爵,难道您不认为这是荒唐的吗?你和我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我们之间的这场战争将是残酷无情的。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
西塞上校鞠了一躬,转身朝门口走去。
“感谢您的坦率。”男爵喃喃地说。他坐在原处一动未动,凝视着西塞上校走出书房,到了外面。勤务兵牵过白马,莫莱拉·西塞上马在卫队的保护下扬鞭策马而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