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问题成堆,老虎,”斯卡维诺将军满脑子想的是暴乱、枪击、伤亡、报纸上血淋淋的标题、免职、审讯、判决和眼泪,“三个星期之中,我们逮捕了五百名在森林东藏西躲的狂热分子,但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把他们押到伊基托斯就会造成丑闻,就会出现示威,还有几千名兄弟没有抓到呢!参谋部意见如何?”
“不过这次劳军女郎们对我在广播中说的奉承话可感到高兴呢,潘托哈先生。”辛奇穿上外套,走到栏杆处,向波费里奥道了再见,又回到写字台旁,拍了一下潘托哈的肩膀,交叉起手指表示发誓,“在街上,她们一看见我就向我飞吻。潘托哈朋友。别把这看成坏事,我很愿意为您效劳。不过,既然您说了,《辛奇之声》从此以后不提您的名字就是了。”
“我要是再听到您提我的名字或议论服务队,我就让全体五十名劳军女郎围攻您。我提醒您,她们可都留着长指甲!”潘达雷昂·潘托哈拉开写字台的抽屉,拿出一支左轮手枪,把子弹装上又卸下,把机轮转来转去,朝着图表板、电话、房梁瞄准,“她们结果不了您,我就在您脑袋上补上最后一枪,懂了吗?”
“完全懂了,潘托哈朋友,您不必说了!”辛奇连连鞠躬,满面堆笑,连道再见,后退着走下楼梯,撒腿就跑,消失在通向伊基托斯的小道上,“这比太阳还清楚,谁是潘潘先生?没人知道他,根本不存在,从来没听见过这个名字。服务队?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吃法?我就这么说,行不行?好,咱们达成谅解了。那本月的五百索尔呢,还是向秋毕托要吗?”
“不能这么干,这可不行!”雷奥诺尔太太跟阿丽西娅窃窃私语,跑到奥古斯丁教堂,听神父向她透露实情,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潘达一进门,她就抗议:“你跟一个害人精到教堂去了,去的还是奥古斯丁教堂,何塞·马里亚神父都对我讲了。”
“你先听我说,你要理解我,妈妈。”潘达把帽子丢到衣橱里,走到厨房,喝了巴婆果汁,擦擦嘴,“我从不做这种事情,从不跟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城里露面,那次是特殊情况。”
“何塞·马里亚神父看见你们俩挽着手,毫不在乎地走进教堂,”雷奥诺尔太太在浴缸中放满冷水,剥下一块肥皂的包装纸,准备好毛巾,“早晨十一点,正是伊基托斯的太太们去做弥撒的时候。”
“那个时候也正是施洗礼的时候,这不能怪我,”潘达脱下无袖衬衣、裤子、背心、短裤,穿上浴衣、拖鞋,走进浴室,脱下浴衣,钻进浴缸,闭上眼睛,咕哝说这水真凉快,“贝秋佳是我最早、最得力的合作者,我不能不去。”
“我们不能再制造殉教者了,他们制造得已经够多了,”老虎柯亚索斯翻着里面用红笔标示的剪报的文件夹,同情报局和侦缉警察的军官开秘密会议,向总参谋部提出一项计划,并加以执行,“把他们关上两个星期,只给白水、面包,再吓唬他们一下,就全部放走,斯卡维诺。只把那一二十个为首分子押解到利马来就行了。”
“贝秋佳!”雷奥诺尔太太在卧室和客厅中转来转去,把头伸进浴室,看到潘达双脚乱动,把水溅了一地,“瞧你是在同些什么人一起工作呀!同什么人混在一起呀!贝秋佳,贝秋佳!你怎么会跟这种堕落的女人一起到教堂去?这女人还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我真不知道该求哪位圣徒才能挽救你!我连殉教童子都跪下求过了,求他把你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
“她求我做她儿子的教父,我不能拒绝,妈妈,”潘达在头上、脸上、身上抹肥皂,把肥皂沫冲去,披上浴巾,走出浴缸,擦干,撒了爽身粉,梳头,“贝秋佳和千面鬼要用我的名字给他们的孩子命名。他们的孩子也要叫潘达雷昂,这是一种友好的表示,所以我得亲自带他们去洗礼。”
“这对咱们家来说可真够荣幸的!”雷奥诺尔太太走进厨房,拿出一把扫帚和抹布,把浴室擦干,又走进卧室,递给潘达一件衬衣、一条刚熨好的裤子,“既然你不得不这么做,那你至少应该遵守对我许下的诺言,不要再同她们散步了,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
“我知道,亲爱的妈妈,别啰唆了,烦死人了,哎呀,真烦!”潘达穿好衣服,把脏衣服丢到篮子里,笑了笑,走近雷奥诺尔太太,抱住她,“啊,我还忘了给你看,波恰来信了,寄来了格拉迪西塔的照片。”
“给我看看,把眼镜给我拿来,”雷奥诺尔太太拉拉裙子、衬衣,一把抓过信封,凑到窗前明亮处,“啊,真漂亮,我的孙女真漂亮!你瞧,胖成这个样子。耶稣基督啊,什么时候能把我要求的东西给我?我每天下午去教堂祈祷,做九日斋,求你把我从这儿解救出去,你却无动于衷!”
“到了伊基托斯,你变成虔诚的信徒了,亲爱的妈妈。可在奇柯拉约的时候,你连弥撒也不去听,整天打牌,”潘达在藤摇椅上坐了下来,浏览报纸,做出了一个拼字游戏,笑了,“我认为你的祈祷是不会有效的,因为你把宗教和迷信混在一起了。又是殉教童子,又是耶稣基督;又是神奇的上帝,又是圣依格娜霞。”
“请您不要忘记,要想把方舟的疯子们捉拿归案、加以镇压,就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乘飞机、吉普车、舢板跑遍了亚马孙地区,回到利马,命令财会军官加班加点,起草了一份报告,来到老虎柯亚索斯的办公室,“这对陆军来说是一笔很可观的开支。还有服务队,又是一个无底洞。还不算别的一些小问题。”
“波恰的来信在这儿,就几个字,我念给你听,”潘达听音乐,同雷奥诺尔太太在阿玛斯广场散步,在卧室里工作到深夜,只睡六个小时,天蒙蒙亮就起床,“她跟琦琦到门皮德尔海滩避暑去了,关于回家的事一句没说,妈妈。”
“一笔勾销?”老虎柯亚索斯戴上军帽,请维多利亚将军和洛佩斯·洛佩斯上校先出办公室,坐进汽车前座,命令司机快点开到罗西塔·里奥斯饭店,“当然喽,斯卡维诺的建议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是不是太匆忙了些?我看没有理由,也用不着急于宣布服务队是一次失败。不管怎么说,它所引起的麻烦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使我担心的倒不是服务队消极的一面,而是它积极的一面,老虎,”维多利亚将军选了一张露天桌子,坐在桌首,解开领带,专心地看着菜谱,“严重的是它获得了了不起的成就!我认为,问题在于我们不知不觉、无意中使一种不祥的机构运转起来了。洛佩斯刚刚巡视了森林地区的各地陆军,他的报告令人不安。”
“迫于急切的需求,我又紧急地招募了十名劳军女郎。”潘托哈上尉打电报,“这不是为了扩大服务队,而是为了保持目前已经达到的工作节奏。”
“问题是潘托哈的女郎成了各个驻地、营房和边防哨所最关心的中心问题,”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烤牛心串和煮玉米作为第一道菜,第二道是桂花蒜鸭,“我一点也不夸大,将军。我跟军官、准尉和士兵们根本就没谈过别的事,一谈起劳军女郎,连方舟兄弟会的罪行都得退居第二位。”
“这是由于派出去搜捕宗教杀人犯的巡逻队和搜查组太多了,”潘托哈拍着电码,“正如上级所知,这些人员深入山区,进行了第一流的警民联合行动。”
“这个包里都是证据,老虎,”维多利亚将军要了蒜味鱼和米饭腰花,“你猜猜看,这是些什么文件?是关于我国同厄瓜多尔、哥伦比亚、巴西、玻利维亚的边境线上海、陆、空防卫情况的报告吗?不。是关于改进我国在亚马孙地区监视和进攻设备的建议与计划吗?不。是关于交通后勤和民俗的研究报告吗?不,不!”
“服务队认为有义务也向这些人员被派往的地方派出劳军支队,”潘托哈上尉在发电报,“由于全体人员的一致努力,我们做到了这一点。”
“这些文件都是对服务队提出的申请,将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甜食杏仁饼和花生,还要了冰镇皮尔森啤酒,最后说道,“亚马孙地区所有的准尉级军官联名写了一份备忘录,要求准许他们使用服务队。这儿都整理好了,一共一百七十二份。”
“为此我们建立了几支由两至三名劳军女郎组成的突击分队,人员一分散,我们就不能继续保证各服务对象所在地的正常要求了。”潘托哈上尉在打电话,“我希望没有逾越自己的职权范围,将军。”
“洛佩斯·洛佩斯在军官中做的调查更加令人吃惊,”维多利亚将军往嘴里送着一小片面包,吃一口,喝一口啤酒,用餐巾擦了擦额头,“上尉以下军官中的百分之九十五、上尉以上军官中的百分之五十五都要求劳军女郎的服务。你说说看,老虎。”
“根据洛佩斯上校通知我的非正式调查所得出的数字,我应该对原先扩大服务队的最低计划加以修正,将军,”潘托哈上尉也吓了一跳,在本子上写着,吃安眠药,在指挥所过夜,寄出厚厚的挂号信,“我请求您把我上次寄去的计划看作无效或未收到,我正在日夜赶制新的统计图表,希望很快就能寄给您。”
“再者,说来我也很遗憾,潘托哈虽说疯了,但他倒也蛮有道理,老虎,”维多利亚将军起劲儿地嚼着腰花,开玩笑说,法国人说得对,一个人要是找到了适当的节奏,不管多少菜都能消化掉,十八、二十盘都可以,“而且是驳不倒的。”
“如果把准尉和中层指挥人员也包括在服务对象之中,那么服务对象人数就可能增加一倍,”潘托哈上尉同秋秋蓓、秋毕托和波费里奥进行讨论,检查报考人,把洗衣女郎排除掉,同保护人会谈,向拉皮条的进行贿赂,“为此,我要通知您,一个以永远低于最低性要求的节奏进行的正常服务的最低计划,可能需要四艘和夏娃号同等吨位的舰只、三架达丽拉号飞机和一支拥有两百七十二名劳军女郎的行动队伍。”
“服务队既然能为军士和士兵服务,为什么不能为准尉级军官服务?”洛佩斯·洛佩斯上校把洋葱和骨头拨到一旁,几口吃掉桂花蒜鸭,笑了笑,看到一名女郎走过,挤挤眼,惊叫了一声,这身段太妙了,“为什么只为前者服务而不为后者服务?这是所有人提出的问题,确实是驳不倒的。”
“如果考虑把服务范围扩大到军官,我们估计,理所当然地还要做些调整,将军。”潘托哈上尉访问巫师,品尝死藤,产生幻觉,在幻象中看到一支娘子军唱着《腊斯帕》在战神操练场[81]列队而过,呕吐后又继续狂热地工作,“以防万一,我做了一次实证主义的研究。结果表明,应该建立一支特别支队,也就是说,建立一个专门由劳军女郎组成的小组。”
“当然,”维多利亚将军不吃甜食,要了咖啡,掏出一小瓶糖精,放了两片,一口喝掉咖啡,点了一根烟,“如果认为服务队的存在对部队的生理及心理上的健康是必不可少的,就必须增加每月的服务次数,老虎。你很清楚,人的器官越用越灵活,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供不应求。”
“正是如此,将军,”洛佩斯·洛佩斯上校要了账单,做了个掏钱的动作,但听到维多利亚将军说“您疯了,今天是老虎请客”,就接着说:“我们本来想堵一个小洞,结果开了一个大洞。军需处的经费非得全部漏光不可!”
“还有我们士兵的精力。”斯卡维诺将军出差到利马,拜访政界人士,要求接见,进行劝说、坚持、下保证,最后回到伊基托斯。
“在森林地区引起的这种对劳军女郎的渴求连基督也压不下去,老虎!”维多利亚将军打开汽车门,先上了车,说可惜今天饭后不能睡午觉了,命令司机到部里打个弯,“说句时髦话,连殉教童子也压不下去。顺便说一声,你们知道吗?这种迷信活动传到利马来了。昨天我发现我的媳妇有个小祭坛,上面贴着殉教童子的画像。”
“一开始,我们可以精选十名劳军女郎,组织一支分队,专为军官服务,将军。”潘托哈上尉走在街上自言自语,在写字台前打瞌睡,满脑子幻想,消瘦得把雷奥诺尔太太吓坏了,“自然,为了保证高质量,我们可以到利马去挑选。SPO del SVGPFA这个缩写您喜欢吗?即服务队军官科。我会把详细计划上报给您。”
“他妈的,看来他们是有道理的!”老虎柯亚索斯走进办公室,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信件,咬起指甲,“这蠢事可干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