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皆大欢喜》:莎士比亚的一出喜剧,罗斯兰是剧中的女主角。
[10]南安普顿勋爵:指第三代南安普顿伯爵亨利·里奥谢思利(1573—1624)。莎士比亚的《维纳斯和阿多尼斯》和《鲁克丽丝失贞记》都是献给他的。有一派学者认为他才是那位神秘的W. H.先生。
[11]本文中的十四行诗均摘自梁宗岱译本,有少数地方因情节需要译者做了改译。
[12]梅尔斯:指弗朗西斯·梅尔斯(1565—1647)。他的著作——1598年出版的《帕拉斯的主妇:智慧宝库》是第一本对莎士比亚的诗歌和早期戏剧作品做出评论的书籍。
[13]1600年出版的《英格兰诗集》中收录了巴克赫斯特勋爵(即托马斯・萨克维尔)的诗。诗集中称他为萨克维尔先生。
[14]只有贵族的长子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其他儿子通常会被称为“勋爵”,但“勋爵”只是个荣誉称号,不是真正的爵位。
[15]伊丽莎白·弗农(1572—1655):伊丽莎白一世的首席侍女,她与南安普顿勋爵曾有一段私情,后来两人成婚。
[16]第135首中写道:“Whoever hath her wish,thou has they Will.”(假如女人有满足,你就得如“愿”。)第143首中写道:“So will I pray that thou mayst have they Will.”(我就会祷告神让你从心所欲。)这两处的Will都是双关语,既指“愿望”,也指对方的名字“威尔”。这是当时流行的一种文字游戏。
[17]威廉・海瑟薇先生:莎士比亚的妻子的兄弟。
[18]德雷顿和赫拉福德的约翰・戴维斯:迈克尔・德雷顿(1563—1631)和赫拉福德的约翰・戴维斯(约1565—1618)是两位英国诗人。
[19]薇奥拉:《第十二夜》中的女性角色。
[20]伊摩琴:《辛白林》中的女性角色。
[21]波西亚:《威尼斯商人》中的女性角色。
[22]苔丝狄蒙娜:《奥赛罗》中的女性角色。
[23]克里奥帕特拉:《安东尼与克里奥帕特拉》中的女性角色,即埃及艳后。
[24]这两个词也与“休斯”发音接近。
[25]第一对开本:指1623年出版的《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喜剧、历史剧和悲剧》,这是第一部莎士比亚剧本合集,现代学者称其为“第一对开本”。
[26]查普曼:指乔治・查普曼(约1559—1634),英国诗人、剧作家。一些十九世纪的学者认为查普曼是莎士比亚的竞争对手。
[27]非利士人:居住在迦南南部海岸的古民族,英语中会用非利士人来形容不关心文化、艺术的俗人。
[28]杜尔维治的艾雷恩手稿:爱德华・艾雷恩(1566—1626)是伊丽莎白时代的著名演员,他演过莎士比亚的戏,还是杜尔维治大学的创始人。
[29]宫务大臣的文书:从都铎时期至1968年,宫务大臣负责审批剧院的演出。
[30]沃里克:莎士比亚的出生地。
[31]圣托马斯不相信耶稣复活的神迹,表示要亲手摸到耶稣身上的伤口才肯信服。后来耶稣真的向他展示了身上的伤痕,以证明自己的复活。
2
当我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阳光射透了我卧室的窗帘,长而斜的金色光束里飞舞着灰尘。我告诉仆人,今天我谁也不接待。我喝了一杯巧克力,吃了一个小圆面包。接着从书架取下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认真研读起来。
在我看来,每一首诗似乎都在证明西利尔·格雷厄姆的理论。我的手仿佛触到了莎士比亚的心,他每一次感情的心跳和脉搏我都能数得清清楚楚。我想着那位绝美的青年男演员,他的面孔浮现在每一行诗句中。
我清楚地记得,有两首诗给我带来了很大触动,那就是第53首和第67首。前一首中,莎士比亚赞美威利·休斯的演技丰富多变,从罗斯兰到朱丽叶,从贝特丽丝[32]到奥菲利娅[33],各种各样的角色他都能胜任。诗人对威利·休斯说:
你的本质是什么,用什么造成,
使得万千个倩影都追随着你?
每人都只有一个,每人,一个影;
你一人,却能幻作千万个影子。
如果这首诗中的“你”不是一位演员,那么这几句话就根本说不通:在莎士比亚的时代中,“影”这个词的含义与舞台相关。在《仲夏夜之梦》中,忒修斯如此评论演员:“最好的戏剧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缩影。”在当时的文学作品中,类似的暗喻不胜枚举。莎士比亚的一系列诗作都讨论了表演艺术的本质,以及要成为一位完美的舞台演员必须具备多么奇异而罕见的气质。
莎士比亚对威利·休斯说:“你为何拥有如此多的性格与面目?”接着又说,他的美丽令幻想的每一种形态都成为现实,令想象创造出的每一个梦都有了血肉之躯——在接下来的第54首诗中,诗人又进一步延伸了对这个问题的讨论。
第54首诗一开头就提出了一个美妙的想法:
哦,美看起来要更美得多少倍,
若再有真加给它温馨的装潢!
莎士比亚希望读者看到,演员表演的“真”和舞台上的视觉表现的“真”都为诗歌的奇迹增添了风采。这些东西让诗歌的美妙有了活生生的生命,让理想化的形式有了实实在在的血肉。
可是在第67首诗中,莎士比亚却又呼唤威利·休斯抛弃舞台,因为:舞台是人造的;演员们描眉画眼、披红戴翠,却只能对真实的生活做出虚假的模仿;戏剧对观众产生不道德的影响和暗示;只有在真实的世界里,才有高贵的行动和真挚的语言,而舞台离那个真实的世界非常遥远。
唉,我的爱为什么要和臭腐同居,
把他的绰约的丰姿让人亵渎,
以致罪恶得以和他结成伴侣,
涂上纯洁的外表来炫耀耳目?
骗人的脂粉为什么要替他写真,
从他的奕奕神采偷取死形似?
为什么,既然他是玫瑰花的真身,
可怜的美还要找玫瑰的影子?
莎士比亚是一位伟大的剧作家,他明白正因为有了舞台上的创作和表演,他才能在这个理想的平面上把艺术的完美和人性的丰富展现出来。因此,他对戏剧舞台做上述评价似乎显得有些奇怪。
但是,我们不应该忘记,在第110首和第111首十四行诗中,莎士比亚也表达了他对傀儡世界的厌倦。“扮作斑衣的小丑供众人赏玩”的生涯令他的心中充满羞愧。
第111首诗的语调尤为苦涩:
哦,请为我把命运的女神诟让,
她是唆使我造成业障的主犯,
因为她对我的生活别无赡养,
除了养成我粗鄙的众人米饭。
因而我的名字就把烙印接受,
也几乎为了这缘故我的天性
被职业所玷污,如同染工的手:
可怜我吧,并祝福我获得更新。
莎士比亚在其他作品中也多次流露出这样的感情。只要是真正懂莎士比亚的研究者,就一定不会对这些情绪感到陌生。
在细品十四行诗的过程中,有一点令我深感迷惑。我花了好些日子才参透了这个情况的真实含义,似乎连西利尔·格雷厄姆也没有悟到这一层意思。
我实在无法理解莎士比亚为何那么想劝那位年轻的朋友缔结婚姻。莎士比亚自己年纪轻轻就结了婚,可婚姻带给他的只有不幸,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要劝说威利·休斯重蹈覆辙。作为罗斯兰的扮演者,这位年轻的男演员能从婚姻中得到什么呢?能从现实生活的激情中得到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在较靠前的几首十四行诗中,莎士比亚十分奇怪地反复恳求这位朋友生儿育女。
在我读来,这些劝说简直刺耳。后来,我突然解开了这个谜题——答案就在那段奇怪的题献中。大家想必记得,十四行诗的题献是这样写的:
献给下面刊行的十四行诗的
唯一的促成者
W. H.先生
祝他享有一切幸运,并希望
我们的永生的诗人
所预示的
不朽
得以实现。
对他怀着好意
并断然予以
出版的
T.T.
曾经有一些学者认为,题献中的“促成者”不过是指帮助此书的出版商托马斯·索普取得莎士比亚手稿的人。但大部分学者现在已经抛弃了这种看法。最权威的莎士比亚研究者一致认同以下的观点:“促成者”[34]指的是启发诗人创作这些诗歌的人,这里是以“生育”来比喻“赋予诗人灵感”。于是我意识到,莎士比亚在整首诗中都使用了同样的比喻。想到了这一层后,我便走上了解开谜题的正途并最终取得了重大发现。
莎士比亚劝威利·休斯结婚事实上是劝他“与他的缪斯结合”——这种提法在第82首十四行诗中写得明明白白。
莎士比亚剧中的最伟大的角色都是为了这位青年男演员而创作的,也正是这位男演员的美给了莎士比亚创作那些角色的灵感。但如今这位男演员却离弃了他。因此,诗人的内心充满苦涩。在这首哀怨的诗中,诗人一开头便说:
我承认你并没有和我的缪斯结同心
诗人恳求朋友生儿育女,这里的“子女”并不是指有血有肉的真正的孩子,而是指不死的“孩子”——一个人身后能继续流传的不朽声誉。
其实,较靠前的那几首十四行诗只不过表达了一个简单的意思:莎士比亚在邀请威利·休斯登上舞台,成为一名演员。诗人说,如果你的美貌不能被好好使用,那将是一件如“不妊”般空虚无益的事情:
当四十个冬天围攻你的朱颜,
在你美的园地挖下深的战壕,
你青春的华服,那么被人艳羡,
将成褴褛的败絮,谁也不要瞧:
那时人若问起你的美在何处,
哪里是你那少壮年华的宝藏
你说,“在我这双深陷的眼眶里”,
是贪婪的羞耻和无益的颂扬。
你必须在艺术中创造。“我词句的诞生全在你的感召下。”就只管听我的吧,我会“生出一些可以流传久远的不朽词句”,而你可以让舞台的虚构世界中充满你的形象、你的化身。
接下来,诗人又说:与血肉之躯的人类子女不同,你孕育的这些子女永远不会死亡。通过这些子女,你会永远活在我的戏剧中,因此请你务必——
另造一个你吧,你若是真爱我,
让美在你儿子或你身上永活。
我把所有似乎支持这种解读的句子收集在一起。
这些诗句给我留下了强烈的印象,让我感到西利尔·格雷厄姆的理论实在是非常完满。
我还发现,有些诗句谈论的是十四行诗本身,而另一些诗句谈论的是作者伟大的戏剧艺术。这两类不同的文字非常容易区分开来。
在西利尔·格雷厄姆之前,所有的莎士比亚评论家都忽略了这个要点;但在整本十四行诗中,这却是最为关键的要点之一。
对于十四行诗本身,莎士比亚的态度多少有点漠不关心。他并不希望这些诗歌给他带来名望。他把这些诗歌称为他的“卑微的缪斯”;并且,正如梅尔斯告诉我们的那样,诗人并不打算公开出版这些作品,他只希望让这些作品在少数甚至是极少数朋友中传阅。
但莎士比亚对戏剧的态度则截然不同:他极其强烈地认识到自己的戏剧作品艺术价值很高,并对自己的戏剧天赋展现出一种高贵的自信心。
他对威利·休斯说: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
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
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
当你在不朽的词句里与时同长。
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
这词句将长存,并且赐给你生命。
这里,“不朽的词句”显然是指诗人送给威利·休斯的一出戏剧作品。而在最后两行的这副对句中,诗人流露出非凡的自信:他相信自己的戏剧作品会永远流传,不断上演。在写给戏剧缪斯的诗句里(第100首和第101首),我们可以看到同样的情绪:
你在哪里,缪斯,竟长期忘记掉
把你的一切力量的源头歌唱?
为什么浪费狂热于一些滥调,
消耗你的光去把俗物照亮?
发出了这样的呼喊以后,诗人又在接下来的一首十四行诗中责备悲剧和喜剧的女神,因为她“对那被美渲染的真的怠慢”。这首诗中写道:
难道他不需要赞美,你就不作声?
别替缄默辩护,因为你有力量。
使他比镀金的坟墓更享遐龄,
并在未来的年代永受人赞扬。
当仁不让吧,缪斯,我要教你怎样
使他今后和现在一样受景仰。
但是,把这个意思表达得最完满的可能还要数第55首。
第二行中“强劲的词句”一语指的并不是这首诗本身——如果那样理解的话,就完全误解了莎士比亚的意思。
在我看来,情况极有可能是这样的:从这首诗的整体风格判断,诗中谈的是一出具体的戏剧——不是别的,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没有云石或王公们金的墓碑
能够和我这些强劲的词句比寿;
你将永远闪耀于这些词句里,
远胜过那被时光涂脏的石头。
当着残暴的战争把铜像推翻,
或内讧把城池荡成一片废墟,
无论战神的剑或战争的烈焰
都毁不掉你的遗芳的活历史。
突破死亡和湮没一切的仇恨,
你将昂然站起来:对你的赞美
将在万世万代的眼睛里彪炳,
直到这世界消耗完了的末日。
这样,直到最后审判把你唤醒,
你长在这词句里和情人眼里辉映。
这首诗还有另一个意味深长、值得注意的地方:莎士比亚许诺让威利·休斯不朽,这种不朽是人们的眼睛里的不朽——换句话说,这是一种可供观赏的、引人注目的不朽,也就是在供人们观赏的戏剧中的不朽。
整整两个星期,我几乎闭门不出,谢绝所有访客,一门心思地扑在十四行诗的研究上。
每一天,我似乎都能发现一点新的东西;对我来说,威利·休斯成了一种至高无上的神圣存在,我的整个心灵都被他主宰。我几乎可以想象他就站在我房间的某一处阴影中。
莎士比亚把他描绘得多么逼真啊:他金色的头发,他花儿一般娇柔的风姿,他那双深深凹陷、如梦似幻的眼睛,他优雅灵活的四肢,他那双像百合花一样洁白的手。就连他的名字也叫我神魂颠倒。威利·休斯!威利·休斯!念起来如音乐般美妙!当然是他!除了他还能有谁是莎士比亚“热爱的情妇兼情郎”[35]?还能有谁是他“爱情的至尊”,使他如“藩属”般“拥戴”[36]?还能有谁是优雅的“小乖乖”[37];是全世界的“玫瑰”[38];是身穿“青春华服”[39]的“锦绣阳春的前锋”[40]?还能有谁是他的“音乐”[41]?还能有谁的美是莎士比亚“内心的表面光彩”[42],是他戏剧才华的基石?现在看来,他的离弃、他的耻辱,这整出悲剧是多么苦涩;可仅凭他性格的魔力,他就把这耻辱“弄成多温柔多可爱”[43]——但即便如此,耻辱仍是耻辱。但莎士比亚原谅了他,难道我们不也应该原谅他吗?
我不想窥探这个秘密,不想知道他神秘的罪孽究竟是什么。但他离开莎士比亚的剧院则完全是另一码事,为了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我费尽了心机。
最终,我的结论是:西利尔·格雷厄姆搞错了,第80首十四行诗中提及的与莎士比亚竞争的剧作家并不是查普曼。这首诗中暗指的那位剧作家显然是马洛[44]。“那雄浑的诗句,昂昂然”——在莎士比亚创作十四行诗的年代中,绝不会有人用这样的词句来形容查普曼的作品,虽然查普曼后来在詹姆斯一世在位期间创作的作品或许很符合这种描述。不,那位莎士比亚大加赞美的竞争对手显然是马洛。
而下面的诗句则是暗指《浮士德博士的悲剧》[45]中的梅菲斯托费勒斯[46]:
那个和善可亲的幽灵
(它夜夜用机智骗他)
毫无疑问,马洛迷上了这位青年男演员的美色与风姿,诱惑他离开了黑修士剧院,好让他出演《爱德华二世》中的盖维斯顿[47]。从法律的角度来说,莎士比亚有权把威利·休斯留在自己的剧团中,这一点从第87首十四行诗中可以看出。诗人在这首诗中写道:
再会吧!你太宝贵了,我无法高攀;
显然你也晓得你自己的身价:
你的价值的证券够把你赎还,
我对你的债权只好全部作罢。
因为,不经你批准,我怎能占有你?
我哪有福气消受这样的珍宝?
这美惠对于我既然毫无根据,
便不得不取消我的专利执照。
你曾许了我,因为低估了自己,
不然就错识了我,你的受赐者;
因此,你这份厚礼,既出自误会,
就归还给你,经过更好的判决。
这样,我曾占有你,像一个美梦,
在梦里称王,醒来只是一场空。
然而,若不能用感情留住他,莎士比亚也不愿勉强他。于是,威利·休斯加入了潘布罗克勋爵的剧团,也许他在红牛酒馆[48]的露天场地中扮演过爱德华国王的美貌宠儿。马洛死后,威利·休斯似乎又回到了莎士比亚的剧团中。不管剧团的其他合伙人对此有什么看法,莎士比亚毫不犹豫地原谅了这位青年男演员的任性与背叛。除了美貌风姿,这位演员的脾气性格也被莎士比亚描绘得多么生动啊!威利·休斯是这样一种人:
谁不做人以为他们爱做的事,
谁使人动情,自己却石头一般。
他能够表演爱情,可心中却感觉不到爱情;他能够模仿激情,却不能真正理解激情。
许多人每段假情假义的历史
都在颦眉、蹙额或气色上表现
可威利·休斯的情况却又不是如此。其中一首十四行诗表达了莎士比亚对威利·休斯的狂热崇拜。莎士比亚在这首诗中写道:
上天造你的时候早已注定
柔情要永远在你的脸上逗留;
不管你的心怎样变幻无凭准,
你眼睛只能诉说旖旎和温柔。
他“反复”无常,他“假情假意”,他像所有演员一样热爱人们的赞美,渴望获得人们的直接认同。这些东西让人很容易察觉他的虚伪与背叛。不知怎的,这种虚伪与背叛却又与他的艺术气质密不可分。然而,威利·休斯比其他演员幸运,他将获得不朽的殊荣。他和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不可分割,所以他可以永远活在那些作品中。
虽然我,一去,对人间便等于死;
大地只能够给我一座乱葬坟,
而你却将长埋在人们眼睛里。
我这些柔雅的词句便是你的纪念碑,
未来的眼睛固然要百读不厌,
未来的舌头也将要传诵不衰,
当现在呼吸的人已瞑目长眠。
威利·休斯能对观众产生巨大的影响力——莎士比亚把那些观众称为“凝望你的人”。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对他的这种魔力的描述不胜枚举。但是,把他在戏剧艺术上的伟大造诣描绘得最完美的还要数《倩女怨》[49],莎士比亚在其中这样写他:
他有满腹骗人的虚情假意,
幻化成各种外相,行使他的计谋,
他忽而羞惭满面,忽而哭哭啼啼,
忽而装出死相,做来总得心应手,
而且是惟妙惟肖,无人能识透:
听到丑话脸红,听到伤心事哭泣,
见到一件惨事恨不能马上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