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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英-基思·罗威 当前章节:84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9

《野蛮大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作者:[英]基思·罗威

内容简介

第二次世界大战给欧洲留下一片混乱。地形地貌被彻底改变,许多城市被夷为平地,数千万人惨遭屠戮。在欧洲大陆绝大多数地方,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机构——比如警察、传媒、交通、地方政府和全国政府——要么付之阙如,要么破败不堪。罪恶横行,经济崩溃,欧洲人挣扎在饥饿边缘。

在这部研究战后初年历史的开创性著作中,基思·罗威描绘了一片仍然被暴力缠绕的大陆,在那里,有相当部分民众仍未相信战争已然结束。他勾勒了道德败坏的沦亡景象,以及永不餍足的复仇渴望,这是长期冲突的后遗症。他描绘了种族清洗和国内战争,这些事件撕裂了从波罗的海到地中海的普通民众的生活,他还描绘了重新建立的世界秩序,最终为这片支离破碎的大陆带来稳定。他告诉我们,上述情形存在于整个欧洲——东欧如此,西欧亦然。

作者简介 · · · · · ·

基思·罗威(Keith Lowe),全职作家和历史学家,曾做过十余年的历史类图书出版商。他被公认为二战史权威,经常在英国和美国的电视广播上发表意见。饱受赞誉的历史著作《火焰地狱:1943年汉堡灭顶之灾》(Inferno: The Devastation of Hambu rg, 1943)即出自他之手。

黎英亮,历史学博士,华南师范大学讲师,著有《现代国际生活的规则:国际法的诞生》《何谓民族?:普法战争与厄内斯特·勒南的民族主义思想》,译有《浩劫之地》(即将出版)。

版权信息

COPYRIGHT

书名:野蛮大陆: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欧洲(甲骨文)

作者:【英】基思·罗威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7月

ISBN:9787509772775

本书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本书获誉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见证了欧洲各地暴力行为的恐怖爆发。囚犯杀死狱卒。士兵虐待平民。抵抗战士杀死和侮辱通敌卖国者。战争行动结束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种族清洗、内战、强奸、谋杀持续上演。探寻那个在彼此复仇中筋疲力尽的欧洲,《野蛮大陆》是一幅令人震惊的图画,刻画了一个迄今未被承认的、无序而恐怖的年代。

“刻骨痛心。动人心弦、落笔审慎、荡气回肠。一幅引人注目的图画,描绘了一片在物质上、道德上因为残忍屠戮而变得残酷无情的欧洲大陆。”

——多米尼克·桑德布鲁克(Dominic Sandbrook),《星期日泰晤士报》

“形象生动而笔调冷峻。这部杰出著作,为这片陷入无序和混乱的大陆,描绘了一幅鲜为人知、令人胆寒的画面。”

——伊恩·克肖(Ian Kershaw)

“不可或缺的作品。以严肃的笔调,叙述我们从未知晓、父辈宁愿忘记的事实。罗威极具穿透力的句子,让我们难以对种种苦难视而不见……看后难以入睡。如此优秀的历史著作,让所有问题萦绕于心。”

——《苏格兰人》

“令人震惊,令人感动,非常好的作品。”

——《新政治家》

“杰出非凡,过目难忘,饱含张力。”

——《每日邮报》

“精彩绝伦。才华横溢的构思,一丝不苟的研究……呈现出天才般的历史叙事。”

——BBC历史频道

文前彩插

序言

尝试想象一个没有组织、没有机构的世界。那是一个国家边界已然消失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广袤土地,在那土地上,人们到处流浪,寻找早已不复存在的社区共同体。那里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政府,无论是民族政府还是地方政府。那里没有学校或者大学,没有图书馆或者档案馆,没有任何获取信息的手段。那里没有影院或者戏院,当然也没有电视节目。收音机偶尔会有点用处,但信号总是很模糊,而且几乎总是说外语。人们也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报纸了。那里没有铁路或者公路,没有电话或者电报,没有邮政局,没有通信手段,只有口耳相传。

那里没有银行,但这也无妨,因为金钱再无用处。那里没有商店,因为没有东西可供出售。那里没有生产活动:曾经存在的工厂和企业已经全部被摧毁和拆卸,其他绝大多数建筑物也大致如此。那里没有工具,更不要说从断壁残垣里挖掘东西了。那里也没有食物。

法律和秩序几乎荡然无存,因为那里没有警察、没有法官。在某些地方,是非对错似乎再无意义。人们自谋生路,无视所有权,实际上,就连所有权本身也大致消失了。财产只属于那些足够强大的人,以及那些为了保住财产不惜豁出性命的人。男人手持武器,在大街上游荡,肆意抢夺他们想要的东西,肆意恐吓那些栽到他们手上的倒霉蛋。女人不论阶层、不论年纪,为求食物、为求庇护,不惜出卖肉体。那里没有礼义廉耻,那里没有伦理道德,只有生存高于一切。

对于现代人来说,除了在好莱坞的电影剧本中,实在难以想象还会有这样的世界。然而,时至今日,还有数十万名幸存者经历过这种惨况,他们不是生活在地球某个远在天边的角落,而是生活在数十年来最为稳定、最为发达的中心地带。1944~1945年,在长达好几个月的时间里,相当部分的欧洲人就生活在这种混乱之中。第二次世界大战,毫无疑问是人类历史上最具破坏性的战争,它不仅摧毁了基础设施,而且摧毁了国家赖以结合的组织机构。政治架构威信扫地,以至于美国观察员警告说,欧洲各国可能会爆发全面内战。[1]社区共同体的人为割裂,在邻里之间埋下互不信任的种子;而普遍存在的饥荒现象,也让个人道德变得无关紧要。1945年3月,《纽约时报》评论道:“欧洲,已经陷入美国人无法理解的极端状况。”欧洲已经沦为“黑暗新大陆”。[2]

此后欧洲设法脱离困境,奇迹般地成为繁荣、宽容的大陆。回顾欧洲重建的丰功伟业,包括公路的重建、铁路的重建、工厂的重建,甚至众多城市的重建,举目所见皆是欣欣向荣的景象。西欧的政治重建同样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德国的复兴更是如此,短短数年间,德国就从被人唾弃的民族,变成欧洲大家庭里负责任的成员。战争结束还催生了国际合作的意愿,不仅带来了繁荣,而且造就了和平。1945年以来的数十年间,欧洲各国忽然迎来了最为长久的和平时期,而这种阔别已久的长久和平可以追溯到罗马帝国。

难怪那些刻画战后时期的人们,包括历史学家、政治家以及经济学家,经常把战后欧洲的崛起描述为凤凰在瓦砾灰烬中浴火重生。按照这种观点,战争结束不仅标志着镇压和暴力的结束,而且标志着整个欧洲大陆在精神上、道德上、经济上的重生。德国人把战后几个月称为“时钟归零”(德文Stunde Null,英文Zero Hour),这意味着当历史的伤痕被涂抹完毕,历史又再次起步前行。

但我们不难发现,这种对战后历史的看法未免过于浪漫。首先,希特勒的失败并不等于战争马上结束。第二次世界大战这种大规模冲突,存在许多个环环相扣的小规模战场,战事需要经年累月才能平息,在欧洲的不同地点,停战的时间也各不相同。例如,在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南部,战争几乎在1943年秋季就已结束。在法国,对于绝大多数法国人来说,战争又拖延了一年,但在1944年秋季亦告结束。与此相反,在东欧某些地区,暴力持续到欧战胜利日(1945年5月8日)之后很久。在南斯拉夫,铁托(Tito)的部队直至1945年5月15日还在与德国军队作战。在欧洲的大战结束后,最早由纳粹点燃的内战火焰,还在希腊、南斯拉夫、波兰熊熊燃烧了好几年;在乌克兰和波罗的海国家,民族主义游击队继续对抗苏联军队,战斗持续到20世纪50年代。

有些波兰人声称第二次世界大战直到近些年才真正结束:由于战争正式开始于纳粹与苏联同时入侵他们的国家,因此直至1989年最后一辆苏联坦克撤离波兰,战争才算结束。许多波罗的海国家的居民也有同感:2005年,爱沙尼亚与立陶宛两国总统拒绝前往莫斯科庆祝欧战胜利日60周年,其理由是,至少对于他们的国家来说,迟至20世纪90年代初才算解放。还要考虑到的事实是冷战,冷战实际上是东欧与西欧之间持续不断的冲突,以及若干次反抗苏联统治的民族起义。就此而言,断言战后存在牢不可破的和平,仿佛是无可救药的痴人说梦。

同样颇成疑问的是所谓“时钟归零”的观念。历史的伤痕当然不可能被抹去,德国政治家的坚忍努力终究无济于事。作为战争的余波,复仇和惩罚的浪潮席卷了欧洲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有些民族被剥夺了领土和财产,政府机关和社会机构受到清洗,各个社区共同体因为在战争期间的表现而惶惶不可终日。某些最为恶劣的报复行为直接针对个人。欧洲各国的德裔居民都受到殴打和逮捕,或者被充作奴工,甚至被杀害。曾经与纳粹合作的士兵和警察遭到逮捕和折磨。曾经与德军士兵姘居的妇女被脱光衣服、剃光头发、淋满沥青、游街示众。数以百万计的德国妇女、匈牙利妇女和奥地利妇女被强奸。历史的伤痕未被抹去,战争的余波却放大了社区之间、民族之间的怨恨情绪,许多亲身经历者至今尚在人世。

战争结束也不意味着欧洲种族和谐新时代的诞生。实际上,在欧洲某些地区,种族矛盾甚至变得更为严重。犹太人继续受到迫害,一如在战争期间。欧洲各国的少数民族再度成为政治斗争的标靶,在某些地区,由此引发的暴行简直与纳粹曾经犯下的暴行无异。战争的余波同样见诸纳粹种族分类和种族隔离的逻辑结果。1945~1947年,在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几次大规模种族清洗行动中,数以千万计的男人、女人以及儿童被赶出故国。这是“欧洲奇迹”的仰慕者们很少讨论的,更是他们难以理解的:即使人们了解驱逐德裔的行动,人们也不太了解东欧各地驱逐少数民族的类似行动。在战争之前,甚至战争期间,文化多样性曾经是欧洲固有的风景,但在战争结束后,文化多样性却受到致命的打击。

正因为欧洲是在种种困难中重新崛起,欧洲复兴才更加显得光彩夺目。但也正因为这种种困难,战争耗费了更长时间才结束,而重建也耗费了更长时间才启动。那些生活在欧洲破败城市中的人们,更加关心糊口果腹的日常小事,不太关心重建社会的宏图大计。他们饥肠辘辘,承受着痛失亲人的悲哀,承受着漫漫无尽的痛苦,在他们被动员起来开始重建工作之前,他们需要时间发泄愤怒、反省历史、哀悼亲人。

在欧洲各国,重新建立的行政当局也需要时间来树立权威。他们的当务之急并不是清理碎石瓦砾,也不是修复铁路干线,更不是重开工厂,而是在全国各地任命官员、指派行政机构。这些地方行政机构必须赢得民众的信任,毕竟在经历长达六年的有组织暴力之后,绝大多数民众对任何行政机构都极为抵触。在这种环境下,不要说大兴土木,就连重建法律和秩序,都如同白日做梦。只有外来的力量,如盟军、联合国、红十字会才拥有足够的权威,或者足够的人力物力,来完成重建的伟业。然而,在这种外部力量未能触及的地方,混乱压倒一切。

*

如上所述,战后初期的欧洲历史,并非一部以重建和复兴为主题的历史,而是一部以混乱和无序为主题的历史。这是一部从未被人认真记录过的历史。有许多优秀作品描述过个别国家的情况,尤其是德国的情况,但这些作品都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同样的场景在欧洲大陆反复上演。还有一两部历史作品,如托尼·朱特(Tony Judt)的《战后》(Postwar),以较为广阔的视角观察整个欧洲大陆,然而,这些作品时间跨度太大,对战后初期重大事件的描述被压缩到少数几个章节之中。据我所知,至今还没有以任何语言写成的作品,描述过整个欧洲大陆——无分东欧西欧——在这一关键时刻、混乱时期的详细情况。

本书试图纠正这种研究状况。本书不会重复许多作品已经走过的老路,不会着力于解释欧洲大陆如何从碎石瓦砾中重建物质、重建经济、重建道德。本书不会着眼于纽伦堡审判、马歇尔计划或者其他治疗战争创伤的尝试。正好相反,本书关注那个重建和复兴尚未可能的时期,关注那个欧洲依然极端动荡的时期,关注那个零星挑衅就能引发暴力浪潮的时期。在某种程度上,描述混乱时期的尝试不可能成功。但是,本书还是会从这团乱麻中理出头绪,并且尝试厘清种种乱象的来龙去脉。

首先,我会清楚展示战争创伤,无论是物质创伤还是精神创伤。只有充分了解人们在战争中失去了什么,我们才能理解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在第二部分,我会刻画席卷欧洲大陆的复仇浪潮,并且分析如何利用复仇现象来谋取政治利益。探讨复仇现象是本书贯穿始终的主题,也是理解本书逻辑的主线,更是我写作本书的缘由,它是理解战后欧洲气氛的关键要素。在第三、第四部分,我会展示复仇行动和其他暴力所带来的后果。种族清洗、政治暴力、国内战争,构成了欧洲历史上某些最具决定意义的重大事件。我个人认为,实际上,上述事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余波,部分事件甚至与冷战爆发密切相关。总体而言,本书将会覆盖1944~1949年的历史事件。

我写作此书的主要目的之一是要打破狭隘的西方视角,这种视角长期以来充斥着相关作品。数十年来,但凡关于战后时期的作品都只着眼于西方,在很大程度上,这是由于人们无法获取来自东方的信息,即使在东欧范围内也是如此。自从苏联解体以来,苏联卫星国的信息渐趋透明,但依然模糊不清,主要信息只披露于学术专著和学术刊物,而且以所在国语言刊载。因此,尽管波兰、捷克、匈牙利的作者撰写了许多开创先河的作品,但这些作品只能以波兰语、捷克语、匈牙利语来阅读。在很大程度上,只有学界中人才能接触到这些作品。由此引出我写作此书的另一个目的:将战后时期的历史生动地呈现给普罗大众。

我写作此书的最终目的,也许是最为重要的目的,是为走出战后神话的复杂迷宫扫清道路。经过我的严格考证,许多关于“大屠杀”的真相远远没有传说中那么具有戏剧性。与此同时,某些相当令人震惊的暴行,要么被刻意掩盖,要么在历史洪流中湮没无闻。尽管我们不可能发掘某些事件背后的确切真相,至少我们还能澄清某些谬误。

尤其让我感到困扰的是大量模糊不清、未经证实的统计数字,这些统计数字在关于战后时期的学术讨论中到处流传。统计数字的确至关重要,因为它们经常被用于政治目的。某些民族习惯于夸大比邻民族的罪行,以此转移别人对本民族罪行的关注,以此推进本民族的事业。政党无分旗帜颜色,都习惯于夸大敌对政党的罪过,同时掩饰本党盟友的罪过。历史学家有时也会夸大其词,或者在几个统计数字当中选取最为耸人听闻的数字,以此让他们的历史作品更具有戏剧效果。但战后时期的历史本身已经足够耸人听闻,根本不需要再夸大其词。正因如此,当我使用统计数字时,我会尽可能使用官方文献记录,而当官方文献记录散佚或者存疑时,我才会使用严谨学术著作的统计数字。当统计数字存在争议时,我会在正文中采用我认为最可靠的数字,同时把存在差异的数字在注释中列明。

也就是说,不必指望我在追求准确性方面会有太大进展,那未免期望过高。本书也并未试图成为关于战后初年欧洲的“一锤定音”和“包罗万象”的历史著作:那未免不着边际。正好相反,本书试图向那些令人震惊甚至令人恐惧的事件投射一束光芒,让那些从未发现事实的人们得以窥见真相。

我希望此书能够引发争论,关于这些事件在欧洲大陆痛苦重生时产生了何种影响的争论,由于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或许还能激励其他人从事更为深入的调查研究。如果说过往历史如同陌生异域,那么这个时期的欧洲史仍有大片未知领域,其在历史寻宝图上只能如此标示——“恶龙之巢穴”。

[1] Dean Acheson memorandum to Harry Hopkins,26 December 1944,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FRUS),1945,vol.II,pp.1059-61.Pope Pius XII’s address to the Sacred College of Cardinals,New York Times,3 June 1945,p.22.

[2] “Europe:The New Dark Continent”,New York Times magazine,18 March 1945,p.5.

地名说明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版图发生了显著变更,乡镇和城市的名称也随之改变。例如,德国城市斯德丁(Stettin)变成了波兰城市什切青(Szczecin),波兰城市维尔诺(Wilno)变成了立陶宛城市维尔纽斯(Vilnius),意大利城市阜姆(Fiume)变成了南斯拉夫城市里耶卡(Rijeka)。

除了那些已有约定俗成英文名称的城市之外,我总是力求使用在当时被人们普遍接受的地名。因此,我在叙述战时事件时使用斯德丁,但在描述战后事件时使用什切青。同理,我使用俄文名称来标示乌克兰城市,如哈尔科夫(Kharkov)或者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Dnepropetrovsk),因为作为苏联领土,上述地名就是这些城市在当代史档案中的名称。

在地名背后,总是潜藏着强烈的民族主义倾向性,尤其在边境地区更为敏感,过去如此,现在亦然。我要向读者重申,我无意于触动读者的情绪。

中文版序言

本书着眼于欧洲,但书中许多议题同样适用于亚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亚欧大陆两端同样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暴力肆虐,同样经受了暴力摧残。在亚欧大陆两端,伤害都是多层次的:不仅许多城市被彻底夷为平地,数千万人惨遭杀害,而且还有更多不易察觉的伤害——秩序荡然、道德败坏、心灵创伤。与欧洲类似,亚洲也因战争而陷入混乱,直至多年以后才建立起新的常态。

欧洲与中国的相似之处尤为引人注目。在战争期间,中国不仅承受了比任何亚洲国家都更为严重的战火破坏,而且承受了最为残酷的战争后果。与欧洲许多地方类似,中国绝大部分地区的基础设施荡然无存,不仅缺乏可靠的政府,而且缺乏法律和秩序。及至1945年,由于粮食分配体系已被彻底破坏,数百万人在饥饿中等待死亡。举目可见人们对复仇的渴望、对正义的等待、对某种法律和秩序的期盼。更不幸的是,中国许多地方还要再忍受四年战争的煎熬——这次是内战——奉行不同政治信念的人群,为赢得这个国家的主导权而战。

如今的人们,很难想象他们的祖父母被迫经历的艰难困苦。与欧洲类似,如今的中国是一片和平宁静、欣欣向荣的土地。但关于战争的记忆随时会浮出水面,中国人对日本的怨恨仍然萦绕不去,一如欧洲人对待德国那样。这种恨意是无可厚非的,甚至是无可避免的。但这种怨恨并非总是有所裨益,而且经常会妨碍各国外交官为解决当今现实问题所付出的卓越努力,而这些问题与我们共同的战争记忆也许无甚关联。

当然,我不想对1945~1949年的欧洲与中国做太多的横向比较,两者确实有许多不同。但我希望中国读者留意到,我在本书中所写的许多议题,其实具有普遍意义。

如果真有什么普遍真理的话,我想那就是:战争从未能轻易结束。战争造成的破坏越大,走出战争就越是艰难。考虑到1945年以后亚欧大陆那大规模的混乱状况,我有时认为,如今的亚欧大陆大体能保持和平宁静,简直是人间奇迹。我希望以下的章节,能够为所有读者提供一点启示,那就是永远不要轻率地支持战争。

基思·罗威

于伦敦

2015年5月

第一部

战争遗产

我曾经以为你会在那里等着我……但我回到家乡,只闻到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只看到满目疮痍的破败家园。

——塞缪尔·普特曼返回华沙时所写,1945年[1]

我们只见到物质损失,但对经济凋敝以及政治解体、社会解体、心理解体造成的严重后果,我们却视而不见。

——迪恩·艾奇逊,美国副国务卿,1947年[2]

[1] Samuel Puterman,引自Michał Grynberg(ed.),Words to Outlive Us:Eyewitness Accounts from the Warsaw Ghetto(London:Granta,2003),p.440。

[2] Acheson,Dean,Present at the Creation:My Years at the State Department(New York:Norton,1969),p.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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