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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3

作者:天朗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32

心脏不受控制地使劲儿撞击胸腔,且愈演愈烈,那声音之大就像有谁拿着鼓拼命在我的耳边击打着:“砰、砰、砰、砰……”

他并不作任何动作,只微微侧起头,像在倾听什么。他不动弹却使我更加慌张,呼吸也愈加紊乱。

他的嘴角渐渐勾起,十分恶意地扬上去。

“这里不太对头,怎么了?”他的一只手覆上我的胸口,心脏的部位。

我低头看那只手。

“怕?哦……怎么会,”他的嘴唇划向我的耳侧,几乎贴住我的耳朵,“你也很期待么?”

我的脑中空白,嘴里发不出声音,我的手去扯那只停在胸口的手。

“暧昧不是那样玩的,是这样。”他的手落下,却探入我的T恤里,摩挲我的后腰,往上滑,停在我的胸衣带子上,他在拨弄搭扣。

“你干什么?”我惊叫,回神,“快住手。”

“不住。”

他的牙齿咬上我的耳垂,狠狠地,我痛极。

我使力推他,可他纹丝不动,我不知所措。他的嘴唇下滑,贴上我的脖颈,牙齿噬咬,又是尖利的刺痛。

背后的搭扣被解开,胸衣一下子松动,我本能地双手死死环胸,慌张,“你走开!你对我做什么?”

他的手在我的背上游走,嘴唇仍贴着我的脖子,“紧张什么,不过是个暧昧的游戏。”

“杨恒,”我低叫,他是真的生气了,我明白是我把话说得太过,口不择言把话说得太难听,果然刺到他,“唔——”

他的嘴唇压上我的,齿尖陷入我的唇肉,有粘稠的液体渗出,舌尖尝到腥咸,我的眼睛发花,头都晕了,他疯了,他咬破我的下唇,那疼痛直刺脑门,我呼痛的刹那他的唇却热乎乎地更用力地碾压着吞没我的呼叫,他在舔吮,吮吸那伤口,吮吸那里渗出的血。

我感到害怕了,真的害怕,他这样真像要吃人,我的心跳几乎停止。我拼命别开脸,铆足力躲他,躲避他,终于避开他的唇齿时我慌忙软了声音恳求:“杨恒你先放开我,我,我对不起……”

“对不起?”他的气息并不退离,“什么?”

“我收回刚才所有的话,所有的,都,都对不起……”

“你没说错,道什么歉。”他低低地笑,“都是游戏,我从来不懂什么是爱,我活该被她甩,再被你甩,我无所谓,反正是游戏,不是么?”

“不是,”我摇头,后脑勺狠狠抵着墙生疼,“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游移过来移到我的腹部,掌心滚烫,我慌忙放下双手抓住那只手。

“这不是游戏,这个绝对不是游戏,你不可以这样!”我几乎哭出来。

他的手被我隔着T恤抓住,不再游走,他的表情依旧沉得可怕,嘴唇上还有一抹暗红的血迹,他沉默地看我。我呼吸急促,慌张又着急,害怕又后悔,我的样子一定难看极了,他微微皱着眉,眼睛一眨不眨地审视我。

他的手滑下,滑出我的T恤,我松开双手,他抬起那只手,来到我的面前,拇指覆上我的嘴唇,在伤口上,指尖滑过,血渍沾上指腹,他垂眼看一会儿,食指贴上拇指指腹碾搓那血渍。

他终于退开,我们之间空出距离,“你说得对,我自作自受,怎么做都是错,到头来不过是游戏。你原来一点不笨,小多。”

他别转视线,人也走开,径直走出房间。

我的头脑不能很好地运转,怔愣片刻追出房间,他已沿着木制楼梯拾阶而下,我想开口叫他,问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说话时那眼神黯淡极了,灰蒙蒙的好似整个世界都变暗了,可望着眼前这个正在离去的背影,我却张口无声,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周围的气息都冷了,温度降下好多我感到寒意,是我的错觉吗?

这样的似曾相识是什么?什么时候我曾感受过这样相似的气息?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我手搭楼梯护栏,他已下了楼,他的身影已从眼前消失,但他的身影却又在眼前浮现,哦,准确说来,是另一个小小的,从前的,好久好久以前的他的身影,还是个孩子,那个稚嫩的孤独的影子。

是的,那个小小的身着黑色T恤黑色短裤的小男孩,10岁么?那是他在我家第一次过暑假的时候,他的身上一直散发着这样的气息,他不愿和我说话,不愿和任何人说话,经常一个人端个板凳坐去阳台上,沉默极了,安静得不似小孩。我那会儿甚至有点怕他,可是奇怪,我即使怕他又总要壮起胆子去找他搭话,不管他理我不理我也端个板凳坐到他的旁边去,只因为,他虽然静得吓人,但他的背影叫我心里难过,我不愿看到那样的背影。那时候不明白那是什么,后来懂了,是孤独——那个背影孤独极了,那孤独刺痛我,我不能任由他那样。即便他不停地拒绝我,我仍不停地去靠近他,终于后来,是什么时候?察觉到时,他好了。

他不是好了吗?

我在楼梯口发愣,一直站着,搭住楼梯扶手,望着眼前那个小小的身影,那气息刺痛我的心。我狠狠眨眼,身影消失,眼前空空荡荡,但那气息并不消失,心里依旧留有那异样的熟悉的感受,凉凉的,沉沉的。

我会失去什么吗?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我循声望去,拐角处上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分别背着旅行背包。他们抬头打招呼。

我也机械地打个招呼,退回房间里,关上门。我察觉我的胸衣还松着,连忙反手把搭扣搭回。无论如何,他刚才做得有点太过分了。我在床沿坐下,窗户外头天已经暗了。

接下来怎么办?床,是床的问题来的,噢,怎么样也变不出另一张床来,叫他睡地板?其实,非要睡一张床上也不是一定不可以,去和艾米多要一床被子各睡各的也不是无法接受。我生气,是因为他的态度,是……是因为,我承认是因为我的心还没死透,我想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沉不住气了,我想,也许他明明白白地和我说,你别想多了,我们就是朋友,朋友而已,也许这样我就真能不去想了……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口就沉了。

说到底,我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可能性,至少,我不愿意明明白白说出来,然后叫他一口拒绝我,那不行的,那太悲惨了,那样一棒子击在脑门上我的脑袋会碎。所以我不说,不说就暧昧着,暧昧着真叫人难受,可我宁愿这样,哦……原来是我要这样的,是我要这么做的吗?但我责骂他,怪他玩暧昧,还说那些难听的话只为刺痛他。

我知道‘若伊’这个名字还有作用,那名字叫我嫉妒极了,我感到痛苦,我痛苦也要你不快活,说出这个名字你果然不舒服了,那还不够,再说些更厉害的,那算伤口上撒盐吗——我知道那道伤口还没结痂呢,这也使我痛苦,所以我要撒把盐上去,你也痛苦了。

这下好了,得偿所愿了。

这下好了……他气成那样,我是真的伤到他了?他的眼神变得那么黯,说什么到头来都是游戏,是什么意思?我不安,起身来回踱步,我一点也不痛快,心里难受极了,这么严重的吵架在我还是头一次,吵架竟会使人这样苦恼,后悔,那些话不该说的,那些混帐话。

我不能再这么转下去,头都晕了。我拉开房门,下楼,我得去找他谈谈,好好谈一谈,告诉他我无意伤他,哦,还有,我也原谅他在我脖子上、嘴唇上留下的伤口。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27月光历险记

我来到楼下,楼下客厅里灯开得亮堂堂的,但空空的没有人。一角的电视开着,播放有奖竞猜节目,我注意到背对这里的摇椅上坐着人,金色头发里带些白,那是艾米。

“艾米太太,”我走上前,在摇椅旁站定,“请问你看到杨恒了吗?”

“哦,小多,”艾米抬头,调整坐姿望着我,“你说杨啊,他先前出门去了,咦,你的嘴巴怎么了?受伤了呀。”

“嗯,不小心咬破了,没关系,艾米太太,杨恒和你说他去哪里了吗?”

“他没和你说吗?”艾米疑惑,“不是出去散步吗?”

我摇头:“散步吗?应该不是的。”

“哦,那他大概是去了詹姆斯旅馆,他喜欢那儿的酒吧,往常来的时候都去那儿喝一杯。”

“詹姆斯旅馆?那地方在哪儿?我该怎么去呢?”

“在镇边儿上,离这儿不远但也不近,你想去的话怎么不叫他等等你一起过去呢?”

“哦,我们……我,我先前没想去……”我语塞,低头。

艾米看一眼墙上的钟,“还不晚,公车能到那儿,大概要坐六七站,你在詹姆斯旅馆站下就看到了。”

艾米告诉我开往那里的公车号,我来到超市前的车站等待。行人不多,路灯不很亮,我抬头望夜空,月亮高挂幽幽放着光,这两天天气很晴朗,夜间天空也干净得不见一丝阴霾。也许是月亮过于亮了,星星显得不那么精神,夜空也空旷得使人感到一些清冷。

等的公车到了,我找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内只得三两个人。9点多,该回家已回家,该上酒吧的已坐在吧台前饮着酒了。我无法在屋里干等,与其转圈转到头晕,不如出来找他。

坐在车上发了好一阵子呆,回过神时却发觉恍惚中没留意站头,不知道过去几站了,这中间好像停过两次,但这是不准确的,如果没人按铃而车站内也无人候车的话,司机都直接过站。我慌忙瞪大眼睛看窗外,艾米说下车能看到旅馆,那么在车上时应该就能望见。

车中乘客只剩我了,空荡荡的大车里独我一人有点儿怕人啊,忐忑中,这车似乎又驶了好久,住宅越来越稀少,灯火也越来越黯淡,到后来住家几乎就见不到了!我的站点难道早在先前发呆的时候就过了?问司机么?那光头司机有点儿吓人……不远处一排矮楼墙上的蓝色荧光灯招牌映入眼帘,詹姆斯!我一个激灵跳起来,按下停车铃。

总算没叫车子带到荒郊野外去……我拍拍胸口。

下了车走出两步,定睛一瞧,这里可不就是荒郊野外么。

这个詹姆斯旅馆前头是个简陋的停车场,后头则是黑黢黢的铺陈开去的森林。那扁扁长长的三层小楼十分孤独地、形单影只地立在这巨大的林子之前,要不是招牌上亮出詹姆斯旅馆几个字,我铁定拔腿就跑了,黑店鬼屋什么的不是没可能啊,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我上下左右打量那楼,最终在左下角发现一个小小的红色招牌:詹姆斯酒吧。应该就是那里了。

推门入内,人不少,嘈杂声扑面而来。我在门口站定,前方吧台边几个男人望过来,望过来歪着脖子却不歪回去,眼睛定定地瞅我,杯子送到嘴边喝酒时仍然歪着脖子,眼睛也不眨一眨。

我脖子后头的寒毛竖起一排,赶紧转开视线——吧台边没有;左边座位区是几个老头儿,没有他;右边,一些人在玩牌,也没有他。

他不在这里?!我心头猛地一跳。

他怎么不在?这鬼地方……我的心跳有点儿急了,他不在这里去了哪里?哦……他要是不在我怎么回去?还有公车来吗?可是,他在哪里啊?我揪紧斜挎在腰边的小包,杵在门口一时不知所措,而这会儿望过来的人更多了,我低头,翻包,对了,电话,打电话!先前竟然忘记打电话问他,就这么傻傻地跑来这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机拨号码,等待对方接通,这时吧台那里却跳下一个男人,五大三粗的,那人从我一进门就瞅着我,瞅个没完,现在径直朝我走过来,我瞥那人一眼,埋头,他怎么还不接电话!

那人走到我跟前站定,我咕噜吞下一口口水,慌忙转头,假装打量酒吧,视线飘来飘去,忽地,眼睛捕捉到某个熟悉的影子,心头一阵狂喜——角落那儿,就在洗手间那里走出一个人,那是杨恒啊!他果然在这里,太好了!我激动,按掉手机打算过去叫他,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发愣呢。

“妞儿,你……”大汉挡在我面前。

“我,我找人。”我忙说,扭个身绕过他走向杨恒。

他仍低着头瞅手机。

“杨恒。”几步开外我就出声唤他,见到他绷紧得神经就放松下来。

他抬头,看见我时愣了愣,垂眼再看一眼手机,才又望过来。

我来到他跟前,“杨恒,幸好你在。”

“你怎么在这儿?”

“以为你没来这里,吓我一跳!”我呼出口气。

“到了才打电话,你的脑子是在用吗?” 他的脸色还是很坏。

“……”我嗫嚅,“艾米说你应该在这儿,我就直接过来了,我想找你……谈谈……”

我正思量着怎么说,却见刚才的那个大汉出现在身旁,“杨,我就猜这妞儿是来找你的,在门口站了半天也不动,我想帮帮她,她却怕我。”

“你怕我吃了你吗,小妞儿?”大汉又扭头对我说,嗓音也粗旷极了。

我拐到杨恒的一边,慌忙摇头:“那不是的,不是的,你原来是想帮我啊,呵呵……”

“詹姆斯,这是小多。”杨恒极短促地介绍了我,“抱歉,我们有点事聊。”他对大汉说。

“哦,当然。”大汉耸耸肩调头走了。

“詹姆斯?”我重复,“詹姆斯旅馆的詹姆斯?”

“嗯,他是旅馆主人。”杨恒蹙着眉显出些许不耐,“你想谈什么?”

“谈……谈……”被他这么直接地一问,我反倒没法顺利出口了,“刚才的事……”

“刚才有什么事吗?”他说着话也不管我就自个儿朝门口走去。

我紧忙跟上。刚才……我的嘴巴还破着呢,看不见的吗?——这话当然烂在肚子里了。

他推门出酒吧,穿过停车场,穿过马路,再走一小会儿,停在公车站牌下。

“搭下一班车回去。”他说,低头看一眼手表,“最后一班10分钟后到。”

我看看他,犹疑:“一起?”

他瞥我一眼:“你打算让我睡哪儿?”

“哦,我正想和你说,实在不行睡一张床也可以的,反正,反正也不会干嘛。”

“睡一张床我不保证我不干嘛。”他却说。

“……”

我叹气,转到他面前仰头直视他。

“我和你认认真真说话——你真不回去吗?”

“我有地方睡。”他答。

“詹姆斯旅馆?”我看一眼那栋矮楼。

“不是那儿。”

“不是?”我疑惑,“那你去哪里?找别家旅馆?”

“那后面。”

“后面?”越过詹姆斯旅馆,那里还有什么?“森林?!”

“嗯。”

“什么意思?”我惊呆,“你半夜三更不在旅馆睡觉去森林?”

“那儿比旅馆好。”

“……”

我哆嗦了一下,他是傻了吗?先前把他气过头了?脑筋出问题干傻事儿?

我连连摇头:“别说傻话,你要是还在生气,我反正……反正跟你道歉,我那些话不是故意要说的,不是故意要伤……伤你感情,你别干傻事儿啊!”

“车子来了。”大车飙车似地急刹在跟前,车门‘哐’地打开,他把我往前推了推。

我赖住,“等会儿,你不一起走?”

“我有地方睡。”

“那不行,你真要去睡森林?”

“司机在等你。”

我转头看看司机,司机面无表情地在车座上盯着我们,我再看看杨恒,他那样子真像要犯傻,我咬呀,冲司机挥手:“对不起,先生,你走吧,我不上车。”

司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哐’地一声关上门,扬长而去。

他又走起来,穿过马路,穿过停车场,往詹姆斯旅馆走去。我尾随他。他往酒吧方向走,走到酒吧门口却不进去,在酒吧拐角拐弯,往旅馆后方走。

“去哪里?”我小声问。

“去睡觉。”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只好噤声,默默跟随他。

他却真往林子里走,沿着一条长长的路。幸好路不算窄,林子还不密,天上的月亮也还亮,我牢牢盯着他的后背,不敢东张西望。无风,两边的树一动不动的,耳边除了两人细碎的脚步声,静悄悄。我跟得紧,又只顾看他的背,有几次没跟好脚尖就撞上他的脚后跟,踉跄几下,他停下看我一眼等我站稳了就继续走。话也不说一句。

我很困惑,他这是要去哪里,真是发疯了呀!虽说这披星戴月在林子里漫步,说起来好像很浪漫,可是,我们不是在童话故事里啊,这是活生生的现实呀!会不会有熊窜出来?或者,会不会有披头散发的……什么……眼睛里还留着血的那种飘过来呀——哦哦!这不是童话这是现实,我深吸一口气,现实嘛!但我直着发颤的脖子还是不敢乱瞟,万一在林子的暗处看到一双发光的眼睛,那可不得魂飞魄散!

‘咚’,我的脑门再度撞上他的背,晕眩。

我扯着他的外套稳住。这次不是我的错,是他突然刹车,却不知会一声!

他回转身并且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上前,我来到他的身侧,抬头却发现眼前开阔敞亮,几步开外,路旁是一条宽阔的小溪,溪里的水十分轻浅,大大小小的圆石裸.露出来,月光下荧荧一片。

“我们去对面,注意脚下。”他说。

“哦。”我应。

他跨上溪边一块平滑的石头,“我踩哪儿你就踩哪儿。”

他仍然拉着我的手腕,慢慢地踩着溪上的圆石往前走,我循着他的步伐也一脚一脚踩上去,石头大多平坦稳固,偶有小小的不怎么平坦的,蜻蜓点水踩过,并不难走。

溪里的水轻盈盈的,印着月色微微发光,间隙,有人影倒映其中,石与石之间那影子很碎,可是美极了,我瞥见了,脚下的光影迷住我的眼,我的脚步缓下,低头寻觅。

细碎的,微弱的,那是我的影子。前面,若隐若现并不十分清楚的他的倒影也被我寻见了。一步一挪,我的脚踩上小小的圆石,那圆石不怎么稳固,松动地摇了摇,我却没能蜻蜓点水点过去,脚下一歪,我的身形不稳直直跪落。

膝盖磕上石头,我痛呼,还没来得及喘气,他用力一把将我带起,好在速度够快,裤子没怎么弄湿,鞋子却不可避免地踩进溪水里浸湿了。

我望着脚下,片刻,再抬头看他,他抿着嘴并不训斥我,但那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不好意思。”我先开口。

“不好意思什么?是你湿了又不是我。”

“……”

“痛吗?”

我看一眼膝盖,隔着裤子啥也见不着,摇头,“还好。”恐怕要紫一大片。

“走吧。”

他继续踩着石头前行,我抽出湿嗒嗒的脚也继续走路,这次不敢再开小差看什么倒影了。

跨过溪流之后沿着溪边走,过不多久,他又止住脚步,抬起头看月亮,我也随他一起看天。那月亮不怎么圆,却亮得出奇,比先前等公车的时候见到的更亮几分,洒下大把银辉,就在他仰起的头顶发梢,还有宽阔的肩膀上,都沾了那闪着光晕的银色的光华。

“到了。”他说。

“啥?”

“上去,就睡那里。”

“……啥?”

我小心翼翼扯一扯他的衣服下摆,“你是打算睡……睡……月……?”

他又往前跨出几步,拐去一旁大树的后面,消失在阴影里。

“人呢人呢?你去哪里?”

我赶紧跟上去,却听见大树后面响起‘咯吱咯吱’古怪的声响,拐过去一瞧,那……那是木梯?我眨眨眼睛,仔细瞧,那木梯上方,就在大树的枝杈上是……哦,竟是个小小的木屋!繁茂的枝叶掩住大半个屋子,夜色里使人看不真切,但那确实是个方方正正的木屋,好像还有坡形屋顶呢!

这……我深深吸入一口凉凉的空气,里头会有小矮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接下来是白雪公主和7个小矮人滴故事~~~~【矮玛你个废柴作者...是想把寥寥无几滴三俩有爱读者盆友也吓跑咩... = =;

烧饼酱童鞋,莫心急,咱以咱滴废柴人格保证,jq会有滴...啥啥都会有滴...

ts童鞋,日更啥的是理想,等偶把写了改改了又tmd改滴烂习惯改了,也许或者可能就能那啥...更了。- -、

28凉薄的嘴唇

屋里有橘黄的光亮起,透过窗框弱弱地投射到木墙外的枝叶上。‘咯吱咯吱’我也沿着木梯爬上来,推开虚掩的小小木门,踏进屋内。

靠着窗边的小木桌上竖着一只蜡烛,火苗轻轻摇曳,粗糙的木墙上印出巨大的影子,那是杨恒的,他立在桌前看着我进屋来。

“这树屋是怎么回事?”我惊叹,“难道……是你建的?”我想到艾米,她说她信他能做任何事,我几乎也要信了……

“不是。”他说。

他走去屋子一角,那里有个简易的木制衣柜,他拉开柜子取出两条毯子,捏了捏,“有点儿潮,忍一忍。”

“噢,没关系。”

“你睡这儿。”木柜子旁躺着一个单人床垫,他把其中一条毯子放在上面。

“那你呢?”我问。

他走去窗边把毯子扔下,“这里。”

“你的脚不难受?把鞋子袜子脱了。”他瞅着我的双脚说。

“哦,是啊!”被这木屋震撼到了,都忘记脚上的不适。我坐到床垫上脱下鞋子袜子,湿嗒嗒的。

他又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毛巾,递给我。我擦干双脚,舒服好多。

“不好意思,明早去小溪里洗干净了还你。”

“膝盖受伤没有?”

我隔着裤子碰一碰,隐隐地痛。

“没什么大事。”

他去桌旁吹熄蜡烛,屋内忽地暗下来,但月光从窗户洒入,眼睛很快适应黑暗,月光就渐渐变得明亮。

他在窗下的毯子上躺倒,裹住身体,“睡吧。”他说。

我也用毯子裹住自己,仰面朝天躺下,闭起眼睛。

闭上好一会儿,脑筋却越来越清晰,这一连串的经历使得我的神经兴奋,很多图像很多话语在头脑中撞来撞去。我又睁开眼睛。

这个林子真安静,静得出奇,好像这里没有生物似的,或者,所有的生物都已经熟睡。可我睡不着,我想说点儿什么。

“睡了吗?杨恒。”我出声。

没有动静,我等了一会儿,静静的。我不信他这么快就睡着,“杨恒?”我又叫他。

“嗯。”他终于应。

“这个屋子不是你建的是谁建的啊?”我问。

“詹姆斯。”

“哦,我们可以这样随便睡吗?没问题的?”

“嗯,建的时候我帮忙了,可以睡。”

我盯着尖尖的屋顶,木板接缝隐约看得见,还有那些梁柱,结结实实的。这木屋虽然粗糙但很稳固,看得出来。

“你还会什么?”

他没出声。

“你还有很多秘密基地?”

除了山顶上的海,城堡脚下的问号,森林里的木屋,我的鼻尖能闻到树木的味道,浓郁的森林的味道,既新鲜又奇特,还有心里头升腾起的暖热的……

他的世界那么大。

“你都带我去看看么?”

他沉默着,也许睡着了……

森林静极了,万籁俱寂,我也许在做梦,只有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倦意,疲倦却固执。

“我有脚力,去哪里都成。”

我的眼睛酸涩,我的嗓子有点哽住了。前面黑漆漆的,我觉得我也许哪里也去不了。

“你有这么多秘密我原来都不知道啊。”

我现在睡在森林里,树上啊。膝盖一碰就痛,我用力按那里,痛得很,不是在做梦。

“我也有秘密你不知道的。”

我翻个身,困意袭来,眼前暗下去了,黑漆漆。

“你想知道么?”

你也许早就知道了,你那样聪明……

.

热辣辣的,火热的夏天。我从没靠你那么近过。

我的鼻尖碰上绵软的T恤,他的后背。那气息始终鲜明。

我时常做这个梦,梦记着那里的一分一秒。又是一个暑假,郊外,空气有股特殊的沁人心脾的味道,就像这片森林,特殊的,非同一般的味道。

那儿有最纯粹的快乐。和现在不同。

梦里我们16岁,陪同爷爷奶奶在乡间住着,我喜欢那儿的夜晚,晚饭过后我们总在门前空地上乘凉,点几柱蚊香,在躺椅里看天上的星,拿一把扇子赶赶蚊虫扇扇风……

不过那件事发生在一个白天,热辣辣的太阳底下。

午后,他推出爷爷的哐嘡作响的自行车要出门,去买晚上烧肉用的料酒。我刚睡醒午觉无事可干,就要求一同出门。

他瞥我一眼:“你怎么去?”

“你不是有车吗?带我一程。”那自行车有后座,小时候爷爷就常用这车载我。

“你会把车压垮。”他不愿意。

他转身要走,我拖住车子抗议:“垮了又不要你赔!”

反正我不放手,他正要说什么,爷爷打屋子里走出来。

“你俩在大太阳底下站着干啥呢?”

“我也想去镇上可他不肯带我,我怎么可能压垮车子,胡说八道。”我告状。

“垮不了垮不了,这车子结实得很呐。”

在爷爷的调停和劝导下,他终于点头答应带上我。

于是,烈日炎炎下他载着我上路了。老爷车因为土路上的坑坑洼洼时而哐哐当当响一响,我的心情十分之好,虽然太阳当头照,但暖风拂过,一时半会儿还没热上头。我悠闲地哼哼小曲儿,那是从奶奶的收音机里听来的曲子,调子美极了。

沿路的那一条长长的小河异常美丽,粼粼波光闪得眼睛有点儿花。扭过头来,是宽宽的肩背白白的T恤,他踩车子踩得好安静。我把声音抬高了。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啊~~在梦里~~~”

‘哐当’车轮碾过一颗石子。我的屁股离座,又重重落下,生疼。我闷声呼痛,双手急忙抓住车座上的铁条。

“扶住我。”他歪过头说。

我看看他,又瞧瞧他的背,羞涩。

“我能抓稳。”我摇头。

他回头继续骑车,没再作声。

我不再哼歌,转而盯住他的背。他是让我像电视剧里的女人那样抱住男人的腰么?那不行那不行,给路边的人家看到会被笑话……“年纪轻轻不学好!”那个在树荫下钓鱼的大爷一定会这么说。

可是,我还是有点儿后悔了,他叫你抱你就抱啊……你羞涩什么呀羞涩你大爷……真后悔,后悔,肠子都给悔青——

天旋地转,忽地就天旋地转,手脱车座整个人飞出去,黄沉沉的地面扑面而来,恍惚间一条黑乎乎的猫在眼前一闪而逝。膝盖和手腕狠狠磕上硬梆梆的路面,疼痛刺得我龇牙咧嘴直抽气。

发生什么事了?我回转头找他,车子没有摔倒,他十分狼狈地用脚撑住了。

我翻身坐起,两个膝盖上擦破,手腕上也蹭破,血丝透过覆着泥尘的伤口渗出。我埋头吹伤口,火烧般地疼,吹一吹使疼痛稍稍缓解。

他过来扯过我的手看,又蹲下查看我的膝盖,脸色难看,阴沉又恼怒:“叫你别跟来非要跟,坐个自行车都能摔成这样,有没有一点脑子?”

我停止吹气,不忿:“你有脑子你真会骑车。”

河岸边猫在叫,我扭头,赫然看到大树旁藏了一只小小黑猫,乌溜溜的眼睛瞅这边——就是这个罪魁祸首!我眯起眼睛,铁定是这家伙没头没脑地窜出来挡了路,把那位有脑子的人吓一大跳。

手臂被很用力地拉起,整个人被带着起身,腿一站直膝盖就钻心地痛。他把车子调头,到我跟前示意我坐上。

“不买料酒了?”我问。

“先把你这瘟神送走。”

他脸色沉沉的有点儿可怕,我不再坚持,坐上后座。

他跨上自行车,又扭头说:“扶住我。”

再听到这句话我两手不假思索地就伸出去了,环住他的腰,抱住他。他却不马上骑车,歪着脑袋瞅我,我给他瞅得不自在,一不做二不休,学着电视里的女人索性把脸也靠过去,贴住那绵绵的布料,管他害臊不害臊。

车子再度上路。

我靠着他的背,脸上发烫。膝上手上一跳一跳地疼,但那点疼痛不重要,都飘远了,我听见心里一点一点撞出声音,甜甜的满满的,满得溢了,溢到嘴角就忍不住勾上去,好像他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他的什么人,他载着我要去哪里?去哪里都没关系,哪里都可以的,能一直这么靠着就好了……

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以为也许可以的。

可是后来,暑假结束的时候他却说,这是最后一个暑假了,明年他不回来,之后也不回来,他打算去旅行,还要打工,读大学后就要实习。他有这样那样的计划,反正他不再回来了。

我怔怔地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只觉得一颗心跌到谷底,谷底还有深深的裂缝,心就继续滑下去,滑下去,滑到地底去……

我睁开眼睛,窗外月光亮得出奇,热呼呼的有什么不住地从眼角滚落,伸手一摸,脸上湿得厉害。我把头抬起看看四周,认出来了,这是树上的小木屋。

我偏头去看,他就躺在那儿,在窗户旁边,月光下可以看得很真切,那张脸光影分明。那张脸比之前有了些许变化,成熟了,不再是16岁的男孩了。

我到这里来,跟过来,跟到这个异国他乡,跟到森林中又来到木屋里,一切变了么?你不说是也不说不,你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我也什么都不说吗?我猜不透你,你也看不懂我吗?这么久了,怎么会看不懂呢。

我很蠢笨,你并不。

我掀开毯子,起身,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鼻尖是树木的味道,四周静悄悄的,月光洒在你的身上、脸上,你睡得这样安稳。

我来到窗前,矮身跪坐在他的身旁,端详他的脸。我似着了魔,一定是月光的缘故,它亮得这样奇特,不正常,我的膝盖疼痛,但那不重要,他的脸不同于16岁的男孩,轮廓更硬朗了,鼻梁更挺拔,棱角分明的嘴唇轻轻抿着仍似从前,闭合的眼睛那睫毛颤了颤。

我着了魔,我低下头去,嘴唇触上他的唇,凉凉的,软软的。

我的唇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久到我感到冷了打一个颤。我抬头,月光真有点儿刺眼,月光再亮却没有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来~偶们打开收音机,听首怀旧的歌~~~~~~

29两情难相悦

火车上,我头靠椅背昏昏沉沉,睡不好,脑袋沉重总是磕磕碰碰地惊醒。我把手肘拄着窗沿以掌托脸,半依车窗玻璃,一会儿迷糊了手又掉落,脑袋失重滑下,醒转。

真痛苦。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半梦半醒间做了什么梦,做了什么事,出格的事。早晨起床眼睛又酸又痛,头也沉甸甸的累极。

我们回艾米那里取了行李道了别,来到火车站。我说头疼脚也疼,旅行到此为止我要打道回府,不玩了。

等车的时候我就困得慌,终于坐上回程的火车闭上眼睛睡得东倒西歪,‘砰’,脑袋再度碰上车窗玻璃,痛到不痛,可是没法睡,好烦!我烦不胜烦用头使劲儿碰玻璃,‘砰、砰、砰’,忽地一只手过来把我的头带着歪去一旁,靠上他的肩膀。

我用力摆脱他的手竖起脑袋,睁开酸涩的眼睛,上方那张脸皱眉敛目,神情不好看。

“你下一站下车继续去玩。”我又重复一遍,把头靠回玻璃,闭目合眼。

大掌覆住我的头顶心,又把我的脑袋带过去,压在他的肩膀上,手不放开。

我重重吁口气,就让头枕在那肩上不再反抗。脑袋有了着落点困意就凶猛袭来,意识很快沉入黑暗里去。

***

下午3点多回到学校,下了公车我和他分道扬镳,他回宿舍去,我决定去咖啡屋里喝两杯,人没有精神萎靡不振,心情也郁郁的提不起劲,我想咖啡因也许能多少使人清醒清醒。

我还有点事要和嫚婷商量。点过咖啡我打电话给嫚婷,运气不坏,她在学校且闲着,马上就能来。

等她的当儿咖啡上来,我捧过杯子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暖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落入腹中,整个人也稍稍舒服了些,我又要一杯。

嫚婷推门进来,见到我就快步过来坐下。

“怎么回事?这就回来了?”她蹙眉不解,神色也疑虑,“怎么这么灰心丧气的样子,那小子怎么你了?”

“还说呢,”我叹气,埋怨她,“说好我一个人去玩,你怎么告诉他我的路线了?”

“……”她沉默两秒钟,变得懊恼,“是我赌错了?!他来问我,我起先不想说的,但他那样子又急又气,我以为他对你上心了才跟他说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他是挺上心的,不得不上心嘛,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总归过意不去。”我摇头,“不说这个,反正都这样了……嫚婷,我想求你件事。”

“什么?”

“我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很辛苦……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和我换一换房间,就是你搬去我那里住,我搬去你那里住。”我说。

“怎……”嫚婷欲言又止,她身体后倾背靠椅子,抱臂沉默。

片刻后她说:“死心了?”

侍者端来咖啡,我给嫚婷也点了一杯。我饮一大口,咖啡稍稍有点烫嘴。

“还没死心吧。”嫚婷又说,声音里带上情绪,不怎么好。

“我决定死心,所以才去旅行,才要搬离他……离得远一点就容易一点,我在努力,嫚婷。”我慢慢地说,解释给她听。

我吃力地抬起眼睛看向她,意料之中,她拉着脸并不见情绪好转。

“我没和他说出来,嫚婷,”我坦白,“我没有你的勇气,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么畏畏缩缩的,但我有我的方式,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字斟句酌地说。

“我不能理解,”她却一棒子打回来,硬邦邦的,“你这么藏着掖着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不嫌累?就那么两句话说给他知道,早死早超生,没什么好幻想的,叫他告诉你,好还是不好,这么简单一件事有多难做?”她顿了顿,急促的语气缓下来,“你问不出口我帮你问。”

“不用,”我急道,“嫚婷,我是想……我是想……”有些话真羞于启齿,但我要和她说说我的想法,也许被她笑话,但我有我的坚持,我咬牙继续,“我是想,多少保留一点尊严,就是说,你知道从头到尾是我一厢情愿,我也一直有所幻想……”

我低头,攥住咖啡杯,掌心感到一些暖意,“总归会想一想的……但是,就像你说过的,他要是有意就不会这样,你看得明白,我也明白,我想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来,大家都明白的,我不是非得要他清清楚楚把话说死了说白了才肯罢休。我是想,这反正是我一个人的事,喜欢他也好,不喜欢了也好,就都让我自己说了算吧,就是说,我决定我要停下来,而不是因为他说‘不’我才被迫停下来,这两者有根本的区别,这是我的方式,你明白么嫚婷?这其中的区别就是我自认为的那一点点尊严,我知道这很蠢,但是我必须这样,我不能接受其他的。嫚婷,你能理解我么?”

嫚婷仍然皱着眉,好似困惑,语气依旧生硬:“我理解不理解有什么重要,你反正决定这样做了,又不是问我意见。”

“你能理解对我很重要,我希望……我希望有个人说说,并且得到一点……支持。”我低头垂眼,心里有什么在裂开,疼得慌。

“小多,”嫚婷以手指关节‘咚咚’地敲击桌面,“你把头抬起来,不是在哭吧?有点出息行不行?”她的语气里有怒意。

我忙抬头:“当然,当然没哭。”

“切,算你还有点救。”她吁出一口气,“你这样还是在逃避,以为搬到我那里住就没事了?要是这样就行那我对龙次……”她蓦地住口,把眉头拧紧了,“你提出这个要求是从头到尾没想到我和龙次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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