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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7

作者:天朗 当前章节:154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32

那时候他总没完没了地写游戏来着,他不写游戏去搞软件研发了啊,可真有本事,几年功夫竟然就成了那种规模的公司的研发部总监,脑筋还是那么好用啊……

他分明来了这里却不与我联系,不像大蒙,要见一见面。如果不是在这儿碰上,我们大约永远都碰不上,他并不打算见我啊……

今天真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坏的一天,碰见不该碰见的人,工作上还失这么大的误,出丑不说,一会儿都不知该怎么和领导交代,我的表现给他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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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终于结束,我们一一退出。我奔往茶水间休息室里,我还需要一些浓咖啡提提劲,神经绷得几乎断裂,我得一个人呆会儿喘口气。

咖啡太烫嘴,我捧着杯子站去窗户旁。在高楼上俯瞰街景时心情总是很微妙,有那么些时候你感到豪气万丈,好像一切都在脚下,世界不过如此;而有些时候却又感到灰心极了那么恐惧,好像随时能跌得粉身碎骨…… 我稍稍退开一步,手心牢牢捧住暖热的杯子。

等待咖啡变凉的当儿,有别人也进入休息室,哐哐当当地弄茶水,我懒得转身招呼,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到头来还是个笨蛋。”后头的人出声。

手中的杯子颤了颤,我稳住双手,回头,这种嘴里只懂放毒箭的人除了杨恒还会有谁?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凭什么在我刚刚划破还在冒着血的伤口上撒盐?

“我跟你不熟吧!”我转身面对他。

他拿着杯子也踱到窗边。

“哪里不熟了,你的cup是变成D了还是E了?”

“你闭嘴!”

这人根本从头到尾都没变,尤其是那乱说话的劣根性!什么沉稳了,收敛了,是我瞎眼了。

40苦逼幸运女神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

“我没空。”我答。

“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这是什么狗屁公司。”

“请你不要随便侮辱我的工作场所。”

“你说没时间吃饭嘛。”他喝口茶,竟似无辜地看着我。

“我没胃口。”我只好改口。

“为刚才的事担心?”

我埋头喝咖啡,不理会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这么大个人了有没有点儿心啊,不知道对有些事最好保持沉默么?

“没事,我们看的是整体表现,不会因为一个笨蛋就认为你们全都是笨蛋。”

“……”

我猛喝两口咖啡,杯子见底,去水槽边冲洗干净放好。疾步走出茶水间。

再呆下去我不保证我能忍住踹出一脚的冲动,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伸脚去踹客户,真那么做了那可是灭顶的错误。

出了茶水间,往办公室去,途中却迎面碰上老总的秘书,她匆匆忙忙的跑上前来:“我正找你呢,多悦,Eric叫你过去一趟。”

来的真快!我在心底深深吸口气。

反正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我来到老总办公室门口,敲门入内。

Eric在办公桌后抬头,“把门带上。”

我又返身关门,也好,关了门训话,给我留面子。

“非常抱歉,Eric,今早……”我率先开口承认错误。

这位香港来的商人行事上一半走洋人风格,一半走国人风格,他不让人叫他老总或是老板这类明晃晃的头衔,坚持要人唤他名字,好像这样就能使他平易近人似的,但老板毕竟是老板,无论你唤他什么,他总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况且那居高临下的态度再在提醒所有人,我是你衣食父母。

“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他打断我的道歉,单刀直入。

“今天有点儿走神,对不起。”

“你不是对不起我,是对不起大家,这么多人辛辛苦苦准备这个提案,你倒好,一上来就变哑巴。”

我咬紧牙关低头听训,是我错了,怎么骂都不为过。

“你考虑到也许就因为你的不专业,客户对我们早早失去兴趣么?”

“是。”

“你干了不是一年两年,走神?这种时候能走神?你以为你还是菜鸟?”

“不是。”

“蒋忆勋没和你们强调过这个案子的重要性?”

“这不关他的事,”我抬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当然是你的责任,你要承担责任,安排你做案子的人也要承担责任,他用人不力!”

我狠狠咬牙,只觉得眼前忽地晃了晃,有股火焰窜上头顶。“是我的错就是我的错,您打算怎么罚我都行,辞退我也行,但请不要牵扯其他人!”

“哼,你倒是忠心,还知道护着他,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冷哼。

乌云罩顶,最不想的结果偏偏甩到你的脸上来。我磕下眼睛,沉默,懊恼极了。

“这个案子要是拿不下,你们看着办。”他又哼。

“接下来我会竭尽全力。”我握紧拳头。

“竭尽全力?”

“是。”

“你坐。”Eric起身来到我的身前,指一指旁边的沙发。

我不明白,坐?坐着继续骂?

“不用了,谢谢。”我说。要骂就痛痛快快地骂,坐下来又是什么意思?

“坐,”他却并不理会我的拒绝,伸手做个请,自己也坐下了,“接下来是要和你商量事情。”

他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先前还顶到喉咙的气都不知道该咽该出。困惑。

“是要我拉你坐下吗?”他仰着脖子问。

我只好来到沙发前坐下。

“杨先生和我说,你们是校友。”他说。

“?”我不解。

“杨恒先生,我们的客户。”他又说,“我查了查,你们还是同届生,是旧识?”

我仍沉默着,头顶的乌云越发乌黑了。他为什么和Eric提这个?

“是不是?”

“是校友。”我答。

他的眉头分明扬起好大的弧度,一点不掩饰他的兴奋之态。那是什么意思?我莫名感到不安。

“那就好办了,校友这东西是好东西啊,能给人增加不少亲切感。”

“……”

“那么,你去请他吃顿饭,联络联络感情。你要是凑巧知道他喜欢什么,买个小礼物送他最好。当然,花费多少都算公司的。”

“什么?”我震惊,幡然醒悟,“您……是要我贿赂他?”

“贿赂?”他眯起眼睛摇摇头,“要是能贿赂还用得着你去?这是人情,人情比金钱来的管用。”

他把话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什么人情什么金钱地绕弯子,说白了还不是要我去做上不了台面的事。

我抗拒,“Eric,我觉得我们不需要做那样的事,我们的实力在那里,不比任何人差。”

“哼。”他轻哼一声,躬了身用手磨蹭下巴上的胡茬,那胡茬灰白相间,他总不把它剃干净,也许是认为那样很有型。

也确实有型,这个四十来岁近五十的男人很有他的一套,人情.事故上面已是老手,企业做得这么成功自有他的道理,商场如战场,我理解他那样强势的态度,但有些事情总还应该留一些原则。

我待开口,他却接着说:“你以为那几家就没有实力?到了这个地步大家的实力不会相差多少,这时候凭的就是运气,碰巧哪个点子砸到客户的心坎上,或者纯粹就看客户的心情。”

他耸一耸肩,口气无奈:“年轻人,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公平。”

“……”我愣愣地望着他,一时无话。

他却忽地眨一眨眼睛,原本落下去的脸又朝我笑起来,看得我背脊一阵发凉。

“还好,这一次幸运女神站在我们这边,多悦,那就是你。”

我惊:“那……那不是的,我恐怕,难以胜任,我是说……”背脊越发凉得厉害,好像这个项目成与不成全都在我了,开玩笑吧!“我是说,能成那是大家的辛苦换来的,不能成的话——”

“不能成的话,那就是你的责任。”他截断我的话,接下去这样说。

我狠狠吞下口唾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挣扎:“Eric,我觉得……你知道杨恒只是研发部的人,他应该不管媒体这一块,就是说这个项目给哪家做他应该做不上主的……所以……”

“做不做得上主你不必管,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有说话权,他们总共三人,我们若能博得杨先生的好感,就已经比别人多了30%的胜算。”

“可是……”

“还可是什么?你不是说接下来要竭尽全力吗?你要知道你犯的错误不单单是你个人的错误,那是你们整个部门都要担的责任。”

我深吸口气,这……这分明是拿领导要挟我!

“好了,去吧,花销直接拿来我这里,我给你报。”

我咬一咬牙,起身,根本是哑巴吃黄连,再不好驳他。

“对了,还有件事和你说。”

我转身。

“你看看你,”他上下打量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整天不是牛仔裤就是西装裤,明明挺漂亮的人,却不好好打扮,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看见创意部的姑娘们没有?当然,你不需要穿得像她们那么有创意,就近学一学你们部门的艾伦也行,多穿穿裙子。”

“……”我抿抿嘴巴,实在哑口无言,员工怎么穿衣你也要管?

“去见杨先生的时候挑件裙子穿,没有好的就去买,给你报销。”

“……”我觉得又有些犯晕了,心口有血水在翻涌……就快涌上嘴巴喷出来。

如果忍不住喷出来,我希望是对着他的脸喷!尼玛这是变本加厉叫我去搞色.诱喽?我他妈的还间谍女特工呢!

说到底,都是杨恒的错,他为什么非要和Eric提什么校友不校友?校友你脑袋!

.

从Eric的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往茶水间走,过了这么一阵子了他果然已经不在那里。我又把整个办公区走了一圈,也不见人。已经走了?

说什么中午一起吃饭,真是随便说说的……

我看一眼Eric给我的杨恒的名片,那上面的手机是国外的,不能打,还得发什么老什子邮件约他。头疼。

回到部门办公室,灰心丧气。小春和玲玲一见我却马上跳起来,冲到我跟前嚷嚷:“天哪天哪,多悦姐,那是我们的客户啊?帅死了!他说他叫杨恒,刚才来我们部门我还以为是谁呢,你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一来就说找你,我说你不在,然后他就问我要了你的名片,然后还写了他的号码,拜托我转交给你,他拜托我哎,嘿嘿,好帅!”玲玲说得口沫横飞,一双眼睛简直变成两颗桃心,一旁的小春也嘻嘻笑着直点头,俩人中了邪似的。

“帅有什么用,人很渣啊。”之前八卦别人一套一套的,现在呢?“这话是你们说的吧?”

“可是,他渣吗?他看着一点也不渣嘛,哪里渣了啊?”玲玲绕口令似的。

“渣不渣原来是可以看面相看出来的?”我白她们一眼,头更疼。

他留下的号码是国内的,专门跑来留什么手机号码分明是吃定我会需要找他,那么说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告诉Eric校友的事,他知道像Eric这样的人一定会要求我去做些什么……

太过分了,这种人还不渣?!

我取过纸条带上手机,找到清静地儿打电话。来到露台拨通号码,电话没响两声就接起了。

“小多。”他出声。

“杨恒,吃中饭么?”我开门见山。

他在电话那头笑,幸好他在电话那头,不然我恐怕已经把脚踹出去了。

“吃不吃?”

“你都是这么约人的?”

“……”

“这么吃太匆忙,下午我们去J家听他们提案,晚上有时间。”

“……”现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你就是说半夜咱也得去啊,“好。”

“来我的酒店,我们吃最好的牛排。”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但是为什么要去酒店?

“我请客,我们直接在餐馆见吧,你想吃哪里都行。”我说。

“好大的口气,不怕我吃垮你们公司?”

“吃不垮,我想。”

“来我的酒店。”他却又绕回去,说出时间地点,“别的不想吃。”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要脸不要脸?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甲方你是爷爷!

我瞪着手机半晌,牙齿磨得发疼……无论什么时候,碰上他准没好事。

“多悦。”背后不远处响起个声音。我转身望去,却是领导倚在露台一角,把吸短的烟头按死在垃圾桶的烟缸里。

“领导……”我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大概都听到了。先前闷着脑袋到露台就打电话,也没顾得上看看有没有人。

“你和他很熟?”

“哦……还行……”好些年不曾有过任何联络,我不知道这算熟,还是……不熟。

“会议结束后去哪儿了?一直没见到你人。”他问。

“刚才去见了Eric。”我答。

他踱步过来,停在我跟前,“他不该不知会一声就找我的人过去,你该叫上我。”他蹙眉。

“没什么大事,一点点小事而已。”我忙说。

“打刚才那个电话是他的要求?”他说,语气里带上一些怒意。

“啊?”

“我去找他谈。”领导转身要走。

“哦,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因为旧友碰面,我约他吃顿饭而已,和Eric没关系。”

他真这样怒气冲冲地过去弄不好会闹僵,我知道他的脾气,作为领导他是再好不过的领导,十分保护他的团队,即便是人员犯了错也只能他来说,老总都不该直接插手批评,这是他的原则。坏的他会扛着,好的又极力为大家争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团队很少有人员流失,大家都愿意留下,哪怕只为他。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为了我的错误和老总发生不愉快的事,否则我就是一错再错了。

“他只是要我以后工作更努力一点。领导,早上会议的事,实在对不起。”我道歉。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他蹙着眉,“这么多案子都做了,不会是因为紧张。”

“是紧张,”我躲开他的视线,“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紧张又是因为什么?”他又问,“那个叫杨恒的人?”

我吃惊,抬起眼睛,他定定地看着我,默着等我回答。

“你……为什么会……”

“你的情绪都在脸上,我不是瞎子。”他说。

41我要得到他

“只是好久不见的朋友,大学那会儿发生了一些事……”我解释,有些语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

我解释不清楚,那些陈年旧事也不愿再多提及,就沉默下来。好在他也没再多问。这是他的优点,知道分寸,明白有些事情你不想提就不逼迫你一定要提给他听。

只是这一整天下来,他显然一直不怎么高兴,阴沉着脸进进出出。小春和玲玲见到他都不敢吱声,我也尽量避免去烦扰他。毕竟他一大半不高兴的原因必定是因为我早晨提案时的失误,以及我无法给他一个有说服力的会造成那种失误的理由……他不因此责骂我却使我感到更加内疚,他完全可以像Eric那样劈头盖脸训我一顿的。

午休时间,我抽空回了趟家,冲个澡换下早晨汗湿的衣物,挑衣服穿时本已抓起牛仔裤准备套上,却在那个时候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见他就穿件裙子,穿裙子……

穿裙子吗?

我望着牛仔裤愣住半晌,转身看一看衣橱,裙子啊,倒是有一条还过得去的,那是去年老妈硬扯着我去买的,为之后她安排的一次相亲。买是买了,我当然没穿去相什么亲……我放下牛仔裤取出那件裙子,火红火红的,剪裁优雅大方又不失一点性感。穿不穿……

忽地回神,我猛地丢掉裙子,狠狠一拍额头,昏头昏脑的笨蛋,想什么呢,真打算去做间谍搞色.诱么!我三下五除二套上牛仔裤,穿上衬衣外套,简单上个妆,搞定回去工作。

下班时间一到,我就收拾东西出了办公楼。跳上一辆出租车赶往杨恒所在的酒店。堵车堵得厉害,我很少在下班高峰期打车出行,一时竟忘了这寸步难行的交通,早知道去挤一挤地铁都比这快得多。

时间走得快,车子却如乌龟爬,急得我几乎把手表看出个洞来。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再看时间,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多。

到了大堂我急忙打电话给他。

“对不起,我迟到了。”

“来我的房间,2018。”他啥都不说,只蹦出这么一句。

我愣了愣,立马反应:“哦,如果你需要准备准备,我可以在大堂等你,你慢慢准备。”

“找不到地方就叫客服带你。”他却牛头不对马嘴地来这么一句,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我看着被生生挂断的电话,郁闷,要不要这么粗鲁啊?是,我迟到是我不对,但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吸口气定定神,怎么一碰上他就气血翻涌呢?真有本事啊这人。

无奈,只好去找他。找到房间打算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我便推门径直入内。到了里面发现这是个套间,他坐在外间的会客厅里,沙发椅子旁竟是一整面落地玻璃,一眼即可看见这座城市最有名的江景,真够壮观。

他歪头望过来,不起身招呼,也不出声说话,怔怔的好似有些恍惚。

我这才注意到,他根本没准备,西服丢在一旁,领带不见,身上的衬衫还开门见山地解开了好几颗扣子。

我走到他身旁,催促:“你不准备吗?不是说去吃饭?”

“小多,”他仰起脸,勾起唇角笑了笑,“告诉我我没在做梦。”

那声音低柔依赖,恍惚得使我的呼吸忽地就变得困难,那声音把我瞬间拉回到20岁年纪,那时候他都用这个声音唤我说,小多,我饿了做饭吗,小多,扣子掉了给想想办法吧,小多,和我回家过节去……

我猛地摇一摇头,一定是我听错了,我的眼眶怎么就酸涩了,我急忙转身背对他,“走不走?去吃饭。”我说。

“坐吧,晚餐一会儿就来。”他说,那声音恢复如常,或者……是我的耳朵恢复如常……

“什么?”我回转身。

他又笑:“放心,就算在这里吃也还是最好的牛排,我叫顶楼的餐厅送下来。”

“送下来?”我左右看看,他是说要在这里吃?

“嗯,餐厅人杂不好说话,这里更好。”

“你,要说什么话啊……”我仍在犹豫,这样的环境太私密,总是……不好。

“比如你为什么来找我吃饭。”他懒懒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这个,这……”我吞咽干巴巴的口水,无言以对。

“还不坐吗?”

我只好放下包,并且坐下。坐下时膝盖磕上什么东西,低头察看,却是他的膝盖,这圆桌太小了,距离就拉不开,我把椅子往后挪去一点,合拢双膝,绷紧着不再动弹。

“喝点什么?冰箱里有饮料,柜子上还有茶,或者稍等片刻就有红酒送过来。”他说。

“哦,那就等一会儿吧。”我说。

“嗯。”

他应着声把双臂搭上桌面,并倾身上前。

我慌忙转头看窗外风景,喉咙微微发紧。对岸高楼林立,灯火阑珊,江面有船只缓缓穿行,天色已由灰转黑,光影迷离。即使不看,我也能感受到桌子对面直勾勾的……奇怪的视线。我很迷惘,弄不明白他如今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本能地,我就想避开。

我的手被拉过去,我回转头,他把我的手置于他的掌心,拇指摩挲我的左手无名指。

我吓一跳,想抽回手却被他握紧。

“没带戒指,也没有戒痕。”他说,语调不疾不徐,“单身?”

我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我只觉得脑袋里那根筋绷得发疼,心情进一步遭到破坏,那指尖却依旧不紧不慢地触着我的皮肤。

“我还是个光棍。”他又说。

我的视线倏忽转去他的左手无名指,这才意识到,那里什么也没有……怎么会?

“我和她,没有在一起。”

我惊呆,更加困惑,一时却失语。乱七八糟!

门铃突兀地响起。

他皱眉不理会,过上一会儿,门铃再响起,他才终于起身往门口走去。

稍顷,他推了辆小餐车进来,上下好几层盘盘盖盖,他把小车停在桌子旁边,做起服务生往桌子上摆放刀叉餐盘,食物。酒也自己用起子打开。

这个那个好歹弄完,坐下来说一声“吃吧”,就自顾自地吃起来。

看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心情慢慢平稳下来,思绪稍稍顺了些。我也拿起刀叉,切餐盘里的食物。

他似乎吃得很专注,眼睛都很少抬一下。大部分时间我把视线调去看窗外的夜景。其实景色一成不变,又不是变幻不定的烟花,怎么看也还是同一个画面,但我的视线得有个落点。送进嘴里的食物不知是什么味道,顶楼那家餐厅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定无可挑剔,是我的舌头出了问题。

“哦,我该怎么结这个帐?”几乎吃完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用餐巾擦试嘴唇,随后扔开,他已吃完。

“今天不谈公事。”他说,“牛排好不好吃?”

我也放下刀叉,结束进餐,正视他:“不论公事私事,说好这顿饭我请。”

“那好,你告诉我,今天来这里是为公事,还是私事?”

“……”我语塞,他明知道我此行的目的,非要拿到台面上来说?但他直直地逼视着我,使我躲闪不过,我咬腮帮子,“我想不到我们有什么私事要说,你回国来为了什么事,我来这里就为了什么事。”

那两道灼灼的眼神十分明显地黯了黯,好像我的话打击了他似的,但很快他敛走眼中的情绪,忽地笑起来,那变化快得我几乎怀疑刚才是我走了眼。

他笑得莫名其妙,瞧见那轻佻的神情我本能地就感到一点恼怒:“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哦,是因为我有求于你吗?”话到一半才醒悟,他却是在嘲笑我,于是心头火起,“我相信我们的实力,不是非要求着你才行。”

我起身,过去沙发边拿我的包,打算走人。

他却高高站起,在沙发跟前挡住我的去路。

“你说我回国来为了什么事,你来这儿就为什么事?”他重复我刚才的话,语气怪得很,我揣摸不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得不皱起眉头看着他,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却靠过来,伸长手臂揽过我的后腰,忽地就把我带向他,他的气息已在鼻端,他低下头把嘴唇碰上我的嘴角,“你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想知道了?变得这么无情。”

我猛地打个颤,抽气,胸腔却顶着一堵肉墙。面红耳赤。

“我回来是为了这个,”他低低说,嘴唇压住了我的嘴唇,“真高兴你也是。”

他的舌尖窜入,迫着我的舌,根本无处可逃,那气息灼热,仍带着一些红酒味,一丝微甜,一丝微涩,我牢牢闭上眼睛,眼前却烧起一团火,火苗窜起半天高,越烧越旺,那舌尖绵软灵活,又带着股蛮横,缠着我的舌一刻不离,口中强烈的刺激使我再顾不到其它,全身心地只能感受他的气息,他的唇舌。

他的气息忽然退离,口中空空的,整个人也似忽地空了,我睁开眼睛,迷蒙中他的脸近在咫尺,却不再吻我。

“吻我。”他说,低低哑哑的,不容抗拒。

我不抗拒,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圈住了他的脖颈,腿脚发软,我又稍稍使力勾紧了他。

“吻我,小多。”他又说,嘴唇划过我的脸颊。

我去追寻他的唇,踮起脚尖,仰起脸循着他的气息,亲吻他的下巴,再把他的脖子勾下来一些,用嘴唇贴住他的,怎么吻?体内有什么在翻涌,我不知所措,但我渴望,渴望眼前这个人,渴望极了,我要得到他,得到他就好了,一切就都太平了,这么些年寂寞极了,原来那无所依附的空落落是寂寞,是因为得不到,是的,因为得不到才会这么渴望,才会这么难忘,才会痛苦失望得想忘记一切……那么让我得到他,哪怕一次。

凭着本能,我吮吸他的唇,把舌探入去纠缠他的舌。

他把我抱起,三两步来到房间,来到床上,他离开我的嘴唇亲吻我的脖颈,撕扯我的衣服,我也伸手去解他的扣子,手在颤着,但扣子最终一颗一颗被解开,我也渐渐光裸,他的吻烫着我全身的皮肤,氧气不够,需要很用力地呼吸,又快又急,眼睛虽然睁着却看不清他……我的心也许将撞开皮肉闯出胸口……

有什么贯穿身体,剧痛。

我呼叫出声,强烈的疼痛使我奋力推他,要把他推开,他却如石头一般僵住,那重量死死压着我的身体,火烧火燎地疼!

疼痛使我回神,彻底清醒,理智回来,双眼能清楚看见他的赤.裸,还有我的光溜溜的身体,却顾不到脸红羞曝,只因他仍在里面,我痛不可耐。

“你快出去啊!”我推他不动,只好痛叫。

他终于如梦初醒,退出,低头看,再抬头时那张脸青青白白的却似见了鬼。我慌忙拉过薄被盖住身体,将他隔开。

他却不可置信似地又一把撩开被子,探头去看什么,我又觉得羞又觉得气,急忙往后挪靠上床头,拉过被子捂住。

“你……小多,怎么……”他有些结舌地靠过来,那双眼睛已不再震惊,却困惑,“怎么会这样……”

我扭头,探出手去地上找我的衣服,我刚才发了疯做了什么事?真要命……我得马上离开这儿!手却被截住,他阻止我的动作。隔着被子,他仍把重心压在我的身上,“你是要走吗?”

我低头垂眼,哪还好意思看他,只好盯住胸前的被子,“不早了。”

“你这是故意折磨我?”

我抬眼,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这样半路叫停根本是杀人。”他眉头蹙得死紧,那样子好像多难受似的。

我忙摇头否认:“你那样……才是杀人,我不知道会这么痛,我以为只痛那么一下就好,谁知道……”

“接下来不会很痛,你应该一早告诉我,我会慢慢来。”他的手探过来,抚上我的面颊。

脸颊上的碰触轻柔极了,那眼神渴望着什么,又像在忍受什么痛苦,要我给予他什么,好像唯有我能把他从痛苦中拉出……我有些恍惚,他又凑上来要吻我的唇,嘴唇擦上时我忽地惊醒,急急转头,“我、我得走了!”

说到底是我痛得厉害,他哪里痛了,露出那种表情真要命,我拉过被子蒙住头,“你出去一下,我要穿衣服。”

他在外头静了好一会儿,我听见一声重重的叹息,接着他就拉扯我的被子,“不做就不做,小多,你出来我们去洗澡。”

洗澡?他是说一起洗澡?我惊,本来被子里就缺氧,这会儿更呼吸不上来了。

他又扯被子。

我惊呼:“哦,你去洗吧,你快去洗澡,你洗完我再洗,”我更紧紧地捂牢被子,“去啊,你快去啊。”我催促。

终于床上一轻,他下了床。

“留下来,小多。”他说。

过上一会儿,浴室有水声传出。我推开被子急忙搜罗地上的衣物,手忙脚乱地套上内衣、内裤,衬衫、外套,牛仔裤。

浴室里的水仍在哗哗地流着,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卧室拿上包

42哪一个将来

浴室里,喷头的水冲在我的头上、脸上,哗哗地倾泻在皮肤上。

皮肤上仍清晰地留着他的触感,我闭起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水击打我的脸,感受着那被冲刷去的痕迹,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发热,温温的有什么从那里划落,混入水流,划过脖子,到肩头,至胸前,腰际,腿……循着先前他的唇一路往下的轨迹。

我的心里沉沉的有个秤砣往下坠着,我很害怕,好像有什么在苏醒,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已经开始把我整个人往下拉扯,隐隐的我又感受到疼痛,曾经那钝钝的闷闷的痛,后来那愈渐锋利的刺开皮肉的痛。

爱上什么人,就要忍受这样的疼痛。

真怕再来一次……

***

第二天一早,我正睡着,迷迷糊糊中电话铃响个不停,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摸到手机,瞄一眼,竟是领导来电。

我一个激灵醒了大半,我睡过头了?上班迟到?不对不对,今天不是休息吗?是有什么事?

我接起电话,“喂”一声,嗓音哑哑的仍睡意十足,赶紧咳嗽两声,再招呼,“喂,领导。”

“多悦,还没起吗?”他还是听出来了。

“嗯。”我只好承认,看一眼床头柜的钟,9点半,还……不算太晚,我稍稍松口气。

“那好,你再睡会儿,我午饭前来接你。”他说。

“啊?”我莫名。

电话那头的声音消失一会儿,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那头的声音再响起的时候变得有点儿冷,“你忘了。”他说。

“忘?”我思索,脑筋急速运转……“哦,哦,你说那个约,那个约是今天嘛,我……记得……”我猛咽下一口口水,忐忑。

“我11点到。”他说,挂断。

再无睡意,我翻身起床,洗漱着装,吃简单的早餐。

窗外艳阳高照,照进屋里来温煦耀眼。他不久就过来,问我要答案。但我的脑子乱得很,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昨天发生了好多事,原本不那么难的答案现在却全乱了套。

曾经想过也许过不久我就把领导介绍给爸妈认识,如果他也愿意的话。日子这么过下去,平凡安稳。昨天之前,这一切不难实现。

但是他出现了。我们做了那样的事。一切就都变了样……

怎么办?

.

门铃响起,他到得早了点,我离开餐桌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脸。

“怎么是你?”我吃惊。

“还有谁会来吗?”杨恒说,高高地杵在门口。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我认识你妈。”他答。

“什么?你去过我家了?”

“嗯,”他伸手推一推门,“我可以进去说话吗?”

我侧身让他进屋,返回客厅收拾碗盘,到水槽边放水洗碗。

“我时间不多,一会儿有事要出门。”

“你还没为昨天的事道歉。”他来到我身后说道,双手搭在我的腰际。

“道歉?”我差点咬到舌头,没法再洗碗,急忙冲去手上的泡沫,擦干,转身躲开他,“你说我要和你道歉?”我重复道。

“不该?”他却一脸理所当然,“你那样我也许会不举……叫你别走你却走了,留我一个人多凄惨,打飞机都打不出来,不是你的责任?”

“……”这人没脸没皮的在说些什么啊?!

“小多,”他又靠上来,“不说点什么?”

说……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或者做点什么也行。”他说,手就伸上来拨弄我的头发,把一侧的头发拨去我的耳后,手指抚触我的脸颊。

幸好门铃响起,我一下子跳开,往门口走。

“谁?”他在后头问。

“是领导。我要出门了,你也走吧。”我说,拉开门。

“据说你们部门今天不上班。”他跟上来。

领导站在门外,嘴巴微张着是要打招呼,却没出声,他是看见了杨恒。杨恒跟过来双手竟又搭在了我的腰上,我的头顶被什么硌着,他在上方说话,竟是把下巴支在我的头上了。

“领导啊……你好领导,小多有劳你照顾了,休息日还劳你上门。小多,你怎么做部下的?”

我已僵硬得堪比石头,我竟忘了这个人的劣根性,忘了这个人的没下限,他不要脸起来天下无敌的事实……怎么办,我的思维系统碎裂,组织不成语言。

“多悦,这是什么意思?”领导看看他,又看看我,冷着声说道。

“我……他……”我欲动弹,他的双手却在我的腰上加了力道,下巴把我的头顶压得有些疼,“他正好来找我……”

杨恒打断我的话,“嗯,林姨叫我……哦,就是小多她妈叫我带她回家吃饭,你要是凑巧有空,不妨一起去吃点儿,领导。”

领导的脸已经变成铁灰色,“是这样吗?”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我,嗓音沉沉的满是怒意。

“是……是……”我已经骑虎难下,又怕杨恒说出更过火的话来,头顶上力道更重了些,身后他的气息分明是也恼怒了,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更加不可收拾,“是这样。”我垂下眼睛。

“那好,我们之后再谈。”领导转身走了。

杨恒伸手关上门。

我双手捂住脸,狠狠地慢慢地抽气。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老天爷叫这个姓杨的来报应我。领导一定气坏了,我本可以好好和他说,慢慢说清楚,好的坏的总归有个说法,万万料不到会是这种方式,为什么他非得这么做?

我放下手,咬紧腮帮子,愤怒地望向他。

“有事不能上班谈?”他却沉了脸率先发问,“是什么要紧的事?”

“你管得着吗?”火气往上窜,我怒极反笑,“你管错地方了吧,我和领导有什么事、要不要紧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想过也许就是因为你的一个无聊玩笑,可能破坏掉我的将来吗?”

“你的将来?”他说,“他吗?”

“不行吗?哦,”我突然明白他那叫人看不懂的表情,顿时羞极气极,“我不配是吗?是,我不配他,怎么好意思说将来,我能有什么将来,明知道你不过回来出个差,碰巧见个面,就随随便便脱了衣服和你上床睡觉,贱得很,我活该被他看不起,要什么将来!”

“你说什么?”他凑近,面如石铁,“你是随随便便和我睡?”

“难道不是?你又来找我做什么?还想睡吗?好啊,那就睡啊,有什么所谓,反正一次是睡,两次也是睡。”我动手脱衣服,拉下我的外套,解胸前的纽扣,手却颤得厉害,难解得开,我低头看,用尽力气扯着该死的扣子,眼泪水开始滑下来,我在做什么?我是要在他面前再脱光衣服,再和他睡么?那就快脱啊,哭什么!我咬紧嘴唇却止不住眼泪,汹涌着一再滚落,打湿手背,打湿不灵活的手指。

他的手指落在我的脸上,擦拭我的湿透的面颊,“小多,为什么哭?”声音变得低柔。

我别开脸,用衣袖拭眼睛。

“我是不是没有资格再和你……”他说,犹豫着。

沉默一会儿,又出声:“但是可以和你睡?”

我放下手,愣住了看他,他是在开玩笑吗?我是哭过了头把耳朵哭坏了?

他却真的俯下头,凑到我的耳边,轻咬我的耳朵,“不怕,我对你负全责,帮我解扣子么?”

我猛地打个哆嗦,退开一步就踹出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小腿骨上,我的脚趾可能断了,但他更不好过,‘唔’一声就地蹲下抱住腿呻.吟。

“谁要你负责!”

43不识好歹

早晨,到了公司的大楼门口真有点怕进去,一会儿见到领导怎么说?正踌躇时,却见一辆极骚包的亮白色跑车疾驰而来,在门口停住,简直给它闪瞎眼。那是Eric的车子。我不由快速翻了个白眼,这个老总虽然年纪一大把了却不肯服老,还整天开着这种富二代小年轻用来得瑟的车子晃来晃去,行头打扮也极其讲究,阿玛尼的西服,劳力士的表,头发胡子灰中杂着白,永远保持那个型,大约发型屋也没少跑,他以为自己真是乔治克鲁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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