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住哪里?”我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超级大行李箱,心里腾起不好的预感。
他叹口气,起身踱到我跟前,“小多,你是不是喝酒了?”说着手就伸上来贴住我的脸,“晕不晕?”
我把他的手拿开:“有点儿,你不住酒店是要住这里吗?”
“嗯。”
“谁同意你住这里了,这儿没地方给你睡。”
“大马路上是有地方,不过睡那儿的话我怕被车压死。”
我眯起眼睛瞧他,他这是耍无赖行为。
“你也困了?洗洗睡吧。”他说。
我看一眼沙发,再看一眼房间,暂且让一步:“今天太晚了算了,沙发或地板你自己选,不可以来我房间。”
“但你的床很大,我睡一边占不了多少地方,为什么不可以?”
“要么你去睡马路牙子,自行车压不死人。”
头晕,我不再和他啰嗦,进浴室洗漱,睡觉。
.
睡得不踏实,做这样那样的怪梦。
梦见古战场上,横尸遍野,领导骑在高高的战马上,手持利刃,面上却微微笑着对我说:“你知道我不会。”
我的手里竟也握了把大刀,手抖个不停,但我身后有千军万马等着我一声令下好杀过去。
我用力握稳刀柄,抬起下巴,说:“来吧。”
背脊冒汗。
眨个眼睛,大漠里,卷起漫天狂沙,杨恒在那中间,任风怎么呼啸,沙石怎么肆虐,他似雕塑一般立在那里,我不在那里,但他说了什么,我听见了。
“我说我爱你,我们还有可能么?”
我一开口沙子扫进我的嘴里,迷住我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了。
眼睛疼。
揉了揉眼睛再睁开,家门口怎么杵了个人?他疲倦极了非要我开门,让他进屋去睡觉。
“不住冷冰冰的酒店。”他说。
我惊醒,眼睛张开望见熟悉的天花板,城市的夜晚总暗不透彻,不知哪里的光线洒入房间,轮廓依稀看得清楚。
神志聚拢,我猛地坐起,跳下床,光着脚‘咚咚咚’地来到客厅,开灯。
他用手遮住眼睛,“唔”一声不满。
他坐在沙发里,被子叠在一旁,衣服穿得好好的。
“你真在这里!”我瞠目结舌。
他把手放下,皱着眉:“这算是酒醒了?”
我走过去,在他跟前站定,眨眨眼看清楚。
“你怎么来了?这么快又来出差?”我问。
“不快,迟了近7年。”他说。
“什么?”
“这次不是出差,我回来定居。”
我看一看墙上的钟,3点半。“你怎么还不睡?”
“我辞了职,花了点时间结束工作上的事,处理生活上的杂事。”
我压压眉心。“我一定是还没醒。”我弯腰凑过去细看他的眼睛,“还是你没醒?”
“我没睡,有时差。这几天可能会影响到你的作息。”
“怪了,你的眼睛明明是聚焦的。”
“小多,你在逃避问——”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嘴巴动到一半停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什么。
看着什么?他刚才明明在和我对视,我低头往下看……看见了,我的睡衣领口——我的这条领口宽敞的长T恤睡衣这会儿十分宽敞地——敞着。
我猛地直起腰,抓住领口,脚下退离却绊到什么东西,重心不稳。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探来将我稳住,并且拉过去。醒过神时,我已十分不雅地坐在了某人的身上,T恤下摆十分不雅地掀起在大腿根,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触目惊心地搭在他的腿上。
这个画面有点儿太限制级……我简直不敢动弹,并且无法扭头去看脑袋旁边那张脸……
“要不要去房间……”他在耳边低语,嗓音沙沙的,“还是……就在这里?”
我跳离,脸上热度唰唰地涨。在地板上站稳,我慌忙拉扯T恤下摆盖住大腿,这才注意到这条T恤恁地薄,平时一个人的时候贪图舒服洗完澡就直接套上睡觉,但它薄得前胸后背轮廓尽现,根本不该在有人的时候穿!
我三两步逃进房间关上门,衣橱里拉出件外套套上,稳住顺顺气,再到镜子前看两眼,这下像样了!
再回到客厅,他双眼炯炯有神,哪里还见先前的困倦。
我咳咳嗓子:“刚才……不好意思。”
“哪里,”他要笑不笑的,“刚才很有意思。”
脸上火辣辣地发热,我想调头回房间关门上锁,但似乎……有正事儿没说完……
“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收起笑,思索。
“唔……我该怎么做,才可以去你的房间?”
47他的存在
早晨,鲜亮的阳光照进屋内,打在他的沉沉睡着的脸上。
我站在沙发前注视他。那眼睛闭着使我可以安心打量他,沉睡的面容英挺帅气,毫无防备,呼吸也静静的。他安静下来的样子总有些不像他,这样的他使我的喉咙口发涩,心中微疼,胸口撞出异样的频率,我的手臂伸长要去触摸那面容,指尖即将触到时我猛地回神,又把手收回。
他的脸微侧着躲避阳光,眉心微拧抗议阳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眼皮上。我站过去一点,挡住那光线,他的眉头渐渐放松开来。
我已站了10分多钟,像根木头一样直直地杵在这里,就这样望着他……我不知如何是好。
人高马大的,这沙发明显塞不下这个人,腿曲着伸展不开看着都难受,我是否该叫他起来去床上睡,反正现在空着也是空着……
罢了,睡得太舒服八成会赖着不走。
我吁口气,拿起包出门上班。
***
办公室里,从今天起领导正式离职了,也就是说他不会再在这里出现,也就是说,我变成领导了。同事们来向我汇报任务,商量工作,询问建议,真有些不习惯。
“多悦姐,领导走了好可惜。”小春嘟囔。
“瞎说什么呢,领导就在你跟前好不好。”玲玲用肘子撞她。
我无奈,这俩小妮子从进来就由我带着,性格单纯没遮没拦的,玲玲尤其是,大约是平时看多了TVB还是那啥深宫娘娘传,自以为也能拐弯抹角玩一手,心思却比谁的都好猜。
“办公室从此少了一张男主角的脸可以偷看,好可惜。”小春不理,继续幽怨。
我叹口气严肃看她俩:“工作完成了?”
“嗯。”俩点头。
“那帮我把这些数据找出来。”我回头给俩抄送邮件。
“多悦姐,马上吃中饭了耶,我们这样高效率完成任务就是为了留点时间伤感一下嘛。”
我停下手中工作,索性转了身面朝她俩。
“平时见到他就抖抖索索的,他走了你们难道不应该松口气?”提及男人,小姑娘的心思却难懂了,即便不玩花样也叫人猜不透。
“那是气场,就是说男主角的气场知道么?知道四爷么?电视剧看不看啊多悦姐,四爷那样的让人又爱又怕,怕却又要爱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挥手,“少看点电视剧,正经找个男朋友谈谈。”
“男…男朋友……多悦姐,多悦……姐,那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啊?”玲玲目光奇异地望着一个方向,手却不停地向我招着,“我记得的,我记得他叫杨恒啊,啊呀,他看着这里呢,多悦姐多悦姐,他笑了,他在笑诶,帅死了……”
杨恒?我急转身,赫然看到办公室门口杵着的人,果然不就是杨恒么!
他见我看见他了,还扬起一只手来,笑得灿烂。
“哦买糕!”玲玲十分夸张地抽口气,“走了一个男主角立马又来一个,小春,如果说领导是四爷,那、那这个算哪位爷啊,小春?”
“嗯嗯,管他哪位爷,多悦姐,你叫他天天来等你啊,叫他来啊,对男朋友要有霸气对不对,玲玲?”
我也狠狠抽口气,眯起眼睛看这俩:“打开我刚才发给你们的邮件,把数据理出来再吃中饭。”我离开座位往门口走,中途收住脚步回头再看一眼已经蔫下去的俩,“还有,不准再看肥皂剧。”
到门口,把他拉到门外一旁。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把她们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从天堂跌到地狱?”他一脸好笑的样子。
“管教下属要你过问?”我说,“你来这里是要干嘛,当这里是菜市场随便逛吗?”
“睡醒了出门散步就散过来了,还没吃饭,一起吃饭去。”他说,抓了我的手就走。
“你等等,”我急停,“还没到点呢,怎么可以破坏规矩。”
“哪来那么多规矩,12点多了还不让吃饭,要把人饿死?”他把脸一沉,似要发飙。
看那样子还真是饿坏了,但我看一看手表,还有10分钟时间,咱不能头一天上任就带头坏规矩啊。
“等我10分钟,不然你自己去吃。”我把手抽回,“茶水间有休息区,在那儿等。”
退回办公室。
.
10分钟后,起身离座。
“多悦姐……”玲玲哀嚎。
“做完了?”我问。
“还没……”哭丧着脸。
“那么继续做。”
“我保证以后不看肥皂剧了。”小春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
“很好,”我点头,“你们效率那么高,大概再20分钟能做完。”
闭起耳朵,离开办公室。
来到茶水间寻人,那里挺热闹,人还没到就听见呜哩哇啦的说话声。拐进里间,嚯,莺莺燕燕,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创意部穿得十分有创意的姑娘们。
杨恒手里拿着饼干,嘴里嚼着饼干,吃得有滋有味。姑娘们或坐或站,或喝茶水或吃饼干,一众人聊天聊得热络。
“你要是吃饱了,我自己去吃了。”我说,不知声音有无穿透那些呜哩哇啦传递过去,不过不管了,他那么如鱼得水,八成饼干渣子也能喂饱他。我转身走出茶水间。
来到电梯口等待电梯,人从各个部门出现,聚在两个电梯门前闲聊。腰被一只大掌覆住,我闭上眼睛深吸口气,把那大掌拨开,大庭广众之下会把手乱放的人还能有谁……
“你和谁赛跑吗?走那么快。”他还抱怨。
电梯门打开,人潮往里涌,虽然不至于摩肩擦踵,电梯塞满人我还是被逼到角落里去。今天要不是他催得急,我不会这么快出来,只要晚上10分、15分钟就不会跟人挤什么电梯。我抬头瞪他一眼,这家伙站在我跟前,整个人几乎就要贴上来。
他还真贴上来了,下巴蹭在我的额发上。
“你用什么洗发水?很好闻。”他说。
我窒,吓一跳。竖起耳朵一听,幸好电梯里人生嘈杂都在闲聊,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
“小多,你还没回答我。”他还来。
我吞咽嗓子,真希望他能把嘴闭上,他当他在拍广告么?什么洗发水,好闻不好闻,尼玛——
“晚上回去……”
“闭嘴。”实在忍无可忍,“求你!”委曲求全。
“唔……”
‘叮’一声电梯门终于打开,人潮涌出,我松口气。
“晚上回去,你要求我干什么?”他忽然说。人还没走光,我的天!松了一半的气又淤塞。我会被他整死,一定会的!
.
餐厅里,真不想再搭理他。
他津津有味地吃菜,间或抬眼问我:“怎么不见你领导?”
“他走了。”
“走去哪儿了?”
“你想见他?”我哼。
“我不想见他,也不想你见他。”他说,直白得简直不要脸。
哦,他什么时候要过脸。
“他自己开公司去了,以后恐怕也难得再见到。”我叹息。
他放下筷子,严肃着脸看我:“我坏了你的将来?”
我瞄他一眼,不打算给他好脸色。
“果真?”他把头探过来一些。
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张脸哪里是应该有的愧疚,根本是……我抬眼确认,根本是在幸灾乐祸。
“哼。”我冷哼。和这种人说什么都是白说,我省点儿力气。
“不怕,”他又拿起筷子吃饭,“你的将来有我在。”
***
晚上回到家中,屋里黑漆漆,他不在。开了灯迅速瞄一眼屋内,心急速下坠,他的行李箱也不见踪影。
干干净净,除了沙发上堆在一旁的被子,他的存在哪里都不见。
来来去去,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轻出一口气,管他做什么!放下包,把买来的菜拎进厨房堆在一边,简单炒个青菜做晚饭算了。
撩起袖子洗菜切菜,热油热炒,焖一会儿锅,熟了盛出来准备吃饭,却发现饭没煮上……如何是好?难不成干吃这碗青菜?
我按压眉心,你烦什么燥什么……反正也没饿得急,把饭煮上吧。
取出一些米来洗,正洗着就听到钥匙悉悉索索开门的声音,早上出门我在桌上留了把备用钥匙,这个他到记得拿走。我继续洗米,听脚步声过来。
“晚上吃什么?”
回转头,面对这个一忽儿消失一忽儿出现的人,我已不晓得该拿什么表情出来招呼他了。遂调头不搭理。
“买了不少菜嘛,是打算款待我?”他在我身后说道,并且两手撑住两侧灶台,“小多,你看对面,第九层卧室和客厅都亮着灯的,黄光灯,就是那间,旁边两户还没亮灯,看见吗?”他的脸几乎靠上我的,“我运气还不算太坏,这栋楼没有空房子出租,不过租到了对面的,唔……我在考虑买架望远镜。”
没料到他竟是去对面租了房子,我惊讶,急转头却不小心把嘴唇擦上他的脸颊。
我怔了怔,在那一瞬之间他侧过脸把嘴唇覆上来,轻轻的,全不似以往的霸道蛮横。柔软极了,一时之间我忘记动作,只抿一抿嘴唇,感受覆在那上面极温柔的亲吻,心里蓦地腾起异样的悸动,咚咚、咚咚、咚咚……心脏跃至喉咙,缓慢却有力地在那里跳动,跳出声音,那么响亮。他或许也听见了。
他的嘴唇离开,那声音却不消退。
“再亲下去你该把我的心吃了,马上就跳出来。”他说。
他这样说。
他……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捉急好捉急......正事儿不说尽说些有的没的....
我保证,某废柴举手发誓,下一章咱叫某男猪说点儿该说的!!>-<
48倒霉催的
“还要?”他在颊边说,“我怕……控制不住闯进你的房间。”
“咳、咳……”一口口水呛在嗓子里,我推开他,捂住嘴咳嗽。
“你、你去外面待着,别影响我做饭。”
把他轰出厨房,好专心做晚餐。
“不要我帮忙吗?”
“不要!”
他不在一边碍手碍脚,或胡言乱语,我手脚麻利效率极高地又炒了两个菜,简单做一个汤,很快把菜端上餐桌,碗里盛上饭,筷子调羹摆上桌。他真是听话极了,从头到位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我端这个、拿那个进进出出好几回,还真是一点忙也不帮了。
“匪夷所思,这几年你竟然没给饿死。”坐下吃饭前,我不得不出个声表达我的情感,以免一会儿吃饭呛死。
“我很羡慕你用成语用得这么,这么……”他微眯眼睛思索,“恰如其分,推荐几本书给我看看,成语词典有么?”
“谁跟你贫嘴。”我埋头喝汤,夹菜吃饭。
“以后在这片土地混得把这些精华学到,你帮我。”他说,嘴里还咬着筷子。
不理。现在都说不过他,叫他再把更多的学到手,那还得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叫他洗碗,否则再没得吃。这一点很好,大学里大约迫使他养成了习惯,吃现成饭可以,饭后锅碗瓢盆得洗干净。虽然不情不愿,他还是卷起袖子放水、洗碗。
“有床单被套吗?”我问。
“没有。”满手泡沫,洗洁精老是过量。
“我这里有备用的,一会儿拿过去,想想还有什么急需的,一起带过去。”
.
床单,被套,被子……大包小包来到对面大楼他的新住处。他这套公寓比我的地方大很多。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个地方干嘛?”铺张浪费!
“不大,你要是也过来住的话。”他说。
“我有地方住。”
床上有床垫,家具电器也一应俱全,这个小区地处城市中心地带,周边办公楼林立,多数公寓专门租给附近工作的上班族住,因为价格不菲,内置装修也都不马虎。这一套同样置得豪华精致,但空间太大,上任住户搬出后里里外外被收拾得多余杂物一概全无,生活气息也就被扫荡干净,一眼望去却冷冰冰得很。
我铺上床单,套上被罩,摆好枕头,房间里多少有了一点起色。
他倚在门口看我忙碌,我再扫一眼房间,在床沿坐下休息片刻。
“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和生活到这里来,一切从头开始,不可惜吗?”我问他,是时候该问一问他,认认真真地进行一场对话了。
“可惜。”他说,“可惜这几年我一直浑浑噩噩,每天吃该死的薯条汉堡,通心粉,一边想着也许你的炒饭更容易下咽一点,但一直拿不出勇气回来问你要炒饭吃。”
他倚着门,说得慢悠悠,眼神却紧绷绷地望着我的方向,落在我的脸上。我捕捉住那视线,看见了那故作轻松之下,紧绷绷的情绪。
紧张吗?紧张什么呢,我能拿你怎么样?我不能拿你怎么样的,你当然知道这点。一股火气隐隐升起,我闭起眼睛一会儿,压住那不快的情绪。
“若伊呢?你们为什么分开?”睁开眼,我问他。
“她选择去美国,选择离开。”
“我是说,她那时候,大学那会儿回来了不是吗?”
他抿住嘴唇,喉结上下打滚,不答话,却走过来停在我跟前,把手放在我的颊上。
“小多,原谅我。”
我仰头望他,任他的拇指在我的脸上摩挲。
“原谅你什么?”
他顿住片刻,低着头垂着眼,抑着呼吸。
“原谅我,过这么久才来见你。”
我不出声,他的手指在我的脸上停顿。
“她那年离开,我和她之间就已经结束,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后来,”他咬一咬腮帮子,静默片刻,还是吐出话来,“后来你也离开……”
我觉得不对头,什么意思?“你在怪我?”
他那是什么表情,觉得失望?觉得痛苦?觉得我背弃他?我感到一根针直刺头顶心,整个人跳起来,拨开他的手掌,忽然之间就愤怒极了。
“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做?留在那儿看你们两个要好,亲亲热热甜甜蜜蜜?我是不是还应该满心欢喜地恭喜你俩终于破镜重圆,百年好合?是,我心眼小,见不得你高兴,见不得你们和好,我为什么就不能离开?我离开碍着谁了?我离开竟然伤着你的感情了吗?我可真荣幸!”
“我不是怪你……”面对我的愤怒,他却只抛来这么一句,“我和她没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你来告诉我了吗?你什么也没说,你他妈的什么也没说!你在那里过你的日子,我在这里过我的日子,好得很!”
“是我不好,我想过放弃……”他说,“你说过我不懂怎么爱人,你说得对,一直以来好像我越在乎什么,就一定会失去,那时候我发现或许我爱你,你却决定休学。像不像一个诅咒?”
他紧紧抿一抿嘴,皱着眉:“我想我大概不该爱上什么人,我……怕再爱什么人。”
“现在不怕了?”他摆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觉得我该同情他吗?但我只觉得气得发抖,你需要同情那么我呢?我就不需要吗?我没有多余的同情给你!
“是,我是应该好好想一想该不该原谅你,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六年七年……”我握紧拳头,阻止双手发颤,“如果,我已经有家室了呢?”
对这个可能的结局,我始终不能释怀。不止一次,我灰心丧气,孤独难耐,工作也不能覆盖所有的时间,无法扫除所有低落的情绪,我想或许找个人安生过日子呢,或许那样就会好了呢?或许,真的就和什么人搭个伴,把婚结了,把多余的念想忘了。爱情那是多奢侈的东西,多使人痛苦的东西,得不到就不该想,统统别再想了……
然后有一天我却知道,或许,我和他可以在一起啊……我捂住双眼,阻止那里涌起的热潮,我真恨不得踹他两脚。牙齿咬得发疼。
他又伸出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我那么怒火中烧,他怎么反倒像松了口气?还是我的眼睛被火烧得看走了眼?
“没有如果。”他忽然用了力道把我带过去,牢牢压入他的胸膛,“不会的,你在等我——”
“什么?”我听错了什么?手忙脚乱之中,难推得开他。
“你在等——”他又说。
“闭嘴!”
会被气疯!我狠狠踩上他的脚,又狠狠踢出去:“等你?我他妈的等你给我发喜帖,等你给我发你们的全家福呢。我他妈的等着把你忘光,忘到西伯利亚去!”
好不要脸的无耻之徒,我豁出所有力气把他踢疼,他终于放开我,退开之前我又补上一脚,看见他表情吃痛跳着脚闷呼,我的心里才爽快一点点。
退出他的房间,从公寓跑开,出了大楼来到小区小小的广场上,我往肺里输送晚间已变得清凉的空气,胸腔里那沉沉的负荷好似消去许多,终于不再那么沉重地坠着透不过气了。
我大口呼吸,憋了那么久我需要发泄,是的,我是需要把这口恶气出了,我又不是大圣人什么好的坏的都既往不咎,我的肚子里撑不了船。我应该回去再补上几脚,哦,不能回去,现在不想瞧见那个混蛋!
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脸皮能跑火车的无赖,我蠢得无可救药上辈子欠他的才等他……竟然有脸说出那种话。
***
第二天上班,精神有点儿不济,是气得一整晚没睡踏实。
还得强撑精神一早就去客户那里开了个会,午餐前不久赶回公司,椅子还没坐热,小春、玲玲俩大约又一同去上洗手间,回来一见到我就火烧屁股似的冲到跟前嚷嚷:“不好了不好了,多悦姐,外头风声鹤唳,不知道哪个贱人乱说话,谣言四起啊,多悦姐!”
“创意部的贱人。”玲玲补充小春,一脸阴恻恻。
“发生什么事了,别大呼小叫的,影响别人工作。”我瞧一瞧其他埋头工作的同事,已经有人在朝这里张望了。
“哦,哦,”瞬间低下嗓门,做贼似地说话,“她们传多悦姐你不是省油的灯,手段高超不说还是骚狐狸。”
“什么?!”我一声吼,震得全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一脸惊奇,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我的名誉名节,我心烦意乱地道个歉,立马揪住两人叫她们把话说清楚。
“她们说你没勾搭上蒋忆勋,哦领导,就去勾搭Eric,领导一走你马上上位,年纪轻轻凭什么呀,Eric一定是得了什么好处。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之前才出现一次的客户也能勾搭上,那个大项目能这么顺利拿下来肯定有你的功劳,那功劳怎么来的心知肚明,说你真有本事呀……”玲玲背书似的,哗啦啦一句接一句直直刺进耳朵里,简直听得我眼冒火星子。
“多悦姐,你……你先放手,别气别气,那些贱人每天都有花样传出来,昨天是客户部的谁谁,今天说你,明天还不知道是谁呢,你把鼠标放下,再捏得碎……”小春拉扯我的手。
“创意部那几个贱蹄子天天吃饱了撑的不是在厕所就是在茶水间说长道短,还搞什么创意,难怪那些创意一个个都快发霉了!”玲玲恨声。
创意部?茶水间?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事出之因了……我狠狠闭起眼睛,顺气。
“多悦姐,多悦姐。”玲玲拍我的肩膀,声音突然阳光灿烂起来。尼玛刚才还在打抱不平呢,一瞬之间就结束了?
我睁眼怒瞪她,她却直指办公室门口:“男朋友果然很听你的话,又来等你吃饭嘞,哦——”她忽地惊呼,“多悦姐,她们说的客户就是他吗?说你勾搭上的客户?是他吗?是吗?”
我咳嗽,很可能咳出血水来!尼玛我能掐死这个蠢小孩么?
“他等在那里呢,多悦姐,你要不要过去和他打声招呼啊?”小春催促。
打招呼?看都不能看过去,看一眼都能隔空放火把他烧成灰,我压住火气闷声对小春说:“你过去跟他说,他再来一次我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哈?”小春发愣,“可,可……不是你叫他来等你的吗?”
我倏忽眯眼,火烧过去。小春跳起来:“好、好的,我去说,我马上去说。”
小春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跑出去却不回来了,好半天,一句话说那么久,她是把拼音拆开来念字母吗?
眼皮子作跳,打算拍案而起把那丫头拎回来,再把那家伙轰走,小春跑回来了。
玲玲率先发问:“你搞穿越去了呀,这么久。”
“不是不是,他问我话,我就告诉他谣言的事,前前后后就花了点时间嘛。”
“谁要你废话给他听。”我斥她,瞥一眼门口,“他怎么还在?该说的话不说!”
“我说了呀,但他说他很饿,给什么果子吃都行。”小春说着还捂起嘴巴笑,嘻嘻嘻的……
“啪!”忍无可忍拍了桌子起身,大步流星来到门口,拖了他就走,七拐八弯推开消防门来到楼道,往下疾走,走下好几层气喘吁吁,甩开他的手撑住膝盖顺气。
“20层楼,你打算用走的?”他却脸不红气不喘。
“你最好从这里下去,不准再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我直起腰咬牙切齿。
“不一起吗?”
“一起?你不要脸我要脸,你知道就因为你,我现在多了个多好听的名号,骚……狐狸!”简直说不出口!
更可恨的是,我还不能理直气壮地去找那些人理论,为那个项目我他妈的确实找他去了,还……还——不管是什么原因,在那个时候——和这人上、上床睡了,事到如今我竟不能抬头挺胸地去否认那个名号,真正打落牙齿和血吞,牙齿还卡在喉咙里。
他不怕死地竟是想笑又忍着笑意的样子:“不怕,我挺喜欢这个名号的。”
我深呼吸,深深呼吸,我得忍住,已经成了‘骚狐狸’,不能再成‘泼妇’!
“你滚。”我沉着嗓子,指向楼梯,“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发粪涂墙再来一发~~嗷~~~~~~~
吃干抹净神马的咱暂且缓一缓昂~~~我猜女猪现在更想把某人大卸八块......⊙.⊙
49往事如烟
周末,早晨多睡了会儿,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这会儿补补眠。11点出门前已被老妈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闹得头疼,人家说懒觉睡到12点,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匆匆赶回家,开门进屋,包还没来得及放下,迎面就看见一张泰然自若的脸,还主人般地招呼我:“来啦。”
“你怎么来了?”我问。
“说什么呢小多,怎么这么没礼貌。人家小恒一早就到了,就你慢吞吞。”老妈从厨房出来,没好气。
我放下包,径直去厨房。老妈跟进来,却把我往外推,说话贼兮兮:“你去外面待着,陪陪小恒,他呀说是回来工作了,嘻嘻,我可真是心想事成,你好好的,昂?”
话还没说完已被她强行推出厨房门外,她把门也关了……我叹口气,作罢。
回头看见客厅那头站着的人,气还没消干净呢!
对了,“老爸人呢?”我隔门喊话。
“他去买酒了,一会儿喝点儿酒庆祝一下,欢迎小恒回来。”她在门内应声,那声音可真是喜气洋洋,不知道的准以为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回来了。
还庆祝呢,有什么好庆祝的。
我来到这头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沙发背直直地望着他,沉着脸表达我的不愉快。
他双手插兜悠哉得很,高高站在那里也不说话,迎上我的目光竟不咸不淡地与我对视起来。
我皱眉,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还怕了你么?眯一眯眼,就盯着你了!
他的嘴角似抽了一下,如果我没走眼的话。抽呀,再抽大一点,我倒要看看你能作出什么表情来。
他眨眨眼,却不作表情,只管看着我。
好极了,我反正坐着,你站着,你就这么站着好了,我就这么看到天黑反正眼睛也不会抽筋,只怕你得腰疼……
他却忽地弯腰,把脑袋凑过来,一张脸在眼前急速放大,一忽儿就到了鼻子跟前。这……他这是干嘛?那双眼睛仍然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哦,这是挑衅!
他以为我还是遇到点儿变化就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么?切,我张大眼睛,狠狠看进他的眼里。
他忽地调转视线。
认输了?我把他看下去了?哈,真不敢置信,不过他在看什么?不对头啊,他的视线稍稍下移,落在哪里?他把头更埋下来了……
我不由自主咽一咽喉咙,‘啨呤哐啷’的钥匙声,开门声,有谁进屋?在那嘴唇擦上之前,我急忙歪头,翻转,狼狈地从沙发上爬起,走出几步,是老爸买酒回来了。
“哦,小多回来了。”老爸招呼,上来两步却皱眉,“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吗?”
我咳一声,转身再往房间跑。“没、没事。”
.
餐桌上。
老妈斥责:“小恒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躲房间去干嘛?不知道招待招待和人说说话吗?越大越没规矩,这么多年纪白长了!”
我埋头吃饭,只管把米把菜往嘴里送。
“没关系,我们下午说话也一样,林姨,下午我和小多出门走走可以么?”
“当然当然,你们年轻人是应该出门走走,逛逛街啊,喝喝咖啡啊,看看电影啊,呵呵呵,去吧去吧。”
“下午我——”
“陪我去个地方,小多。”他打断我的拒绝,那神情严肃正经,却不似装出来的,我犹豫,他就又说,“很重要。”
“小多,陪陪小恒,他对这里没你熟,你要多照顾着点。”老爸语重心长。
我哪里好再拒绝……
.
下午出了门,我们在路边等计程车。他搭话:“气消了没有?”
“当我破轮胎么,一戳气就跑光?”
“怎么气才能消?”他说,语气柔软得很。
“你少折腾我,我就谢谢你。”我没好气。
“好。”
我扭头看他,想看一看他的脸,这突如其来的柔软的语气是不是真的,这时有车过来,他伸手拦了车拉开车门让我进去。
个把小时的车程他没再说话,安静极了。我几度转头望他,他并没有睡着啊。
他在想什么心事?
下了车,他拉着我往一处浓荫里走,穿过一条林荫小道,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片墓地。在这城市生活这么多年,我竟不知这儿有墓地……可他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很快,我们在一处墓前停下,我看那墓碑,心头猛跳,那是他妈妈的墓!
我再走近一步,看清那上面的相片,相片上的女人是30出头的模样,秀丽极了,小时候的记忆里依稀记得是见过他妈妈一两次的,但样貌早已忘记,这时候再看见竟是这个样子。
“几乎快忘了她的长相。”杨恒说。
我调整呼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天是她的祭日,我答应她今天把你带来,让她见见你。”
毫无预警地,我的眼眶就发起热来,心中酸疼,我不明白,“你不怪她?”看着墓碑,我低声问他。
他不答话,只把眼睛望着那墓碑,沉默。
好久,他转身走去另一个墓前站住,说:“好奇她为了什么一直哭,从来也不笑么?”
我过去他的身旁,来到那个墓碑前,看清那上面的相片,那是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男人,微微笑着,眼睛鼻子嘴巴竟是身旁这个人的翻版,相似极了。
“我的生父。”他说,“为了这个人。”
没能忍住,泪水溢出眼眶,我像个哑巴一样失了声,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擦着不停涌出的泪水。不知为什么,只是心酸难耐,为这样一个家庭,为那个女人,还有这样一个男人。短暂的一生过得都不如意,他或许从来也不曾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孩子,而今他的孩子站在他的墓碑前,恨他吗?
我转脸看向杨恒,想从他的神色中找出一些迹象。但他只是微微皱着眉,脸上并不牵动出多少情绪。
他掀动嘴唇,说:“他真幸运,有个女人为了他,抛弃整个世界。”
我怔怔地望着他,他不恨他……好像眼前那名男子对他来说,只是自己的母亲为之抛弃一切,甚至抛弃了她的儿子的情人。
我重重叹口气,低头翻包,找纸巾,手湿答答的怎么也擦不干脸。
“哭什么,我又没要你抛弃世界。”他转身立在我面前,“只要你答应我,嫁我。”
我停住手中动作,抬头看他,他说什么?
“嫁给我,我们马上结婚。”他说。
我再抹一抹脸,震惊。
“太……快了。”我只能答出这样的话来。
“不快,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慢了这么多年,我很后悔,不能再等。”
“可是……可……”我的舌头不怎么听话。
“小多,看在他们的面子上,答应我。”
“我,”我扭头看一眼这个墓,再看一眼那个墓,“你,你这是……”
“求你。”他说,眼里透出那么焦灼的、乞求的神色,仿佛当真多等一秒都会是莫大的煎熬。
“那……”我深深呼吸,举起手抹平那眉间的褶皱,回答他,“好的。”
50甜蜜的战栗
“搬去我那里住。”他说。
“啊?”我收住脚步,愣,“你是说……同居?”
他转向我:“既然是我的未婚妻,搬来一起住有什么不对?”
我咽一咽嗓子,忽地就感到紧张:“我想,我的房子还没有到期,房租也是提前交了的,暂且,暂且各住各的……好么?”
“不好。”他断然否决,“要是舍不得你那小破屋子,我暂时搬过去也行。”
“我那里恐怕……挤不下……”
“你在怕什么?”他把脸一沉靠过来,居高临下看人,气氛摄人。
我慌忙跳开:“怕……哦不是怕,当然不是怕,是……”
大街上,车来人往,哦,这是大街上,他不会太胡来,我东张西望想措辞,一边来了个大婶,‘呤呤呤’她在马路牙子上骑车,冲过来,玩杂技似的从我俩中间那夹缝中穿过,还‘啊呀’一声呼。
“哎呀,”我顺势退开一步,“大妈大婶会说闲话,毕竟,毕竟还没结婚嘛。”
他微微眯起眼睛,腮帮子都咬紧了。
“反正我们住那么近,你又天天来吃饭,一样的,呵呵……”
他那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我有点儿饿……我们回家吧,走……”我转个身往前走,心却怦怦跳,不知他跟上来没有,脖子根嗖嗖直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