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俄国与拿破仑的决战》作者:[英]多米尼克·利芬【完结】 > 《俄国与拿破仑的决战》作者:[英]多米尼克·利芬.txt

第十一章 .2

作者:英-多米尼克·利芬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在布吕歇尔的俄普联合军团中,朗热隆某种程度而言表现得像个怪人。他是非常典型的法国南方人:暗肤色,黑眼睛,黑头发。他拥有魅力、机智和旧制度下巴黎沙龙的谈话方式,写作悲剧和歌曲,喜欢猜字游戏、谜语和哑谜,玩起来十分专注。他常常会低头背着手来回走动,沉浸在思考和谜语之中。然而,他在战场上表现得冷静且令人印象深刻,也擅长观察地形。他已经能说一口娴熟流利的俄语,不过口音十分古怪,这让他麾下的士兵经常感到费解。无论如何,他受到士兵的广泛爱戴,而他们间的赞赏也是相互的。朗热隆最为惹人喜爱的品质之一是他对普通俄国士兵的勇敢、正直和自我牺牲精神的高度钦佩,正如他一直指出的那样,能够指挥俄国士兵是他的极大荣誉。也许这会让人联想到殖民地官员,和国内庸俗而爱出风头的布尔乔亚相比,那些人更喜欢刚强的土著农民。但朗热隆对他麾下的军官也是慷慨甚至颇具骑士风度的,他会敏锐地表扬他人,也经常对自己持批评态度。

然而,作为布吕歇尔军团中资历最高的俄军军官,朗热隆也要对俄普两军和两军指挥官间的良好关系负责,而他在这一点上出了问题。朗热隆不会说德语,而布吕歇尔一句法语或俄语都不会说。为了和布吕歇尔沟通,朗热隆需要与布吕歇尔的参谋长格奈泽瑙用法语交流。像那个时代的大部分法国人一样,朗热隆认为德意志人不过是笑料罢了,他曾经评论说“这个民族的沉重、拘谨呆板、迟缓的想象力和他们的粗野行为让他们同其他民族合不来”。格奈泽瑙对法国人的厌恶更甚于朗热隆对德意志人的讨厌。除此之外,布吕歇尔的参谋长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激进分子,他梦想在德意志人民当中掀起和法国革命时一样的民族主义狂热。他会憎恶但理解和他倾向类似的法国人,而一个与自己国度作战的流亡伯爵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27]

西里西亚军团的指挥结构事实上潜藏着灾难的可能性。萨肯和布吕歇尔至少可以用德语交谈,他俩的互相仰慕则来得很及时。无论如何,他们的良好关系是未曾预见到的幸事,因为萨肯是个言辞刻薄而脾气暴躁的人,他作为下属的名声并不好。即便如此,与约克相比,萨肯已经算是天使了。普鲁士军长认为布吕歇尔是个白痴,年轻得多的格奈泽瑙则不过是军事理论家,而且还是个危险的激进分子,他被置于这两人之下是对功勋和常识的公然侮辱。就在这些高级指挥官的率领下,布吕歇尔军团在8月21日醒来后面临这样的事实,它现在正面对拿破仑本人、他的近卫军和后备部队核心,他们正加速前进,增援在布吕歇尔所部面前退却的法军。

布吕歇尔则根据特拉亨贝格计划做出反应,他的军团向后退却,避免卷入主力会战。正如人们现在能预计到的那样,俄军以从容不迫的职业水准完成了这一任务。在本茨劳城外,萨肯指挥军团右翼冷静地等待了5个小时,直至奈伊军、马尔蒙军、塞巴斯蒂亚尼军在他面前完全展开,然后他把战斗托付给由利芬率领的步兵和伊拉里翁·瓦西里奇科夫麾下骑兵训练有素的作战技能,他们展开了后卫作战行动,使敌军指挥官遭遇挫折,迫使法军与俄军保持一定距离。仅仅在别洛斯托克步兵团,就有10名士兵因为8月21日在本茨劳的后卫作战行动中表现出的镇静、勇敢和作战技能赢得了军功章。瓦西里奇科夫是欧洲最有能力的轻骑兵指挥官之一,而他麾下各团的骑兵在各方面都远优于他们所面对的由塞巴斯蒂亚尼将军指挥的法军第二骑兵军骑兵,这一事实对俄军步兵极其有利。[28]

在布吕歇尔军团的另一翼,朗热隆的后卫部队也在法军重压下表现良好。它的骑兵得到了格奥尔基·埃马努埃尔(Georgii Emmanuel/Георгий Эммануэль)将军的巧妙指挥,埃马努埃尔是一个来到俄国南部的塞尔维亚移民的儿子。后卫总指挥官则是亚历山大·鲁德泽维奇(Aleksandr Rudzevich/Александр Рудзевич),一个在12岁时接受东正教洗礼的克里米亚鞑靼人。鲁德泽维奇是个受过训练的参谋,理论上他是朗热隆的参谋长,然而朗热隆实际上把他的军需总监保罗·奈德哈特(Paul Neidhardt)上校当作参谋长,而把鲁德泽维奇作为麻烦解决者使用,哪里状况最棘手,鲁德泽维奇就去哪里。朗热隆在回忆录中写道,鲁德泽维奇身上独一无二地综合了参谋训练和在高加索的长年战斗经验,因此是他的兵团中最有能力的将军。布吕歇尔和格奈泽瑙唯有这次完全赞同朗热隆的看法。格奈泽瑙致信普鲁士首相哈登贝格,信中说鲁德泽维奇的后卫在8月21日面临着被占有巨大优势的敌军切断退路的风险,许多将军在这样危险的状况下会心慌意乱、丧失判断力,但鲁德泽维奇则以智慧、冷静和勇敢做出反应,将法军击退,并在法军眼皮底下把部队撤过博贝尔河。[29]

普鲁士军队,尤其是普鲁士国民后备军将怎样进行抵抗拿破仑的后卫作战行动则是更不确定的事情。事实上,普军在从博贝尔河到卡茨巴赫河(Katzbach)的4天退却作战中表现出了勇敢和纪律,而卡茨巴赫河也正是布吕歇尔8天前开始行动的地方。然而,西里西亚军团的来回行军令部队疲劳,尤其是令普鲁士民兵精疲力竭。以第6西里西亚国民后备团为例,在布吕歇尔开始前进时,这个团有2000人之多,而8天后,它就消散到仅有700人而已,这主要是军队在前进和随后的退却中速度过快所致。此外,布吕歇尔的参谋部需要时间走上正轨,西里西亚军团毕竟只是在战局开始前夜才集中到一起。在从博贝尔河到卡茨巴赫河的退却中,普军纵队有时会横越甚至卷进辎重车队里。夜行军则是导致约克军疲劳的特殊因素。

考虑到当事人的性格,大发雷霆是不可避免的。在与布吕歇尔发生激烈争论后,约克向弗里德里希·威廉三世递交了辞呈,他写道:“也许是我的能力有限,不能领会到正引领着布吕歇尔将军的杰出思想。”[30]

布吕歇尔和朗热隆的关系则是最令人棘手的问题。尽管两人的个性因素在其中起到了一定作用,他们关系恶化的主要源头却是更基本的事情。当特拉亨贝格计划起初制订时,三个联军集群中只有西里西亚军团被明确要求谨慎行事,这是因为那时该军团仅有50000人。到战役开始时,西里西亚军团的人数实际上已经翻了一番,但君主们发给布吕歇尔的指示仍然要求他避免大战。布吕歇尔当即回复说,如果他所接到的命令就是这些指示,那么联军有必要找一个更适合谨慎作战的指挥官来替代他。巴克莱和迪比奇回复说,以君主们的名义,无疑没有谁可以阻止100000人的指挥官抓住任何展现在他面前的战机。在这一保证下,布吕歇尔才接过了指挥权。[31]

朗热隆知道布吕歇尔起初收到的指示,却不了解后来被巴克莱和迪比奇修改过的版本。这可能是在紧张地准备将巴克莱所部移入波希米亚的最后工作时产生的疏忽,也可能是亚历山大有意玩弄的把戏,即利用朗热隆来阻碍布吕歇尔。毫无疑问,对于布吕歇尔富有攻击性的天性会导致什么结果,皇帝仍然感到十分紧张。以收到西里西亚军团起初向博贝尔河前进的消息时的反应为例,他致信布吕歇尔,“你最近的战斗已经十分光荣,但这些战斗绝不应该导致你把自己卷入一场大规模遭遇战之中”。[32]

不管对朗热隆的处理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这对他和布吕歇尔都极不公平。朗热隆有理由相信他是遵照布吕歇尔收到的指示和亚历山大的意愿行事,他也有足够充分的理由担忧拿破仑可能仅仅追击布吕歇尔几天,然后布吕歇尔就会停下来战斗,不管敌方有多强大。军团司令事实上可能毫无选择,因为那些后备团在退却中蒙受的损失终究有个限度,一旦超过便会瓦解。事实上布吕歇尔本人曾致信亚历山大,假如他找到一个坚固的防御阵地,他的炮兵又能够发挥优势的话,那么就算众寡悬殊,他也会在必要的时候奋起抵抗面前的拿破仑大军。不可避免地,布吕歇尔对朗热隆在战役前两周多次以谨慎的名义拒不服从命令感到暴怒,到8月25日为止,他和格奈泽瑙已经丧失了全部耐心,并决心让亚历山大罢免这个俄军将领。[33]

对西里西亚军团而言异常幸运的是,特拉亨贝格计划一如预想的那样运转。到8月23日时,拿破仑已经清楚地看到他不能腾出任何时间来追击布吕歇尔了。施瓦岑贝格军团正在入侵萨克森,并威胁到位于德累斯顿的主要补给基地。拿破仑带领近卫军和马尔蒙军、维克托军折返迎击,留下麦克唐纳元帅对付布吕歇尔。麦克唐纳指挥的部队则是塞巴斯蒂亚尼的第二骑兵军和第三、五、十一步兵军。尽管拿破仑把第三军留给了麦克唐纳,但他同时命令第三军指挥官奈伊元帅将指挥权交给苏昂(Souham)将军,奈伊本人则前往柏林前线,指挥与贝纳多特作战的部队。

在动身前往德累斯顿之前,拿破仑给麦克唐纳下令,要求他向前越过卡茨巴赫河,将布吕歇尔赶到尧雷(Jauer)之外。此后麦克唐纳的职责就是将敌军压制在远离易北河以西萨克森主战场的西里西亚东部地区。麦克唐纳命令他的部队于8月26日通过卡茨巴赫河。与此同时,布吕歇尔立刻意识到拿破仑和许多敌方部队已经离开,他因此命令西里西亚军团重新展开攻势,攻势以越过卡茨巴赫河为开端,布吕歇尔也把过河时间定在8月26日。将在那一天发生的关键会战已经布景完毕,但是无论哪位指挥官都没想到对方也会前进。两支军队在前进中骤然碰撞,大大降低能见度的大雨则令混乱状况更加严重。

麦克唐纳的军队在宽大正面上向前推进,由勒德吕(Ledru)将军和皮托(Puthod)将军统率的两个师被部署在位于南方很远处的舍瑙(Schönau)和希尔施贝格(Hirschberg)附近,他们的任务是阻截由埃马纽埃尔·德·圣普列斯特伯爵指挥的规模不大的俄军第八军,圣普列斯特是另一位保王党流亡者,原先还是巴格拉季翁的参谋长。此外他们还要从西南方向威胁位于尧雷的联军。这一行动将会包抄布吕歇尔军团的侧翼,并导致它的交通线和集结在尧雷及其附近地区的辎重部队受到威胁。麦克唐纳战线的另一端是部署在利格尼茨附近的第三军,它奉命在利格尼茨越过卡茨巴赫河,然后沿着从利格尼茨到尧雷的道路推进,攻入联军右翼后方。麦克唐纳所部的剩余兵力由他本人率领的第十一军和洛里斯东手下的第五军组成,它们将径直越过卡茨巴赫河,向尧雷正面推进。在派出勒德吕和皮托后,这两个军只剩下4个步兵师,但他们将会得到塞巴斯蒂亚尼麾下骑兵的协助。

把法军分散得这么宽存在风险,但麦克唐纳似乎已经判断布吕歇尔将会停下来就地防守或退却。在面对这样一个富有攻击性的敌人时,这一设想实在太过危险。一位俄军高级参谋后来写道,对联军阵地的失败侦察是导致法军在卡茨巴赫河战败的关键因素。法军侦察的失败不仅应当归咎于麦克唐纳,糟糕透顶的天气和法军骑兵的低劣质量也有责任。[34]

麦克唐纳行经的地区,也就是后来战斗发生地区的地形进一步增加了低劣侦察所造成的风险。大体而言,两军战前被从利格尼茨向西南方向流淌的卡茨巴赫河分隔开来,法军位于河流北岸,而联军位于南岸。麦克唐纳的部队渡过卡茨巴赫河后,战斗在卡茨巴赫河和尧雷之间的南岸展开。战场则被维滕德尔尼斯河(Wütender Neisse)截为明显两半,这条河发源于尧雷,以近乎直角的角度汇入卡茨巴赫河。

战场的北半部分,换句话说就是维滕德尔尼斯河以北的地区,是一块平坦且没有树木的高地,地势在西北方向的卡茨巴赫河谷和西南方向的维滕德尔·尼斯河谷附近骤然下降,形成了陡峭的斜坡。高地距离河面高度不超过75米,陡峭而森林密布的斜坡却使得法军方面任何人都无法观察到对岸发生的状况,即使在晴天也是如此。从卡茨巴赫河向高地攀登途中的小道险峻而狭窄,大部分法军行经的魏因贝格(Weinberg)附近的小道状况尤为严重。哪怕是现代人驾驶汽车通过这条小道,在雨雪泥泞天气里也会遇到许多麻烦,1813年8月时在泥淖和倾盆大雨中数以千计的人员、马匹和火炮沿着小道推进就更加糟糕了。即使通过小道抵达了高地,也存在被出现在高地上的敌军奇袭的严重威胁。

1813年8月26日,法军在高地上遭遇了布吕歇尔大约60%的军队,也就是全部约克军和萨肯兵团。萨肯位于右侧,他的侧翼敞开,以艾希霍尔茨(Eichholz)村为依托,在村中部署了约翰·冯·利芬师的第8、39猎兵团。艾希霍尔茨村以外,由克列托夫(Kretov/Кретов)少将指挥的哥萨克部署在北侧,萨肯将他的步兵部署在左侧(亦即南侧),涅韦罗夫斯基的第27师位于第一线,利芬第10师的剩余部队在后方作为预备队,伊拉里翁·瓦西里奇科夫的骠骑兵和龙骑兵团部署在艾希霍尔茨村右后方。萨肯兵团和维滕德尔尼斯河之间驻扎着约克手下的普军。朗热隆的部队被部署在战场南半部,也就是维滕德尔尼斯河以南。这里的地形和北岸的高地大不相同,战场上的主要地物是两条从维滕德尔尼斯河岸延伸到战场西南边界被树木覆盖的丘陵处的山脊。这些山脊提供了指挥视野和炮兵阵地。此外,亨讷斯多夫(Hennersdorff)村和赫曼斯多夫(Hermannsdorf)村可以被改造成朗热隆所部步兵的坚实据点。

麦克唐纳的计划从8月26日一早起就开始出问题,由于对命令的误解,第三军已经在此前一天离开了利格尼茨。等他们返回利格尼茨后,苏昂将军认为执行麦克唐纳在利格尼茨渡过卡茨巴赫河随后向尧雷开进的命令已经太晚了。第三军给出的不遵守麦克唐纳命令的主要理由是利格尼茨的渡口已经因大雨而无法使用了。这个理由听上去并不可靠,因为在不停地下了两天雨之后,萨肯手下的俄军于8月28日成功从利格尼茨渡过卡茨巴赫河。不论理由到底是什么,苏昂在8月26日决定把他的军沿着卡茨巴赫河北岸向下游开进,这样就可以和麦克唐纳的主力部队连为一体,支援后者的渡河攻击。[35]

从理论上讲,把法军部队集中起来是合情合理的。但实际上卡茨巴赫河北岸的狭窄道路无法负担这么多部队的行动。在克罗伊奇(Kroitsch)村和下克赖恩(Nieder Crayn)村之间发生了一场大规模交通堵塞。堵塞事故的责任人有塞巴斯蒂亚尼手下的骑兵,还有炮兵和辎重部队。第三军的4个师也一头撞入了堵塞中,只有其中的1个师,也就是布拉耶尔(Brayer)将军的第8师成功地从交通堵塞中冲出,随后跨过卡茨巴赫河上的桥梁,进入魏因贝格附近的小道。甚至连布拉耶尔都被迫将他的全部炮兵留在身后。麦克唐纳下令第三军的其他3个师原路折返,在利格尼茨方向找到渡河点。其中两个师最终在施默格维茨(Schmogwitz)村附近找到了渡河点,但等到它们抵达高地时,会战已经结束了。最终在高地上的战斗中发挥作用的只有布拉耶尔的部队、麦克唐纳军中由沙尔庞捷(Charpentier)将军指挥的第36师和塞巴斯蒂亚尼的骑兵。由于布拉耶尔的炮兵被困在卡兹巴赫河另一边的克罗伊奇村,因此甚至连这些部队都没有带上全部编制内的炮兵。法军所面对的则是约克和萨肯麾下完整的军,也就是布吕歇尔军团的60%,他们输掉这场会战毫不奇怪。

布吕歇尔自行下达了渡过卡茨巴赫河的命令后,于8月26日上午11时惊讶地得知,面对朗热隆和约克的法军也在前进渡河。由于退却中的普鲁士前哨给出的状况描述非常混乱,普军军需总监、上校冯·米夫林(von Müffling)男爵亲自骑行上前,侦察法军人数和前进方向。米夫林回忆说,“我骑在一匹鼠色的马上,穿着灰色披风,因此在这场滂沱大雨中,即使相距100步也看不到我”。米夫林发现法军骑兵和炮兵在下魏因贝格(Nieder Weinberg)和亚诺维茨(Janowitz)之间的高地上展开,步兵则位于他们后方,在下魏因贝格附近的河谷中前行。得知这一状况后,布吕歇尔下令约克前去攻击法军,萨肯则在邻近艾希霍尔茨西南的陶本山(Taubenberg)上部署炮兵。俄军炮兵将会把法军的注意力转移到北面,从而远离约克的前进方向。而当普鲁士步兵开始展开进攻时,俄军炮兵也会予以协助。与此同时,萨肯的步兵将会坚守艾希霍尔茨,提防可能从联军右侧亚诺维茨以北向高地开进的法军纵队。[36]

约克麾下的步兵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行军才能与法军接触。然而,早在布吕歇尔的命令抵达之前,萨肯就把由布拉姆斯(Brahms)上校指挥的俄军第13重炮连部署在陶本山上轰击法军。陶本“山”实际上是个非常轻微的地面隆起,但它俯瞰着西北面是卡茨巴赫河、西南面是维滕德尔尼斯河的整块高地。在视察了分配给他手下兵团的阵地后,萨肯这位优秀将领自然不会放过陶本山的有利地势,立刻自作主张开始行动。很快,其他俄军和普军炮兵也加入了布拉姆斯的轰击。

与此同时,约克和米夫林陷入了关于普军应当如何前进的争吵。约克希望普军展开成横队前进,而米夫林则争辩说在高地上没有足够的空间可供展开,而且这一行动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当布吕歇尔也支持米夫林时,约克闷闷不乐地服从命令,派出两个旅以纵队前进。时间不可避免地损失了,到大约下午3点时,约克的部队已经抵达高地边缘,在上魏因贝格(Ober Weinberg)附近通往河谷的小道周围与法军展开战斗。在这场倾盆大雨中,很少有步枪能够开火,但一场短暂的肉搏战后,数量上处于劣势的法军步兵沿着通往渡河点的小道一路溃散。这时塞巴斯蒂亚尼手下的一些骑兵向普军发起冲锋,以拯救己方步兵并争取时间让他们退出战斗重整旗鼓。由于他们的步枪在雨中可谓无用,约克的步兵在骑兵面前是非常脆弱的,指挥普军预备骑兵旅的尤尔加斯(Jurgas)上校试图前往救援步兵。但让约克暴怒的是,普军骑兵的攻击协调性极差,最后也以失败告终。根据当时一直陪在约克身边的米夫林的说法,随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间断,持续了大概15分钟,约克手下的步兵和大约4000名法军骑兵面对面对峙着,却都不敢发起攻击。突然,法军骑兵掉头就走,沿着通往河谷的小道逃离战场,这让米夫林极为惊讶。

法军骑兵逃跑的原因是,塞巴斯蒂亚尼的部队正遭到瓦西里奇科夫麾下俄军骑兵的攻击。萨肯和瓦西里奇科夫此时位于艾希霍尔茨附近,从那里他们可以观察到塞巴斯蒂亚尼的骑兵和布拉耶尔的步兵所处位置。对一名骑兵而言,法军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上帝对他祷告的回应。平坦的高地上没有任何沟渠、墙壁、树木或其他障碍物,是骑兵的完美战场。此外,塞巴斯蒂亚尼的左翼几乎毫无支撑,完全对敌方攻击敞开。法军骑兵指挥官似乎正期望未能赶上的苏昂军3个师能够尽快通过亚诺维茨向前推进协助骑兵。不论这一做法有什么理由,向瓦西里奇科夫这样高水准的将领提供敞开的侧翼可谓自讨苦吃。瓦西里奇科夫派出侦察骑兵确保塞巴斯蒂亚尼战线北侧的村庄并没有被步兵占据,这样他的部队就不会在前进时遭到伏击。发现村庄毫无守军后,瓦西里奇科夫将部队分成三个方向推进,同时对法军发起攻击。

亚历山德里亚(Alexandria/Александрия)和马里乌波尔(Mariupol/Мариуполь)骠骑兵团在一个龙骑兵旅的协助下攻击敌军正面。与此同时,阿赫特尔卡(Akhtyrka/Ахтырка)和白俄罗斯骠骑兵团从小廷茨(Klein Tinz)村后方杀出,向塞巴斯蒂亚尼的侧面发起冲锋。在小廷茨和亚诺维茨之间,瓦西里奇科夫麾下的哥萨克突入法军骑兵后方。萨肯的军需总监、皮埃蒙特流亡者德·韦南孔(de Venançon)伯爵在给彼得·沃尔孔斯基的信中写道,“从没有任何一次战地机动像这次一样精确和聪明,我这么说毫不夸张。这次机动从后方包抄并碾压了整个敌军左翼,因此赢得了彻底的胜利”。塞巴斯蒂亚尼麾下的骑兵带着布拉耶尔手下的步兵沿小道逃进卡茨巴赫河谷,还放弃了法军成功运到高地上的所有火炮。根据法方记载,布拉耶尔所部步兵退却时秩序良好,甚至还掩护了塞巴斯蒂亚尼手下骑兵的逃跑。只有到了被迫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渡过卡茨巴赫河的时候,布拉耶尔麾下的步兵才在敌军火力和车辆、火炮、骑兵堵塞道路所造成的混乱中秩序大乱。[37]

在法军剩余部队溃逃后很久,苏昂军的两个师才开始从施默格维茨渡口赶往战场,根据俄方记载,它们的前进是缓慢而犹疑的。法军从施默格维茨渡口向南推进,前往施魏尼茨(Schweinitz)村,他们在途中遭遇了涅韦罗夫斯基手下第27师派出的阻滞法军前进的散兵。散兵战大约在晚上7点展开,涅韦罗夫斯基师和利芬师的主力随后在多个联军炮兵连的协助下向前推进。法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又得知了其他部队之前遭遇的灾难,因此里卡尔(Ricard)将军命令他的部队退回施默格维茨渡口。这场退却终结了战场北半部的战斗。[38]

与此同时,一场完全不同的战斗在战场南半部,即维滕德尔尼斯河以南进行着。朗热隆已经派出了由圣普列斯特指挥的第八军守备从希尔施贝格通往尧雷的道路,在圣普列斯特所部缺席的状况下,敌对双方兵力大致相当,朗热隆拥有数量更多、质量更好的骑兵,但他要面对3个法军步兵师的优势兵力。考虑到地形状况,他无论如何都应该能够在由麦克唐纳亲自率领的法军攻击面前守住阵地,除了此前所述的因素之外,南半部的其他战斗条件和北半部大致相同。

事实上,由于朗热隆计划展开一场战斗退却而非会战,两部分的战斗就没有什么相同之处了。朗热隆专注于敌军对他左翼和尧雷造成的威胁,因此主要致力于确保退却路线的安全。他担心迈松的师会试图推进到俄军左翼以外,因此将卡普采维奇(Kaptsevich/Капцевич)的第十军移回彼得维茨(Peterwitz),守备通往尧雷的退路。这一安排只给他留下了两个不大的军——亦即奥尔苏菲耶夫(Olsufev/Олсуфьев)的第九军和谢尔巴托夫(Shcherbatov/Щербатов)公爵的第六军——和鲁德泽维奇带领的分遣队阻挡麦克唐纳。然而,谢尔巴托夫在回忆录中写道,他的军直到傍晚都一直被留作预备队使用,在下午4点前没有参加任何战斗。此外,朗热隆的几乎所有重炮连都被派到后方,以便在部队沿着狭窄、泥泞的道路退却时不至于造成交通堵塞。把以上俄军分遣部队的实力累加起来之后,就能发现此时战场上的法军无疑拥有压倒性的数量和火力优势。到傍晚时分,法军已经将朗热隆赶出了亨讷斯多夫和施劳佩(Schlaupe)之间俯瞰战场南半部的高地。俄军奋力抵抗,但在面对拥有如此数量优势的敌军时,他们根本没有守住阵地的可能性。[39]

这时从布吕歇尔司令部出发的米夫林已经赶到了战场南部,朗热隆被法军赶出据守的坚固阵地,这一消息在总部受到了奚落和嘲弄。米夫林在回忆录中写道,他在施劳佩后方的小山上找到了朗热隆,和朗热隆在一起的还有鲁德泽维奇、奥尔苏菲耶夫和谢尔巴托夫。米夫林告诉他们联军在维滕德尔尼斯河以北取得了胜利,赞颂了萨肯的战绩,并催促他们立刻反攻夺回亨讷斯多夫周围的高地。其他俄军将领都怀着热情同意了这一主张,但朗热隆却这样回答,“上校,你确定司令现在没有安排我的军去掩护他退却?”米夫林补充说,“这就是朗热隆伯爵脑海里根深蒂固的观点,它误导他做出不正确的举动”。然而,如果朗热隆对米夫林传来的消息真实性有任何怀疑的话,他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证据则可以打消一切怀疑。拉多日茨基的炮兵连就部署在这座小山上,他回忆说尽管当天下着大雨,但照样能够突然看见普军正在维滕德尔尼斯河另一边全面追击溃逃的法军各营。他听到站在不远处的朗热隆惊叫起来:“天哪,他们在逃跑!”[40]

这一切足以说服朗热隆下令立刻发起反攻夺回亨讷斯多夫阵地。鲁德泽维奇从左侧攻击,奥尔苏菲耶夫从中央攻击,首次投入战斗的谢尔巴托夫军则在右侧作战。根据俄方资料,这次攻击的冲击力和突然性使得俄军没展开什么激烈战斗就把法军赶出了这些高地。像谢尔巴托夫军一样的普斯科夫团,该团已经作为预备队等待了一整天,直到下午4点才收到发起反攻的命令。普斯科夫团以教科书般的方式快速推进:以营纵队发起攻击,散兵位于纵队前方,炮兵则在纵队之间推进。根据团史记载,该团散兵击退了法军的轻步兵幕,并开始射击原先位于法军轻步兵后方的法军各营。法军步兵就在这时看到俄军纵队正在向前开进、准备猛攻阵地,他们便全速逃离战场。团史是以高度爱国主义的方式写成的,因此没有提及谢尔巴托夫向施劳佩的攻击受益于普军渡过维滕德尔尼斯河攻击法军后方,但俄军关于这一战役的官方历史提到了这一点,并赞赏了普军的勇敢。[41]

对法军而言,卡茨巴赫河会战只是一场失败,却并非一次灾难。将失败最终转变为大灾难的则是战后立刻展开的追击。这是1813年战局中迄今为止对失败敌军最成功的一次追击。即便按照温和的说法,朗热隆在8月26日表现得也并不出色。他对布吕歇尔意图的误读和对命令的违背原本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这一天的英雄是约克的步兵、瓦西里奇科夫和他指挥的骑兵,以及法比安·冯·德·奥斯滕-萨肯。然而朗热隆的军在追击中取得了最辉煌的战果,这一点却并没有被写入布吕歇尔和格奈泽瑙对会战的记述。让布吕歇尔忘记朗热隆的不服从行为当然需要一段时间。再者,普鲁士领导人们也有充分理由对国民后备军的战绩予以热情洋溢的记述,以便努力加强国民后备军的自尊和士气。不过,在一份无须用来宣传的秘密报告中,普鲁士西里西亚军政府欢庆他们所在省份的解放和麦克唐纳所部的毁灭,在关于追击败军的记载中,他们将法军最终遭遇的灾难仅仅归因于朗热隆。[42]

这一说法太过偏向朗热隆了,因为约克和萨肯也为法军的崩溃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会战当夜布吕歇尔就命令两人的部队立刻渡过卡茨巴赫河,促使法军尽快逃跑。这是不可能做到的,联军部队实在过于疲劳,卡茨巴赫河已经全面泛滥,那天晚上也是一片漆黑。到了第二天约克才在魏因贝格附近的桥梁和渡口成功过河,但是立刻遭遇了组织良好的法军后卫部队。这一点毫不奇怪,因为苏昂军3/4的部队在此前一天几乎未曾投入战斗。

与此同时,萨肯在施默格维茨和利格尼茨之间渡口过河的尝试受到了被洪水淹没的河岸和卡茨巴赫河的深度与水流的阻碍,在连续暴雨之后,卡茨巴赫河的水流已经成为洪流。俄军一路赶往利格尼茨,最后在那里渡过卡茨巴赫河,因此延误了一天时间。这一切意味着法军有时间组织起相对有序的退却,不过这一退却速度很快、危险重重。许多掉队者和辎重车辆被落下了,但没有任何大部队被截断或摧毁。无论如何,在退却远未结束的8月29日,第三军名册显示战死930人,受伤2722人,失踪4009人。萨肯于9月3日向彼得·沃尔孔斯基报告,他率领的兵团自8月25日以来已经俘虏了2位将军、63名军官、4916名士兵和50门火炮。到那时为止,法军已经完全退出西里西亚,撤到萨克森边界之内。[43]

朗热隆的部队在8月27日拂晓之前就展开了追击,他们的指挥官无疑感到有必要弥补前一天的糟糕表现。鲁德泽维奇又一次指挥前卫部队,不过这次他还得到了科尔夫男爵骑兵军下属各团和彼得·卡普采维奇麾下整个第十军的增援。科尔夫和卡普采维奇的部队中几乎没有人在8月26日参加过战斗,因此差不多个个精力旺盛。与之相反,两个星期毫无休整的行军、瓢泼大雨、极少的食物与持续了一整天由开始时的胜利突然变成失败和整夜的疲倦退却的战斗,这些都使得法军部队精疲力竭。科尔夫骑兵军的参谋长在回忆录中写道:“一场败仗和几天的坏天气就对法军士气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这一评价过于苛刻了。即使是威灵顿的步兵,如果被军需官和骑兵抛弃,又不得不在步枪因大雨而失效的情况下面对训练有素的大群敌方骑兵、协助骑兵的骑炮兵和数以千计的新锐步兵展开后卫战,也可能会被打得粉碎。但这格外疲惫的几天的确体现出了俄军士兵的坚韧和拿破仑新兵的虚弱。尽管法军的热忱在战斗顺利时无人可以匹敌,但在战事不利时,法军也确实常常会缺乏俄军步兵所具备的训练有素的冷静和稳定。[44]

当俄军在8月27日追上法军后卫部队后,许多法军部队当即崩溃。在皮尔格拉姆斯多夫(Pilgramsdorf)附近,埃马努埃尔将军指挥哈尔科夫(Kharkov/Харьков)、基辅龙骑兵团赶上了部分法军后卫,俘虏1200余人。由莫朗上校指挥的另一支后卫部队被特维尔龙骑兵团和谢韦尔斯克(Seversk/Северск)、切尔尼戈夫猎骑兵团追上,这3个骑兵团的指挥官是伊万·潘丘利泽夫(Ivan Panchulidzev/Иван Панчулидзев),一位格鲁吉亚裔骑兵老将。莫朗战斗得非常英勇,但他的步兵方阵无法使用步枪射击,因此在俄军骑兵的三面同时猛攻下最终崩塌。在步兵后卫崩溃、骑兵又不见踪影后,法军就开始面临几乎无法阻挡的威胁了。哥萨克团团围住了撤退中的法军,朗热隆的报告中如此阐述,“敌军的损失数量和队列中的混乱让我想起他们从莫斯科到维斯瓦河的灾难性撤退”。[45]

麦克唐纳和他的军长们判断,如果当即停下来重整部队或者抵抗俄军,其后果将是致命的。他们的唯一生机就是争取比俄军跑得更快,然后找到安全场所重新集结部队并恢复士兵士气。这个想法或许是切实可行的,但这也必然导致数量巨大的掉队者要么会逃亡,要么就被俄军骑兵和哥萨克一勺端起。这还意味着让与大部队分开的勒德吕师和皮托师听凭命运摆布。勒德吕最终成功逃出,但皮托决定尝试去和麦克唐纳手下正在溃退的军会合。皮托从希尔施贝格向西北方向前进,一路上都被由优素福维奇(Iusefovich/Юзефович)少将指挥的骑兵不停追踪。俄军截获了皮托递交给麦克唐纳的报告,而报告阐明了他的作战计划和行军路线。8月29日,俄军在勒文贝格(Löwenberg)附近包围并困住了皮托师,该师背后便是博贝尔河,但大雨使得他们无法渡河。鲁德泽维奇将军一直等到由谢尔巴托夫公爵率领的第六军赶到后才开始发动攻击。面对这样拥有压倒优势的敌军,抵抗已经毫无意义,皮托随后带领4000多人和16门火炮投降。就在两周前秋季战局刚开始时,他的师尚有8000多人,这些人中几乎没人能够逃出去重新为拿破仑效力。[46]

联军的追击直到9月第一周才停了下来,到那时为止,麦克唐纳所部已经被赶回了萨克森境内,即使根据法方资料,他也损失了35000人之多。西里西亚军团的损失也很惨重,但它的许多失踪人员都是过于疲劳的普鲁士民兵,他们会及时返回队伍当中。对被联军撵上的法军伤员和失踪者而言,状况远非如此。拿破仑无法承担这样的人员损失,也不能承担让布吕歇尔继续前进建立基地的后果,那样德累斯顿、易北河渡口和其他联军军团都将处于布吕歇尔的突进范围之内。落在麦克唐纳所部头上的巨大灾难导致皇帝不大可能执行他的计划——率领他手下的近卫军和后备部队北上对付贝纳多特。

胜利极大地提高了布吕歇尔军团的士气和自信心,也缓解了此前指挥官间存在的紧张关系。朗热隆的违令得到了谅解。布吕歇尔向亚历山大提交的卡茨巴赫河会战报告使萨肯被提升为上将,并被授予二等圣格奥尔基勋章。战斗结束次日,布吕歇尔告诉所有能够听到他声音的普鲁士士兵,胜利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萨肯对他麾下骑兵和炮兵的掌控。萨肯下一次骑行经过约克军时,便得到了普鲁士士兵一阵阵的齐声欢呼。对一个多年来将自己视为不公和厄运受害者的人的灵魂而言,这一切可谓是止痛良药。卡茨巴赫河会战是萨肯命运的转折点,他在战争结束许多年后去世,但他那时已经是公爵和元帅,也是俄国最受尊敬的人物之一。[47]不管布吕歇尔的胜利有多大,战役的最终命运主要还是取决于联军主力军团的表现,换句话说也就是施瓦岑贝格的波希米亚军团的表现。施瓦岑贝格军团的人数多于贝纳多特军团和布吕歇尔军团的总和。只有波希米亚军团能够期望和拿破仑正面决战并将其击败。此外,只有波希米亚军团中包含了很大一部分奥地利军队。奥地利是反法同盟中潜在的薄弱一环。如果主力军团被摧毁或被严重削弱,而波希米亚也遭到入侵,奥地利就有可能和拿破仑恢复谈判,甚至就此退出战争。

施瓦岑贝格和拉德茨基在6、7月间认为,如果奥地利加入战争,拿破仑就会率先攻入波希米亚对付奥军。联军也倾向于这一观点,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想尽方法平息奥地利的恐惧。因此从联合军事会商的早期阶段开始,就有了将维特根施泰因和25000名士兵开入波希米亚增援奥军的计划。随着未曾预计到的大量后备军和出院伤员涌入联军各团,增援计划也变得更加雄心勃勃。当施瓦岑贝格的代表拉图尔(Latour)伯爵于6月22日抵达联军总部递交联合作战计划时,他惊讶地发现联军已经大大增加了准备派往波希米亚援助奥军的部队数量。除了整个维特根施泰因兵团之外,援军还有由冯·克莱斯特中将统率的普鲁士兵团和康斯坦丁大公的预备兵团,预备兵团中包括俄普两国近卫军、俄国掷弹兵军以及3个俄国胸甲骑兵师。在战火重燃时,已有总计115000名俄普士兵从西里西亚开入波希米亚。

奥地利人对这一状况的感受多少有些复杂。一方面,这支包括了联军中最好部队、规模庞大的援军对波希米亚的防务做出了巨大贡献。另一方面,供养这么多人要求联军在最后关头做出可观的努力。最糟糕的是,连弗里德里希·威廉都绝无可能放弃对手下精锐团的控制权,更不用说亚历山大了,而这些精锐部队现在恰恰成了联军主力部队和联军军事斗争的核心。与这些俄罗斯师和普鲁士师一起赶来的还有两国君主,在施瓦岑贝格的总部里,他们明显是不受欢迎的来宾。[48]

施瓦岑贝格绝不是一个能够抓住主动权、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拿破仑身上的指挥官。在1813年8月,他的初步选择是等待俄普援军到来,并采取预防措施警惕拿破仑攻击行军中的援军或入侵波希米亚。拉德茨基宁愿拿破仑抢先入侵波希米亚,那样法军只能行经厄尔士山脉的狭窄山道,联军就有可能在法军涌出山道时予以迎头痛击。奥地利军需总监也有充分的理由担心,如果联军通过山地向萨克森发起攻势,各个纵队的指挥官协调部队行动时到底会有怎样的速度和效率。即使不考虑地形和联军内部合作问题,奥军本身的指挥架构也过于集权而笨拙。奥地利在1809年效仿法军系统建立了独立的多兵种合成的军。而奥军从战争中学到的教训则是,他们的高级将领和参谋没有能力使这套系统正常运转。因此在1813年的四支主要参战国军队中,奥军是唯一在一定程度上重新集权化的军队,奥军统帅部直接与下属各师、各临时编成纵队的指挥官打交道。这种结构将被证明是有缺陷的,拉德茨基有足够理由担心这一点。[49]

如果拉德茨基还了解俄军的内部架构的话,他的悲观情绪将会进一步加剧。在1812年,俄军以简明而合理的军—师—旅架构走上战场。然而到1813年秋季为止,已经有许多将领被擢升为少将或中将。以中将为例,现在俄军里中将人数要远多于军的数目,而俄军中将则认为仅让他们指挥师是有失身份的,其结果便是出现了许多实际上比过去的师大不了多少的军。在秋季战局中,俄国野战军被分成7个较大的单位,那些“军”则是这些单位的下属。尽管这7个单位也令人困惑地被称为“军”,但是为了避免混乱,我将它们称为“兵团”。波希米亚军团中有两个这样的兵团(康斯坦丁大公兵团和维特根施泰因兵团);西里西亚军团中有两个(朗热隆兵团和萨肯兵团);波兰军团中有两个(多赫图罗夫兵团和彼得·托尔斯泰兵团);北方军团中有一个(温岑格罗德兵团)。创建这些微型“军”很大程度上仅仅是为了满足将军的虚荣心而已,但这使俄军指挥架构变得头重脚轻,也让俄军和普军之间的关系变得更为复杂。一个由中将指挥的俄罗斯军的人数可能还没有一个普鲁士旅多,而那个旅的指挥官有时只是个上校。由于俄普两国军官都对资历和级别十分敏感,“误解”的发生就不可避免了。[50]

另一个造成效率低下的原因是米哈伊尔·巴克莱·德·托利的位置。巴克莱此前在休战期间作为总司令表现十分出色,但他现在发现自己事实上已经被解除了最高统帅职务,还要成为施瓦岑贝格的下属。亚历山大显然花了好几天时间才积累起勇气告诉巴克莱这件事。为了保护巴克莱的自尊心,可能实际上也是为了让他继续效力,巴克莱依然保有俄军总司令这一官方职务。理论上,西里西亚军团和北方军团中的俄军在作战方面需要听从贝纳多特和布吕歇尔的指挥,但在行政和人事上却由巴克莱掌控。考虑到这些部队分布范围很广,这个实际上无法执行的安排也是造成多方面挫败的原因之一。

巴克莱对波希米亚军团中的俄普军队所能行使的权力更加真实,但也一样不合理。经过巴克莱中转命令会造成延迟和失真,如果施瓦岑贝格能够将命令直接下达给兵团指挥官(康斯坦丁、维特根施泰因和克莱斯特),那会是更有效率的做法。甚至连维特根施泰因的位置在秋季战局前半段也有疑问。理论上维特根施泰因指挥符腾堡的欧根的第二军和由战争大臣的弟弟安德烈·戈尔恰科夫公爵带领的第一军,然而欧根军实际上在1813年8月已经离开主力军独立作战,维特根施泰因事实上只能掌握戈尔恰科夫的部队。其结果便是维特根施泰因有时会多少显得是个累赘:8月里他和戈尔恰科夫经常会试图去做同样的工作,其结果不过是互相帮倒忙。[51]

当联军统帅将领于8月17日在梅尔尼克(Melnik)召开军事会议时,法军还毫无向波希米亚进军的迹象:几乎所有将领现在都相信拿破仑可能会去攻击贝纳多特,还会试图攻占柏林。在场的两位最能干的参谋拉德茨基和迪比奇也都赞同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主力军团是不可能继续留在山后等待战斗,却让贝纳多特听天由命的。如果拿破仑向北前进,联军就能够从宽大正面安全通过山脉,其主攻方向则将指向莱比锡,进而攻入敌军后方。会议因此决定在俄普援军到达后就攻入萨克森。维特根施泰因在右侧进军,从彼得斯瓦尔德(Peterswalde)出发,沿特普利茨(Teplitz)大道经过皮尔纳(Pirna)到达德累斯顿。在中央战线,克莱斯特的普军将从布罗克斯(Brux)出发,行经赛达(Saida)抵达弗赖贝格(Freiberg)。在他们后方是康斯坦丁的预备兵团。与此同时,奥军主力将会沿着从科莫陶(Kommotau)经过马林贝格(Marienberg)通往开姆尼茨(Chemnitz)、最终指向莱比锡的大道前进。规模较小的奥军部队将利用大道两侧的道路,克勒瑙(Klenau)的纵队则位于奥军左翼远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