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伊丽莎白女王的情绪极差:对于法国之役及痛失纽海芬的耻辱感到愤怒不已。看来重夺加莱港是无望了,更糟糕的是,英国内部出现认为女性领导者无能的声浪。夸德拉大使此时回报,表示许多人士指控女王应负全责,同时不断呐喊:“上帝垂怜,给英国一个王吧!”
伊丽莎白女王十分担忧,返国的士兵会将疫病带回英国。是年夏季,英国果然大规模爆发疫病,光是伦敦每周就会夺走三千多条人命,在英国首都近郊的乡间,后来则总共有两万余人丧生。被死神带走的人之中,包括了夸德拉大使,他在八月份逝世,然而一直到死前,他仍不断地为伊丽莎白女王带来许多困扰。他那极度偏颇的报告,让英国与西班牙之间的外交关系每况愈下。
* * *
在这一个月,伊丽莎白女王派遣托马斯·伦道夫回到苏格兰,并指示要他说服玛丽·斯图亚特,让表姑伊丽莎白女王为她择偶。伊丽莎白要他告诉玛丽·斯图亚特,若她同意“就婚姻大事满足英国方面的要求”,那么伊丽莎白女王将成为她的慈母,甚至愿意“进一步赐予她成为下一任英国女王的地位与权力,有了伊丽莎白女王的助力,对她绝对有益”。至于谁将作为她的丈夫,伊丽莎白女王要托马斯·伦道夫先以“本国内一位贵族出身人士,甚至可说是玛丽·斯图亚特绝对猜不透的人选”来转达。
玛丽·斯图亚特显然一头雾水,并要求托马斯·伦道夫明说。在英国的贵族之中,她的“好姐妹”到底认为谁最适合她呢?伦道夫非常明了伊丽莎白女王的意图,暗自祈祷不用自己向她揭晓这个对象,他向塞西尔表示,以玛丽·斯图亚特的“皇室眼光”来说,要她如此降格“屈从下嫁给地位如此低的人”,简直太荒谬了。幸运的是,伊丽莎白女王仍在玩时间游戏,只是想要吊吊玛丽·斯图亚特的胃口,并阻止她接受其他国家的求婚,让她接下来几个月内都挂心此事。因此当伦道夫返回英国后,玛丽·斯图亚特依然不明就里。
到了一五六三年的秋天,唐卡罗王子生了一场重病,玛丽·斯图亚特嫁入西班牙皇室的希望显然落空了。对苏格兰女王来说,找到适合的人选作夫婿是最重要的事,这一切都是为了政治与王朝利益考虑——她和伊丽莎白女王一样,膝下仍无子嗣,而且她也不适合独身生活。托马斯·伦道夫将这一切归因于她罹患忧郁症、常为情绪挫折不断哭泣,及欲求不满。
唐卡罗王子的病,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更是一大助力,毕竟她竭尽所能地在幕后操控,希望可以延后玛丽·斯图亚特与他成婚的时间,以便另寻更“安全”的配偶人选。
就在此时,伊丽莎白女王想起自己对国会的承诺,便试图想要重启与哈布斯堡王朝查尔斯大公的婚姻协商。一开始,这样的想法似乎渺然无望,因为尽管英方表示两国联姻“前途光明,伊丽莎白女王嫁妆肯定丰厚且尊贵”,哈布斯堡王朝君主依然对伊丽莎白女王的动机感到疑心,而且他并未忘记伊丽莎白女王之前拒绝过他的儿子,对伊丽莎白女王与达德利之间的绯闻也时有所闻。在英国王室所有的宫殿中,达德利的房间都在女王隔壁;在所有宫廷的娱乐活动中,达德利都扮演男主人的角色;他过着王者般的生活,权势富贵享用不尽。
尽管眼前困难重重,伊丽莎白女王依然盼望查尔斯大公能重新追求她,因为她身为一个女人,要她主动提出追求是绝对不可能的。塞西尔因此写信给一名在德国的密探,要他接近符腾堡公爵(Duke of Wurttemberg),再由符腾堡公爵写信给哈布斯堡王朝君主。费迪南德一世因而同意重启协商,但依然显得小心翼翼。塞西尔当然也是清楚地向查尔斯大公表示一定要慢慢来,因为女王至今仍不忘独身的念头。尽管她知道,若要与他国联姻,查尔斯大公会是她最好的选择,但她对此事依然采取忽冷忽热的态度。
一五六四年一月,符腾堡公爵以哈布斯堡王朝君主之名,派出一名特使阿赫斯佛鲁斯·亚林格(Ahasverus Allinga)前往都铎王朝,以了解伊丽莎白女王对婚姻的真实想法。亚林格特使在只有塞西尔与两名侍女陪同下,与伊丽莎白女王见面。亚林格特使与国务大臣塞西尔不断鼓吹两国联姻的价值与利益,女王却要他们省省力气,“她绝不会受到任何威逼利诱影响,坚定不移,因为她内心早已认定,若此生要结婚,她也要以女王身份成婚,而非以伊丽莎白之名嫁人。”她表示,之前的联姻协商会失败,哈布斯堡王朝君主必须负极大责任:他的行为就像个老婆婆一样,不让儿子到英国来见她。她依然坚持,永远不会接受素未谋面的追求者,查尔斯大公也必须主动再度展开追求,因为让女方主动“将使她蒙羞”。她同时也强调,自己内心早已认定,宁愿当个独身的乞丐婆子,也胜过当个结婚的女王。
亚林格事后告诉塞西尔,没有必要继续进行联姻协商,这并不令人意外,然而塞西尔却十分坚定地表示,女王与亚林格谈话后表现出极大的欢喜,他与女王两人相识已久,他知道女王没有理由不接受这段婚姻。亚林格便带着诸多不满与满腹茫然返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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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四年三月,伊丽莎白女王显然不想再让玛丽·斯图亚特继续揣测她的英国追求者是谁。于是向托马斯·伦道夫指示,在与苏格兰女王协商时,可省略“模棱两可的字眼”,但到了玛丽·斯图亚特跟前,当要转达她的追求者身份时,托马斯·伦道夫依然多有回避,玛丽·斯图亚特便直截了当地问:“现在,伦道夫先生,你的女主公认真地想要我嫁给罗伯特·达德利吗?”
伦道夫畏畏缩缩地承认了。“看来我表现出如此大的耐心,让女王陛下十分开心吧?”然而她对伊丽莎白女王的提议感到惊讶,同时也有点恼怒,但她依然维持表面上的友善。她决心主宰自己的命运,对于一个前夫是法国国王,自己本身又是一国之君的女人来说,她显然认为达德利不够格。她傲慢地问伦道夫,伊丽莎白女王曾经答应“把我当作姐妹或女儿看待。你觉得她要我嫁给一个卑微的臣子,有顾及我的面子吗?”伦道夫则回答英国找不到这么好的人,这段婚姻也将为她的王国带来益处。玛丽·斯图亚特仅表示,自己要私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若伴随这桩婚姻而来,伊丽莎白女王许诺愿将她预立为英国王位继承人,玛丽·斯图亚特可能对嫁给达德利意愿更高。事实上正相反,她认为伊丽莎白女王耍了她。尽管伊丽莎白女王展现出认真的态度,但玛丽·斯图亚特压根不认为伊丽莎白女王舍得与达德利分离——许多人也抱持着与她相同的看法。
不只玛丽·斯图亚特对这桩婚事兴致索然,达德利也是,对于要离开英国前往一个他心目中的蛮荒之地,他感到异常恐慌,想到要离开伊丽莎白女王更是让他神伤,毕竟他心中对于迎娶伊丽莎白女王还抱着一丝希望。然而伊丽莎白女王坚持要他配合,在毫无选择的状态下,他只能默默服从。
于是伊丽莎白女王希望可以重启与玛丽·斯图亚特见面的计划,并提议两人于是年夏天会晤。然而,玛丽·斯图亚特此时却不想与表姑面对面了,因为她正私下设法重新开始与唐卡罗王子结婚的协商,所以她不想表现出赞成与罗伯特·达德利结婚的样子,以免给西班牙方面错误的观感。玛丽·斯图亚特于是拒绝了伊丽莎白女王的邀约,让伊丽莎白女王自觉被冒犯,也让英格兰与苏格兰的关系在那个夏天降到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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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十一日,英法之间签署了《特鲁瓦条约》,让双方的敌对关系正式落幕,英国夺回加莱港的希望正式落空。
六月份时,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派遣新的大使唐迪亚哥(Don Diego)前往英国,这位大使对促进英国与西班牙关系多有贡献。就在这个月,哈布斯堡王朝君主费迪南德一世逝世,哈布斯堡王朝于是由他的长子继位,称为马克西米连二世。这件事导致伊丽莎白女王与查尔斯大公的婚姻协商暂时陷入僵局,尽管新任君主希望弟弟“千万不能像上次一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新任君主对两国联姻显得比父亲还要积极。
八月五日,伊丽莎白女王上任以来最大的发展,那就是访问剑桥,而且还待了五天之久。穿着显眼的黑色天鹅绒礼服搭配玫瑰装饰,头上戴着珠光宝气的帽子,上面装饰着一根羽毛,后面还有装饰着珍珠宝石的长纱,伊丽莎白女王在号角的伴奏与大批随行人员的陪衬下,走进了剑桥市。身为剑桥校长的塞西尔自然带领着诸位学者出面迎接,单膝下跪喊着“女王陛下万万岁!”
此行,一如她事前的要求,女王享受正式仪式的光荣与许多余兴节目,以及“各式各样的研究活动”,这些多数出自达德利的心思,在塞西尔的要求下,达德利甚至担任了典礼官。伊丽莎白女王对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礼拜堂的壮丽,感到印象深刻——“全国最好的一座礼拜堂”——当然还有唱诗班。她几乎访遍了所有学院,包括她父亲成立的三一学院与曾祖母玛格丽·特波福夫人创立的圣约翰学院。她参与了许多课程,看了拉丁戏剧演出,听了演讲,发表演说并参与辩论,她收到许多书、手套与糖果(蜜饯)作为礼物,只要有机会便与学者们——当然以拉丁文为主——尽情谈话。她可以用拉丁文发表优雅的演说,对拉丁文的掌握度极高:在一次演说中,她允诺建立新的学院——但这个承诺最后未能在剑桥实现,而是在牛津实现了,一五七一年,伊丽莎白女王正式成立了牛津大学耶稣学院。
当某位演说者公开赞扬她的贞节时,伊丽莎白女王深受感动,并表示:“愿神祝福你的心,直到最后。”但当这位演说者赞扬她的其他特质时,女王却撇开了头,咬着嘴唇与手指,展现出不寻常的尴尬模样。
八月十日,比计划中晚了一天,女王才“开开心心地结束”剑桥访问之行,她表示“若还有够多的啤酒与麦芽酒能供应给宫廷人士享用的话”,她还想再待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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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次访问行程结束后,伦敦地区开始出现流言指女王将嫁给查尔斯大公,且准备在维也纳成立使馆,并且向马克西米连二世致意哀悼他的父丧,但事实上却是要定下这门亲事。其实这又是伊丽莎白女王狡猾的拖延政策而已。
她还是希望可以让达德利与玛丽·斯图亚特成婚,但当年九月,终于获得允许返回苏格兰的莱诺克斯公爵,却向伦道夫提出警告,这件事不可能成功:“达德利既非古老高尚的贵族世家后裔,且他的血缘还有瑕疵。恐怕苏格兰方面不可能接受他。”若英方持续强硬施压,苏格兰方面说不定会接受他的儿子达恩里勋爵亨利·史都华。
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下,塞西尔继续针对此事施压,为两人成婚的合理性写了十六页长的信件给伦道夫,并坚称只要嫁给了达德利,玛丽·斯图亚特定能得到英国王位继承权,而且绝对会得到国会的许可。然而玛丽·斯图亚特想要更明确的答案,她认为英国王位本来就属于她,但现在却得答应其中的附加条件,这也让玛丽·斯图亚特感到愤怒不已。
当然她也十分忧心,她不愿接受达德利一事,恐将成为两国关系的绊脚石,因此到了九月份,为了强调自己的善意,她派出一位经验丰富的学者,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学养程度又好的詹姆士·梅尔维尔爵士(Sir James Melville)前往英国。几年后,在梅尔维尔爵士的回忆录中,鲜活地提到这次与随后几次的出使经验,这些记录对历史学家来说尽管不是最可靠的资料来源,但依然弥足珍贵。
在接到玛丽·斯图亚特近期来信中语气最唐突的一封后,伊丽莎白女王随即召来梅尔维尔爵士大肆抱怨。伊丽莎白女王收起了情绪,将她盛怒之下回的信给梅尔维尔爵士过目,她告诉梅尔维尔爵士,自己决定不寄出这封信是因为觉得这封信措辞太温和。梅尔维尔爵士后来总算说服她玛丽·斯图亚特没有冒犯的意思,伊丽莎白女王才开心地将两封信都撕掉。
梅尔维尔爵士的机智与完美,在与伊丽莎白女王首度的谈话中尽显无遗,在他待在宫中的九天里面,女王去哪里都要求他随行,和他不断嬉闹,博取他的赞美。他长年待在法国、意大利与德国宫廷,这使他的语言能力极强,也让伊丽莎白女王如棋逢敌手般展现她语言专家的长才。女王也为了吸引他的目光特别打扮,这天穿着英式服装,隔天可能就是法国风格,第三天可能又变身成意大利女子。女王还问他哪一种他最欣赏,“我说是意大利风的装扮,这让她开心不已,因为她最喜欢和意大利女性一样,戴着有网纱的帽子展现她的金发。其实她的发色比金黄再偏红一点,但她的卷发看来十分自然”。
她也询问梅尔维尔爵士:什么样的发色在他的国家最受欢迎。她的发色与梅尔维尔爵士的女主公相比又如何?两人之间谁最美?梅尔维尔爵士当下随即明了,英格兰与苏格兰两国之间未来的邦谊,但看他如何回答,因此他技巧性地回答,并装作自然地表示:“两人最大的缺点就是都太美了”。当伊丽莎白女王坚持要他回答时,他则称伊丽莎白女王是英格兰最美的女王,而玛丽·斯图亚特则是苏格兰最美的女王。对于这个答案,伊丽莎白女王并不满意,于是她淘气地坚持要他做出选择。于是梅尔维尔爵士非常精明地回答:“两人都是彼此国家贵族中最美的女子,女王陛下(肤色)较白,而我们的女王也很可爱。”
“我们俩谁比较高?”伊丽莎白女王停顿了一下又问。
梅尔维尔爵士表示玛丽·斯图亚特比较高。
“那她太高了,”女王回答,“因为我不高也不矮。”
“接着她问我(玛丽·斯图亚特)做什么样的运动。我告诉她,当我为了出使英国从苏格兰出发时,女王正从高地打猎返回宫廷;若在繁杂的政务之外还有闲暇,她就会看些好书,了解许多国家的历史,有时会弹弹鲁特琴与小键琴。接着(伊丽莎白女王)便要问我她演奏得好不好。”
“以女王的地位来说,算是好的了。”梅尔维尔爵士回道。
当晚,为了向梅尔维尔爵士展现自己的音乐天分,伊丽莎白女王便精心安排,由表哥亨斯顿勋爵装作不经意地,带着梅尔维尔爵士穿过回廊经过一个小房间,而女王则独自在房中弹着小键琴。亨斯顿勋爵演得非常逼真,梅尔维尔爵士当然不是个傻子,但当他称赞女王的弹奏技巧时,她装作不知道梅尔维尔爵士在场,于是上前“装作要用左手打我”,并称“她弹奏小键琴是为了排遣忧郁,因此总是独自弹奏,从未在男人面前表演。”她责怪梅尔维尔爵士进入这个房间不回避,同时问他为何在此。他用殷勤的话语准备欠身离开,他说:“听见如此动人的音乐,令人销魂,不知为何地将我引来此房间。”女王满意极了,于是坐在一块软垫上,梅尔维尔爵士跪在她身旁时,“她亲手递给我一块软垫,要我放在膝下,我一开始拒绝了,但她坚持要我接受”。当女王再问道,她与玛丽·斯图亚特两人谁的音乐素养高时,他只好勉强承认是伊丽莎白女王。
为了取悦女王,他延后起程离开的时间,在英国宫廷多待了一晚,就为了看女王跳舞。不出所料,伊丽莎白女王果然问他,玛丽·斯图亚特的舞是否跳得跟她一样好。“她跳得没这么高,也没有这么威风。”当然,这是个奉承的答案。
九月二十八日是梅尔维尔爵士出使任务的最后一天,在圣詹姆士宫的谒见室中,伊丽莎白女王总算将罗伯特·达德利拔擢册封为贵族,当时梅尔维尔爵士与其他大使皆在场。为了让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更看得起他”,他在许多地方显要与宫廷臣子面前被封为登比男爵与莱斯特伯爵(Baron of Denbigh and Earl of Leicester)。这是个隆重的仪式,身为新任伯爵,新的格言就是“效忠与忠诚”,要表现出最严肃与庄严的那一面。当罗伯特·达德利跪在地上行礼,由女王亲手在他的领子与貂毛披风上授予伯爵勋章时,梅尔维尔爵士目睹伊丽莎白女王微笑着搔搔他的脖子,他因此大感震惊。尽管女王多次重申,自己仅将达德利当作“兄弟与好友”,这样的行为与此简直大相径庭。
典礼仪式结束后,伊丽莎白女王与梅尔维尔爵士说上话,问他:“您喜欢我的新臣子吗?”梅尔维尔爵士知道,玛丽·斯图亚特与达德利成婚的想法在苏格兰非常不受欢迎,于是他便不置可否,女王便指向在典礼中担任捧剑官的年轻的达恩里勋爵,“但您却比较喜欢那边那个小伙子!”
他厌恶地看了那个毫无男子气概的小伙子一眼,梅尔维尔爵士表示:“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都不会想要选择那样的男人,他比较像个女人,不像个男人,他看起来十分好色、无须,像个娘们儿。”
伊丽莎白女王绞尽脑汁想要向梅尔维尔爵士证明,她是真心想要撮合莱斯特伯爵与苏格兰女王,因此邀请他在莱斯特伯爵与塞西尔的陪同下进入她的寝宫,让他见识她的珍宝。她从一个小橱柜中拿出苏格兰女王的画像,并热切地给了她一个吻。梅尔维尔爵士发现柜中还有一个东西,用纸妥善保存,上面还有女王亲笔题字,写着“爵爷的画像”,此时梅尔维尔爵士运用了各种说服的技巧,才终于说动伊丽莎白女王,将她用纸妥善保存的莱斯特伯爵画像拿出来。梅尔维尔爵士于是表示,这是献给苏格兰女王最好的礼物,伊丽莎白女王却拒绝送出这份礼物,因为她只有这一幅达德利的画像。
“但女王陛下拥有他本人呀!”梅尔维尔爵士打趣地说,但他内心早已明白,伊丽莎白女王对于提出莱斯特伯爵作为玛丽·斯图亚特的大婚人选已经开始后悔。他当然也不惊讶,因为他早已发现,伊丽莎白女王与莱斯特伯爵根本“不可分割”。
在赐予他“如网球般大的红宝石后”,她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宝物了。若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答应她的建议,伊丽莎白女王表示“她将一步一步地得到她所希冀的一切”。与此同时,伊丽莎白女王愿意送一个美丽的钻石给她。
梅尔维尔爵士与伊丽莎白女王的谈话,并非仅止于诙谐有趣。一次在讨论玛丽·斯图亚特的婚姻大事时,伊丽莎白女王告诉他“自己已然决心,至死都要维持童贞女王的节操,除了表亲苏格兰女王不顺从外,没有什么能迫使她改变心意”。敏锐的梅尔维尔爵士随即惋惜地答道:“女王陛下,您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我了解您的心意。您知道若自己结婚了,顶多就是英国的王后,但现在您既是女王又是王后。您根本无法忍受他人凌驾于您之上。”
梅尔维尔爵士终于有机会与莱斯特伯爵私下谈话,伯爵告诉梅尔维尔爵士,自己连替苏格兰女王擦鞋都不配。他也据实以告,表示自己对玛丽·斯图亚特一点兴趣也没有,并将这个计划背后的主谋推给了塞西尔——“他的秘密政敌”——只是想把他踢得越远越好。
在出使期间,梅尔维尔爵士与宫廷许多人谈话,在西班牙使馆中,他发现其中的人士对女王怀着敌意,于是针对伊丽莎白女王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当他返回苏格兰时,他的调查结果指出英国女王并不是个老实坦白的人,而是异常伪善,这一切只让玛丽·斯图亚特更加起疑,对英格兰与苏格兰关系一点帮助也没有。他此行出使带来唯一的正面影响,就是双方同意,英格兰与苏格兰的专员可以在贝维克会面,讨论达德利与玛丽·斯图亚特大婚事宜。伊丽莎白女王向梅尔维尔爵士表示,“若玛丽·斯图亚特真想结婚,除了莱斯特伯爵,没有第二人选,因为她自己已然决定一生独活,因此她希望表亲苏格兰女王可以嫁给他,他才是最适合的人。这样也能解决她心中的恐惧与疑虑,生怕在死前可能遭人谋朝篡位,因为她非常清楚,莱斯特伯爵如此值得喜爱与信赖,在伊丽莎白女王在世期间,他绝对不会同意,也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梅尔维尔爵士表面上虚应故事,在此同时,他转往西班牙大使馆,想让玛丽·斯图亚特与唐卡罗王子婚姻协商继续进行,却徒劳无功。玛丽·斯图亚特对这门亲事只好死了心,但她想要先确定希望已然成空,才愿意寻找新的夫婿人选。实情是唐卡罗王子现在的心理状态实在太不稳定,显然无法与任何人结婚。
尽管从未认真考虑过要嫁给罗伯特·达德利,但玛丽·斯图亚特却发现自己开始审慎思考,是否有可能嫁给年轻的达恩里勋爵。就如同莱诺克斯伯爵家族所说,这桩婚姻绝对有利可图:将两股问鼎英国王位的势力联合在一起,也可以将天主教倾向的莱诺克斯家族纳入旗下——玛丽·斯图亚特认为,莱诺克斯家族的势力比表面来得大——争夺王位才有希望。只是,还有一个问题:达恩里勋爵依然在英国,他和他的母亲都住在宫中,女王拒绝让他们陪同莱诺克斯伯爵前往苏格兰;而且身为臣子,伊丽莎白女王是否会答应他离宫,也还是个问题。
在与西班牙联姻的希望落空后,梅尔维尔爵士再度在玛丽·斯图亚特的指示下,会见莱诺克斯伯爵夫人,讨论苏格兰女王与达恩里勋爵成婚的可能性。她热情地欢迎梅尔维尔爵士的到来,并致赠一份礼物要他转交给玛丽·斯图亚特、莫雷伯爵与梅特兰大使,“因为她依然深深希望,在与苏格兰女王的婚姻之中,她的儿子能比莱斯特伯爵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伊丽莎白女王是如此敏锐,早已察觉到端倪。于是对先前写给玛丽·斯图亚特的信件内容,她感到懊悔不已,于是要求莱诺克斯伯爵恢复原职,甚至去信给玛丽·斯图亚特,希望能说服她不让莱诺克斯伯爵进入,但玛丽·斯图亚特并非出尔反尔的人。
十一月份,当英国与苏格兰专员在贝维克碰面时,两国关系陷入前所未有的紧张。玛丽·斯图亚特同父异母的哥哥莫雷伯爵,要求伊丽莎白女王清楚说明,若玛丽·斯图亚特接受莱斯特伯爵为丈夫,能得到什么益处,但英国方面却始终无法给予清楚答案,他们只是不断重申,玛丽·斯图亚特若想坐上英国王位,接受这段婚姻是唯一的方法。怒气瞬间迸发,苏格兰方面感觉受辱,愤而离开了谈判桌。
接下来一个月,莫雷伯爵与梅特兰大使皆去信给塞西尔,表示除非伊丽莎白女王允诺将王位传给玛丽·斯图亚特,否则苏格兰丝毫不考虑这桩亲事。让各界惊讶不已的是,伊丽莎白女王不为所动。她认为到了这一步,玛丽·斯图亚特永远不可能接受莱斯特伯爵了,她也非常清楚,玛丽·斯图亚特抱着嫁给达恩里勋爵的希冀,为此玛丽·斯图亚特也得来求助伊丽莎白女王,因为达恩里勋爵是她的臣子。在认定玛丽·斯图亚特定会有事相求之下,伊丽莎白女王认为,就算表亲拒绝了她提出的夫婿人选,她也不算输了面子。塞西尔也算到了这一点,于是建议让达恩里勋爵前往苏格兰拜见父亲,来吊吊苏格兰女王的胃口,莱斯特伯爵闻言大声赞好。玛丽·斯图亚特本人则表示,莱斯特伯爵甚至去信警告,伊丽莎白女王在两人亲事的背后,其实算计的是要吓阻其他危险的追求者。至于伊丽莎白女王本人,对这个计划的热情则开始消退,她也采取与塞西尔同样的观点,开始相信让玛丽·斯图亚特与达恩里勋爵成婚,对英国的威胁总比让玛丽嫁给有权有势的天主教国家贵族来得小,毕竟经过最近的仔细观察后,伊丽莎白女王早已发现,达恩里勋爵在政治上无足轻重,丝毫无害。但为了策略上的理由,她还是不能让达恩里勋爵去苏格兰。
莱斯特伯爵最近刚被女王指派做牛津大学校长,已正式恢复对女王的追求,过去几个月来,他绞尽脑汁表现出自己的未来属于她,只有他对她最好。而他也总算得到新任西班牙大使唐迪亚哥的支持,来对抗女王撮合他与玛丽·斯图亚特的企图,同时也不断地鼓吹,让达恩里勋爵正式追求苏格兰女王。此时,他深深相信,伊丽莎白女王设计这次的计划,让他与玛丽·斯图亚特配对,都是为了测试他对她的忠诚;而他认定,自己已证明了忠贞不贰,没有顺水推舟。
十二月时,因为一场肠胃炎,女王再度重病,英国王位继承问题再度浮上台面。幸运的是,她非常迅速地恢复了健康,但就如同塞西尔对瑟洛摩顿爵士所说的,“这段时间她给我们的只有深深恐惧”。英国内部再次对她的婚姻问题开始施压,塞西尔甚至转而求神,他在祷词中表示:“若有适当人选出现,能驯服这个女人,他愿言听计从”。若不能实现,他告诉瑟洛摩顿爵士:“我只能告诉你,事情如此紧急,我根本活不下去了。”
索尔兹伯里主教约翰·叶威则写下许多人的心声:“我们如此渺小,连未来的统治者都无法知晓!神啊,我深信,为了国家的安全福祉,您定能保伊丽莎白女王安康!”
9 威胁王权的利害关系
在一五六五年初的几个月,塞西尔似乎看到伊丽莎白女王认真考虑与外国联姻的端倪。除了重新对女王展开追求的查尔斯大公外,凯瑟琳·梅迪奇也派遣特使保罗·德·富瓦(Paul de Foix)前来求亲,希望能让伊丽莎白女王与查理九世成亲。法国王太后不计代价地想要阻止英国与哈布斯堡王朝势力的联合。伊丽莎白女王私下对此兴趣缺缺:她已经三十一岁了,但查理九世才十四岁,她告诉西班牙大使唐迪亚哥,她一点也不喜欢让世人在礼堂外嘲笑她“老牛吃嫩草”。英国驻巴黎大使托马斯·史密斯爵士(Sir Thomas Smith)告诉她,这个年轻的国王可能会长得很高,但膝盖与各处关节都有疙瘩,而且腿部比例失衡。他说话短而仓促,个性反复无常,而且有冲动性格。更重要的是,他一个英文字也不会。就连女王的弄臣都恳求她不能嫁,因为这个人“就算不是个婴儿也还是个儿童”。
伊丽莎白女王告诉德·富瓦特使,她觉得自己太老,恐怕无法嫁给他的主公。她宁愿死,也不愿像姐姐一样被年轻的丈夫鄙视、抛弃。毕竟两人之间年龄差距极大,世人可能会嘲弄查理九世嫁给了妈妈吧!
德·富瓦特使感觉受到屈辱,便暗示此事到此为止,然而伊丽莎白女王依然希望维持与法国的邦谊,避免法国再度与苏格兰交好联手。同时,她也希望暗示哈布斯堡王朝,想要追求她的人不只有他们。于是她着手展开不变的把戏,在若有似无的承诺与希望中牵绊她的追求者。她公开的行为,就是突然大发雷霆,指控法国国王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竟然准备要突然收手不再追求。她希望将重点导向两国联姻的难处,这样法国方面就能理解,她为什么不一次说清楚。
接着,她去信给在巴黎的托马斯·史密斯爵士,要求他老实地评论查理九世这个人。在他的回信中表示,他认为查理九世适合当她的丈夫,因为他“是十分听话的年纪,但又十分聪明。我愿意支持查理九世,也认为女王陛下会喜欢他”。
伊丽莎白女王向德·富瓦特使表示,她必须与英国贵族们稍事商量,但多数的贵族都公开反对这桩婚姻,似乎只有莱斯特伯爵支持。只要有事情能够转移女王的注意力,较为合适的哈布斯堡王朝联姻就会失焦。塞西尔则不表态,但他并不认为伊丽莎白女王真的对查理九世有兴趣。枢密院多数成员都对此大表反对,尤其是萨赛克斯伯爵,他表示要小心查理九世的“法国习性”,在法国“和漂亮的女子交好”,这样一来“对英国王室延续香火一点帮助也没有”。
德·富瓦特使对于英国方面密室会谈的一切浑然不知,当女王盛赞查理九世超乎常人的早熟时,他以为成功在望。接下来五个月,伊丽莎白女王就享受着被追求的乐趣,同意交换两人的画像,甚至讨论起查理九世秘密访英计划。在母亲的指导之下,查理九世正式宣布自己爱上英国女王,并乖乖表现出热烈追求之意。但在这段时间,伊丽莎白女王一方面抗拒德·富瓦特使为得到确定的答案而不断地施压,同时一方面私下考虑起与查尔斯大公成婚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莱斯特伯爵始终热衷于支持英法联姻,塞西尔与哈布斯堡的特使们则料中了他的心思,此举只是在掩饰他背后的野心。显然他正以行动延缓女王做出决定的速度,以阻止她嫁给任何一个除了他以外的男人。
* * *
一五六五年二月份,托马斯·伦道夫已经整整花了一年半的时间,孜孜不倦地努力,希望能让女王安排玛丽·斯图亚特与莱斯特伯爵成婚的计划成功,而且也逐渐感觉到,玛丽·斯图亚特总算开始接受这个想法:她曾暗示若条件够吸引人,她说不定真会接受新任的莱斯特伯爵。伦道夫随即欢天喜地地写信给女主公,向她报告这个好消息。
接着他尝到了挫败的苦涩,塞西尔回信给他,表示女王已改变心意,同时也在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与莱诺克斯伯爵夫人的要求下,决定答应让达恩里勋爵亨利·史都华前往苏格兰,表面上则以家族事由为借口放行。伊丽莎白女王不是傻瓜,对于他想前往苏格兰的原因,清楚得很;尤其是后来,许多人都相信,伊丽莎白女王对达恩里勋爵的了解多过玛丽·斯图亚特,让达恩里勋爵离开,是基于她相信若给玛丽·斯图亚特够多的饵,总有一天她会上钩。
在达恩里勋爵抵达苏格兰的前三天,据传幽灵战士们在深夜的爱丁堡街头起了冲突,许多迷信的人深信这暗示着恶事即将发生。玛丽·斯图亚特一点也不相信这些传言,二月十三日,当达恩里勋爵抵达爱丁堡时,她给予温暖的欢迎。
她马上对他深深着迷;詹姆士·梅尔维尔爵士表示,玛丽·斯图亚特努力地控制她的情感,但她很快就陷入情网,无法与达恩里勋爵稍离。现年十九岁,比玛丽·斯图亚特小三岁的达恩里勋爵的体格非常有魅力,他是个卷发又礼数周到的年轻人,而且还很有成就;他写的信非常优雅,有精湛的鲁特琴技,对运动也十分在行。玛丽·斯图亚特认定他是“世上最有吸引力,也是拥有最佳身材比例的修长的男子”。但她还不知道,在那温文儒雅的外表下,达恩里勋爵其实是个被宠坏的、莽撞的、放纵的、性格不稳定的、具有攻击性的而且非常笨拙的人。对达恩里勋爵的怦然心动让她蒙蔽了双眼,玛丽·斯图亚特决定将国家与社会公益的考虑摆在一边,对苏格兰贵族们的反对声浪及小心为上的建议,也全都充耳不闻。
玛丽·斯图亚特并未表明她对达恩里勋爵的情感,是年二月却两度写信给伊丽莎白女王,表示希望可以确定继位事宜。三月十五日,伦道夫送交伊丽莎白女王的回应,信中写着,若她的好表亲玛丽·斯图亚特同意嫁给莱斯特伯爵,伊丽莎白女王将会给予莱斯特伯爵各种荣耀,同时也会私下运作完成玛丽·斯图亚特的心愿。但她并不愿意正式面对玛丽·斯图亚特的要求,也不愿意在她自己结婚或正式确定终其一生独身前,公开此决定——她近期内就会决定其中一个答案。得到这样的答案后,玛丽·斯图亚特“尽情地哭了个痛快”,表示“伊丽莎白女王此话十分邪恶,并指控伊丽莎白女王伤害了她”,浪费她的时间。
此时,玛丽·斯图亚特已然深深爱上达恩里勋爵。当他因风疹重病时,玛丽·斯图亚特害怕他死亡,简直像发狂了似的,而且一点也不隐藏她的感受。她甚至不顾可能感染的风险去探望他,甚至亲自照顾他。当他总算康复,她已经确定自己要嫁给他了。根据伦道夫表示,她的心意非常明显,但她的宫廷顾问则持保留态度。“许多人都祝福他,但也有许多人怀疑他,内心深处思量着,除了平凡有礼的年轻人外,到底什么对苏格兰最好。”莫雷伯爵与支持者则作了最坏的打算,认为达恩里勋爵的天主教信仰,可能导致“他们的威权与王朝遭到推翻而覆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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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的爱情也在英国引起各界的担忧。一日清晨,莱斯特伯爵带着西班牙大使唐迪亚哥在温莎大公园中骑行,回程时经过女王寝宫旁的一条小路。莱斯特伯爵忽然动了戏弄的念头,便开始大呼小叫,宣布莱斯特伯爵驾到;女王竟出现在窗边,唐迪亚哥诧异地看到,女王穿着十分透明的睡袍,而且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衣着随便,便与莱斯特伯爵打招呼。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每天早上女王着装时,莱斯特伯爵都会到女王寝宫一会儿,每当莱斯特伯爵将连衣裙递给她时,都会得到女王的一个吻——连衣裙可是那个年代的女性贴身衣物。
因为这些传言,让莱斯特伯爵与诺福克公爵的不和更甚。当年三月,在怀特霍尔宫的网球场上,丑陋的意外发生了,两位爵爷当时正在女王面前比赛网球。达德利伯爵“觉得很热,流了很多汗,于是从女王手中接过手帕擦脸”。在他如此不敬的举动震慑之下,诺福克公爵大发脾气,指称莱斯特伯爵“太过无礼,矢言用球拍痛揍他的脸”。若非女王在旁惊声尖叫要他住手,他可能真会这么做。后来受到女王怒气波及的是诺福克公爵,而不是莱斯特伯爵,而此事对两人关系一点帮助也没有。
同一个月内,莱斯特伯爵继续追求女王,安排葛雷法学院一个剧团到宫中,在女王面前表演。这场余兴节目,由莱斯特伯爵罗伯特·达德利主办的晚宴开始,接着,唐迪亚哥的报告中写道:
那是一场马上长枪比武竞赛。参赛者为艾赛克斯伯爵、萨赛克斯伯爵与亨斯顿勋爵。这场竞赛结束后,所有人穿过女王房间,来到一个准备了一出英文喜剧的地方。剧情是有关婚姻的问题,是女神朱诺与黛安娜之间的对话,朱诺象征着婚姻,黛安娜则是禁欲。丘比特的判决则支持婚姻派。女王转向我说:“这完全是在挑衅我。”
唐迪亚哥大使觉得这一切“非常戏剧化……在看完了戏剧表演后,便是萨梯化装舞会,当中有一位希腊神话中嗜酒好色的森林之神,他与女性跳舞,在那之后,进来了一排十二人,总共十排的男性,他们稍早之前都参与了马上长枪比武竞赛,他们全都配着武器,向女士们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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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日,伦道夫的报告中表示,玛丽·斯图亚特与达恩里勋爵不只是看对眼了,有传言指出,玛丽·斯图亚特准备要“摒弃其他机会”嫁给达恩里勋爵。莫雷伯爵的派系团结起来对抗入侵者,而玛丽·斯图亚特则受到达恩里勋爵与她的意大利籍秘书戴·维里奇欧(David Rizzio)煽动,对莫雷伯爵的派系感到愤怒不已,脱口而出大骂同父异母的哥哥“根本是想谋权篡位”。两人之间完全决裂,并造成日后的严重影响。
到了四月十八日,威廉·梅特兰大使抵达伦敦,他告知伊丽莎白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已然决定要与达恩里勋爵大婚。伊丽莎白女王对此“奇怪而且不太可行的求婚”表示惊讶,并对达恩里勋爵违抗命令感到愤怒不已——身为伊丽莎白女王的表亲与臣子,必须在女王的许可之下才得以结婚。五月一日,伊丽莎白女王透过英国枢密院去函警告玛丽·斯图亚特,若她真与达恩里勋爵成婚,“不但不适合、毫无利益可言,且将对两国与两国领导者间的友好关系造成威胁”。若玛丽·斯图亚特不愿遵守,伊丽莎白女王将可能“直接在英国国内挑选一位贵族作为王储”。在塞西尔的带领下,枢密院多数成员都签署了这份文件;值得注意的是,莱斯特伯爵就是例外。许多英国枢密院成员都认为女王的愤怒只是做做样子,因为他们都认定伊丽莎白女王是玛丽·斯图亚特踏入这场灾难性婚姻幕后的黑手。尽管如此,英国政府方面依然认定,玛丽·斯图亚特选择达恩里勋爵作为配偶,就是为了巩固英国王位的继承权,但她这么做,对伊丽莎白女王造成史无前例的巨大威胁;更重要的是,英国天主教徒对事情的发展感到欢欣不已。
尼可拉斯·瑟洛摩顿爵士旋即朝北出发,要捉拿达恩里勋爵回英国,同时也要警告玛丽·斯图亚特,两人的结合“将对两国共同友好关系不利”。瑟洛摩顿爵士奉女王之命,要“尽可能地阻止或拖延这桩婚姻”;显然在她眼里,从不认为达恩里勋爵真的会背叛她。五月十五日,瑟洛摩顿爵士总算抵达苏格兰王宫,并亲眼见证玛丽·斯图亚特真如传闻般“被热烈的爱迷了心窍,早已失去领导人该有的理智”。他感到十分忧心,于是呼吁她要冷静,却仿如对牛弹琴。伦道夫记录道:“她实在太痴狂,甚至有些人以为她被施了巫术。把羞耻完全抛诸脑后。”
随后,尼可拉斯·瑟洛摩顿爵士正式觐见苏格兰女王,并表示伊丽莎白女王的反对。为了维持皇室贵族的优雅,玛丽·斯图亚特要他回报伊丽莎白女王,“她要为自己的婚姻做决定。她再也不要活在只有是与否的世界中。”瑟洛摩顿爵士感受到她猛烈语气背后的警告意味,于是写信提醒塞西尔。
伊丽莎白女王此刻总算明白,玛丽·斯图亚特这辈子都不会接受莱斯特伯爵作为配偶,为了挽回面子,她只好告诉唐迪亚哥大使,罗伯特·达德利也并不同意这桩婚姻,至于大众则普遍认为,其实是伊丽莎白女王无法放弃他。反观莱斯特伯爵罗伯特·达德利这一边,现在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放弃了计划,于是他再度公开表现出追求女王的企图心。因为许多贵族与臣子都很担心女王将无子嗣,也因此使他得到比过去更多的支持。
六月初,唐迪亚哥大使的报告中表示,莱斯特伯爵认为胜利就在指间:“女王似乎也赞成这桩婚姻,而法国大使也认为她会以贫穷之类的原因,回绝查尔斯大公的追求,让自己远离这个泥淖。”唐迪亚哥大使也向枢密院中的重要成员萨赛克斯伯爵表示,他认为伊丽莎白女王可能终身不婚,就算她真的愿意结婚,也不可能要莱斯特伯爵之外的人。萨赛克斯伯爵非常讨厌莱斯特伯爵,对莱斯特伯爵与女王结婚的说法嗤之以鼻。“除了查尔斯大公之外,也没有什么人选配得上她了。”萨赛克斯伯爵断然表示。
就连塞西尔似乎都接受了所谓的宿命论,比起五年前,现在的他对于自己的地位更了然于心,他要自己做好准备,接受达德利作女王的配偶,尽管——在他日后的回忆录中曾记载——这段婚姻对王国毫无利益可言。就个人而言,塞西尔越来越喜欢这个难伺候的女主子,他担心莱斯特伯爵会是个不友善又善妒的丈夫。但显然没有人会反对,莱斯特伯爵现在与诺福克公爵、萨赛克斯伯爵及塞西尔本人齐名,共同成为英国政坛影响力最大的四巨头。
在这四人之中诺福克公爵的势力最小。尽管他是英国独一无二的公爵,也是最高尚的贵族,但却尝尽苦涩、受尽挫折,认为自己的天分全付诸流水。一五六五年的夏天,他开始向萨赛克斯伯爵靠拢,因为两人同样对莱斯特伯爵反感。
萨赛克斯伯爵汤马斯·瑞克里夫(Thomas Ratcliffe)的母亲来自霍华家族,因而与女王的血缘沾上边。出生于一五二五年的他选择走上军事道路,最近刚结束九年爱尔兰中尉役期,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但他却非常积极,有时也十分残忍,只是成就却不如预期。莱斯特伯爵的妻舅亨利·西得尼爵士则是他的手下,但亨利·西得尼爵士并不看好萨赛克斯伯爵的能力,据此,莱斯特伯爵得以对抗萨赛克斯伯爵。这显然有点不公,毕竟萨赛克斯伯爵度过了非常严酷的考验,牺牲了他的健康与精神,他后来因过于羸弱而不得不要求女王将他召回。
萨赛克斯伯爵发现有机可乘,应当组织一个反莱斯特伯爵的团体,而诺福克公爵也愿意参加。他们的秘密成员还有亨斯顿勋爵以及女王的舅舅霍华德勋爵。但很快,莱斯特公爵便召集了一堆支持者,组成了与其相抗衡的团体,夏季来临时,两个派系阵营皆公开持武在宫中与城里昂首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