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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2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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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瑟洛摩顿爵士要求达恩里勋爵与莱诺克斯伯爵,立即与他一同返英,“两人并未谨守职责,身为女王陛下的臣子,在并未考虑女王利益的情形下,企图做出傲慢又放肆的举动”。但他并不知道,事已至此,许多苏格兰贵族也开始支持两人成婚,同时也并未察觉,伊丽莎白女王对莫雷伯爵要求支持的声音十分冷淡;女王表示,若莫雷伯爵的目的只是要给予玛丽·斯图亚特建议,她便乐意支持。身为姐妹执政者,她不能支持反抗力量来对抗另一个神圣的女王。达恩里勋爵拒绝听从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对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十分满意,也有意持续待在这里”——瑟洛摩顿爵士也早已发觉,此刻要改变玛丽·斯图亚特的心意,为时已晚:于是在五月二十一日这天,他通知伊丽莎白女王:“苏格兰女王对达恩里勋爵已经超越一切,态势看来无法挽回。”但他仍成功获得玛丽·斯图亚特的承诺,表示她愿意等三个月再行最后决定。

至此,伦道夫与许多人士早已看穿达恩里勋爵,他一天一天地变得更加傲慢,也开始滥用权势,仗势欺人,这样的态度令人担忧,针对玛丽·斯图亚特一头栽进爱情漩涡,还想仓促成婚,特使表达了忧虑,也说出许多人的心情。他的结论是:女王一定被施了法;“她对达恩里勋爵的爱恋让她性情大变,甚至让她的名誉遭到质疑,地位受到威胁,国家也即将分崩离析。我也预见苏格兰与他国的友好关系即将化为乌有,对国家的伤害将接踵而来。”

针对达恩里勋爵的任何批评,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都不想听,哀伤的伦道夫嗟叹道:“自达恩里勋爵踏上苏格兰国土,便带来无数灾难。女王的未来如何,与达恩里勋爵婚后,她将有什么样的人生,就留给他人去想吧!”对于苏格兰女王“令人摇头叹息的可怜景况”,他感到非常同情,看到她的巨大转变,变得几乎令人无法辨认,他说:“女王陛下舍弃了一切,她的智慧聪颖不再,她的美丽不如以往,她那令人振奋与鼓励的特质,我已经再也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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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女王很少让情感战胜理智,尤其是在婚姻议题上,但有时她也会感受到被逼婚或做决定的压力,大得受不了。一五六五年五月,面临法国方面施压,要伊丽莎白女王即刻决定是否接受查理九世的求婚,以及臣子们殷殷期盼的压力,她在枢密院会议时崩溃痛哭,直指莱斯特伯爵、塞西尔与瑟洛摩顿爵士,要以逼婚的方式摧毁她。她溃堤的情绪让三个男人很是震惊,他们只好尽力安抚她,同时发誓绝不再逼迫她做违反意志的决定,并保证对她忠心耿耿。

六月底,她知道已经无法再拖延下去,伊丽莎白女王正式以对方太年轻为理由,拒绝了查理九世的追求。她告诉德·富瓦特使,对她来说,一个可以让她生下子嗣的丈夫才有用。她强调,她不想让丈夫篡夺权力,控制英国财政、陆军与海军,因为这就是丈夫的主要功能。

由于忧心莱斯特伯爵会乘胜追击,塞西尔、诺福克公爵和萨赛克斯伯爵,动用各种资源希望能促成与哈布斯堡的婚事。马克西米连二世的特使亚当·瑞科维奇(Adam Zwetkovich)于五月份抵达英国,表面上是为了回赠已故君主的勋章,实则为观察伊丽莎白女王是否真心想与查尔斯大公成婚:再一次的拒绝就太羞耻了。他也想借机谨慎观察,有关伊丽莎白女王与莱斯特公爵间的传闻真假;若两人之间清白,便有望重启婚姻协商。

现任的哈布斯堡君主,希望能确定英国这次的诚意,诺福克公爵要求莱斯特伯爵支持这桩婚事,放弃追求女王的念头。毕竟,当下伊丽莎白女王看来对这个计划兴致高昂,尽管不情愿,但莱斯特伯爵只能别无选择地顺从,却发现自己被指派为谈判员之一,要与瑟洛摩顿爵士一起前去与亚当·瑞科维奇协商。若女王最后真与查尔斯大公成婚,莱斯特伯爵将失去所有特权、影响力与女王的偏袒,只能盼望对手的垂怜。法国方面,既然无法透过姻亲关系与英国联手对抗共同敌人西班牙,自然也插手反对英国与哈布斯堡王朝联姻,并且也开始竭尽所能地希望可以说服伊丽莎白女王嫁给莱斯特伯爵。但让莱斯特伯爵生气的是,尽管外界难以看穿女王真正的心思,但女王表现出的态度似乎偏向嫁给查尔斯大公。

莱斯特伯爵感到十分沮丧,因而向唐迪亚哥透露,他觉得伊丽莎白女王绝不可能嫁给他,“因为她心意已决,要嫁给有权有势的贵族,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自己的臣子”。然而唐迪亚哥大使十分欣赏莱斯特伯爵,他抱持着十分乐观的态度,并向菲利普二世回报,表示“罗伯特·达德利的追求还未结束”。但他的主公却下令,要他与奥地利特使合作,让哈布斯堡王朝联姻协商有个快乐的结局,但在此同时还要协助莱斯特伯爵往目标前进,“努力帮助他,若有一天他真的能与女王大婚,让他依然保持对西班牙的友好关系”。

瑞科维奇特使因宫廷传闻而大受鼓舞。当他见到伊丽莎白女王时,他向女王表示查尔斯大公“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她”。但她却言辞闪烁,甚至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泼了他一头冷水:“我从未向任何人保证不嫁给莱斯特伯爵。”瑞科维奇特使却告诉她,罗伯特·达德利是她与查尔斯大公婚姻协商中间“最重要的发起人,也是最友善的倡议者”。

“我会选择独身,”她宣布,“英国女王的使命,并未强迫我一定要为英国利益而嫁。”

随后,她似乎突然又对联姻一事有了兴趣,她突然提起有关她与达德利之间的恶意谣传的这个奇怪的话题:“哈布斯堡王朝会发现,我的举止一向合乎礼节。”然而瑞科维奇特使希望能有更确切的证据,于是“煞费苦心地展开调查关于女王陛下的正直与节操之行动”。当他发现找不到任何一丝有关女王关系杂乱的证据时,他感到十分震撼,于是下了一个定论,有关伊丽莎白女王的种种传闻“分明是妒忌、恶意与仇视下的产物”。至于莱斯特伯爵,也只是“尊贵的女王以真诚、纯洁和最高尚的爱戴来疼惜他,将他视为兄弟”。

经过两次觐见后,瑞科维奇特使始终不明白,对这么棒的婚姻提议,她的态度怎能如此百变无常。“她以聪颖的态度婉拒,对此事一直反复无常,使得她连最深处的心思也糊涂了,因此外界对她的意图,也就有了各种版本的解释。”但她也可能是用点心机,希望让奥地利方面提出更好的条件,到了夏天,伊丽莎白女王对联姻一事,似乎变得更加积极。

瑞科维奇特使发现这一点后,松了一口气,并开始猜想,女王是否会暗中派人前往维也纳一探查尔斯大公的真面目,因此便写信给哈布斯堡王朝君主,提醒他要随时让查尔斯大公保持在最佳状态,并“骑上最好的骏马”才能让英国方面耳目一新。然而伊丽莎白女王并不承认;她依然坚持,要先与追求者见过面,才能决定要不要接受对方,同时表示,她不相信别人的眼光。

“我已强调过上千次,”她暴躁地表示,“我依然没有改变心意,而且永远不会改变。”她又问查尔斯大公是否能秘密出访英国,她表示自己不想让对方认为是宫廷画师与使节们在搞鬼,就像菲利普国王看到玛丽女王的第一眼一样。然而哈布斯堡王朝君主却认为这个提议在欧洲贵族中“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也毫无先例可循”,同时坚持若要查尔斯大公前往英国,就必须要“以适当得体的礼仪相待”,而且两人之间的婚姻协商,必须达到令人满意的约束程度。接着,便出现了有关查尔斯大公的随从费用由谁支付的问题,伊丽莎白女王这边表示,那是哈布斯堡王朝君主的责任,而马克西米连二世则坚持要伊丽莎白女王负责。

随后,女王便开始用宗教难题来捣乱,她坚持自己不该嫁给不同信仰的人,因为两个想法不同的人,无法平和地共处在一个屋檐下,同时指出若两人在宗教上有歧见,对英国王权可能造成严重后果,若查尔斯大公维持天主教信仰,势必走上这条绝路。瑞科维奇特使提醒她,她一直都知道查尔斯大公信仰旧宗教,但伊丽莎白女王却辩驳,表示她一直以为查尔斯大公的信仰不深,因此随时都愿意改变想法。但在听说查尔斯大公不愿改变信仰,同时萨赛克斯伯爵提议让查尔斯大公陪伴女王参与圣公会仪式,然后再私下听弥撒后,女王便准备要放弃联姻计划。然而哈布斯堡王朝君主对这一点十分顽固,坚持要求让他的弟弟与奥地利派出的随从们公开听弥撒。这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仿佛诅咒一般,因为她非常清楚,英国臣民们绝对无法接受,联姻协商仿佛打了死结,但是双方都仍希望能找到妥协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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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五年七月二十九日清晨,尽管已答应了瑟洛摩顿爵士,但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依然在爱丁堡的荷里路德宫嫁给了达恩里勋爵。在这场天主教的盛大婚礼过后,新郎很快露出了真面目——他是个耳根子软又放荡的恶霸,他的傲慢触怒了许多苏格兰贵族。根据伦道夫的报告:“许多人都开始担心,在这些人环伺之下,他的小命可能活不长了。”达恩里勋爵希望自己能正式册封为亲王,但莫雷伯爵却成功地拦阻这件事,而他在法国、西班牙与梵蒂冈的认同下,也只能忍受自己“亨利王”的虚名。

身为天主教徒,多数的苏格兰贵族都不相信他,而且很快就发现,他根本不适合担纲任何政治上的重责大任。他们忍受他唯一的原因,是因为他可能还有点用处。此时,莫雷伯爵在女王的丈夫跟前十分不受欢迎,内战看来一触即发。

听闻玛丽·斯图亚特成婚一事,伊丽莎白女王大为光火,认定她的表亲不信守承诺,破坏国家宗教体制,同时强烈呼吁她尽快与莫雷伯爵达成和平协议,但“性格刚烈的”玛丽·斯图亚特才不愿意。她打算在无人干涉的情形下统治苏格兰,重建天主教信仰,并矢言将苏格兰的反叛领主们“逼到天涯海角”。她自然也无法容忍英国方面的干涉。

为了报复,伊丽莎白女王再度将莱诺克斯伯爵送入伦敦塔,并驰援莫雷伯爵,然而她并不想引发战争,因此她只拨小额款项给莫雷伯爵。八月五日,伊丽莎白女王再度呼吁玛丽·斯图亚特尽快与同父异母的哥哥和解,但玛丽·斯图亚特竟在隔天就宣布他为违法之徒,随后狂妄地向伊丽莎白女王表示:“女王陛下希望她的好姐妹别再管闲事了。”接着,她以瑟洛摩顿爵士拒绝接受达恩里勋爵以亲王名义发给的安全通行权一事为由,逮捕了瑟洛摩顿爵士。事情至此,伊丽莎白女王怒火中烧,当然她也有愤怒的理由。身为女主公,她有权将臣子达恩里勋爵召回英国,但达恩里勋爵却违抗了她的命令。她认定玛丽·斯图亚特在背后撑腰,要达恩里勋爵违背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玛丽·斯图亚特压根儿不想与伊丽莎白女王讨论婚姻大事;于是她所幸在表姑未同意的情形下嫁给了达恩里勋爵。伊丽莎白女王与玛丽·斯图亚特之间从此开始交恶也不令人意外了。从此,她对表侄女的厌恶与仇视便表现得更加明显。而她的第一步,就是从帮助莫雷伯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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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八月,都铎王朝的另一个危机正悄悄成形。尽管姐姐成为皇室污点,但玛莉·格雷小姐——宫廷人士总嘲弄地称她为“驼子玛莉”——依然在宫中,担任伊丽莎白女王的寝宫侍女,女王想要就近看管她。玛莉·格雷小姐现年已二十五岁了,而且没有美貌或才智可言,以那个年代的婚姻标准来说,她的年纪也太大了;当然,伊丽莎白女王也不太可能允许她结婚。

难以寻找能与自己匹配的人,地位卑微的玛莉·格雷小姐爱上了女王陛下的脚夫刘易舍姆区的托马斯·齐斯(Thomas Keyes of Lewisham),这个男人的年龄是她的两倍,而且因为体型关系,被称为全伦敦最大的人。一天晚上九点,在怀特霍尔宫水门旁,脚夫齐斯所住的小屋中,两人在神父的见证下秘密结婚了,而这位神父的身份从未曝光。几周后,玛莉·格雷小姐承认自己有辱女王门风,让女王发了好大一场脾气。女王将脚夫齐斯交付舰队街监狱判坐牢三年,随后在答应永远不与妻子见面的条件下,他才顺利出狱。女王不择手段地设法让这段婚姻被判无效,但伦敦主教格林达尔拒绝合作,让女王苦恼不已。

玛莉·格雷小姐则被送往白金汉郡切克斯——也就是现在英国首相居住的地方——并在威廉·霍特里的看管下接受软禁。经过一段时间,她又辗转被送往萨福克公爵遗孀凯瑟琳·魏勒比在格林尼治的家,公爵夫人待她不薄,并对塞西尔表示:“玛莉·格雷小姐为自己的错误感到羞耻,甚至常常都吃不下。我怕她会因为懊悔而死,给她一点安慰不为过。”虽然大受打击,但玛莉·格雷小姐仍大胆抗命,在每一封信件的最后署名“玛莉·齐斯”。她也为自己的顽固付出了代价:一五七一年,她的丈夫死后,女王拒绝让她披上丧服。然而,在丈夫死后,女王偶尔会批准她回宫,只是玛莉·格雷小姐的身体遭到悲伤的折磨,鲜少能享受女王给予的权利。

事实上,两人的婚事对女王一点影响也没有:齐斯没有贵族血缘,也没有政治野心。玛莉·格雷小姐从未觊觎过王位。两人也都未涉及任何叛国行动。如此严苛的惩罚,显示女王对于英国王位继承问题非常敏感。

在女王前任家庭女教师凯瑟琳·艾希莉去世带来的冲击下,玛莉·格雷小姐不诚实的举动为伊丽莎白女王带来的苦恼心情,变得更巨大。从小凯瑟琳·艾希莉带着她长大,取代了她那无缘的母亲,她年少时的那些黑暗日子,都是凯瑟琳·艾希莉陪她度过。后来斯罗普郡的阿格连比老师(Mistress Eglionby of Shropshire)取代了凯瑟琳·艾希莉,然而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她的人生从此不同了。她失去了一位挚友,失去了一位真正爱她的人,失去了一位敢在需要时指责她的人。

玛莉·格雷小姐的背叛与艾希莉老师之死,这两件令人沮丧的事情让女王心情大坏,在塞西尔的记录下,当年八月“女王似乎感到很受莱斯特伯爵冒犯”。而且原因十分明显,达德利竟胆敢与伊丽莎白女王的一位表亲兼知己眉来眼去,这个对象就是美丽的红发女孩莱蒂丝·诺利斯,四年前她曾与赫里福德子爵(Viscount Hereford)成婚,而且“她也一直是宫廷中最美丽的女孩之一”。她的父亲是佛朗西斯·诺利斯爵士(Sir Francis Knollys),母亲则为凯瑟琳·凯利(Katherine Carey),而凯瑟琳·凯利的母亲玛莉·波林(Mary Boleyn),则是伊丽莎白女王的母亲安·波林的妹妹。部分人士认为,瑟洛摩顿爵士刻意让莱斯特伯爵陷入一段暧昧情事,目的就是要了解伊丽莎白女王是否有嫁给他的想法。若没有,瑟洛摩顿爵士希望能拉拢莱斯特伯爵,一起促成英国与哈布斯堡王朝的联姻。

若此传闻为真,瑟洛摩顿爵士此举显然得到反效果,为了报复,妒火熊熊燃烧的伊丽莎白女王开始对莱斯特伯爵的朋友汤马斯·希尼治爵士(Thomas Heneage)刻意展现出好感。希尼治爵士从一五六〇年起,一直担任枢密院传令官,而且是安全的已婚身份。“这个年轻人的机智与风度令人愉悦”,而他那“与生俱来的优雅生活态度与和蔼可亲的谈吐,仿佛出生贵族之家”。在学术与政治上,他并不是省油的灯,超凡的天分为他赢得在皇室财务管理室的重要职位,后来甚至进一步成为皇室管家。

女王对希尼治爵士的注意,让莱斯特伯爵气愤难平,两人也因此发生几次冲突。随后,莱斯特伯爵要求女王答应,让他“和其他人一样可以回家生活”,这等于是火上浇油。女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还因此愠怒了三天。接着女王派他前往当时正发生流血冲突的温莎,莱斯特伯爵因而指称女王一代新人换旧人,伊丽莎白女王则用同样一句话予以反击,并表示为自己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感到懊悔——“及其他好臣子们!”塞西尔向一名友人透露:“女王怒火中烧,用非常讽刺的语气,责骂他关于希尼治爵士的事情及他和子爵夫人的暧昧情事。”

而莱斯特伯爵用霸道的态度对待女王的一名仆人,也让女王愤怒不已,于是女王公然在宫廷上对着莱斯特伯爵大吼:“该死的畜生,我总希望你好,但我的宠信似乎不足以断绝他人的干涉。若你想在此称王,我会让你知道你的下场。这个国家女人当家,不是男人。”写了伊丽莎白年代宫廷回忆录的罗柏·侬顿爵士(Sir Robert Naunton),也记下了这次的意外事件,“让莱斯特伯爵非常沮丧的是,他那惺惺作态的谦逊,反而成了最佳美德”。

由于受到了相当大的警告,莱斯特伯爵接下来几天都将自己关在房中,而希尼治爵士则被悄悄送出宫。后来,在违反心意的状态下,塞西尔与萨赛克斯伯爵苦劝女王与莱斯特公爵和好。伊丽莎白女王将他召至跟前,两人对泣,言归于好。

然而对莱斯特公爵来说,这是人生中一个年代的结束。他与女王的关系有了改变:初恋那种使人心醉的热情已灭,他认为女王最终会嫁给他的那种笃定,也烟消云散。今后他仍会爱着她,但那会是一份更深沉的爱,更无私的爱,就像结褵多年的丈夫对太太的爱一般;更重要的是,这一份爱,让他能在别处寻找在女王身上得不到的那份满足。

达德利对莱蒂丝的暧昧之情很快就燃烧殆尽,随后希尼治爵士则返回温莎:女王永远拒绝不了男性的爱慕,此后女王一直对他展现相当的偏宠。一直到她的热情冷却变回友情,莱斯特伯爵与希尼治爵士才恢复友谊。

那年夏天,用帅气的外表掳获女王心的不只有希尼治爵士。第十代欧蒙德伯爵兼爱尔兰财政大臣,也是女王远房表亲的托马斯·巴特勒(Thomas Butler)来宫中做客,女王开始注意到他。被人称为“黑汤姆”(Black Tom)的他年纪与女王相仿,曾在她父王的朝廷接受栽培,因此她本来有机会与他更为熟识。他很有魅力、令人称羡,接下来一整年几乎都长伴女王左右。但莱斯特公爵知道两人没什么,当约克大主教大胆告诫女王不应与欧蒙德伯爵走得太近时——女王那都铎家族的脾气爆发了——而莱斯特伯爵则站在她这一边。

住在温莎的时间,女王多数都在骑马打猎。西班牙大使唐迪亚哥发现,她实在太热衷了,却“让所有人都累翻了,对侍女与臣子们的表现,她感到十分丢脸。但对他们来说,疲惫胜过了愉悦”。

在温莎期间,一天,伊丽莎白女王、唐迪亚哥及一名意大利特使在公园中漫步,唐迪亚哥大使对女王不断要求查尔斯大公亲自访英感到厌倦,于是小小嘲弄了她一下,问她有没有在他的房间或哈布斯堡王朝特使的房间里看到没见过的人,她是否满意?

女王大吃一惊——陷入恐慌。在无语之中,她慌乱地看着唐迪亚哥身后意大利特使的表情,特使迸出的笑声令她困窘。伊丽莎白女王随即会意这是个笑话,于是冷静下来,表示若查尔斯大公愿意放下尊严,用这样的方式来访也不错。

“偷偷告诉你们,有蛮多欧洲贵族,都用这种方式来跟我见过面。”她神秘地透露这件事。

在玛莉·格雷小姐事件过后,对女王来说,确立王储一事变得更为重要。八月十四日,瑞科维奇特使受召,带着伊丽莎白女王给哈布斯堡王朝君主的一封信返国,信中提及“高贵的答案”。瑞科维奇特使十分有信心,此事将有正面结果,而塞西尔也告诉自己:“感谢老天,女王陛下总算愿意面对婚姻了。”在写给驻扎在巴黎的托马斯·史密斯爵士的信中,他表示:“许多人都认为查尔斯大公将会访英——若他真的成行,并且与我方在宗教议题上达成共识,让他与女王陛下都能接受——这件事应能成功。”

当得知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以查尔斯大公不该迎娶异教徒为由,正用尽各种方法阻挡两国的婚姻协商时,他感到愤怒异常。唐迪亚哥却认为,伊丽莎白女王根本一点也不想嫁给查尔斯大公,而且坚持“若伊丽莎白女王真要结婚,对象也一定是莱斯特伯爵”。

菲利普国王则已然下定决心要成为英国重返天主教阵营的桥梁,但要完成这神圣的使命,现在还不是时候。菲利普国王认为,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就是“英国宗教信仰重建的唯一门路;其他的方法都不通”。但这并不代表他主张推翻伊丽莎白女王,毕竟这个方法实在太危险。他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玛丽·斯图亚特耐心等待,直到英国王位确定传到她手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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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伯爵与他的叛党们此时已退到格拉斯哥,但无论去到哪,玛丽·斯图亚特都领着军队步步进逼。十月六日,叛党逃往英国,盼能得到伊丽莎白女王的捐助。接见莫雷伯爵时,伊丽莎白女王身着黑色服装,让他一直跪着不起身,并公开斥责他反叛神圣的王权:“我们不会收留任何违抗王权的臣子,因为我们知道,全能的神将因此惩罚我们,为我们的王国降下灾祸。”至于援金,一毛也没有,但莫雷伯爵可以待在英国境内作流亡分子。在历史上著名的“大追捕”行动中,玛丽·斯图亚特派出军队,到苏格兰以外的地方搜捕叛党,和平反战的伊丽莎白女王,完全没有帮助莫雷伯爵,从而让玛丽·斯图亚特轻易获得胜利。

但胜利的喜悦却十分空虚。难以驾驭的苏格兰领主们变得更难以控制,达恩里勋爵时常醉醺醺的,苏格兰臣子们则如此形容他,“冥顽不灵、高傲自大又堕落”,甚至会在爱丁堡街头与人起争执。伦道夫则形容这个人“厚颜无耻、横行霸道,总认为别人不够尊敬他”。玛丽·斯图亚特对他的痴迷已成过去,年纪轻轻的两人之间起了不少不愉快的“冲突”(争执)。之前玛丽·斯图亚特总仰赖威廉·梅特兰大使的建议,现在则总向她的意大利籍秘书戴维·里奇欧倾诉。“戴维爵爷”是宫廷中其他臣子对他轻蔑的称呼,他来自皮埃蒙特,一五六一年时随着萨瓦大使一行人,来到苏格兰宫廷。玛丽·斯图亚特认为他低沉的嗓音很有磁性,于是说服他留在苏格兰宫廷中,参加四重唱。玛丽·斯图亚特将他立为法国秘书后,他也与达恩里勋爵有了好交情。一五六五年六月时,根据伦道夫的记载,里奇欧秘书俨然成为“无所不能的人”。

里奇欧秘书的影响力日增,玛丽·斯图亚特女王也更加宠爱他,让达恩里勋爵对这傲慢自负的意大利鬼子的怨恨也越来越多。除此之外,想要得到玛丽·斯图亚特的宠信与恩赐的人,也都必须先贿赂里奇欧秘书才能见她一面。若他是个伟大的贵族人士,这一切就较为合理,但他不是,因此他很快成为众人敌意、嘲弄与愤怒的对象。婚姻失败,又受到活泼的里奇欧秘书吸引,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因而未能察觉她那不妥当的偏袒造成的问题日渐滋长。

流亡境外的新教领袖们则将情势算计得很清楚,同时决定返回苏格兰境内,盼望能打倒里奇欧势力——若他们够幸运的话,当然还要除掉达恩里勋爵。他们在苏格兰境内有个帮手梅特兰,他也十分妒忌这个意大利鬼子,竟能在女王面前取代他的地位,甚至他们也赢得了达恩里勋爵的友情,他有个不同的妒忌理由:他认为自己的太太与里奇欧秘书有染,而反叛军领袖们也乐于灌输他这样的想法。而达恩里勋爵本人内心的愤恨也异常痛苦,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得到法理上应得的权力,而且玛丽·斯图亚特也不愿与他讨论政务。

十二月时,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宣布有孕。然而她的婚姻显然有名无实,因为两人之间都尽可能地闪避彼此。在玛丽·斯图亚特费心处理政事时,达恩里勋爵多数的乐趣都来自打猎。若她感到寂寞,需要人逗她开心时,总是由里奇欧秘书陪伴在她身边。

10 令人悲痛的肮脏事

一五六五年十一月份,莱斯特伯爵与诺福克公爵间的“大冲突”,达到史无前例的高点。两边派系人马开始穿上专属制服,莱斯特伯爵的支持者皆穿紫色,而诺福克公爵与萨赛克斯伯爵阵营则以黄色为主。这些派系中的新血,都倾向诉诸暴力与叫嚣来解决分歧,两边阵营的紧张情势一度危急,让萨赛克斯伯爵向女王投诉他的太太有生命危险。

伊丽莎白女王非常清楚,自己对莱斯特伯爵的偏袒,就是这些麻烦事的问题根源,然而莱斯特伯爵甚至吹嘘自己是个“有女王陛下撑腰,便什么也不用倚靠的男人”,让事情更加恶化。女王曾在谒见室中公开警告他,要他不要表现得与女王太过亲近,招致妒忌,盼能化解纷争。

这次她亲自担任这些派系之间的协调者,坚持要双方放下争执。亨利·西得尼爵士从爱尔兰写信给莱斯特伯爵:“听说您最近做出极大退让。”但他却同时煽风点火:“也许您与对方能装作表面和谐,但在确定之前别轻易相信,因为这样的信任通常都会带来背叛。”宫廷中许多人也有相同的看法,在双方谦恭有礼的虚假外表下嗅到火药味。

是月,德·富瓦大使发现,莱斯特伯爵依然疯狂追求女王,而莱斯特伯爵的对手们也感觉与他假装友好非常容易。诺福克公爵却是唯一的例外。

十二月初,诺福克公爵觐见女王,他趁这次机会大大鼓吹婚姻的好处,以及稳定继位问题带来的利益。他向伊丽莎白女王表示,英国宫廷中多数有权的臣子都希望她嫁给查尔斯大公。若有人支持女王与莱斯特伯爵成婚,也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女王心之所向,“绝不是因为他们认为这段婚姻能为英国带来任何利益,或对女王的尊严有任何帮助”。伊丽莎白女王一直以礼貌的态度聆听诺福克公爵的说法,但却拒绝说出任何确定的答案,接着她答应了诺福克公爵退下的请求,这次的会面才结束。

很快,在那之后,诺福克公爵去找莱斯特伯爵,并警告他别忘记自己前一年夏天允诺过放弃对女王的追求。莱斯特伯爵非常克制地不与他发生龃龉,诺福克公爵接着带着自己为王权与国家争一口气的骄傲返家。

这一年的圣诞节,莱斯特伯爵信心满满地,再一次请求女王嫁给他。女王一如往常地回以模棱两可的话,故意要他等到二月份的圣烛节才有答案,但接下来几天,女王似乎非常认真地思考他的求婚。宫廷中流言满天飞,而莱斯特伯爵则大大利用了他成为亲王的可能性,在这段时间内树立了更多敌人。德·富瓦大使则私下向唐迪亚哥大使发誓,“女王在新年之夜一定与莱斯特伯爵上床了”,但唐迪亚哥大使并未完全采信他的说法,认定这是他居心叵测想要践踏女王的贞操,破坏女王与哈布斯堡王朝联姻的机会。

在主显节时,因为希尼治爵士被选为“第十二夜国王”,整夜都将由他来主持宫廷宴席,因此莱斯特伯爵与他爆发了新一轮的冲突。在进行一个益智游戏的时候,希尼治爵士逼迫莱斯特伯爵问女王,心里最难消除的是什么?——是妒忌还是恶意搬弄是非的人散播的邪恶想法。

“罗伯特·达德利伯爵因为不便拒绝,只好服从。女王礼貌性地表示两者都很难消除,但对她个人来说,妒忌更是难以抹去的情绪。”莱斯特伯爵以为这句话是冲着他来的,女王故意暗示莱斯特伯爵对她不忠,于是莱斯特伯爵给了希尼治爵士一个口信,表示因为他无理的举动,将“用棍棒来惩戒他”。希尼治爵士于是反驳:“这样的惩戒一点也不公平,若罗伯特·达德利伯爵冒犯了他,将会尝到他的剑有多利。但罗伯特·达德利伯爵却只回答,希尼治爵士不是他的对手,因此他会把惩戒的时间,延后到他认为适当的时机。”法国大使表示,希尼治爵士向女王告了状,让女王对莱斯特伯爵感到气恼不已,甚至向他发飙,“若因为她的宠爱,让他变得如此傲慢无礼,他应该尽快改正态度,否则女王能提拔他也能贬谪他”。“陷入忧愁”的莱斯特伯爵,接下来几天都关在房里足不出户,他这样的举动达成了预期的效果,让女王的怒气很快就变成了原谅。很快,威尼斯方面就出现了相关传闻,指出伊丽莎白女王想册封他为公爵,并嫁给他。圣烛节来了又走,女王这边却杳无音讯,很快大家就明白,伊丽莎白女王只是又使了她最著名的一招——拖延战术。

诺福克公爵依然决心要将莱斯特伯爵斗倒。表面上,两人都尽心尽力地想要维持友好,但两人彼此之间的憎意依然十分明显。因此当法国国王出于对嘉德勋章的感谢,准备要授予伊丽莎白女王的两位臣子圣米迦勒勋章殊荣,并且人选由她决定时,她提名了莱斯特伯爵与诺福克公爵,典礼时间就定在一月二十四日。

诺福克公爵怨恨莱斯特伯爵得到的一切荣耀,于是拒绝参加,经过女王多方说服才让他答应出席。典礼当天,诺福克公爵与莱斯特伯爵穿上了白色与黄褐色的天鹅绒礼袍,装饰着金色与银色蕾丝绲边,两人先在怀特霍尔宫的“大议事厅”等待,接着才前往进行授勋仪式的礼拜堂。在两人礼貌周到的外表下,憎恨的情绪已到达沸点。女王对此授勋仪式也意兴阑珊。在法国方面将这个勋章赠予达恩里勋爵后,女王便发现圣米迦勒勋章如此浮滥地发给了太多人,也降低了圣米迦勒勋章本身的价值。

典礼过后不久,诺福克公爵从塞西尔处听闻女王的宠臣完全忽视自己的诺言,依然持续追求行动,诺福克公爵于是去找莱斯特伯爵,坚持要他放弃任何一丁点儿想要娶女王的意图。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支持哈布斯堡王朝的联姻计划。莱斯特伯爵同意尽可能地帮忙,但前提是不能让伊丽莎白女王觉得自己不喜欢她,这样她可能会“发女人脾气,毁灭他”。他非常信守承诺,真的跑到女王跟前,要求女王为了自己也为了国家着想赶快结婚,当然也可以阻止别人继续诬赖他阻挡女王的婚姻之路。

不久之后,伊丽莎白女王在一次与唐迪亚哥大使在怀特霍尔宫的私人花园散步时,因为莱斯特伯爵无私地要伊丽莎白女王为了英国尽快结婚而向大使出言盛赞。事实上,阻挡女王婚姻之路的,并不是她对莱斯特伯爵的私情,而是哈布斯堡王朝君主不答应她的条件。一月份,当马克西米连二世要求她放松条件时,她依然紧守底线,表示若自己嫁给一个不同信仰的男人,将会造成“千千万万个麻烦事”。

莱斯特伯爵真正的感受随后也浮出台面,当伊丽莎白女王沉醉在与欧蒙德伯爵的调情之中时,莱斯特伯爵生气了。他与女王吵了一架,什么目的也没达成,愤而离宫。诺福克公爵也离开了,一直在乡间待到九月。

莱斯特伯爵受够了。他厌倦了冲突与诡计,同时对于自己因女王不婚而遭到的指控感到郁闷。人们以为他大大地影响了女王的决定,但其实根本不是。他成为政府运作失当的代罪羔羊,但政府运作成功时的归劳都归功于女王,与他无关。在他离宫的那段时间,塞西尔与瑟洛摩顿爵士,为他提供国家与宫廷内许多情报,他向塞西尔透露自己对于女王能好好结婚,一点也不抱希望;瑟洛摩顿爵士则建议他远离宫廷,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他的确没有回宫的打算,对女王的脾气及女王要他演出的累人的追求戏码也都倒尽了胃口。

* * *

一五六六年二月,达恩里勋爵听闻里奇欧总待在玛丽·斯图亚特房中,和她进行“秘密活动”,而且还可能是她腹中那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这个传闻到了十七世纪初期依然广为流传),再也受不了太太背叛自己的所有传言;同时他也不想再忍受作个无实权的国王。于是他向身边的人清楚表明,自己除了得到执政王权之外,什么也不要,若有人能协助他成功达成目标,他就会竭尽所能地协助苏格兰新教。对于那些肆无忌惮的苏格兰领主们而言,他们一致地讨厌里奇欧秘书的影响力,希望他和达恩里勋爵远离苏格兰政治圈,而这个提议正好让达恩里勋爵如同待宰的羔羊。看来年老体衰的拉斯文勋爵帕特里克(Patrick,Lord Ruthven)与摩顿伯爵(Earl of Morton)是主要共谋,但许多证据强烈显示他们只是挂名,来掩护背后流亡的莫雷伯爵与反叛军的行动,而后者正暗中蛰伏,希望能重新站上权力的浪头。

这些共谋的人决定在苏格兰女王的面前刺杀里奇欧:他们知道玛丽·斯图亚特已经怀孕六个月,从而希望能因而伤害她与未出世的孩子,让她变得无生育能力。在领主们表面上的支持下,达恩里勋爵便开始妄想自己被立为亲王,或者万一玛丽·斯图亚特死于生产过程,他就能成为摄政王,甚至取而代之坐上王位。无论玛丽·斯图亚特未来命运如何,他都认为自己将在苏格兰称王,就算她身心健全地在政变中存活下来,胎儿也未受伤害,叛党们表示,可以随达恩里勋爵高兴,将玛丽·斯图亚特囚禁在史特林城堡中。

但达恩里勋爵的同党们有其他的计划。他们想在时机确定的时候,演一出戏给玛丽·斯图亚特看,让她以为达恩里勋爵独自策划谋杀里奇欧的计划,而且还试图想要伤害她,以煽动玛丽·斯图亚特判他叛国罪——最终将处以极刑。这一石二鸟之计,将为他们一次除掉两个不受欢迎的眼中钉。

托马斯·伦道夫在苏格兰宫廷中听到消息,于是在二月十三日通知了莱斯特伯爵:

我非常确定,现在的苏格兰女王对这场婚姻感到后悔莫及,她彻头彻尾地痛恨她的丈夫。我也知道,若宫廷中的谋反计划真的进行顺利,在女王丈夫的同意下,戴维·里奇欧十天内便会人头落地。更多令人悲痛的肮脏事,不断传进我耳里——甚至还有对付苏格兰女王本人的计划。

莱斯特伯爵并不想如实回报。尽管如此,塞西尔与英国枢密院也已经发现这个谋刺计划,也猜测出苏格兰女王将遭受的伤害。但一直到叛党行动之后,伊丽莎白女王才知道:三月六日,伦道夫便要求塞西尔通知女王谋反计划,但他的信件并未及时送达伦敦。

叛党们原定于三月十二日进行谋刺计划,但因担心伦道夫背叛他们,因而提前三天行动,以免伊丽莎白女王插手阻拦。一五六六年三月九日,拉斯文勋爵带着一批持械男子进入荷里路德宫,这时怀孕六个月的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与阿盖尔小姐和里奇欧正在用膳,里奇欧虽身在女王面前,却并未依照礼俗脱下帽子。突然间达恩里勋爵、手持武器的拉斯文勋爵和一群人闯入房里,将女王推向一边,抓住了意大利籍的秘书里奇欧,里奇欧随即大喊:“侍卫!侍卫!快救我,我的夫人!”同时一手抓住了玛丽·斯图亚特的裙摆。持械男子将他拉开,接着他被拖进隔壁房间,被以残忍野蛮的手段谋杀了,死时身上有五十六处刀伤。玛丽·斯图亚特被人强行压制以免她前去营救,后来她表示其中一名叛党,拿着上膛的手枪对着她隆起的肚子。当她询问达恩里勋爵为何做出“如此缺德的肮脏事”时,他破口回骂表示“这两个多月来,她陪伴戴维的时间比陪他还多”。

在震惊之中,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被幽禁在房中,但接下来的两天内,她设法说服了她那不太聪明的丈夫,这群叛党接下来要谋杀的目标就是他。达恩里勋爵被吓得惊慌失措,背叛了所有参与谋刺计划的叛党人士,玛丽·斯图亚特随即明了,这场反叛行动真正的目标是她。三月十一日子夜,苏格兰女王夫妇从后方的阶梯悄悄离开,穿过仆人们的住处逃离了皇宫,跨上马,飞也似的在夜里穿梭了二十五英里,终于抵达敦巴。

苏格兰女王在敦巴决定为里奇欧之死复仇,于是召集了八千人的军队反攻爱丁堡,终于在三月十八日重新夺回首都控制权。然而叛党们早已逃离爱丁堡,并且热血沸腾地准备报复达恩里勋爵的背信弃义。不久之后,玛丽·斯图亚特便发现达恩里勋爵涉入里奇欧之死的程度甚深,夫妻两人之间的短暂的和解至此戛然而止。两人的感情至此破裂,玛丽·斯图亚特将达恩里勋爵排除在所有政务之外。尽管他仍住在宫中,但总被视为一个乖戾愠怒又危险的麻烦人物,而且持续受到监管,以免他又涉入任何阴谋中。

当玛丽·斯图亚特从敦巴寄出一封充满情绪与画面的信件,通知伊丽莎白女王里奇欧之死与达恩里勋爵涉案的情事时,伊丽莎白女王对玛丽·斯图亚特遭受的一切磨难,感到十分惊恐。伊丽莎白女王将玛丽·斯图亚特的一幅缩小画像挂在腰间,召见了唐迪亚哥大使,花了整整一个小时与他讨论这件邪恶的事情,她告诉唐迪亚哥大使:“若我是玛丽·斯图亚特,我一定会拿起丈夫手中的那把剑刺向他。”她随即想起自己谈论此事的对象是唐迪亚哥大使,于是很快地加上一句,自己绝对不会这样对待查尔斯大公。

返回爱丁堡后,玛丽·斯图亚特发现莫雷伯爵表示愿意协助她。她在危险中的表现让莫雷伯爵大为激赏,莫雷伯爵花了一番工夫说服她,自己站在她那一边。她让莫雷伯爵重回议事厅堂,在她怀孕后期,莫雷伯爵渐渐地成为苏格兰实际上的统治者,也让自己能与伊丽莎白女王匹配。苏格兰贵族们不想再与达恩里勋爵啰唆,毫不掩饰他们对他的轻视。

苏格兰发生的恐怖事件,让伊丽莎白女王为玛丽·斯图亚特感到十分忧心,于是要她放下双方歧异,因此有一段时间,两位女王间的关系大有进展。两位表亲再度鱼雁往返了一段时间,伊丽莎白女王扮演较年长、较有智慧的姐姐角色,提供许多宝贵意见,同时也为玛丽·斯图亚特祈祷,希望她生产时经历短暂痛苦获得甜美果实。“我,”她表示,“也‘怀着’极大的期待,盼望听到好消息。”玛丽·斯图亚特充满感激之情,于是献给伊丽莎白女王一个最大的荣耀,询问她是否愿意当孩子的教母。

玛丽·斯图亚特对这位“最亲爱的姐妹”如此努力促成她的愿望十分感激,英国王位继承问题的紧张情势,似乎也减缓不少。在玛丽·斯图亚特的眼里,查尔斯大公是最适合表姑的配偶人选,于是热切地为联姻计划背书。

* * *

伊丽莎白女王与莱斯特伯爵的冷战只维持了两星期:一如往常,女王无法忍受没有他的生活,到了三月底,因为“讨厌”他不在的日子,女王派了一位侍女桃乐丝太太,前去告诉他:“你那轻率的举动影响了她,女王陛下因你长时间不在而变得苛刻。”四月一日,莱斯特伯爵便重返宫廷,在伊丽莎白女王表示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后,两人再度和好。

塞西尔暗自说服自己,要让女王对宠臣的感情顺其自然,他努力调整心情,接受女王可能嫁给莱斯特伯爵的结果,但他自然对这样的发展不太满意,不只是他的个人因素,还因为他深深相信,两人成婚无法为英国带来任何益处。四月份时,他着手制作了一张图表,将莱斯特伯爵与查尔斯大公做比较,在每一个评比的项目中,莱斯特伯爵几乎都输:他出身平凡家庭,在“财富、受人敬重的程度与权力”上,他样样都无法为这段婚姻加分;他与前妻并未生子,他可能也无法生育。这可能是“一段充满色欲的婚姻”,这样的婚姻始于放荡将终于伤痛。查尔斯大公“受人尊崇”,而莱斯特伯爵则“受许多人唾弃,还因前妻之死蒙羞”。若他娶了伊丽莎白女王,“世人将认为有关伊丽莎白女王与莱斯特伯爵之间的流言蜚语都是真的”。

就如以往在信件中的坚决般,塞西尔总认为这些流言是错误的;他也深信,时间一久,伊丽莎白女王将会接受与哈布斯堡王朝的联姻,他总是在心中祈祷,神会将她的心导向这个方向,否则她统治之下的英国将充满麻烦、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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