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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2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总而言之,这个年代多数的伊丽莎白一世画像,其实都是经过修改的形象。历史上所有的画家都相当谄媚、愚忠,但在伊丽莎白女王年代,她的画像其实是刻意要展现出四十五年来完全不变的形象。只要比较维多利亚女王最初的照片与同一时期所谓的真实肖像画,就会知道肖像画与真实反映一切的相片差异有多大。而在伊丽莎白一世的年代,这样的差异,无疑发展到极致的境界。

14 鲜艳华丽、合乎礼仪又富丽堂皇的宫廷

将全欧洲最壮丽的宫殿作为布景,伊丽莎白女王的宫廷大戏如火如荼地上演。多数的场景都位于泰晤士河沿岸,除了要有良好的排水系统外,这样一来女王便能轻易地靠着驳船移动。部分宫殿则通过女王专用的道路连接到伦敦,也就是所谓的英皇大道,包括切尔西、里奇蒙德与汉普顿宫,以及在泰晤士河南岸,从兰贝斯宫到格林尼治,再到艾尔萨之间的蜿蜒小路。

这些宫殿的数量并不少于女王的华服与女王生命中重要时刻的仪式,当然也是个人王权明显可见的象征。在这些宫殿中,有超过两千条亨利八世指定使用的绣帷,时至今日仅剩二十八条留在汉普顿宫中,还有更多是他的孩子所需,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绘画与艺术品收藏。

都铎王朝常四处出巡:一次迁徙的人数可能高达一千五百多人,因此卫生设备便是最重要的需求。约翰·哈林顿爵士便曾抱怨:“就算是在国内最优良、最高贵的宫殿中,尽管备有污水池、排水管、污水闸门,并让可怜的人们帮我们清扫、冲洗,但整个环境还是臭得让人厌恶不已!”伊丽莎白女王的马桶都有盖子,而侍女们则不断清理,但其他的仆人还必须服侍宫中的其他人,因此许多人喜欢到庭院中透透气或坐在墙边,也就不令人意外了。一直到一五九六年,约翰·哈林顿爵士才发明了马桶与厕所;一年内,伊丽莎白女王便在里奇蒙德宫装设了一个。

另一个问题在于地方上的粮食供应有限,宫廷移居当地,为当地人的饮食带来许多限制。经过一段时间,宫廷就得移居别的宫殿,清空打扫原本居住的地方,也恢复当地粮食的贮存量。因此,伊丽莎白女王也不得不时常在各宫殿之间迁徙。她与许多较重的行李,只要可行,都会靠着驳船移动,宫廷中的其他人与较轻的物品则靠着陆运前进。

尽管各处宫殿既辉煌又华丽,但在女王的命令下,各处宫殿都紧抓开支。若皇室主管会计的花费超出每年皇室可运用的四万英镑预算,就大难临头了。女王的各处宫殿修缮费用主要来自地税。除了温莎城堡之外,伊丽莎白女王花费极少的费用在重建与扩建宫殿上——这一点与她的父亲非常不同。经费主要用在维护皇室宫殿的外观;而臣子们的薪水,则从亨利八世时期至今未变。

除了皇室宫殿之外,伊丽莎白女王也继承了六十座城堡与五十座宅邸,多数都卖或租给了臣子们,例如伦敦的查特豪斯宅邸、杜伦宅邸与贝纳德城堡。除了皇室出巡时可用的宅邸外,她也任由部分皇室建筑逐渐毁坏。斯庄特的索美塞得宅邸则常作为外国宾客居住之用,但在伊丽莎白女王任内,也曾在此居住了十四回。高特的约翰所留下的萨伏伊城堡,则被改建为医院,克勒肯维尔的圣约翰修道院则被改建为节庆典礼官办公室。伊丽莎白女王的衣橱则放置在圣安德鲁丘的皇室衣橱中。她主要居住的宫殿都是“交通方便的建筑”,也就是泰晤士河谷沿岸的宫殿。

西敏宫,英国皇室在伦敦的住所之一,也是十一世纪以来英国政府运作的主要机关,于一五一二年不幸遭到焚毁,只留下部分高塔与烟囱。对面的怀特霍尔宫,是伊丽莎白女王最主要的居所,她在此居住的时间比其他地方都长。怀特霍尔宫是一个庞大又不规则的建筑,占地二十三公顷,宫中有两千间房,尽管多数的房间都又小又窄,它却是欧洲最大的宫殿。它原名约克宫殿,这个宫殿原为约克大主教在伦敦的居所,后于一五二〇年代由沃斯红衣主教献给了亨利八世。亨利八世扩建了这座宫殿,将它变得尽善尽美。到了伊丽莎白女王的年代,它最出名的就是充满中世纪风情而非文艺复兴风味的特殊装潢。其中充满许多古意,活灵活现的壁饰来自十三世纪,而在建造年代较近的枢密室中,有小霍尔班描绘都铎王朝的大型作品:亨利七世与亨利八世肖像,以及他们的妻子们画像。一位观察家曾表示:“国王就站在那里,展现出崇高的权威感,栩栩如生,让一旁的人为他的出现感到窘迫、自惭形秽。”而伊丽莎白一世就喜欢站在这些画像前接见宾客,以强调自己是大人物后裔的身份。

金碧辉煌的怀特霍尔宫中宽敞的谒见室有非常典型的规则可循:大厅随后是警卫厅,接着才能进入谒见室,最后才是由黑棍侍卫看守的枢密室,这群侍卫会进行筛选,只有女王钦准的人才能进入。女王几乎一整天都待在这里面;晚间她则透过玩纸牌游戏或与亲信聊天,轻松一下。在谒见室之后的则是女王的私人空间,也就是“内殿”,只有享有特权的人可以进入:内殿包括了供女王紧急撤退的密室、寝室与许多小型的密室。

穿着得宜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大厅、警卫厅与谒见室,也才能看到女王正式工作的一面,或是她来回穿梭在皇室礼拜堂的身影。当她不住在这些宫殿中时,宾客便得以在引导人员的陪伴下参观这些房间,甚至可以进入女王寝室,但仍有不少人抱怨:“所有的帷幕都被拆走了,白白的四面墙,其实也没什么好看。”当女王住在里面时,大厅尽管空间狭窄,仍会举办宴会、历史剧与戏剧演出,一五八一年时,伊丽莎白女王在布道堂隔壁新建了一座宴会厅,让臣子们能在露天空间下聆听布道。

伊丽莎白女王的寝室能遥望泰晤士河。一名德国宾客保罗·亨兹纳(Paul Hentzner),便于一五九八年发现女王的床“是由各种不同颜色的木头组成,被褥则由丝、天鹅绒、金、银与各种材质装饰”,主要的布料则是在印度染色的丝。此外还有放着丝质桌巾的餐桌,绑上坐垫的椅子,以及“两个制作精美的小橱柜”,用来收藏女王的墨宝。一个“用满满的珍珠装饰外表”的珠宝箱则装着女王的手环与耳环。隔壁则是一间有镀金天花板与“设备完善的厕所”的房间。亨兹纳大使也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一个小窗户,又闷热又阴暗。女王的寝室则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河岸的检查哨,伊丽莎白女王有时会在晚间来此登上她的驳船,沿着泰晤士河航行巡视或弹奏鲁特琴。

宫殿外则有一片果园与“一座最大、最高贵的花园”,园中有三十四座上了漆的巨柱,柱上则有传说中的怪物雕像,这些怪物浑身镀金,它们同时也有日晷的用途,以三十种不同的方式来辨识时间。女王非常注意花园的细节,并希望花园全年都是繁花盛开的景象,甚至到了冬天都还要充满丰富的色彩。当年怀特霍尔宫的骑士比武场,就位于现代的骑兵卫队阅兵场上,并且由一个回廊穿过霍班大门(延伸到伦敦市区的主要街道)再连接到宫殿中与皇室专用的顶层楼座,也可以再前往大礼堂旁的养兔场,这些地方都戒备森严。除此之外,宫中也有网球场与斗鸡场。

温莎城堡也是伊丽莎白女王最喜欢的居住地之一,但因为温莎城堡冬天难以留住温度,因此女王最喜欢将它作为夏宫。她在此建了一个石造露台,沿着上庭院北侧延伸经过女王寝室窗户的下方,女王总在傍晚时分在这露台上呼吸新鲜空气,或于每日清晨踏着轻松的步伐“暖身”。在露台下方则有美丽的花园,“有许多小径与迷宫”。一五八三年时,伊丽莎白女王又建造了长达九十多英尺的室内回廊,让她在天气潮湿时也能运动;这个回廊现在则变身成为皇家图书馆,而伊丽莎白女王当时使用的壁炉依然留存至今,但都铎时代流行的低屋顶则于一八三二年进行置换。传闻中,伊丽莎白一世的鬼魂依然出没于此。她建造的其他设施——包括一座私人礼拜堂、一座桥、一个户外宴会亭——全都已经消失。一五六七年,她曾计划要在圣乔治礼拜堂中她父亲的墓穴上立一个价值不菲的墓碑,但最后却不了了之。

在温莎大公园中,伊丽莎白女王可以恣意享受打猎的乐趣,穿上各种华丽的服饰,远离多数的臣子。伊丽莎白女王向来不是个安静的女子,从不畏惧“亲手杀死”雄鹿,她善于使用十字弓,看见灰色猎犬撕扯着猎物,她也不退缩。她对动物的痛苦挣扎无动于衷:她曾放走一只雄鹿,但下令割下雄鹿的双耳作为战利品。晚年时期,伊丽莎白女王与侍女们,偶尔会在城堡东北边的特制看台上射击猎物,但只要体力允许,伊丽莎白女王还是喜欢与男性一起享受骑马驰骋的感觉。

伊丽莎白女王在温莎古堡的房间极其奢华。睡在一张装饰得十分华美的大床上,上面还垂着“各种奇妙的绣帷”,而她枕在头下的垫子“则是由女王陛下亲手缝制的珍贵软垫”。这里有流动水源的厕所,四面墙与天花板都是镜子。大厅则是戏剧、宴会与皇室礼拜堂儿童合唱团举办音乐会时最佳的布景。一五九八年参观了温莎古堡的保罗·亨兹纳,看到亨利八世与安·波林那张镶着金银的御用床架、法国特制的绣帷、独角兽角——其实可能是独角鲸的长牙等奇珍异宝装饰的房间。

格林尼治宫是伊丽莎白女王出生的地方,宫殿虽由三个庭院所环绕,然而它却比大多数其他的宫殿都还来得小;但其奢豪的程度不亚于其他宫殿与城堡,因此格林尼治宫主要用于国家的重要场合与接见外宾。外国使者会搭着驳船来此,在河岸边的检查哨,就会受到热烈欢迎。一五五九年七月,伊丽莎白女王即位后,首度以女王身份前往格林尼治宫时,就在此观赏海军于泰晤士河上的演习,同时在公园进行阅兵。当女王的船队出发去海外探险时,她也会在此向船队挥手道别。许多上面彩绘着都铎家徽的长凳“就摆放在花园中,让女王随时能歇歇腿”。宫殿里的多数的房间都能看见河景,谒见室中甚至有一面高达八英尺的玻璃窗。礼拜堂中的壁挂是金色的织花台布,还有一个镀金的壁龛让女王行圣餐礼之用。

经过一五六二年那场差点夺去性命的天花后,伊丽莎白女王有一段时间,远离了她父亲那位于萨里以红砖砌成的汉普顿宫,但在复活节与圣灵降临节,甚至偶尔在圣诞节时,她还是会“相当开心地使用这个空间”,同时也会在汉普顿宫接见使节与他国贵族,并大肆铺张地献上娱乐节目,让他们在亨利八世的大厅那哥特式木拱脚屋顶下,观赏戏剧演出。在那个年代,与汉普顿宫同样声名远播的,就是克洛斯特格林宫的御座厅,被誉为天堂之厅(后于十七世纪与都铎王朝其他建筑一同拆毁),当女王不在的时候,“穿戴整齐的一般大众”就可以花钱进入参观。亨兹纳大使便曾记载说,“宫里的波斯地毯以真金、珍珠与珍贵宝石装饰,国王的宝座就更不用说了”,宝座上的软垫是咖啡色天鹅绒,镶上三颗珍贵的钻石、红宝石与蓝宝石。一张长达二十八英尺的桌子,上面覆盖着边缘镶着珍珠的天鹅绒桌巾,另一张桌子则用巴西木制成,上面嵌满了银饰。桌上放了一面镀金的镜子与黑檀木制的国际跳棋棋盘、一个象牙材质的西洋棋盘,以及七管象牙与金特制的长笛,吹奏长笛时能模仿各种动物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西洋双陆棋盘及纯银制的骰子,以及各式各样令人惊讶不已的乐器。宾客也可以前往大厅北面参观兽角展示厅,皇室打猎大会过后,鹿角等战利品都存放在这里。

汉普顿宫,可以说是女王所有的宫殿中,装饰得最精致的一处。“所有的墙面都因金银装饰而显得闪闪发光,”亨兹纳大使曾在报告中这么写道,“许多大型的房间,都因为有完美的壁画、珍珠贝写字台与各种乐器,而显得光彩夺目,而女王陛下显然也十分欣赏这些装饰。”天花板有浮凸雕工、交错的横梁与金质垂饰,这些宫殿的木梁,多被镶嵌或上漆变成红色、黄色、蓝色与绿色,甚至还有立体画壁饰。尽管宫中的装饰如此华丽,伊丽莎白女王仍认为汉普顿宫是个令人不安、不健康的地方,因此汉普顿宫主要作为展示厅。

伊丽莎白女王最喜欢的是汉普顿宫的花园,并下令将由新大陆带来的烟草与马铃薯种植在园里。一五七〇年,她又扩建了亨利八世的马厩,多了两个谷仓与一座马车房。

从汉普顿宫往河的上游前进,在韦布里奇附近有座小而精美的欧特兰宫,是个“令人精神一振的打猎场”,而一五四〇年,亨利八世就在这里与凯瑟琳·霍华举行婚礼,伊丽莎白女王一生至少有二十次因优良的打猎环境而走访欧特兰宫,而园中的大批乌鸦则让女王大感兴奋。但欧特兰宫至今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民宅。

里奇蒙德宫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祖父亨利七世最爱的居所,这座宫殿建得高耸入云,但一直到伊丽莎白女王晚年时,她才开始懂得欣赏里奇蒙德宫的迷人之处,每年夏天在花园与果园最美丽的时候皆来此居住。里奇蒙德宫简直就像童话故事中的城堡,有许多爬满爬山虎与球根植物的塔楼,塔顶则有金银两色的风向仪;宫中的天花板为扇形穹顶,还有许多大型凸肚窗,最大的大厅长宽为一百乘以四十英尺,墙上则挂着描绘英王们英勇形象的肖像,宫中还有连串的回廊与凉廊穿过美丽的花园。建筑本身就充满美感,再加上各式各样的花草与两百多棵树,果园中则有不少蜜桃、苹果、梨子与布拉斯李子。

里奇蒙德宫一共有十八个厨房,维持宫中的食物供应。另一个吸引伊丽莎白女王的主要因素,就是祖父发明的铅锤测量系统,能汲取天然泉水到宫里。而里奇蒙德宫相当防风,伊丽莎白女王因而称里奇蒙德宫为“我老年时最温暖的巢穴”。

另一个相当精美的夏宫,“是伊丽莎白女王最喜欢的一座宫殿”,是萨里的无双宫,这是英王亨利八世于一五三〇年间,以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仿效伟大的法国罗亚尔皇宫兴建的雄伟建筑。玛丽一世将它租赁给阿伦德尔伯爵后,尽管伊丽莎白女王是无双宫的常客,但直到一五九二年阿伦德尔伯爵逝世为止仍一直无法如愿取回它的使用权。在伊丽莎白女王造访无双宫时,天天都会到大公园里骑马打猎。当她在无双宫接见外宾时,房里都摆满了从附近的汉普顿宫中搬来的家具与挂饰。无双宫是一个非常小的宫殿,宫中并没有大厅,当女王移驾住在无双宫中时,甚至必须架设大量帐篷,才能容纳所有的宾客。尽管如此,皇室御用的房间依然十分华丽,宫中有一个很棒的图书馆,在宫内的天井中,有一个气势恢宏的白色大理石喷泉与一座钟塔。无双宫最著名的就是它那新奇的八角形高塔,墙面刷得粉白,与金色石膏的浮雕图案交错,在这如诗如画的地方,有许多经典的雕像,还可以发现最著名的一座塑像——树林里的月之女神。

伦敦的圣詹姆士宫则一度是玛丽女王的最爱,她甚至选在圣詹姆士宫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但这里却不太受伊丽莎白女王欢迎,但每当怀特霍尔宫在进行清扫时,她就会把这里当作伦敦的政府总部。除了大门上还有伊丽莎白女王的盾形纹章外,这里的都铎王室礼拜堂仅留下些许痕迹,此外还有代表威尔士王子凯威莱德(the Welsh Prince Cadwaladr)的狮子雕像与红龙,都铎王朝采纳了这个标志。圣詹姆士宫有专属的公园与人工池塘萝萨蒙湖。

伊丽莎白女王非常厌恶伦敦塔。因为她的母亲和许多与她亲近的人,都在伦敦塔中悲惨地死去,而她本身也有来自一五五四年被囚禁其中的恐怖记忆。她也十分憎恶伦敦塔动物园中的噪声与臭味。因此除了加冕典礼前不得不前往伦敦塔之外,她再也没有去过伦敦塔中属于她的房间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无论如何,在各宫殿中,属于女王的房间永远都是完美的状态,一五九八年,亨兹纳大使与另一位访客汤玛士·皮列特(Thomas Platter)透露,御用寝室都挂满以银饰与金银线缝制而成的绣帷,房中还有一张顶篷上以珍珠精致装饰的大床。同时房中还展示了一张椅子,这是为了年老垂矣的亨利八世特制的椅子,上面附有脚凳,还有伊丽莎白女王的不少华服及许多珍贵物品,都依然放置在这里。女王召开国会时所穿的袍子也放在伦敦塔中,每个月都要定时晾一下。她的服装都会定期洒上香粉去除霉味——光是一五八四年一整年内,女王的衣服就用了二十四磅重的香粉。

当王室移居怀特霍尔宫时,皇家珠宝就放置在伦敦塔中展示,但伊丽莎白年代的珠宝,不是被重新熔解,就是在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手下遗失,多数都未能留存至今。

充满古典中世纪风味的伍德斯托克宫,则是另一个伊丽莎白女王极力避免前往的宅邸,因为在玛丽女王执政的年代,她曾在此遭到软禁一年。只有偶尔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她才会在出巡时来到伍德斯托克宫过夜。

伊丽莎白女王的狩猎小屋依然保存在艾平森林中;曾有十分生动的传说指出,在大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伊丽莎白女王骑着一匹驯马,踏上这里的阶梯。这个狩猎小屋其实是亨利八世所建,作为打猎时瞭望的看台。伊丽莎白女王也曾以逐渐腐朽的埃尔特姆宫作为狩猎小屋。

即位后的伊丽莎白女王,对于她在受限的童年曾住过的地方敬而远之。哈德菲尔宅邸的橡树,就种在她听闻自己接下王位的房间窗外,茂密地开枝散叶一直到十九世纪,现在宫殿中的商店,依然可见这棵橡树的遗迹。伊丽莎白女王出巡时会住在哈德菲尔宅邸,但在她身故后,多数在欧德宫的住所都遭到毁弃,只有侧厅留存至今,但也有了大幅度的改变。亚诗里奇宫、纽荷尔宫、亨斯顿宅邸当时都已出租,而纽荷尔宫、亨斯顿宅邸则是租给了萨赛克斯伯爵。在继位后的首次出巡中,伊丽莎白女王曾到访恩菲尔德宫,但又很快地离开。但恩菲尔德宫中的一座火炉被保存了下来,目前仍在绅士之路的一幢民宅中,上头还有“E.R.”的花押字样及拉丁铭文:“人唯一的防备就是服侍神;其他事物都是虚幻。”伊丽莎白女王较常为恩菲尔德宫旁的艾尔辛格宫增添光彩,因此艾尔辛格宫保存良好;窗上依然挂着遮蔽用的帆布,女王寝宫中也安上有纹章的彩绘玻璃,同时保持火炉燃烧以避免湿气。一五九六年,伊丽莎白女王下令在雄鹿公园中“大设陷阱,晚餐后开始猎雄鹿”。但恩菲尔德的两处宫殿都未留下太多遗迹;亚诗里奇宫原址现在则为雅克比福地四十厅博物馆。

事实上,伊丽莎白女王居住过的宫殿,几乎没有几座能幸存至今。怀特霍尔宫于一六九八年被大火付之一炬。其他的宫殿在奥利弗·克伦威尔起义的年代也都没能留下,至于挺过那场苦难的几座宫殿则太过巨大,对于乔治王朝时期又嫌过时。里奇蒙德宫则在英联邦时期被摧毁殆尽,现在只剩下外面的门房。格林尼治宫、伦敦塔中的御用房间与无双宫,也都在十七世纪晚期惨遭破坏。残破不堪的伍德斯托克宫被拆毁,另建布伦海姆宫,而索美塞得宅邸则原地重建。纽荷尔宫的一处侧厅幸运地保存下来,但温莎古堡中的皇室专用房间则于十九世纪初大规模改建。时至今日,历史并未留下太多证据供后人瞻仰都铎王朝宫廷的绚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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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并不只是政府运作重地,也是伊丽莎白女王展现庄严高贵姿态的舞台。宫殿也是英国文化的中心、艺术品的最佳艺廊,让外国使节眼睛一亮。熟谙财富的能见度对政治的重要性,因此伊丽莎白女王对宫廷的一切出手阔绰。宫廷在绘画、音乐、服饰与其他装饰艺术上的选择,自然而然地反映出女王的品位,也为许多郡主乡间宅邸的摆设创造新的趋势。

伊丽莎白女王与整个宫廷每年都有既定不变的行程。秋天,是新的法律年度,国会也正式开议,宫廷便会迁回怀特霍尔宫,伦敦市长与市府参事会穿上最好的毛皮制衣服,前往伦敦的城门迎接女王,一起穿越街道,沉浸在臣民的欢呼与喝彩中。十一月十七日是伊丽莎白女王的继位日,而她通常会在怀特霍尔宫或汉普顿宫度过圣诞节,接下来十二日的狂欢,便在第十二夜的主显节达到高潮,宫廷人士开始交换礼物,女王则在皇家礼拜堂接受臣子馈赠黄金、乳香与没药等物。至于圣诞节当天,伊丽莎白女王通常在祷告中度过。男性臣子们通常会待在宫中,等待狂欢活动展开,鲜少有人胆敢“冒着触怒女王的危险”偷溜出宫,回去陪家人。宫廷人士最主要的消遣娱乐,就是跳舞与普利麦罗之类的纸牌戏,就连平日小心谨慎的伊丽莎白女王,都可能小赌一把试试身手。还好她的牌运都相当不错,就连一向不喜欢她的作家本·琼森都曾表示——但也可能是一种恶意的表现——她一定是靠作弊才能如此幸运。当然也有戏剧演出——圣诞佳节,宫廷中最多可上演十一出戏剧,而忏悔节则有更多戏剧表演。

女王回到伦敦后,便常出现在大众面前,有时前往贵族家中用膳,参与婚礼,看人斗熊,有时则观赏军演或到河畔参加游乐会。她的专用驳船都固定停靠在泰晤士河畔萨里的派瑞斯花园。德国大使亨兹纳曾形容“这艘船有很棒的两个船舱,用玻璃窗户、挂画与镀金装饰得美轮美奂”。女王专属的船舱用金银两色软垫与缀有花瓣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布置得贵气逼人。驳船通常由二十位划手操作,以轻快的速度前进。

新年伊始,伊丽莎白女王便会移驾欧特兰、格林尼治、无双宫或里奇蒙德宫,但到了春日时节,为了濯足节与复活节,还是会回到怀特霍尔宫。四月份,女王一行人则前往温莎,在圣乔治日参加嘉德勋章授勋仪式。到了夏季,伊丽莎白女王与英国宫廷便会出巡,最后在欧特兰、汉普顿宫、温莎古堡或无双宫度过初秋,最后才返回怀特霍尔宫。

而伊丽莎白女王的日常行程则富于变化。她表示自己“并不是早起的女子”,除非完整地梳妆打扮后,否则绝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但她喜欢在早餐前,在她的私人花园中快走一圈。她很少衣着随便,但在一五七八年,士鲁斯柏立侯爵之子撞见她坐在窗台上,偷听他人的八卦话题:“我看着她,眼睛睁得斗大;她表现出非常羞愧的样子,因为她还没准备好,甚至仍穿着睡衣。因此当天晚餐后,她准备要去散步时,用手指轻弹我的额头,并转头向宫务大臣说我早上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并表示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另一次,在盛装打扮后,伊丽莎白女王将头探出窗台,发现艾德华·戴尔爵士(Sir Edward Dyer)因无法求得宫中的职务而忧郁地待在花园中。伊丽莎白女王便以意大利文问他:“你的脑袋空空,还能想些什么呢?”

“想着一个女人的承诺。”他意有所指地答道。

“愤怒能让愚蠢的男人也机智,但愤怒只会让人更贫穷。”伊丽莎白女王嘲讽地说,随即在莽撞的戴尔爵士有机会开口前,便抽身远离了窗台。

因为她常熬夜,于夜间工作,因此伊丽莎白女王通常起得十分晚。侍女会端上早餐——白面包、肉块浓汤、麦芽酒、啤酒或红酒——来到她的寝室,女王接着便一边工作一边玩耍,直到用餐时间,约为十一点,“伴随着音乐与歌唱,跳个六七支活泼的双人舞,是她清晨的固定活动之一。女王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投入自己的爱好之中,接着才专心于繁杂的内政大事、阅读信件、要求答复,思考哪些议题应召开枢密院会,并与各级大臣商讨事务。当她感到厌倦时,便会在没有仆人的陪伴下,召集几位有学识之人,在花园的树荫下或舒适的长廊中散散步,接着搭上马车,在众人的面前,前往附近的果园与田野走走,有时也会去打猎或放鹰行猎;这大概就是女王的一天,但她还是会花一些时间阅读并钻研学问。”经过一段时间于里奇蒙德宫对女王的观察后,一名宫廷人士埃德蒙·波亨(Edmund Bohun)透露。哈林顿爵士则记得:“伊丽莎白女王习惯每天早上以阅读来纾解不平静的心绪。当心里的平静消失殆尽时,她总是遵照塞涅卡纳(Seneca)的名言,益处多多。”

午后,伊丽莎白女王有小寐片刻的习惯;她也时常在其他时间小睡一下。晚餐时间是下午五点,接着就是观看余兴节目,一直到晚上九点,接着到谒见室中进行晚安仪式,接着食品室会提供一些消夜小点。接着领宾员会宣布:“夜间安寝!”英王更衣随从会清空谒见室,守夜人开始在宫殿周围巡逻。此刻,臣子们应该自动退下,但多数臣子都不会这么做。

女王赞助的许多音乐家与画家,都有得到嘉奖表扬的机会。伊丽莎白女王非常喜欢露天历史剧、假面剧与戏剧演出,许多民间剧作,包括威廉·莎士比亚与本·琼森的作品,都曾在宫里演出过,每一出戏剧演出的成本约为四百英镑。根据历史记载,在一五九七年,莎士比亚历史剧《亨利四世》之后,伊丽莎白女王便对吹牛骑士一角感到十分着迷,甚至要求莎士比亚写一出有关吹牛骑士的爱情故事。最后写出的作品,就是《温莎的风流娘们儿》,据传这是大文豪莎士比亚在两星期内仓促完成的作品,却让女王欣赏不已。另一出剧本《第十二夜》也是为了要一六〇一年在宫中演出而撰写的作品。

伊丽莎白女王十分热爱剧场,同时在清教徒的运作之下,积极努力保护剧场不受迫害。一五八三年,伊丽莎白成立了她专属的女王剧团,其中她最喜欢的一位演员,就是喜剧演员理查德·塔莱登(Richard Tarleton),他随便一个滑稽的动作,就能逗得女王笑到流泪。在一次表演中,伊丽莎白女王“得先命令这个小丑退场,以免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伊丽莎白女王也喜欢露天历史剧,有时甚至在谒见室中也会参与演出,不过她每次都演自己,且若要说服她加入跳舞的行列也并不困难,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加入。

每到了娱乐的时候,伊丽莎白女王总是相当大手笔:所有的仪式与宴会都十分铺张,以整齐有秩序又庄重的仪式,让宾客们印象十分深刻。一六〇一年,一名意大利特使便表示,再也不可能在任何地方“看到哪国皇室能比英国更井然有序”,且总是“鲜艳华丽、合乎礼仪又富丽堂皇”。

伊丽莎白女王是能见度非常高的统治者。每个星期天,她总是一贯地从皇家礼拜堂走向谒见室,一路上有许多人争睹她的风采,当女王迈着“高贵的”步伐经过时,人人都忍不住屈膝行礼;她常常停下脚步与部分人士交谈。舍伯里的赫伯特勋爵(Lord Herbert of Cherbury)依然记得,当年身为宫中年轻小伙子的自己,一次参与了这样的场合:“女王陛下一看到我就停下脚步,口吐她常用的惊叹之词:‘该死的!’她惊呼道:‘这是谁呀?’在场的每个人都看着我,但没有一个人认识我,直到女王(士绅)卫队队长詹姆士·克洛夫特爵士(Sir James Croft)发现女王停下脚步,于是掉过头来告诉她我的身份,说我娶了威廉·赫伯特爵士(Sir William Herbert)的女儿。女王陛下因此用充满兴味的眼神看着我,又惊叹地咒了一句,表示:‘这么早婚还真可惜了!’随即将手递给我让我行了两次吻手礼,两次她都轻轻地拍了我的脸颊。”

另一名德国访客利奥波德·冯·维德(Leopold von Wedel),于一五八四年目睹了女王陛下的星期日游行,并详细地描述“伊丽莎白女王如何展现自己优雅的一面,以谦逊的风采接下无论是富者或贫者的请愿书。当她经过身边时,许多人都不禁跪下,她总是会说:‘我由衷地感谢你。’接着是八响号角声,暗示晚餐时间的到来”。

维德也发现伊丽莎白女王那平易近人的态度。“她以非常友善温和的态度与人谈天、说着俏皮话,甚至用手指着皇家卫队队长华德·莱礼爵士的脸,说他的脸弄脏了。她甚至主动要用自己的手帕帮他擦拭干净,但莱礼爵士抢先了一步。”伊丽莎白女王也喜欢在回廊中,一边与臣子聊天,一边懒洋洋地斜倚在地上的软垫上。但与此同时,她也有极度威严的一面。汤玛士·皮列特就曾记录下这一刻,伊丽莎白女王与枢密院参事及随从们,一同走出谒见室,从窗户望向隔壁的回廊,注视着庭院中的人们,“每个人都不禁跪下,女王陛下则说:‘愿神祝福我的子民。’所有人都不住地哭泣着:‘天佑女王!’这些人会一直保持着跪姿,一直到女王陛下做出起身的手势,他们才会毕恭毕敬地起身。”

一五九八年时,亨兹纳大使与许多其他英国民众,获准进入参观女王晚餐精致的准备流程:在号角与铜鼓声中,卫士护送仆人将桌巾、盐罐与食物捧进谒见室,最前面则有传令官手持仪仗引导。所有的人员在进出谒见室时,都必须对着顶篷底下空荡荡的王位庄严地鞠躬三次。当侍女们负责铺设餐桌时,男仆们必须在一旁等待,一边摆上桌巾与食物。接着,穿着丝质白衣的首席女侍,与另一名手持试餐叉的女随员步入谒见室;后者会在餐桌与空荡荡的位子前优雅地跪拜三次,接着恭敬地走近餐桌,以“仿如女王亲临现场般的敬畏态度”用面包与盐擦拭餐盘。接着她会让所有的卫士“试吃”——尝遍每一盘食物,确保食物没有被下毒的疑虑,接下来更多首席女侍会进入谒见室,“以特别严肃的态度,将餐桌上的肉类抬起,捧进女王所在的内宫,穿过更多的私人房间,女王选择了她要的菜色后,其他的就分给宫中侍女们”。

伊丽莎白女王通常独自一人于寝室内用膳,她也有专门为她准备食物的专属厨房。只有某些特殊的时候,她才会来到谒见室,在众人面前用膳,大众则得以进入回廊中一睹女王风采。一五八四年圣诞节,维德大使享有这个殊荣,得以目睹女王用膳的模样,他发现女王用膳时,有年轻男子在旁伺候,他们必须跪着递上肉与饮料,在女王进餐的同时也必须一直跪着。威廉·霍华勋爵、赫特福德伯爵与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则站在她身后。她以非常平易近人的态度与他们交谈,但女王与他们交谈时,他们都一直跪着,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女王示意他们起身。在女王用餐的同时,皇家乐团持续“演奏悦耳动听的音乐”。会有四名仆人拿着银碗与毛巾上前,让女王洗手。

虽然女王每一餐的菜色选择从不低于二十样,但她通常吃得不多,较喜欢鸡肉与鹿肉等轻食,年龄渐长后,因为咀嚼困难,她开始会要求要浓汤或炖菜等食物。伊尔·施凡诺亚(Il Schifanoya)曾宣称,虽然女王的餐点中“有大块美味的连骨肉,她依然要求要有如意大利风格的优雅与洁净”。

伊丽莎白女王最爱的美食是浓郁的蛋糕、糖果、水果馅饼与油炸甜面包,结果导致她一口烂牙。她宣称自己一周吃两次鱼,也就是周五与周四(在她统治的年代,这两天被称为鱼大餐日,以促进渔业发展);但事实上,因为这样每年会额外耗费六百四十六英镑的巨资,因此这两天的餐点都偷偷换成其他肉类,而且她与多数的臣子不同,她总是遵行各个斋戒日。

伊丽莎白女王爱吃的白面包,原料是黑斯登小麦,它是远近驰名的优良麦种。女王也喝淡啤酒,但她会避开较浓的麦酒。约翰·克莱普汉(John Clapham)曾写道:“女王的饮食非常节制。她喝的啤酒中会加三分之一的水。她从未遵照定时用餐的准则,除非饿了否则不吃。”她将自己强健的体魄归功于“从不执著于饮食与睡眠定时定量,而是倾听身体的声音”。她也从不“以食为乐,贪图味觉享受”。

臣子们则在大厅用餐,宫廷中主要的职员们,会分散坐在各公务人员的桌次。女王寝宫的侍女们为身上的鲸骨环所累,椅子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所有的侍女,因此她们只好“蹲在地上匆促地用餐完毕”,大厅的地板上撒满了香草与青草,保持空气清新,遮掩脏污。

贵族与骑士皆有权带仆人进入宫中,因此宫廷厨房每日皆须准备上百人的免费餐点,依据每人阶级不同都有不同的菜单。宫中总是会剩下许多厨余,负责供应伙食的单位,也必须控制宫廷的支出,因此无力处理厨余问题。宫廷管理与组织相当没有效率:若女王夜半想要来点点心,这道命令会经过一连串的官员,导致最后送达时,菜都已经冷了,女王因而对食物多所抱怨。在温莎古堡中,所有的设备都相当古老,女王的膳食都在派斯克大街的公共厨房烹煮,再由仆人扛着穿梭半英里回到古堡中。到离世前,伊丽莎白女王终于受不了如此差劲的管理,因此“以十分尖酸刻薄的语气宣布自己要清理宫廷门户”,但在她的改革计划付诸实行之前“女王陛下便已蒙主宠召”了。

外国使节与宾客,常对于皇家礼拜堂合唱团的表现赞叹不已——由三十二位成年男性与十二位男童组成的合唱团——合唱的乐音似乎超越了平凡的人类。一名丹麦使者曾表示,格林尼治的神圣仪式,实在是“唱得太悦耳了,就算是有重听的人也会觉得动听不已”,另一名法国特使则认为:“我曾到过法国、意大利与西班牙,却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乐音。这个音乐会的绝美与悦耳,言语难以形容。”

伊丽莎白女王非常喜欢有音韵变化的教堂音乐,因而不顾清教徒试图将此音乐逐出教堂门的要求,也因此保存了一项流传至今的传统,在教堂中哼唱圣歌与赞美诗。女王也在宫廷中庇护了几位天主教歌手与乐手,其中一位便是威廉·拜尔德(William Byrd),保他不受被迫害的命运,甚至让拜尔德能以拉丁文谱曲。可想而知,尽管这件事并不影响他人权利,女王此举却让清教徒抱怨连连。每当谈起了音乐,伊丽莎白女王总愿意让步。但有一次她曾抱怨,著名的管风琴家克里斯多福·泰伊(Christopher Tye)弹奏时音准有问题,“他却托人告诉女王,是女王的耳朵有问题”。

伊丽莎白女王也会在伦敦皇家交易所举办免费音乐聆赏,让穷人也能分享她对音乐的热爱。她自己也在宫中培养了三十位管弦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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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身边的维安滴水不漏。理论上,她身边会有十二位荣誉警卫官戒备,但事实上,贴身保护女王的,是亨利七世时期设立的国民警卫队侍卫,并固定由亨利八世创立的士绅卫队支援。士绅卫队队长包括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与华德·莱礼爵士,他们最著名的就是修长的身材与俊美的面孔。尽管身边有大队人马保护,伊丽莎白女王的参事们依然担心,她的维安工作并不够严密,有人可能会突破重围威胁女王性命,毕竟在女王的任期内,的确发生过几次这样的危险。塞西尔对毒害的忧虑大过于暴力胁迫,因此他起草一份备忘录,提议“对女王的衣着与饮食保持相当程度的警戒”,并提醒女王不要乱碰可疑的香水、手套与食物等礼品。但伊丽莎白女王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抱持着轻松的态度,甚至喜欢冒点险,对人民的爱戴信心满满——也让忧心不已的大臣们十分不高兴。

英国宫廷十分庞大,每周都要花上数百英镑才能维持运作,因此伊丽莎白女王身边的侍从,比几位先王都来得更少;她的侍女们也是如此,寝宫中只有几位士绅、十位马夫,晚安仪式后也只有一位守夜人防守谒见室。伊丽莎白女王雇用了弄臣格林家族(the Greens)、鞑靼人伊波丽塔(Ippolita),也就是“我们亲爱的女侏儒”、意大利籍弄臣托玛席娜(Thomasina),以及意大利籍丑角摩纳可(Monarcho),莎士比亚曾在剧作《爱的徒劳》中提及他。寝宫中还有几位男仆,另外还雇用一位身着黑装的小男孩,他总是穿着黑色塔夫绸制的外套,而臀部上方则戴有金属丝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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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中有形形色色的人。伊丽莎白女王总是希望宫廷人士能遵守严格的礼节与礼仪规范,为全国各地的人民立下良好典范,大加推广骑士精神与绅士风范,在卡斯提里奥尼(Castiglione)的《宫臣》一书中便有相当好的示范。卡斯提里奥尼声称理想的廷臣应该是雍容大度、机智风趣又愿意冒险的人,会不断求精进。

童贞女王也盼望臣子们能维持高度的道德操守,绝不容忍关系混乱,因为她非常清楚,这样会影响她个人的形象。尽管如此,包括约翰·张伯伦(John Chamberlain)与约翰·欧贝瑞(John Aubrey)等评论家,都曾提及英国宫廷中的不道德行为依然占多数,包括“卖淫、骂脏话、说下流的话、冒犯神、跳舞、玩纸牌、饮酒闹事、酗酒烂醉、暴饮暴食、争吵等这一类的麻烦事”,对此,伊丽莎白女王麾下的清教徒众臣,也皆有所感。事实上,根据当代编年史家拉斐尔·霍林斯赫德(Raphael Holinshed)记载,不良行为“完全被排除在宫外,至少在女王陛下的门户之中,各级人员都非常努力,不良行为十分罕见,甚至不需要对违反规定的人强烈指责或严加矫正”。宫廷中的丑闻并不常见,但若真爆出了丑闻,便是个敏感议题。

伊丽莎白女王的臣子们认为,宫中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每个人都疯狂竞争地位与晋升机会,此事当然也带来不少压力。与女王较亲近的臣子们,成为廷臣的核心人物便能得到许多报偿,包括得到宫廷与政府中的差事,被册封为骑士或贵族(十分罕见),垄断商品、年金、退休金、监护权与贷款等。许多奉承女王的人——尤其是莱斯特伯爵——死时仍欠女王大笔金钱,尽管她常宽大为怀地延长支借期限,却很少将他人的借贷一笔勾销。她也从不过度地赏赐特权与偏宠——她也不能这么做,因此她总是让宫廷人士不断猜测,抱着希冀。

为了争夺地位,宫中常会出现流言蜚语、背后中伤与争宠的情形,暴力情形仍十分罕见,女王下令除了作为装饰品外,禁止使用长剑,若有人私下决斗,将被罚砍去右手。尽管女王对破坏这些规定的人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聪明的臣子们都知道,斗争最好还是靠脑袋。最恰当的做法,就是热切焦急地在回廊中等待,希望有机会能在女王经过时,抓准时机与她交谈,甚至有幸被她“召入”内宫中,这样被女王注意到的机会就更大了。当然,就如哈林顿爵士所说,只靠“空话、恶意嘲笑、夜晚空想与白天摇尾乞怜”是不可能达成目标的。若他够幸运,就有可能靠着礼品或金钱等贿赂,得到有贵族血统的贵族成员青睐,进而成为他攀上高峰的快捷方式。显然不用怀疑,伊丽莎白时代的廷臣们,都已经准备好为得到女王注意而进行长期抗战,希望能达成哈林顿爵士所称的“野心关卡”。许多年轻的臣子们甚至随身携带地位的证明,只希望能表现得更突出;还有些人则穿着异国风的服饰。许多人为了在宫中留得一席之地而债台高筑。

宫中鲜少有人能达成与女王面对面谈话的梦想,但根据哈林顿爵士描述,那些成功的人,得到女王宠幸最佳的时机,是“在早餐餐具摆设好之前”。“在女王走出寝室之时,这些人应该大方地上前,单膝下跪,并说:‘天佑女王,恳求女王向忠诚的仆人透露,何时是见女王陛下神圣面容的最佳时机。’”这一招与献上珠宝礼物一样,通常能达成预期中的效果,除非女王陛下情绪不佳。海登爵士某天觐见女王后,却慌张不安、汗流浃背地出来,警告哈林顿爵士:“若阁下今日欲告状,劝您放弃这个念头。时机不对。”若勉强女王承诺她不情愿的给予,就可能“让女王与任何人大起龃龉”。若女王获悉某人将上呈请愿书,便会随即驱走请愿人,并说出些令人倒胃口的话,像是:“呸!你的靴子臭死了!”而女王同意某项要求,也并不代表她马上就会将承诺付诸实行:通常会有冗长不堪的等待接续而来,有时她也会就此遗忘了她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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