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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一位“平庸的北部女性”听闻女王健忘的习性,便曾要求女王以书面承诺。

“为什么,难道我的承诺,并不是你想要的答复吗?”女王在一片愕然中反问,“并准备将她赶走”。

“哎呀!女王陛下!”这名女子直率地表示,“人们总是说,空口无凭比不上白纸黑字。”一般而言,女王对如此傲慢无礼的举动相当不感冒,但这次她却笑了,而这名女子也成功地得到女王的书面承诺。

许多人强烈谴责宫廷中肤浅的表面功夫,曾有名才子将这种现象形容为:“光彩华丽的悲剧,充满恶意与鄙视”。华德·莱礼爵士曾写下此名言:“宫廷的一切,就如朽木般闪耀发亮。”贪腐问题盛行,女王也无力阻止这样的趋势,更无法阻止唯利是图的人们。魏勒比勋爵(Lord Willoughby)可说是宫廷中唯一一位不同流合污的贵族人士,“他与贪腐者并非一丘之貉,他从不容忍宫廷中一丝一毫的奉承谄媚”。多数人皆都会同意,“真正诚实的人,绝对不太喜欢宫廷中的一切,聪明的人也不会在这个场域中逗留太久,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

士绅阶级及以上的人士,都有入宫的机会,然而就像塞西尔所说的一样,在宫中,一个没有朋友的人“就像是没有竿子的撑竿跳”。几乎所有的臣子之间都有血缘关系,或因姻亲与忠诚而结合,因此宫廷中的家族气氛十分明显。只不过,这样的气氛也无法避免部分人士的诡计,或宠臣之间的派系斗争。伊丽莎白女王在位期间,十分善于制衡派系维持和平;一直到她年老后,派系间才逐渐变得更难以控制。

有几位重要的臣子,是伊丽莎白女王的母系亲戚,尽管她十分照顾这些亲友,但除非这些人有重大贡献,否则她并不轻易拔擢他们或封爵。她一直不答应让表舅艾芬汉的威廉·霍华勋爵晋升成为伯爵,因为这个表舅不够有钱,而表哥亨斯顿勋爵(Lord Hunsdon),则是在伊丽莎白女王册封他为威特夏伯爵(Earl of Wiltshire)之前,便已走上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这个暴躁的老人拒绝了这项殊荣,并向女王表示:“女王陛下,既然我在生时,你认为我不配得到这份荣耀,现在我要死了,我想自己就更没有资格得到这份奖赏。”但事实上,亨斯顿勋爵是个直言不讳的军人,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一直受到伊丽莎白女王的宠信。波林家族的其他亲戚,在这个出色的表亲护航下,在各种不同领域逐渐繁荣了起来,他们包括诺利斯家族(the Knollyses)、萨克维尔家族(the Sackvilles)、霍华家族(the Howards)、史塔福德家族(the Staffords)、富泰斯库家族(the Fortescues)与艾希莉家族(the Ashleys)。与伊丽莎白女王感情最好的是表妹凯瑟琳·凯利(Katherine Carey),她是亨斯顿勋爵的妹妹,也是佛朗西斯·诺利斯爵士(Sir Francis Knollys)的老婆。一五六九年凯瑟琳去世时,伊丽莎白女王简直悲痛欲绝。

伊丽莎白女王非常享受她与臣子间的特殊关系,臣子们彼此争相赞美女王:有些人甚至夸张到将房子重建成字母E型,等待女王走访参观。多数来到宫中的男性,都接受了女王的思维:他们是受过高水平教育、有涵养、游遍八方,且能说多国语言的人。与生俱来的财富,让他们自信满满,甚至愿意资助艺术家与学者。伊丽莎白女王要求他们要穿着体面,定下了服装标准规则,若臣子不服从,对前途可是一大不利。“我记得她对着马修爵士那有饰边的衣服啐了一口,还说这个蠢材连最后一丁点智慧都没了。”哈林顿爵士记录下这件事。“老天请原谅我如此嘲弄的口气!”

尽管伊丽莎白女王试图保存古老的社会阶级世袭制度,却造成了社会势利的风气,而在那多数人都讲话粗鄙的时代,臣子们却没有因为口音问题而遭到歧视。许多流传至今的信件,显示海登爵士总是将“ask”说成“axe”,相较于正常的“it”发音,莱斯特伯爵总是喜欢说“hit”,无法改掉那个“h”音的习惯,而莱礼爵士则有“明显的德文郡口音”。从女王书写的文字来看,她应该是操着一口优美的伦敦口音,说话时也会刻意拖长元音。

伊丽莎白女王若生在当今世上,可以说是个只与男性打交道的女人。尽管她也有部分女性朋友,但总体而言,她讨厌宫中出现其他女性,宁愿自己是宫廷中大批男性间唯一的焦点;因此,伊丽莎白女王的宫廷中,只有不到三十名女性,其多数都是伊丽莎白女王的随从。宫廷中并没有明文规定臣子不许携带家眷,但这样的举动并不受欢迎,臣子的夫人们也无法享用免费的食宿,而伊丽莎白女王也很少松绑这样的规定。

伊丽莎白女王与男性众臣之间的关系,反映出旧时代宫廷爱情游戏的概念,也就是这些追求者抱着无望的希冀,追求着高不可攀的女主人,只能远观。许多臣子写给伊丽莎白女王的信件,看来都像情书: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便非常典型:“我的心、我的灵,与我的身、我的命,都将侍奉你视为天堂般美好,没有了你,生活简直比地狱更煎熬。”一五八一年,士鲁斯柏立勋爵请求女王让他进宫时,便如此写道:“我将无视于健康情形、长途跋涉、时节,或任何与见女王一面相关的事,女王就是我最大的安慰,只要女王陛下开心,就是我与我的后代子孙最大的快乐,女王不在的每一个小时,都仿如一年般难熬。”女王六十三岁那一年,诺里斯勋爵因健康问题退休,他便表示:“离开了女王陛下的身边,我内心深处的忧伤,远超过痛风对我的肢体造成的疼痛;女王陛下的眼神,比起世上的其他东西,能带给我心中最真诚的喜悦。”女王相当陶醉,也十分期待这等注意力。海登爵士便曾表示,她垂钓着的是男人的灵魂。

臣子们的这些举动,也不尽是出于谄媚与私利,毕竟伊丽莎白女王总让男人神魂颠倒。她总是能轻易地得到男性的注意力,让他们对自己的想法不断猜测、抱着希望。但有时她那难以预料的行为,也会令人受挫不已:一下挑逗、嬉戏又不正经,下一秒可能又变得跋扈刻薄——简言之,就是自负到了极点。但伊丽莎白女王是个相当有幽默感的人。当牛津伯爵在向女王弯腰行礼时,不慎放屁后,他感到羞愧不已,因此自我惩罚放逐了七年时间;当他回宫时,伊丽莎白女王诚挚地迎接他,并调皮地表示:“伯爵阁下,我已经忘了那个屁。”

她为亲近的臣子取的小名,都是情感的象征:莱斯特伯爵是她的“眼睛”,海登爵士是她的“眼睑”,塞西尔是她的“灵魂”,沃尔辛厄姆爵士则是她的“小摩尔人”。但她绝不让任何人与她太过贴近。一五八二年,一位年轻小伙子,“大胆地越过了礼节的界线,踩上了王位前的那块地毯,甚至在女王坐在王位上时,靠在王位上的软垫上,当下女王并未对这个冒犯她的小子说些什么,只是大声斥责宫务大臣,为何允许这种行为”。

* * *

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寝宫中,她的身边永远伴随着七位寝宫侍女、六位首席女仆与四位侍从,当她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侍女与女仆们永远紧跟在她身边。她很少一人独处,这些女子们日日夜夜都跟在她身边。这些人员都按照时间轮值,资历最深的侍女们,会在女王的寝室等待,资历最浅的侍女们则在女王的房间陪伴她。其中一位侍女的工作,就是在女王必经之路上撒花瓣。首席女仆们则偶尔必须跑跑腿,在女王的餐桌前等待,为她撩裙摆,同时负责照顾女王的衣物与珠宝。这些侍女们只有上工才能领工资,除非有女王的命令,否则她们绝不能擅自离宫。糟糕的是,伊丽莎白女王对于侍女们的需求及家庭责任没什么同情心,因此时常拒绝让侍女们休息。若她要求友人前往相陪,可能完全没有期限。因此,可怜的凯瑟琳·凯利便死于宫中,死时丈夫未能在身边相陪,只因为伊丽莎白女王无法忍受她不在身边。

女王的侍女与女仆们,是从她的亲戚或臣子的家属中精挑细选来的。能侍奉女王的女子,通常能得到一段好姻缘,因此侍女的工作人人抢,而且也常要以大笔的金钱来确保家族中的女孩能成为侍女;甚至有一位父亲为此付了一千三百英镑。当女王侍女雷顿小姐准备退休时,马上有十二位女子提出申请,争抢她的职务。

与多数的男性臣子一样,女王的侍女们都有很高的教育程度且博学多闻,多数的侍女们,都读过《圣经》或拉丁与希腊文豪的翻译作品。侍女们的其中一份工作,就是要从女王那丰富的图书馆中,选出一本书,大声念给女主公听。而且在皇室所有的宫殿中,每间房都能看到书本的踪迹。一名观察家就发现:“若有不明就里的人误闯英国宫廷,可能会以为自己来到了大学所设的公立学校,而不是皇室宫殿。”

伊丽莎白女王的侍女与女仆们,也必须要会女红、音乐、跳舞与骑术,这样她们才能与女主公一同分享她的兴趣,以此来娱乐女主公。部分侍女熟稔蒸馏香甜酒、药品或香水之道,有些甚至会做糖果与蜜饯。

伊丽莎白女王的要求极高,总毫不犹豫地批评他人的错误。迟到与马虎只会引来一阵严厉的申斥,她设下严格纪律,对于因触怒了她而吃了耳光或遭到鞭打的侍女,一点也不感到同情,就算只是小错也一样。她的怒气令人胆寒与畏惧,她也常“咒骂那些不懂规矩、目无尊长的村姑”,她的女仆们“因此常常哭泣,显得十分悲惨”。另外,她身边的许多女性,也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她对她们展现无私的情感。

一五九五年,当布丽姬·曼纳斯(Bridget Manners)加入服侍女王的行列,她的叔父给了她这些建议: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忘记天天向万能的天神祷告,用温顺、爱与服从,全心全意地投入伺候女王陛下的差事,对此,你一定要勤奋、守密与忠诚。基本上就是不要成为爱管闲事的人。成为侍女后尽量保持缄默,这是你的天职。你说的话、做的事,一定要尽量对大家都好,不能伤害任何人。若能遵循这些建议,对你绝对有好处。

伊丽莎白女王要求侍女们只能身穿黑或白或黑白相间的服饰,这样她自己身上鲜明的颜色与饰品,才能在众人之中跳脱出来。若有侍女胆敢穿着风采压过女王的衣服,就大难临头了,例如玛莉·霍华小姐(Lady Mary Howard)有一套绝美至极的礼服,心生嫉妒的伊丽莎白女王,甚至没有经过衣服主人的同意,就私下拿来试穿,结果却发现衣服太短了。因此她告诉玛莉·霍华小姐,这件衣服对她来说“太过细致了”,这个不幸的女孩只好将这件衣服收进衣柜深处,直到女王死后才重见光明。

宫廷有侍女们专用的马厩,而女仆们因为工资低廉得可怜,根本买不起自己的马,因此有权向皇室商借马匹。通常女王身边的侍女们,都会收到来访的显贵们致赠的礼物,伊丽莎白女王,也会将自己昂贵又美丽的服饰转赠给她们。

伊丽莎白女王身边的几位侍女都在历史上留下名号:像是曾为女王保姆与女教师的布兰琪·派瑞(Blanche Parry)——也是女王身边的侍女中做得最久的一位,还有凯瑟琳·艾希莉(Katherine Ashley);伊莎贝拉·马坎(Isabella Markham),一五五四年,当伊丽莎白女王锒铛入狱时,她就在狱中服侍女王,后来她嫁给了约翰·哈林顿爵士,她也是伊丽莎白女王那与父亲同名的教子之母;玛莉·瑞克里夫(Mary Radcliffe)服侍了伊丽莎白女王四十年,为了她的女主公,甚至拒绝了所有追求者;玛莉·西得尼小姐(Lady Mary Sidney),尽管身上留下天花的严重伤疤,依然与女王保持友好关系,直到一五八六年她死亡为止:她就是知名军人与诗人菲利普·西得尼(Sir Philip Sidney)的母亲,她自己的学识也相当广泛。菲利普还有个名气很大的姐姐,也叫玛莉,她自己本身是位诗人,且根据诗人斯宾塞形容,在英国富人之中“以性别而言,她是个相当完美罕见的人”,一五七六年完婚后,十五岁的玛莉也成为一名女王寝宫侍女。一家三代都成为女王的首席女仆,在那个年代其实并非罕见。

安·罗素(Anne Russell)是华威伯爵安布洛斯·达德利的老婆,在一五六五年,于怀特霍尔宫举办铺张的婚礼前,便有诗人写诗赞美她那纯净的优雅、才智天分与动人的嗓音。晚年的伊丽莎白女王,与北安普敦侯爵威廉·帕尔第三任妻子赫莲娜·厄斯多特(Helena Ulsdotter)相当亲近,她与女王相差了四十岁之多。赫莲娜多数时间都待在宫中,她在威廉·帕尔侯爵死后再婚时,伊丽莎白女王同意她维持侯爵夫人之名,并保留侯爵夫人的所有权利,并将位于萨里古老的辛恩皇室庄园赏赐给了她。

尽管在上任伊始,伊丽莎白女王便嘱咐身边的侍女“千万别与她讨论公事”,因为部分图谋不轨的臣子常会成功地贿赂宫女将请愿书转交给女主公,这通常是侍女们最有利可图的油水。“我们从不祭拜圣人,只要向女王身边的侍女祷告就行了,”一名臣子曾如此讥讽。莱礼爵士表示,这些侍女“简直就像女巫般,造成的损害不少,却没什么益处”。罗伯·西得尼爵士(Sir Robert Sidney)一次曾强迫史库达摩尔小姐(Lady Scudamore)帮他转交信件给女王,希望能谋得五港同盟总督一职。

“你知道信件内容吗?”女王问她。

“不,女王陛下。”史库达摩尔小姐答道。

“五港同盟已经够混乱了。”伊丽莎白女王边看信边咕哝着,甚至“不屑地呸了两三声!”。不久后,女王便将五港同盟总督一职赐给了罗伯·西得尼的对手柯本勋爵(Lord Cobham),而柯本勋爵的请愿书则由另一位侍女罗素太太(Mistress Russell)递交。

关于侍女们的爱情与性冒险,伊丽莎白女王的态度是许多作家书写的主题。尽管在年纪增长后,她对年轻人的忍耐度的确下降了,但她那恶名昭彰的反对态度,显然不只是同性相忌可以解释的。她不只是以父母的立场来管教这些未婚女子——最年轻的甚至只有十四岁——守护着她们的贞操,这些女孩的父母,也都希望这些孩子透过服侍女王能缔结更好的姻缘;人人皆知,被人强摘了贞操后的女子,在婚姻市场上毫无价值。若她的侍女在未获得她的许可之下,试图私订终身,伊丽莎白女王都会非常愤怒——几乎相当于用非常下流的手段违反了礼仪制度,毕竟为侍女们安排适切的婚配,是女王的责任。侍女名誉扫地引发的“丑闻与恶名”可能连带重创她的道德形象,因此她非常重视这一点。所以只要有人违反了规定,都会受到极严重的惩治。

如同我们先前所知道的,凯瑟琳·格雷小姐与玛莉·格雷小姐可怜的命运。在伊丽莎白女王晚年时,华德·莱礼爵士勾引并迎娶了伊丽莎白女王的一位侍女,因而遭到伊丽莎白女王愤怒的报复。女王的一名侍女玛莉·薛尔登(Mary Shelton)——也是她波林家族的表妹——秘密嫁给了詹姆士·史库达摩尔(James Scudamore)后,伊丽莎白女王的开明“显然只是说说而已”,玛莉因此断了一只手指;“从未有人为丈夫付出过如此巨大的代价”。后来伊丽莎白女王向玛莉道歉,并将她拔擢为女王房的专属侍女。弗朗西斯·法瓦沙尔(Frances Vavasour)犯下了同样的罪,也招致类似的惩罚,而他的姐姐安则是个邋遢女人,于一五八一年时,在女眷室中偷偷生下了牛津伯爵(Earl of Oxford)的私生子,后又因爱人不愿娶她,而遭受到不能挽回的贬黜惩罚,但女王要求牛津伯爵交两千英镑以养育这个孩子,同时短暂地将他关入伦敦塔,并将他逐出宫外。

事实上,历史记录显示,伊丽莎白女王并不反对侍女们结婚,但规定她们只能选择被认可的对象。证据显示,她从未阻止侍女们缔结有益的姻缘,甚至还有十八位侍女成功嫁入英国的贵族之家。但在大好的机会来临之前,女王都希望侍女们能保持处子之身,就像她自己一样。哈林顿爵士就曾记录下这一段:伊丽莎白女王总爱问侍女们“想不想嫁人”,也会“规劝她身边的所有侍女维持处子之身;聪明的侍女们,因为了解女王的想法,都会对自己真正的心之所向三缄其口”。

若有侍女不想接受一段婚姻,伊丽莎白女王也会保护她。一五八三年,恐怖的沙皇伊凡(Tsar Ivan the Terrible)要求迎娶玛莉·哈斯汀小姐(Lady Mary Hastings),以巩固盎格鲁英国-俄罗斯联盟。对于可能被送往俄罗斯,想到那野蛮的风俗,玛莉·哈斯汀小姐吓坏了,伊丽莎白女王便拒绝接受这样的提议,但事情过了多年后,玛莉依然被人戏称为“俄罗斯女沙皇”。另一回,女王则“费尽唇舌”,希望能说动法兰西丝·霍华小姐(Lady Frances Howard)不要嫁给赫特福德伯爵(Earl of Hertford),因为女王认为他并不是真的喜爱法兰西丝,或在意她的幸福。但面对一个被爱冲昏了头的女孩,女王“最后表示她无法阻挡他人的企盼”,最后证明女王是对的,两人的婚姻就如同那个年代许多贵族联姻般触礁了。

女王严格的态度,导致每当她的女仆们陷入爱的漩涡时,都害怕得不敢向女王承认此事——在满是男人的宫廷里,这种事屡见不鲜——于是常常被迫偷偷摸摸地展开地下情。一直到伊丽莎白女王离世前,女王对事情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但对事务的掌握却越来越松散,涉入不正常爱情中的侍女也就越来越多了。因此,一五九〇年代可称为英国宫廷的丑闻年代。据传伊丽莎白·维侬(Elizabeth Vernon)怀了南安普敦伯爵(Earl of Southampton)的孩子,有人说她是遭到“暴力胁迫才有了身孕,但她并不怪罪这个不轨的行为,只说伯爵会好好处理这件事”。她说得没错,伯爵的确娶了她,及时在孩子出生前给了她一个合法地位。伊丽莎白女王感到十分生气,因而将南安普敦伯爵与新任妻子关进舰队街监狱长达两周。玛莉·费顿(Mary Fitton)曾作男性打扮,只为了溜出宫外见情夫,也因为未婚怀孕而惨遭下狱命运,同时被永远逐出宫外。一五九一年,莱斯特伯爵的私生子,只因为亲吻了卡文蒂希夫人(Mistress Cavendish),就遭到放逐的命运。

这些女孩们,自然有满腔的朝气,经过一整天端庄的行为,回到简朴的女眷室——位于阁楼底下,屋顶漏水且没有暖气的房间——后都会释放一下一整天的压抑。部分下人则睡在较低的层板后方,因此也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理论上,侍女们都归侍女长管,但当年的侍女长,管理风格显然十分松散,因此侍女们的夜间嬉闹,常常惹恼睡在附近房间较年长的臣子们。

诺利斯爵士在宫中的住所,就在侍女们嬉戏玩闹的房间隔壁,尽管他多次警告,但夜间几乎仍不得安宁。最后,一天晚上在侍女们的嬉闹声中,他终于按捺不住脾气,脱掉身上的睡衣,拿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手中阿雷蒂诺的书,走到他房间的边门,以非常严肃的眼神看着这些侍女。现在,就让读者们自己判断,这些可怜虫必须忍受多少煎熬,因为他对着她们,在房里来回踱步长达一个小时。

当然在全是女性的环境中,妒忌与争吵是不可能少的,虽然女王总是期盼,所有的争吵都能看在她的面子上修补好,但她还不至于成为争论的主角。她对侍女们总是非常和善,尤其对丧亲或家中出问题的侍女更是相当亲切。

* * *

在统治期间,伊丽莎白一世在英国境内出巡了二十五次,出巡的时间通常在七月到八月份伦敦黑死病疫情猖獗之时。对她而言,出巡就像是怡人的假期,从日常繁忙的公务中暂时抽身,也有机会可以与民众面对面,赢得人民的心。她走访了二十个不同的郡,多数的郡都在南部与西部,此外还有许多乡镇;到英国北部出巡的计划从未实现过,女王出巡中经过最北边的城市,是斯坦福郡。在每个郡接壤之处,都会有郡长与相关人员出来迎接,并在她停留的期间随侍在侧,而在每个乡镇中,镇长与市府参事都会穿上礼袍与礼服来迎接,并象征性地将钥匙递交给女王。无论她前往何处,教堂钟声总是伴随着她的抵达飘扬。

十六世纪时,旅行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多数的道路状况都不佳,许多所谓的道路其实都是因雨而泥泞不堪的车道而已。二轮马车或四轮马车都很容易被卡住,若是湿雨的天气——尽管雨势向来吓不倒伊丽莎白女王——每个人身上都会溅满泥点。就算天气好,宫廷人士一次也只能移动十到十二英里。伊丽莎白女王前往布里斯托时,面对的是“漫长又危险的旅程”,因为英国西部的道路相当不良,抵达布里斯托时,女王甚至感谢老天让她保全了性命。一五七三年,塞西尔曾记录下,女王“从肯特郡与萨赛克斯出发时,就遇上重重困难,路上竟有如此多的石头、低凹和比山峰区更糟糕的路况”。

女王的交通工具包括马骑、配上软垫的无顶马车,或一五六四年时首度从荷兰引进英国的无避震十二轮马车,外表是以镀金的钉子固定的红色皮革,只能乘载两人,而且一点也不舒适。因此大队人马还会再带上两个轿子以免发生意外,女王的侍女也可能需要。在伊丽莎白女王的身后,是五百多人的长队,以及一望无际、多达两千四百匹的马与四百到六百辆装载着衣物、珠宝、补给品、皇室财产、公文的马车,还会带着帐篷,若宫廷迁徙到空间不足的宅邸时,仆人便无法睡在室内。

在疲惫的旅程中,伊丽莎白女王从未表现出精神萎靡的样子,她也希望臣子们都能表现出一样的精神。多数臣子对于出巡带来的庞大经济负担,都感到十分厌恶——根据塞西尔统计约为每年两千英镑——因此他们努力说服女王放弃出巡计划,但伊丽莎白女王十分坚持,一直到生命终了前的最后一年。一六〇一年,臣子们开始不断抱怨又要展开出巡长征时,伊丽莎白女王要求“老者就留在宫内,年轻力壮的就跟着她出发”。

伊丽莎白女王认为,出巡反而能节省开支,毕竟维持宫廷运作的费用,都由臣子负担,尽管她非常小心,从不强迫无力负担费用的人,而财政部与酒宴室则力挺。但她的臣子们对于出巡随之而来的繁重准备工作与一片混乱,感到十分厌烦,其实这也是当今皇室出游准备工作的写照。副宫务大臣会在与女王协商后,负责规划路线,并直接与地方上的显要、镇长与可能的接待人员联络相关事宜。接着皇室探子与两名寝室守卫便要负责检查女王的房间。路线的规划完全依照安全而定。接着就是无止境的打包。

女王几乎从一上任起便开始出巡,一五六〇年代,甚至每两年就出巡一次。伊丽莎白女王宫廷的黄金年代约在一五七〇年代,出巡的规划简直成了一种精致艺术。一五八〇年代的出巡路线以安全为重,但到了一五九〇年代,伊丽莎白女王似乎想要证明自己依然与年轻时一样有活力,因而恢复了累人的出巡行程。

若说出巡增进了她受欢迎的程度,绝对是毫无疑问的。大批的政府官员与仆人出现,多彩多姿的服装打扮,伴随着整个皇室,带给一路上各地前来争相目睹女王真面目的人们一种亮丽的公开展现。贫穷的平民总是不禁下跪大喊着:“天佑女王陛下!”人们受到鼓舞,得以上前与女王说话,甚至亲手递交请愿书,统治者的平易近人让每个人啧啧称奇。

以下是当时的记录报道:

在出巡的途中,亲近女王变得容易;许多民众、地方行政官员、乡绅与孩童都欢天喜地、毫不畏惧地等待女王现身。她会以开放的态度聆听民众痛苦的抱怨,以及伤者的诉苦。她会亲手接下并以最宽容大度的音调读出请愿书中粗鄙的内容,并不断向民众保证,她一定会特别注意这些事情;而且她一向能说到做到。对于平民无礼的举动,她从不生气,对于放肆不恭或不断骚扰的诉愿者,她也从不感冒犯。因此在她在位期间,没有什么事情比她的屈尊俯就与不可思议的温和态度更能赢得人心了。

一次,被逼急了的杭汀顿的班洛维斯律师,对女王的车队喝道:“停车,好家伙!停下你的车,让我与女王说说话!”此时伊丽莎白女王竟笑得仿佛有人在呵痒一般,但她仍遵照礼节规范,优雅地先向他道谢,并伸出手让他行吻手礼。在出巡中突然被邀请进入临近的民宅,吃点东西提提神,对女王来说也不是新鲜事。

“她所到之处都受到民众的欢呼与喝彩。”一五六八年,曾有西班牙大使记录下出巡实况:“她告诉我,这能让她心情大好,也让我窥见她受臣民爱戴的一面,以及她对这一切多么珍惜。有时她会下令要车队往人最多的地方去,在人群中高高站起,感谢人民。”

皇室走访乡镇与城市,总是能提振贸易与产业。当伊丽莎白女王要走访某地的消息传出时,当地人便会陷入疯狂准备之中:

消息一出,

孩童也不禁雀跃;

少的、老的、富的、穷的,

皆感染兴奋之情,

拍着手嘶吼着,

“颂赞此时!

女王将至,

高贵地带着随从与权势。”

家家户户都在窗口挂起绣帷、染布或绿色树枝,有人准备演说,街道上的垃圾清空,有时甚至还重新铺路,人人争相购买镀银的杯子,作为献给女王的礼物。

一五六五年女王在柯芬特里收到的一个杯子中,发现装着价值一百英镑的金币作为礼物,她为此感动不已。

“这样的礼物真少见。”她说。

“只要女王陛下喜欢,”市长表示,“我们还有更多。”伊丽莎白女王询问他的言下之意。

“这是敬爱您的臣民的心意。”这是市长的回答。

“感谢你,市长先生,它的意义更深重。”女王附和着。

一五七九年在桑德维奇,女王对当地行政官员的妻子们,致上最大的赞美,这些妻子们献上一百六十道菜,于是在没有试吃员的状况下,女王浅尝了几道菜,并要求她们将其中几道菜送到她下榻的地方,让她稍晚可以享用。

在这些出巡的过程中,伊丽莎白女王至少在两百四十处地点过夜,部分时间住在自己的领地上,但她更常要求富有的臣子或当地显要款待她。“夏日,当她被在外的消遣娱乐逗得乐不可支,或巡视整个国家的领土时,贵族的家就是她的宫殿。”作家威廉·哈里森观察到这个现象。她总共到过一百五十户人家中做客。

女王下榻的地方“一定要让她感到轻松与喜欢,且不能太热或太吵”;而不重要的人士,就只能在有限的资源下搭伙,毕竟不是所有的宅邸都能容纳宫廷中的每个人。偶尔当女王抵达时间较晚时,接待的人就得为了蜡烛大伤荷包。宫廷出巡的人口众多,也会消耗不少食物。皇室的到访,可能维持几天时间,因此常让招待者的财务出状况:一五七七年,尼可拉斯·贝肯爵士便砸下五百七十七英镑,在圣奥尔本斯附近的高兰城招待了女王四天,而一五九一年时,女王在斯坦福的伯利宅邸待了十天,让塞西尔的财产瞬间缩水一千英镑。

一六〇〇年时,招待过女王两次的亨利·李爵士写信给塞西尔,表示自己听说“女王陛下扬言再度出巡”,而且可能“再来我家,尽管我感到十分荣幸”;然而“我的财产已不容许我如此挥霍”。同一年,林肯伯爵接获通知,女王正朝向他位于切尔西的家前进,他于是逃到乡间,当女王抵达时,整个宅邸大门深锁。此举自然触怒了女王,于是坚持隔一周要再访林肯与伯爵共餐。塞西尔与诺丁汉伯爵于是转告了林肯伯爵,并表示他们会安排一切,再将费用交由他处理,这让林肯伯爵惊骇不已。尽管如此,多数的臣子们,依然将女王到访视为莫大的殊荣,并竭诚欢迎女王做客的机会,甚至还有不少乡镇争相设法列入女王出巡的路线中。若女王因故无法前往,负责接待的人甚至还会有怨言。

在豪华的宅邸中为女王准备的余兴节目,通常都十分丰富多变。这些接待者纷纷提出新奇又别致的点子来吸引女王,彼此竞争。在萨里的贝丁顿公园,弗朗西斯·加露爵士(Sir Francis Carew)甚至刻意以帐篷遮住一棵樱桃树,延后它开花的时间,得到过季樱桃——象征着纯洁的童贞——以献给女王。另一名接待者则将管弦乐团隐藏在人工洞穴中。还有露天历史剧、游乐会、筵席、假面剧、戏剧、跳舞、杂技表演、烟火释放、活人画、歌唱、乡野娱乐及美妙的打猎体验。许多娱乐节目都有其寓意作为主题,为童贞女王喝彩。同样受到欢迎的,包括希腊罗马神话中的人神、美女与好色之徒,以及阿瑟王传奇中的角色,包括人鱼与精灵。许多戏剧与诗句,都来自当代最好的作家之手,像是乔治·盖斯柯恩(George Gascoigne)与约翰·黎里(John Lyly)。款待女王最出名的一次,发生在一五七五年的凯尼尔沃思,之后我们会再详细介绍,这是女王一生中接受过最华贵、印象最深刻——当然也是最贵的——一次招待了。

英国的许多贵族的宅邸空间都相当宽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在女王出巡时能款待她。其中包括塞西尔位于艾赛克斯特欧伯兹的宅邸,他在这里做东款待女王多达十三回。女王也为屋内的设计出点子,并要求屋内的女王专属寝室安上人工树,天花板上还要有天文钟。并且建造了五座回廊,即使天气不佳,女王也能在回廊中漫步,天气好时,则有四座花园可以选择。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也在特欧伯兹的霍登比建造了豪华宅邸,进而成为英国国内继汉普顿宫之后第二大的建筑。毫无疑问,女王就是他建造这栋宅邸的原动力,这是献给女王的礼物。这些建筑耗费巨资,塞西尔甚至写信给海登爵士,表示:“上天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讨她欢心,就算倾家荡产,我们也要硬撑到底。”事实上,英国财政部支付了部分的建筑费用。但令人伤感的是,这两幢宅邸都在英国内战中遭到破坏,进而颓圮。

对负责接待女王的人来说,献上许多昂贵的稀世珍宝给女王,也是他们的义务,当然也就在庞大的经费上,再添一笔负担。一五九八年在邱园掌玺大臣艾格登爵士(Lord Keeper Egerton)于女王抵达他的宅邸之时,致赠一把珠宝扇与钻石垂饰,晚餐时再度奉上一把小键琴,而寝室中还有“一件华美的礼服与裙子”等着她。女王并不因此满足,甚至要求要玛瑙做的盐罐、汤匙与叉子,而艾格登爵士真在与女王道别时献上了这个礼物。东道主也得要致赠礼物给女王的随行人员,此外,尽管女王坚持臣子与仆人们的行为无懈可击,但事实上他们常有偷窃行为。无论如何,多数款待过女王的人,依然都十分珍惜这份回忆。

伊丽莎白女王出巡时,心情总是无忧无虑,享受度假的愉快,“任何事物都能轻易取悦她”且“也非常容易开心”,对于任何娱乐她的行为都表现出“极大的欣喜”,同时仍维持一贯的谦逊。在冗长不堪的欢迎致辞中,她也表现出极大耐性,绝不显露不耐烦的神色,就算是最微不足道的礼物,也能得到女王的衷心感谢。她常常口出称赞之词,当她顺道前往布里斯托的圣玛利红崖教堂参观时,便表示“这是全英国最精致、最好的教堂”。在塞西尔的协助下,她总是能在出巡前完成重要工作。她也常常改变她的出巡行程,对办理招待事宜的人造成相当大的不便,也因此引发不少民怨。一五八二年,伊丽莎白女王取消了莱科特之行,让诺利斯勋爵与勋爵夫人相当失望。幸运一点的名门仕族,总是能等到女王这个友善的宾客,但若奉上有酸味的啤酒给女王,可能还是会让女王不太开心,但她也不至于对他人招待过程中的不周口出恶言。

部分人担任东道主时,对于女王的出现则相当惊讶。就像塞西尔的秘书麦可·希克斯(Michael Hicks)就在多次练习后,准备了欢迎致辞,但当伊丽莎白女王抵达他家时,“女王陛下高贵的身影与庄严的相貌,让我瞬间太过震惊,连眼睛都睁不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什么也想不起来”。女王无法理解接待她的人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愚蠢,“但她依然庄重地表示,很高兴能来我家。我知道我的余生都会恨我自己。”希克斯悔恨地说。

为了让臣子们也能分享出巡的喜悦,伊丽莎白女王总会在返宫后将见闻撰文发行。这些小册子广受欢迎,而且,也一如预期地加深了童贞女王的传奇。

15 斧头的警告

一五七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伊丽莎白女王为了表扬塞西尔对王室的贡献,册封他为伯利男爵一世。女王身边亲近的参事团成员,包括伯利男爵、萨赛克斯伯爵、莱斯特伯爵与沃尔辛厄姆爵士。塞西尔向来精明狡猾又十分谨慎,莱斯特伯爵则冲动激进;莱斯特伯爵与沃尔辛厄姆爵士因为对新教的忠诚信仰,自然成为盟友,在同一个月,莱斯特伯爵的至交好友瑟洛摩顿爵士因肋膜炎去世后,两人的交情日深。

然而,当伯利男爵与萨赛克斯伯爵支持女王与安茹公爵成婚时,莱斯特伯爵假意支持,实则大加反对。宫中其他人士则确信,在罗马教皇的阻止之下,英国很可能面临被欧洲孤立的命运,因此十分需要与法国等欧洲强权建立邦谊。虽然法方强烈谴责伊丽莎白女王对玛丽·斯图亚特的处置方式,却忧心西班牙在尼德兰的驻军与英军,因此认为与英国联手形成防御联盟有其必要性。查理九世也迫切需要外援来对付逐渐坐大的吉斯家族势力,同时也盼望能吓阻伊丽莎白女王支持法国境内的胡格诺教徒。

莱斯特伯爵表示,伊丽莎白女王“迄今未曾如此倾向婚姻之路”,并且十分清楚英法联姻背后的价值,于是这一年二月,她派遣表哥巴克赫斯特勋爵(Lord Buckhurst)出使巴黎,表面上是要恭喜查理九世大婚,实际上她最主要的目的,是要秘密通知法方,伊丽莎白女王“感激地接受”求婚,也准备好与法方商讨结婚事宜。这个消息让查理九世大感振奋,他急迫地希望在吉斯家族拉拢他那性格不稳、野心勃勃又爱管闲事的弟弟之前,尽快将他送出国外。接下来,这吃力不讨好的亲事协商工作,就落在英国长驻巴黎的大使沃尔辛厄姆爵士头上。

“若她并未刻意欺瞒,”伯利男爵表示,“女王陛下对这桩婚事应该是认真的。”若婚事进行得顺利,“在各级臣子的心目中,英国王位继承这一难解又危险的问题,便能顺利埋葬——是全英国上下都在等待的一场葬礼。”

然而从协商之初,宗教问题就成了最大的障碍。伊丽莎白女王坚持要安茹公爵改入圣公会,但身为虔诚天主教徒的他,却受到罗马教廷大使与洛兰红衣主教影响,不愿为了国家的前途违反道德良知。

安茹公爵对这门亲事完全没兴趣,于是向母亲抱怨,若自己娶了这名闻遐迩的恶妇,恐怕将成为全欧洲的笑柄。忧心忡忡的法国王太后凯瑟琳·梅迪奇于是要求法国大使费奈隆在英国宫廷中仔细调查,以厘清传闻的真实性,费奈隆大使则回报表示,并未听到任何以兹证明的传闻,安茹公爵只好勉强答应婚事协商继续进行。当然,协商很快便陷入僵局。

* * *

同一年二月,摩顿伯爵(Earl of Morton)与詹姆士六世派出的几位代表抵达伦敦,他们清楚地表示,不希望伊丽莎白女王针对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复位一事继续施压。其实自从罗马教皇发布了将伊丽莎白女王逐出教会的诏令后,伊丽莎白女王根本不想让邻国继续掌握在一个天主教的麻烦人物手中,因此早已对玛丽·斯图亚特复位一事失去了兴趣,然而对于詹姆士六世的无礼的举动,她依然感到不太高兴。

伊丽莎白女王不再伸出援手的事实,最后传进了玛丽·斯图亚特耳里,于是她向友人罗斯主教表示,“若从她手上得不到更多的援助,那就希望我那亲爱的表姑能谅解我”,她要向外国势力寻求援助。若阴谋计划能让她获得自由,甚或更进一步地夺取英国王位,那这就是她想要走的路。于是,她一步步地迈入伊丽莎白女王执政年代中最大的一起谋反事件中。

北方起义联盟瓦解后,便再没有人听闻当年担任罗马教皇双面谍的佛罗伦萨银行家罗伯特·理达费(Roberto Ridolfi)的下落,直到一五七一年,他主动联络玛丽·斯图亚特,表明自己愿意担任她在欧洲宫廷中的代表,在欧洲各地号召支持她的力量。他精心策划了一个谋反计划,要让欧洲的天主教势力入侵英国,推翻伊丽莎白政权,让玛丽·斯图亚特与诺福克公爵取而代之;菲利普国王与罗马教皇已经展现原则上支持的态度。

玛丽·斯图亚特在得到罗马教皇首肯后,欢天喜地地接受了这样的安排: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梦想。她要理达费通知他的盟友,若他们入侵英国,定能得到英国国内许多影响力深远的贵族支持,并将自己专用的凭据提供给理达费,以向菲利普国王、罗马教皇与亚尔瓦公爵证明真实性。

玛丽·斯图亚特依然对诺福克公爵抱着希望。当他长期在伦敦塔中受苦时,玛丽·斯图亚特不断写信给他,灌输两人在时机允许时仍应成婚的想法:“你曾许下承诺成为我的人,我也是你的人。我认为英国女王与全英国上下的人,都会支持我们。你也答应过绝对不会离开我。”但诺福克公爵根本不认为伊丽莎白女王会支持这桩婚事,且在出狱之时,他便已向伊丽莎白女王发誓,“此生绝不再妄想与苏格兰女王结婚”。但他的命运就如在他之前与之后的许多男人一样,不断地受到玛丽·斯图亚特致命的诱惑。

一五七一年二月八日,玛丽·斯图亚特再度写信给诺福克公爵,并透露了理达费的计划,同时邀请他加入谋叛的行列。诺福克公爵完全不想蹚这趟浑水,这毕竟是重大的叛国罪,对自己十分危险。对于玛丽·斯图亚特要他改信天主教的坚持,他也觉得十分敏感。三月十日,玛丽·斯图亚特却成功地突破他的心结,在王位权势的吸引之下,诺福克公爵与理达费秘密碰面,并允诺协助玛丽·斯图亚特的叛变行动。但他拒绝签署一份向菲利普国王要求人力与物力支持的文件,而理达费擅自在文件上伪造了他的签名。

两周后,理达费离开英国前往罗马,罗马教皇欣喜地祝福他的大业成功。

四月份,伯利男爵在苏格兰的探子回报,取得了苏格兰女王与亚尔瓦公爵通信的证据。这个消息代表着大难临头,于是士鲁斯柏立侯爵便接获命令,严加看守玛丽·斯图亚特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他国政府也证实了英国的忧虑成真,在理达费前往罗马的途中,曾途经托斯卡纳大公(Grand Duke of Tuscany)的领地,大公写信警告伯利男爵,提醒他这位佛罗伦萨银行家图谋不轨,且可能与苏格兰女王有关。之后,士鲁斯柏立侯爵拷问玛丽·斯图亚特是否与他国势力有所牵连,但对于侯爵所说的一切,她都表示自己不知情。然而侯爵并未因此放松警戒,因为英国政府一直在等待她蠢蠢欲动时机,借此好好处理玛丽·斯图亚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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