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七一年五月,当英国国会再度开议,议程的首务就是要抢先一步发现天主教方面谋反的活动,并加强国家安全,因此国会快速地通过了三项法案。从那时起,若指伊丽莎白女王统治身份不合法,公开表述、撰写或指称伊丽莎白女王为异教徒、信仰不正统、主张分裂、专制或篡位的人,将被视为重度叛国罪。将教皇诏令携入英国国境者也以通敌叛国罪论处。十字架、玫瑰念珠与宗教相关的图像也都遭到全面禁止,同时下令逃亡海外的天主教徒立即返国,否则将丧失在英国国内的所有财产。
英国的天主教徒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不仅无法执行自己信仰的宗教仪式,若不参加圣公会仪式,甚至还会遭到罚款。在谈论女王时也得小心翼翼,在教皇的封锁造成的政治气氛下,天主教徒因宗教信仰的关系,地位只比叛国贼好一点。许多天主教徒于是仰望期盼玛丽·斯图亚特来拯救他们,只是这股力量比菲利普国王、罗马教皇及玛丽·斯图亚特预期来得微弱。事实上,英国多数的天主教徒早已效忠伊丽莎白女王。
六月底,菲利普二世在马德里迎接理达费。此时他的谋反计划已然尘埃落定:亚尔瓦公爵将率领六千名西班牙精兵从尼德兰入侵英国,接着挥军占领伦敦。在此同时,诺福克公爵负责煽动英国的天主教徒起义推翻伊丽莎白政权,诺福克公爵需负责活捉伊丽莎白女王,进而谋杀或押解作为人质换取玛丽·斯图亚特的释放。获释后的玛丽·斯图亚特将坐上英国女王大位,接着与诺福克公爵大婚,不久便可同时统治英格兰与苏格兰,并在这两个国家重建天主教信仰。
但这个计划中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理达费与多数的天主教人士一样,都高估了英国境内愿意以玛丽·斯图亚特之名起义的天主教徒人数——他认为至少会有三万九千人。且身为佛罗伦萨银行家的理达费,对英国政局与英国人根本一无所知,而理应对这两件事情十分了解的诺福克公爵,又太过盲目,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以至于忽略了这个重点。
最后只剩下亚尔瓦公爵否决这个计划。亚尔瓦公爵十分看不起理达费,认为他只是个“多嘴的家伙”,并坚信入侵英国之举肯定会失败,且若入侵行动真失败了,将会对天主教信仰与玛丽·斯图亚特的理想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甚至可能害她丧命。于是他拒绝由他直接出兵入侵英国,他非常清楚,在没有他的援军之下,菲利普国王根本无法帮助苏格兰女王。整个夏天,许多谋反者皆来说服亚尔瓦公爵,希望他改变心意,但都未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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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伯爵气势仍相当高。七月份时,法庭总算推翻一五五四年时他背负的叛国罪名,证明他的清白。未来若他的政敌再以叛国贼之名污辱他,将会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尽管他比任何人都还要亲近女王,但在这份情感上,他也有了竞争对手。他的朋友托马斯·赫内基爵士(Sir Thomas Heneage)也享受着女王的宠信,除此之外,宫中也出现了另一位竞争对手——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Christopher Hatton)。
一五四〇年出生的海登爵士,是一位北安普敦郡乡绅之子,并在牛津大学与内殿法学会中受过教育。据传,伊丽莎白女王曾于一五六二年,在内殿法学会假面剧《郭博达克王》中看过他跳舞。在一五六四年,海登爵士受到拔擢成为她的四十卫士一员后,他那优雅的舞姿与骑士比武场上的技巧便掳获了女王的心。此后,他迅速攀升为女王跟前的红人,得到许多土地与宫廷权力作为奖赏,并在一五六九年成为女王房的男仆,然后在一五七一年更成为北安普敦郡国会代表。到了一五七二年,女王再度指派他担任四十卫士长,成为女王的贴身保镖,因此他的工作与女王有了大量的交集。
到了一五七一年,他已然成为伊丽莎白女王的至交,甚至也有了专属的昵称。“莱斯特伯爵是她的‘眼睛’,海登爵士是她的‘眼睑’。到了更后期,女王甚至将他称呼为‘我的羊肉’或‘我的牧羊人’。”
海登爵士是个相当理想的臣子。根据宫廷史家罗柏·侬顿记载,海登爵士是个“修长且身材比例好的男子”,尼可拉斯·希利亚德称他为“英国境内最俊俏的人”。他的长相相当俊美,拥有一头黑发与一双黑眼,但他最吸引伊丽莎白女王之处,就是他那健壮身材散发的魅力与撼动人心的演说。每当他写信,就仿佛恋人絮语般,有时甚至会在信末加上个双关语:“别了,我最亲爱的女孩。全心全意永远属于你,你最快乐的奴隶眼睑敬上。”
一次在两人两天未见之下,海登爵士便写信给女王:
比起与你分开一天,我再也不会以为选择死亡或地狱是个大错误。我失去了生命的意义。当我感到失落,就更觉离你遥远。服侍你的世界就像天堂,没有你的世界比地狱还难挨。愿神能让我多陪你一个小时。我的脑中充满千丝万缕。我感到十分惊奇。请等着我,我最亲爱的可爱的女孩。对你的热情淹没了我。言语再无法形容。爱我,而我也爱着你。永生永世。
海登爵士用花言巧语和各种稀世珍宝来奉承女王陛下,用他的双眼传达对女王的爱意。他穷其一生追求着女王,而他与其他追求者不同之处,在于他为女王保持独身,这一点让女王相当满意。不过,女王知不知道他用其他方法满足性需求,而且还有个私生女,就不得而知了。
莱斯特伯爵当然相当嫉妒海登爵士,甚至企图贬低他在女王眼中的地位。“当女王称赞海登爵士的舞姿时,莱斯特伯爵便会告诉女王,他会帮她找到更好的舞蹈大师,绝对能把海登爵士比下去。”
“呸!”女王轻蔑地哼了一声,毫不放在眼里。“我才不想管你有什么人。海登爵士是专家!”
随后,女王又对年轻潇洒的牛津伯爵爱德华·德·维尔(Edward de Vere,Earl of Oxford)倾心,也让莱斯特伯爵感到相当没有面子,牛津伯爵和海登爵士一样,透过精湛的马上长枪比武技巧掳获女王的心。性格随和的牛津伯爵受到相当程度的古典教育,舞艺精通还会弹小键琴,同时也是个超凡的马术专家——这些精湛的技术,也让他成为女王跟前的红人,当然,女王也相当欣赏他修长的身材与榛果色的眼珠。
人人都认定,牛津伯爵将成为英国宫廷中亮眼的新星,莱斯特伯爵的对手们则不断祈祷牛津伯爵能取代他的地位。当牛津伯爵在西敏寺迎娶伯利男爵的女儿安妮·塞西尔时,女王大方地出席参加,并封他一个昵称——她的“野猪”。但他很快就对年仅十五岁的新婚妻子失去了兴趣,厌倦了宫廷生活,于是将全副精力寄托在海外探险上。尽管女王“对他的个性、舞艺与他的英勇,给予较他人更多的喜爱”,他也完全无法打入女王身边的圈子,因为“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吸引他融入宫廷之中”。“若非他那变化无常的性格,他的地位定能迅速窜起。”一名当时的观察家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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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五七一年三月前,都只有女王最亲近的亲信们才知道法国方面求婚的消息。当月,女王向枢密院表示愿意嫁给安茹公爵时,枢密院方面显然感到又惊又喜。就如同伯利男爵所说的一样,这段联姻“绝对能让教皇的恶意阻挠烟消云散”。但先前婚姻协商触礁带来的阴影仍在,枢密院参事们乐观中仍带着保留,其中一名参事相当不明智地问安茹公爵做她的丈夫是否太年轻,大大地激怒了女王陛下。
不久后,凯瑟琳·梅迪奇派出一位特使古弋朵·卡瓦尔坎蒂(Guido Cavalcanti)前往英国宫廷,正式为安茹公爵提亲,他带了一幅比本人好看的画像与一连串的要求:英国方面必须同意安茹公爵实行天主教仪式;婚礼后的隔天,就须让公爵大人加冕成为英王;英国财政部终生每年付六万英镑给公爵大人作为薪资。伊丽莎白女王相当反对这些条件:她绝不同意安茹公爵加冕为英王,也不愿意付终生薪俸给他,同时在她勉强同意安茹公爵不需参与圣公会仪式后,她断然拒绝让安茹公爵参与弥撒仪式,就算是私底下也不行。
这年春夏两季,两人的婚姻协商理所当然进行得相当缓慢,更糟的是,有耳语传入伊丽莎白女王这一头,显示安茹公爵在友人的撑腰之下,不愿意继续婚姻相关事宜,同时在听闻伊丽莎白女王罹患了静脉曲张造成的溃疡后,甚至公开指称伊丽莎白女王是“瘸腿的老怪物”。针对儿子的无理举动,法国王太后凯瑟琳·梅迪奇正式道歉,但此事件过后的一段时间内,伊丽莎白女王对年华老去相当敏感,因而在法国大使费奈隆面前忍痛跳舞。她意有所指地表示,自己希望亲王陛下不要抱怨自己被迫娶了个跛脚新娘。
但年龄差距的确造成她的担忧,她也时常向侍女们提及此事,但当柯本小姐提议在“年龄不平等”的前提下,不要再坚持走向这桩婚姻之路时,女王仿佛大受污辱,勃然大怒地表示:“我俩之间仅差十岁!”柯本小姐便再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了。
安茹公爵不情愿的态度惹恼了伊丽莎白女王,因此她为婚姻协商加上了更多难题,甚至一度提出返还加莱港作为协商成功的条件。伯利男爵警告沃尔辛厄姆爵士,女王似乎故意坚持许多法国绝不会答应的条件。在欧洲方面,许多外交圈人士也都感到相当困惑,西班牙方面则普遍认定,伊丽莎白女王绝不会真的成婚,她只是假装对这桩婚姻感兴趣以得到法国方面的支持。“她对嫁给安茹公爵的意愿,不会比我多!”斐利公爵断言。
六月七日,驻巴黎的威尼斯大使回报:“许多法国宫廷人士都坚信婚姻协商将成。”然而安茹公爵依然坚持,绝对不为任何人改变信仰,到了七月份,沃尔辛厄姆爵士显得意志十分消沉。伯利男爵知道公众意见倾向支持这段联姻,于是说服伊丽莎白女王,至少同意让安茹公爵私下参与弥撒仪式,但她表示自己的道德观不容许任何天主教仪式出现在英国境内。她继续毫无诚意地表示,她不知道为什么安茹公爵在不伤害道德良知的前提下,无法加入英国圣公会。
伯利男爵于是对伊丽莎白女王的态度感到绝望。与法国贵族结婚,可能是保护她与英国对抗教皇与西班牙恶意唯一的方法,但她似乎正竭尽所能地破坏协商成果。但沃尔辛厄姆爵士与莱斯特伯爵却认为,安茹公爵只是假装对天主教热情,事实却不然,同时也认为,时间一长,法国方面就会让步,女王就占有绝对优势。莱斯特伯爵的背信弃义,让伯利男爵十分失望,认定莱斯特伯爵根本就是私心想与女王结婚。当然,他的确秘密向法方建议,针对弥撒仪式一事千万不要让步。
八月份时,法国王太后再度派出一位特使保罗·德·富瓦(Paul de Foix)前往伦敦,亲自向伯利男爵恳求,但伊丽莎白女王依然故我,不愿妥协。看来她又在玩那拖延战术的老把戏,不断拉长协商战线,却丝毫不想达成任何好结果。伯利男爵知道她的想法,于是在八月三十一日厌倦地向女王提议,表示自己愿意主动指示枢密院,寻找其他保护她的方法,只是“女王陛下究竟要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答案大概只有上帝知道”。
九月份时,德·富瓦特使灰心丧志地回到法国,最了解伊丽莎白女王的莱斯特伯爵也不得不断然告诉沃尔辛厄姆爵士:“女王陛下的心中,对这段婚姻已不再抱任何希冀,毕竟我们已经尽力提出各种解决之道,但她却依然不断地提出难题。”当月,威尼斯驻巴黎大使回报,表示安茹公爵婚姻协商触礁,但是“英国与法国间的彼此了解,仍有可能形成稳固的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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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理达费谋反事件相关情报后,伯利男爵便建议女王,今年不适合如往常般出巡,但女王不愿理会。甚至在八月二十四日时,前往诺福克公爵位于艾赛克斯沃顿的宅邸做客。
两天后,这时对多数的反叛者来说,理达费的谋反计划注定失败已经是再明显不过,锋头便转而对上诺福克公爵。一名臣子起了疑心,向政府回报诺福克公爵疑似以玛丽·斯图亚特之名,寄送金钱与信件到她于苏格兰的友人处。这件事大大地激怒了伊丽莎白女王,因此在九月三日,诺福克公爵就因重度叛国罪遭到逮捕,随后在九月七日深夜“被秘密带往伦敦塔中囚禁,毫无阻碍”。隔天英国探子就在诺福克公爵位于伦敦的家——查特豪斯宅邸的屋顶瓷砖下,找到一沓有玛丽·斯图亚特署名的信件。
在此同时,苏格兰方面传出消息,苏格兰摄政王莱诺克斯伯爵,于九月四日在史特林城堡遭到谋杀,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他吊死了汉米尔顿大主教。而这个位子将由女王自己的人选马尔伯爵(Earl of Mar)来取代,让伊丽莎白女王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十月十一日,女王签署一份命令,要求相关人员对他的仆人们刑求,以得到更多相关证据,诺福克公爵总算吐露自己涉入的情节,尽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自己从无陷害女王之意。因此负责讯问他的人员便认定,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对那女人愚蠢的感情”,才是背后最大的动机。没多久后,他便亲笔撰写了自己的认罪自白书。
十月二十四日,尽管有外交豁免权的保护,但玛丽·斯图亚特在英国遭到软禁后的正式代表罗斯主教,也被押进了伦敦塔中,在肢刑架严刑拷问的威胁下,他将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而他所透露的证据,也足以将玛丽·斯图亚特和诺福克公爵都抓来治罪。他强调,玛丽·斯图亚特并不适合做个太太,因为她毒害了第一任丈夫,参与谋杀第二任丈夫的阴谋团体,再嫁给了杀害丈夫的凶手,并希望对方在战争中死去。罗斯主教认为,玛丽·斯图亚特一定也对诺福克公爵图谋不轨。
“老天,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负责拷问罗斯主教的威尔森先生不住地惊叫。“什么样的女王,什么样的使者啊!”
罗斯主教提供的证据,致使许多英国贵族,疑因涉嫌与诺福克公爵共谋而遭到逮捕,包括南安普敦伯爵、阿伦德尔伯爵、科巴姆勋爵与伦利勋爵。阿伦德尔伯爵用尽心机想要恢复清白,最后却是徒劳无功,余生都在成为皇室耻辱的阴云中度过。南安普敦伯爵则在伦敦塔中被关了一年多。西班牙大使则被英国驱逐出境,至于理达费,这起阴谋背后真正的主谋,则安全地潜逃出境,让伊丽莎白女王完全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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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发现理达费阴谋案后,伊丽莎白女王对玛丽·斯图亚特的态度,变得相当严峻,并下令进一步严加看守这个表亲。此时她已完全不再想协助玛丽·斯图亚特复位;相反,她已经了然于心,这一生再也不会放她自由。她坚信玛丽·斯图亚特会不惜代价换取自由,若有可能,甚至会强夺伊丽莎白女王的王位。在理想破灭之下,伊丽莎白女王下令要伯利男爵公布首饰盒密函,并且总算承认了詹姆士六世为苏格兰王的地位。
当阴谋案相关证据正式摊在玛丽·斯图亚特面前时,她只表示一切都是为了夺回苏格兰政权,其他人的非分之想“都是滔天大罪,漫天大谎”。她表示自己与理达费完全没有关联,对诺福克公爵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伊丽莎白女王的臣子,与她无关。
查理九世一直支持着玛丽·斯图亚特,此刻也决定放弃这个前兄嫂,让她自己面对未来的命运。“唉,这可怜的愚人,至死方休。他们定会夺她的命。这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太愚蠢。”查理九世说道。
在阴谋事件曝光后几周来,这是玛丽·斯图亚特最害怕的一件事。遭到王室罢黜的第一弹,就是英方下令,将她身边许多疑似涉案的人全数调离。对如此“严苛的手段”,玛丽·斯图亚特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模样,但这却也帮不了她。
一段时间后,情势看来似乎能让她平安无事时,她鲁莽地写信给伊丽莎白女王,希望女王准许她离去。她的信件石沉大海,而玛丽·斯图亚特又再度提笔写信,以“无礼、暴躁、怒气冲冲又充满恶意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立场。伊丽莎白女王怒不可遏,于是告诉玛丽·斯图亚特,应该对于自己没有遭受更严重的处置,也没有弃她于危险之中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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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达费阴谋案水落石出,让伊丽莎白女王与英国政府警觉与法国建交,尤其是缔结姻亲关系,应当说是相当紧急的事件。伊丽莎白女王只好让步,并尽可能地让她与安茹公爵垂死的婚姻协商复生,于是她承诺,愿让安茹公爵私下进行弥撒仪式。“女王陛下从未如此渴望过婚姻”,伯利男爵写下如此字句。
沃尔辛厄姆爵士却提议不要重启协商大门,因为就算伊丽莎白女王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安茹公爵仍将“断然拒绝”两人成婚。夏都诺夫小姐(Mademoiselle de Chateauneuf)尽管传闻指出他可能会迎娶波兰公主,但他却完全不愿离开法国宫廷。若伊丽莎白女王坚持继续协商,沃尔辛厄姆爵士提出警告,她将可能面临遭公开拒绝的耻辱。
但伊丽莎白女王并不愿放弃,十二月份,在伯利男爵的支持下,派遣了托马斯·史密斯爵士前往巴黎测试水温;若下嫁安茹公爵无望,托马斯·史密斯爵士的任务就改为与法方缔结友好与互助条约,以打破两国向来敌对的情势。史密斯爵士坚信,与法方联姻是维护伊丽莎白女王未来安危的重要步骤,但他也知道,女王很快将在婚姻市场上失去优势:她年纪已经不轻了,三十八岁的她也不再美貌,还有掉发危机,甚至必须以假发片或全顶假发遮丑。“她之前的毛发有多茂盛,现在就有多秃。”史密斯爵士向伯利男爵表示。
大使先生很快就发现,尽管安茹公爵的母亲“热泪盈眶”地哀求他,他对伊丽莎白女王与英国王位已不再有任何兴趣。“亲王现在被更重要的事情所羁绊,并且他也坚持自己的信仰。”史密斯爵士冷漠地表示。对于他的行为,伊丽莎白女王自然感到愤怒不已,她沉痛地声明,既然寻找配偶的企图反而让她受到利用,她希望臣子们能理解她为何宁愿选择独身。
但两天后,凯瑟琳·梅迪奇发现,法国相当需要英国的友好,因此建议伊丽莎白女王另订一门亲事,于是推出小儿子阿朗松公爵赫其里斯-弗朗西斯(Hercules-Francis,Duke of Alençon)代替哥哥成为新郎。“若不透过联姻的方式,她无法建立如此坚定又长久的同盟或亲善关系”,而在宗教议题上,阿朗松公爵是个“较不细心谨慎的人”。
史密斯爵士随即理解这桩婚配能带来许多政治利益,并赞成凯瑟琳王太后的论点,若伊丽莎白女王“真想结婚,绝对找不到更适合她的对象了。阿朗松公爵这个人选,绝对比其他人好一万倍”。阿朗松公爵最著名的事迹,就是对胡格诺教徒的怜悯,而且也“不是那么顽固、鲁莽,不那么倾向天主教,而且并不像他哥哥般(如果可以的话,我会说)愚蠢又倔强得像头骡子。他较为温和、有弹性,是较好沟通的人”。而且他也永远无法坐上法王大位,因此移居英格兰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但史密斯爵士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提及“繁衍后代”的问题时,法国宫廷中每个人都表示,阿朗松公爵“比别人更适合”,这件事只能留待伊丽莎白女王费心了。
尽管如此,阿朗松公爵年仅十七岁,不到伊丽莎白女王一半的年龄,且在童年经历两次天花的洗礼后,脸上留下了难看的疤痕。他一直都是个身子羸弱的孩子,与同龄的孩子相较起来体型瘦小。他的母亲骄傲地指着他脸上新长的胡须,表示这些胡须可以遮盖掉一些疤痕,同时指称“他精力相当充沛且健壮”。史密斯爵士认为那些麻子“并不影响他的男人味”。
当臣子们向伊丽莎白女王转告阿朗松公爵的求婚时,她以阿朗松公爵太年轻、体格太小而断然拒绝。当伯利男爵坚持,阿朗松公爵的身高与他一样高时,伊丽莎白女王愤然表示:“我看是跟你孙子一样高吧!”沃尔辛厄姆爵士却抱持相当乐观的态度,认为在这次的婚姻协商中,宗教上的难题不会再是艰难的绊脚石了,因此建议女王陛下展开协商,女王因此答应了。她永远拒绝不了他人追求的滋味,并认为自己定能无限期地延长这个追逐游戏。
* * *
一五七二年的新年期间,莱斯特伯爵送给女王一个珠宝手环,中间则是小小的表面——史上第一个为人所知的手表。尽管这是个庆祝的季节,宫廷中的气氛依然紧绷。
一五七二年一月十六日,在西敏寺大厅,诺福克公爵在二十六位贵族组成的陪审团审讯下被定罪,同时被判犯下十三项重度叛国罪。这次的判决——就如过去都铎时期大部分的审判一样——资料都并未留存。士鲁斯柏立侯爵在旁聆讯,哭得仿佛像是要他亲手杀了诺福克公爵般。取出内脏与五马分尸是叛国贼的惩罚,但若叛国贼是贵族身份的话,政府给予最严重的惩罚就是斩首而已。
诺福克公爵再度回到伦敦塔中,日夜受到严密监控,他以写道别信与规劝信给孩子们来打发时间。针对他的请求,伊丽莎白女王大方地同意,让他的朋友伯利男爵做孩子们的看护人。当士鲁斯柏立侯爵将诺福克公爵遭到罢黜一事告知玛丽·斯图亚特时,她哭得十分可怜。
诺福克公爵定于一月二十一日执行死刑,但伊丽莎白女王却无法签署他的死刑执行令。这不只是因为他是英国最高等的贵族,普遍受到人民景仰;还因为他是女王的表亲,与她“有血缘上的亲近关系”。她延后了死刑执行的时程,拖了好几周。
“女王陛下就是心肠这么软的女子,”伯利男爵叹了一口气,“心软只为她带来伤害,从未有任何建树,但她却觉得,做伤害自己的事比较可爱。一定是神冥冥之中在保她性命啊!”
二月初,女王终于被劝服,愿意执行死刑令,但就在诺福克公爵执行死刑的前一天晚上,她紧急召来伯利男爵,苦恼不已地表示要废止执行命令;隔天特地来到伦敦塔丘观看诺福克公爵死刑的人们,只能看到另外两名男囚被吊死。
枢密院成员们都不能理解她的犹豫。“这是上帝的旨意,这是在帮助女王陛下。”伯利男爵不住地祈祷,亨斯顿勋爵则表示:“这世界都知道女王非常明智,对于一个如此在意身份的人来说,也没有人能比她有更大的智慧,尤其是保命之道。女王陛下更要当心的,就是生命操控在人民手上,因此得注意家国毁灭与宗教败亡。”
一直到一五七二年三月底,诺福克公爵的处决案依然搁置,因为女王罹患了非常严重的肠胃炎。她的医生为她的性命感到忧虑,莱斯特伯爵与伯利男爵则花了整整三天,日日夜夜焦虑地守在她的病榻旁,莱斯特伯爵代理了嘉德勋章颁赠仪式,而在这次的仪式中,获奖人包括了伯利男爵。这两人之间的对立已经不再紧绷:他们会因社交需要而拜访彼此,以友善的态度对待彼此,也建立了友好的工作关系。尽管在政治上两人时常意见相左,但两人都对女王、对国家、对新教信仰忠贞不贰。
伊丽莎白女王病愈后,对此病轻描淡写,只说自己是吃了不新鲜的鱼,但对枢密院来说,继承问题未解的忧虑再度成为焦点,因为他们知道,若女王此时辞世,英国将落入外国势力之中,然后以高压的态度推动天主教信仰。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只好说服伊丽莎白女王紧急召开国会,制订方案对抗玛丽·斯图亚特势力。
就在这一个月,年已八十多岁的温切斯特伯爵逝世。财务大臣的职位先是给了莱斯特伯爵,他以“相关经验与知识不足”为由婉拒了。接着女王将这个职务封给了伯利男爵,于是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放下国务大臣这个吃重的工作。他的痛风问题越来越严重,四月份痛风严重发作时,就连女王都担心他的身体,还到他床前去关心他。
是月,伊丽莎白女王再度签署诺福克公爵的死刑执行令,然后又在最后一刻反悔。看来,最终诺福克公爵可能不需要面对极刑的那一刻。
英国民众对玛丽·斯图亚特的反感达到了高点,伊丽莎白女王多数的臣民都认同沃尔辛厄姆爵士的看法,认为:“只要留这个邪恶的女人不死,女王陛下的王权就难以安定,女王身边的忠仆们也难保身家安全。”
一五七二年五月八日,英国国会开议,上下两院共同聆听玛丽·斯图亚特犯下的罪行报告,并立即指示将她处死。一名英国国会议员表示,听闻苏格兰女王谋杀达恩里勋爵的手法,并致使苏格兰陷入一片混乱后,他觉得寝食难安,并坚持要女王陛下“砍下她项上人头,省去这一切的纷扰”。另一名国会议员则指出:“先前早已提醒过她,接下来就用斧头来警告她。”
上议院与下议院共同组成一个委员会,以决定玛丽·斯图亚特的命运。五月十九日,委员会成员想出了两种解决玛丽·斯图亚特问题的方法。英国方面可以叛国罪将她治罪,进而将她处斩,或者是可以透过立法的手段,将她排除在英国王位继承之外,并警告她,若再动伊丽莎白女王的歪脑筋,将会丢了性命。
国会方面一致倾向第一种选择,但女王却坚持第二种选择较为明智,他国统治者不须遵从英国法律,她的名誉并不允许她剥夺苏格兰女王的权力。且若采用第一种方法,国会便将维持整个夏天开议,造成财政沉重的负担,而且伦敦的夏天常有黑死病疫情。
英国上下两院完全不在乎:他们只想让玛丽·斯图亚特见血。“许多议员都为女王掬了一把泪”,就连主教会议都以许多“神圣的论点”来说服伊丽莎白女王同意夺去玛丽·斯图亚特的性命。主教们指出,若女王不愿处决这个弒夫凶手、叛国主谋,这个苏格兰的克莱天奈斯拖(Clytemnestra)[1],就是违反了神的意志与自己的良知。也要女王千万不要认为“法律上威胁性的话语”就可以阻止玛丽·斯图亚特未来再动什么坏脑筋,也无法避免有二心的臣子们协助她。
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国会起草一份请愿书上呈女王,这份请愿书名为“好臣子的呐喊与女王陛下的恻隐之心”。然而伊丽莎白女王早已下定决心,无法“将一只飞出笼中寻求自由,来到我羽翼之下的鸟儿杀死。我的荣誉与良知都不允许!”同时,她也不想激怒支持玛丽·斯图亚特的天主教人士,让他们持械报复。五月二十八日,她从上下两院代表手中接过请愿书,但在讲稿已不存在的一场演说中,女王以高明的演讲术拒绝了国会的请求,甚至让议员代表感谢女王对他们的好。只有认定玛丽·斯图亚特是个“恶名昭彰的贱人”的激进派国会议员彼得·文特沃斯(Peter Wentworth),被人听到私下嘀咕着不需要感谢女王。
五月二十六日,在被迫以较不激烈的手段对付玛丽·斯图亚特的情况下,英国国会撰写了一份法案,详细列出她所犯的罪,并剥夺她宣称对英国王位的所有权利。此后若有人胆敢宣称为继位者,或主张拥有继位权,便是违法英国法律。但当此令提交女王,准备进行御准时,女王却行使了否决权。看来她完全不想采取任何对付表侄女的策略,这让枢密院十分失望;他们派驻国外的探子笃定地回报,菲利普国王与罗马教皇也参与了这场阴谋,准备推翻她而巩固玛丽·斯图亚特的地位。
大约就在这个时期,伊丽莎白女王写了一首有关玛丽·斯图亚特的十四行诗,相当出名,随后在女王仍在世时,由乔治·帕特南(George Puttenham)收录在他的书《诗艺论》(The Art of Poesie)中出版。以下摘录这首十四行诗:
争议之源,播下了不和之种,
背离常轨,在和平之田中毫无所获。
漂离他国的船只,不得入港来;
本国不见容的陌生势力往他处去。
生锈久置的剑将重新磨亮,
削去寻求变化者的头颅,为胜利欢呼。
饶过了玛丽·斯图亚特,伊丽莎白女王便不得不拿诺福克公爵开刀。国会相当激动,盼望法令能付诸实现,因此在五月三十一日这天,伊丽莎白女王屈从于这股潮流,签署诺福克公爵死刑执行令。隔天,她罕见地踏入伦敦塔,确保这样的安排恰当且适切,但她并未见囚犯一面。
六月二日清晨七点,诺福克公爵在伦敦塔丘正式处斩,向围观的群众宣布他从未信奉罗马教皇,并承认将他斩首的判决是正义的。“人在这里丧命并非新鲜事,”他向群众表示,“从悲天悯人的女王上任后,我是第一个叛徒,愿上帝让我成为最后一个狂妄之徒。”身着高贵的黑色绸缎紧身上衣,他拒绝蒙眼,因而死得勇敢,据说他的头颅“一刀就被斩断”。他的遗体被埋在伦敦塔的锁链中的圣彼得教堂祭坛下,与几位表亲一起做伴,包括安·波林与凯瑟琳·霍华。怀特霍尔宫的臣子们则表示,当天伊丽莎白女王显得郁郁寡欢。
[1] 克莱天奈斯拖:希腊神话人物。阿葛曼农之妻,与奸夫一同谋杀阿葛曼农,后皆为其子所杀。——译者注
16 不尽如人意的议题
一五七二年四月十九日,英国与法国确定签订《布卢瓦条约》。条约中订定,两国将互相提供军事与海上援助,对抗共同敌人。他们的共同敌人,当然是包含西班牙与尼德兰境内信仰新教的地区,但伊丽莎白女王依然秘密援助后者,主要的目的是刺激菲利普国王与亚尔瓦公爵。这项条约的签订,意味着英国在欧洲再也不孤单,同时也等同于结束了法国对玛丽·斯图亚特的支援。因此英国王室在怀特霍尔宫举办了铺张豪华的晚宴,由莱斯特伯爵做东,他甚至自吹自擂地表示:“这是我有记忆以来最盛大的一次了。”
这一年的春天,因为忧心玛丽·斯图亚特会向西班牙求援,凯瑟琳·梅迪奇再度与汤马斯·史密斯爵士协商两国联姻对邦谊的必要性。
“耶稣啊!”王太后叹了一口气:“贵国女王难道看不出这么简单的道理,若她不婚,危险就永远存在?若她风光嫁入欧洲贵族世家,还有谁胆敢威胁她的安危?”
史密斯点头表示同意,并回答若伊丽莎白女王陛下有个孩子,“那这些胆敢前来挑战王权的麻烦人物,像是苏格兰女王或其他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根本就没戏唱了”。
“为什么只要一个孩子?为什么不生个五六个?”凯瑟琳王太后忍不住问,毕竟她自己就生了十个。
“她若能生一个,就谢天谢地啦!”史密斯大使随即答道,言词间充满了情绪。
“才不呢!”王太后表示,“至少该生个两个男孩,以防其中一个死了,然后再生个三四个女孩与我们联姻,并与其他国家贵族成亲维持国力。”
“为什么?”史密斯大使微笑着,“您希望公爵殿下加紧脚步吗?”
凯瑟琳王太后笑着说:“我当然非常希望。”她表示,“我认为在我有生之年至少会有三四个吧,这样我也不需要翻山越岭跨海去看女王陛下和他们了。”
六月时,法国王太后派遣一位特使蒙莫朗西伯爵(Duke of Montmorency)前往伦敦,并授予权力批准《布卢瓦条约》,且正式提出阿朗松公爵作为追求女王的人选。伊丽莎白女王是个相当亲切的女主人,盛情款待来访的大使,并致赠嘉德勋章给蒙莫朗西伯爵;但对于法国方面的求婚,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对阿朗松公爵的年纪与外表则持保留意见。蒙莫朗西伯爵离开时,伊丽莎白女王允诺会好好考虑联姻一事,并在一个月内给查理九世一个答案。
接着伊丽莎白女王要伯利男爵下达指示,请沃尔辛厄姆爵士针对阿朗松公爵提出完整报告。在沃尔辛厄姆爵士回报表示阿朗松公爵相当聪明、英勇,不像一般法国人那么轻浮,同时在宗教议题上“能轻易说服他相信真理就好”,让女王感到欢喜不已。他脸上那丑陋的疤痕闻名遐迩,但许多人都不断向伊丽莎白女王保证,绝对不如传言中可怕,“他脸上的缺陷并不严重,因为这些疤痕较厚,并不是又大又深的那种”。而他的胡须也遮盖掉部分的疤痕,但“他鼻子上的些许疤痕就较为讨厌”,尽管如此“我最后一次觐见他时,发现他一天一天变得更加俊美”。尽管如此,“他最大的缺点恐怕就是眼睛了。除了脸上的天花疤痕外,他似乎得不到任何宠爱。当我将他的眼睛与女王陛下优雅的眼睛相比时,这两对眼睛恐怕永远无法有相似之处”。伯利男爵十分忧虑,于是开始相信费奈隆大使所言,表示他认识一位能治愈公爵脸上疤痕的医生。
接下来几周,伊丽莎白女王都在深切考虑此事,情绪反复无常,让她最放不下心的依然是阿朗松公爵的小小年纪。令她最忧虑的,则是这段荒谬的婚姻,会引来欧洲各界什么样的看法。在实际面上,她也在考虑,阿朗松公爵脸上的天花疤痕,是否可以作为谈判的条件,要求法方返还加莱港作为这门亲事的条件。
接着到了七月份,凯瑟琳·梅迪奇派出阿朗松公爵的好友穆尔亲王(Monsieur de la Mole)出使英国,希望能成功说服伊丽莎白女王接受阿朗松公爵的求婚。穆尔亲王是个俊帅又优雅的年轻人,法方希望用他那堂堂的风采来软化伊丽莎白女王的心。“看来王太后距离成功比我想象得还要近。”伯利男爵记录了他的观察。
伊丽莎白女王对穆尔亲王的魅力意兴阑珊,同时也并不相信凯瑟琳·梅迪奇,她认为法方只是想要引诱她加入对抗驻扎在尼德兰的亚尔瓦公爵的战争中,法国方面对于家门口就有强大的西班牙军队,感到与英国一样的紧张。查理九世期盼能让阿朗松公爵担任尼德兰摄政王,但这部分对英国来说也有其利益存在,由法国军队驻扎在尼德兰,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也无法舒缓紧绷的情势,毕竟,女王陛下认定比起西班牙驻军,瓦洛王朝并不稳定,也不值得相信。
一五七二年七月,伊丽莎白女王又有了度假心情,于是穿越泰晤士河谷与英国中部地区,展开一场出巡长征。在特欧伯兹接受伯利男爵的款待后,女王于二十五日抵达高兰城,国玺大臣尼可拉斯·贝肯爵士在赫特福德郡的宅邸新落成,于是他偕同担任学者工作的太太安库克,与两位学识极高的儿子安东尼与弗朗西斯,一同欢迎女王莅临。女王对于这座宅邸的豪阔气派,丝毫不感特别。
“阁下似乎将房子建得太小了。”女王说。
“不,女王陛下,”贝肯爵士回答,“是女王陛下让我大得连房子都容不下了。”
来到柯芬特里,书记告诉女王,当地民众“纷纷贪婪地想要一见女王陛下”。八月份时,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待在华威,在公爵夫人的陪伴下,女王坐着无顶马车抵达,好让群众争睹女王风采。在华威的书记阿格良贝(Mr. Aglionby)支支吾吾地说完欢迎词后,伊丽莎白女王要他放松一下。
“请上前,亲爱的书记,”女王说,“有人告诉我,你不敢正眼瞧我,也不敢直言,但若我是你的话,我可能会比你更怕我自己。”
当地的男男女女在华威城堡的庭院里示范了乡间舞步,女王就从她的窗户欣赏;“女王陛下似乎心情相当好,相当开心”。一天在城堡中用晚膳的时间,她坚持要穆尔亲王陪坐在她身旁。接着他以激赏的心情,看着女王弹奏竖琴给所有的宾客听。他们私下交谈了几回,一天晚间,穆尔亲王甚至陪着女王,去看公爵与公爵夫人安排的灿烂烟火与模拟水上战斗,牛津伯爵也参与了这些活动,“女王看起来都相当愉悦”。
不幸的是,这些活动却因为爆竹与烟火点燃的火花,造成城里四栋民宅起火燃烧,附近还有一栋亨利·考伯先生的房舍遭到焚毁,而蒙上阴影。伊丽莎白女王亲自对他与他的妻子表达了遗憾,并在臣子之间发起了募捐,募得二十五英镑又六十三便士。
尽管穆尔亲王相当努力,伊丽莎白女王依然不愿意允诺接受阿朗松公爵的追求。她向费奈隆大使表达了疑虑,并坚持若不亲眼见见阿朗松公爵,就无法下决定。法国大使费奈隆则表示,法王与王太后相当愿意安排一个见面的机会,但唯一的条件是,她必须先答应成婚。她回答自己必须先与公爵见面,确定彼此相爱,才能给确定的答案。伯利男爵此时正遭受严重痛风之苦,只能坐着担车加入出巡的行列,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场联姻可能无法实现了。
到了八月二十二日,伊丽莎白女王抵达了凯尼尔沃思,接受莱斯特伯爵的招待;当地举办了“相当高贵的运动赛事”。但到了九月三日这天,女王出外打猎,一名信差带着沃尔辛厄姆爵士从巴黎送来的信抵达,而这是一封让女王流泪的信,她取消接下来的所有娱乐节目,并将穆尔亲王送回法国去。一名长驻伦敦的西班牙探子通知亚尔瓦公爵,伊丽莎白女王将负责音乐与表演的艺人送走,再也没有舞蹈、滑稽剧,这些负责娱乐女王的人近来无所事事,因为英国皇室有不尽如人意的议题要思考。
* * *
一五七二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国发生的事件,几乎撕裂英法两国好不容易建立的邦谊。查理九世的妹妹法兰西公主玛格丽特,与信仰新教的纳瓦拉国王亨利(Henry of Navarre)大婚的这一天,心怀不轨的天主教吉斯派系,在凯瑟琳·梅迪奇的支持下,企图谋杀胡格诺教派首领加斯帕·德·科利尼将军(Admiral de Coligny),因为他逐渐获得国王的重视,使得王太后感到相当妒忌。这个计划最后虽然失败了,却在巴黎引发了一场暴动与惊慌。八月二十四日是圣巴托罗缪日前夕,在法王查理九世不情不愿的协助下,凯瑟琳·梅迪奇下令诛杀城中所有的胡格诺派教徒。天主教徒群起屠杀了所有被他们揪出的胡格诺派教徒,巴黎发生的这场血案导致三千到四千人丧生。接下来四天,同样的滥杀情形蔓延各省,让死亡人数攀升到一万人。
菲利普国王听闻此讯,竟私下在寝室中欢喜狂舞,玛丽·斯图亚特也彻夜未眠地庆祝,而罗马教皇则对一举歼灭这么多异教徒,表达满意。此事件后来被称为圣巴托罗缪惨案,震惊欧洲各地的新教徒,引发反法与反天主教情结。逃亡英国的胡格诺教徒带着许多伤痛悲惨的故事,街道上血流成河,河里则是望不尽的尸体。伯利男爵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而沃尔辛厄姆爵士在大屠杀的当下躲了起来,幸运地捡回一条命,但却受到严重惊吓。
尽管伊丽莎白女王十分气愤,并矢言找上法国王太后为大屠杀事件负责,但女王也知道,她根本无法为受害的胡格诺教徒复仇,她不能放弃英法联盟,这对她与英国的安危都相当重要。她能做的,只有表达深深的震惊与气愤,接着秘密援助武器给胡格诺教徒,并透过外交手段来保护他们。
到了九月五日,法国大使费奈隆要求觐见女王,当面向女王转达法国政府对大屠杀事件的解释,他指称这一切都是“意外”,伊丽莎白女王让他在牛津等了三天。最后他终于在伍德斯托克宫获准觐见女王,却发现伊丽莎白女王与宫廷上下全体人员都穿着最沉重的丧服,他走上前行吻手礼时,所有的人都静静地站着,以斥责的眼神看着他。伊丽莎白女王冷着一张脸,领着费奈隆大使到窗边,表示她希望查理九世愿意在世人的关注下,洗清自己的污名。费奈隆大使则说谎不眨眼地表示,当时查理九世发现新教徒试图谋反,杀害的对象是他与他的家人,因此他必须先声夺人,以避免遭到杀害。而迫害胡格诺教徒绝非国王陛下的意思,他也并未撤销宗教容忍的官方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