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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2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此时,伊丽莎白女王心中又想到一个男孩,那就是她十五岁的教子约翰·哈林顿。他的父母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她:约翰·哈林顿爵士(Sir John Harington)曾经是她父亲亨利八世的臣子,后来甚至成为伊丽莎白女王与托马斯·西摩将军的中间人。一五五四年,在怀俄特爵士的叛变后,伊丽莎白女王被关进伦敦塔大牢,他与他的妻子伊莎贝拉·马坎(Isabella Markham),皆因疑似与当时的伊丽莎白公主同流合污而被迫下狱。伊丽莎白女王即位后,他们的忠诚有了回报:伊莎贝拉成为女王身边的女侍臣,一五六一年,女王甚至成为哈林顿大儿子的教母。

年纪轻轻的约翰·哈林顿爵士,是个聪颖、机智又有创造力的男孩,有着一本正经的幽默感,让伊丽莎白女王十分欣赏他。历史上留存着伊丽莎白女王写给他最早的一封信件来自一五七六年,当时他还是伊顿公学的一名学童。显然女王认为他开始对公共事务有了兴趣,信中附上她在国会议程结束时的一份演讲稿,手稿中提及她情愿维持独身一事。她写着:

孩子,我请人改写了我拙劣的讲词给你看,毕竟年轻人还没有资格踏入国会殿堂。闲暇之余请反复思量,每日细读,直到你理解个中道理;也许在你的教母被人遗忘后,于此,你或可持续开花结果。我会这么做,是因为你的父亲已准备好,无论任何灾难降临,都会守护我们、爱着我们。

不久后,哈林顿爵士便来到宫中,而他的信件与他的公开写作,就成了后代了解女王晚年生活最丰富的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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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个月以来,伊丽莎白女王与格林多大主教的关系每况愈下。一五七六年秋天,女王将他召到跟前,要求他废止所有清教形式的仪式。格林多大主教本身就是个清教徒,无法违背良心遵从命令,几周内便准备好以书信方式捍卫自己的信仰。

十二月份,他将信件交由莱斯特伯爵转呈给女王,而女王则为此感到相当不悦。她将大主教逐出宫外,两人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就是莱斯特伯爵。而相当同情大主教观点的莱斯特伯爵,试图想要寻找一个妥协之道时,伊丽莎白女王与格林多大主教都不愿意让步。至此协商陷入僵局,这个情势一直维持到来年春天。

一五七七年五月,伊丽莎白女王最后一次询问格林多大主教,是否愿意禁止教会中施行清教仪式。他断然拒绝,并哀求着提醒女王陛下,她也是平凡之身,在最后审判时,也必须在上帝面前应答自己的行为。他宣布自己“宁愿触怒平凡人间的统治者,也不愿冒犯大宇宙的真理——上帝”。他持续抗命,伊丽莎白女王相当恼怒,因而将格林多大主教关入兰贝斯宫软禁,也因此有效地避免他以英国最高阶主教身份行使权力。同时也要求伯利男爵,以她之名向各级主教下令,禁绝各种清教礼拜仪式。

女王采取这样的做法,等于是宣告英国国教圣公会的最高统治者是她,而非大主教。尽管如此,枢密院参事们仍认为此举对格林多大主教相当不公,因此纷纷为他辩解,要求女王以较温和的手段对待他。若大主教依然冥顽不灵,女王怒火中烧地表示,绝对要卸除他主教的职位。这次都要归功于莱斯特伯爵与其他人的斡旋,格林多依然是坎特伯雷大主教,但女王再也不准他履行任何主教职权。因此接下来的五年,英国国教一直没有精神领袖,伊丽莎白女王便直接向各级主教下令。长远来看,女王这样的举动却反而害了自己,也让教会组织更加松散,同时进一步刺激了清教运动。

尽管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的政敌们,都认为他唯一的能力就是跳舞与马上长枪比武,但伊丽莎白女王却认为他有能力,是个值得重用的人才。他也与女王一样蔑视清教主义,因此女王认为克里斯多福·海登爵士能支持她以对付格林多大主教的支持者,女王封他骑士名号,并于一五七年十一月十一日指派他成为枢密院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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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七六年二月,菲利普二世派遣一位特使尚皮尼(the Sieur de Champigny)以相当直率的态度询问伊丽莎白女王,未来是否会继续援助新教反叛军。在让特使等了两周后,伊丽莎白女王仍不愿正面答复,因此抱怨菲利普国王并未写信给她,让她感到十分受伤一事。她也提到,西班牙试图在低地国家建立绝对强势的统治,对她来说难以忍受;她敬爱的父亲也不会容忍,而她虽然是个女人,“但也知道如何看待此事”。尽管如此——她意味深长地笑笑——她个人相当欣赏菲利普国王。可怜的尚皮尼大使就在困惑与茫然中返国了。

伊丽莎白女王依然持续伪装自己愿意嫁给阿朗松公爵,这一切都是为了牵制菲利普国王的举动,但到了一五七六年春天,就连她都不得不表示计划胎死腹中。“没有什么能比这些求爱的事情,能为她在国际上招来更多恶名了。”恼怒的沃尔辛厄姆爵士表示。

此时,伊丽莎白女王也已经决定,拒绝尼德兰的王权提议。这年夏天,西班牙驻扎在当地的军队针对无给薪一事引发骚乱,他们的行为让荷兰天主教与新教联手,在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William of Orange)的带领下对抗共同敌人。这一年稍晚,反叛军在根特决定选出自己的议会并为独立努力。菲利普国王对反抗军的行为感到十分生气,指派了一名新任摄政王,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奥地利的堂·胡安(Don John of Austria),他是欧洲闻名遐迩的战士,最近在与土耳其人的勒班陀海战中,操纵兵力得宜获得大胜。

伊丽莎白女王表面上与菲利普国王保持友好关系,私底下仍金援反叛军,但莱斯特公爵疑似在女王不知情的状况下,表示要支持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若有需要甚至愿意派遣英国兵力。同时,荷兰反叛军不断呼吁英国与尼德兰结合兵力,形成一股新教君力,以伊丽莎白女王作为首领。女王拒绝了这项提议,因为她不想耗掉过多的金钱支持这个计划。她已经给荷兰方面两万英镑,又贷款十万六千英镑给他们——这几乎是她一半的年收入。更重要的是,她担心若自己卷入这场战争中,就会赌上王位。

伊丽莎白女王于是自请成为荷兰与奥地利的堂·胡安的中间人,但一五七七年,荷兰方面拒绝了她,而倾向莱斯特伯爵提出的武力援助。同一年稍晚,当奥地利的堂·胡安提出相当不错的和平条件时,他们又写信给莱斯特伯爵,表示不需要他的协助了。这可能也是因为,莱斯特伯爵的军事历练不及二十年。此时他已年届四十四岁,“性格鲜明又常暴怒”,因生活衣食无虑而显得肥胖,而且也不再练习马上长枪比武。当他发现自己无缘成为新教军事强人进而在国际上获得名望时,他感到相当苦涩与失望。

“我好忧郁,”他写信给一位荷兰友人。“我几乎无颜以对亲王(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他的期望几乎完全落空。”

一五七七年的头几个月,沃尔辛厄姆爵士布下的间谍们,发现了一起由奥地利的堂·胡安为主谋的天主教阴谋:在吉斯公爵的协助下,他们计划以一万兵力入侵英国,推翻伊丽莎白女王,恢复英国的天主教秩序。堂·胡安接着打算与玛丽·斯图亚特成亲,共同统治英格兰与苏格兰。沃尔辛厄姆爵士呼吁女王尽快对玛丽·斯图亚特动用严酷的手段,但伊丽莎白女王又一次拒绝了。但这一年,伊丽莎白女王为了感谢沃尔辛厄姆爵士对国家的贡献,将他册封为骑士。幸好尼德兰地区的事情就让堂·胡安有得忙了,因此入侵英国的计划一直未能付诸实行。

一五七七年五月,伊丽莎白女王再度造访高兰城。犹记得一五七二年,女王莅临他家中时的感言,国玺大臣贝肯爵士将住家扩建成两倍大,并额外增建一处托斯卡尼柱廊。改建的结果让女王啧啧称奇,而且相当欣赏美丽的花园和贝肯爵士“贵族”般的居住享受,“每一天用餐时,桌上都满满地点缀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女王陛下在这里住了五天,在果园的宴会厅中野餐,或是享用由伦敦快递过来,由十二位主厨准备的美食。尽管有清教性格的国玺大臣贝肯爵士认为这种宫廷飨宴是种罪恶,他依然暂时将原则摆在一边,砸下二十英镑请人来为女王表演。女王这次造访总计让他花了五百七十七英镑。

高兰城与那个年代其他贵族的宫殿一样,早已不存在。一直到十八世纪末,它的遗迹都还在,包覆着常春藤的外墙也仍屹立不摇,但在那之后,它很快就被拆除了。

一五七七年夏天,黑死病的疫情特别泛滥,女王也被迫取消出巡行程。她只好待在格林尼治宫中,但仍有相关记录显示,她在萨里附近吉尔福德的洛斯利宅邸享受了愉快的两天。

六月份,健康情形早已大不如前的莱斯特伯爵,北行巴克斯顿做矿泉治疗。在路上,他前往好友士鲁斯柏立伯爵与伯爵夫人的家中做客。士鲁斯柏立伯爵夫人,也就是哈维克的贝丝小姐,出狱后又再度成为女王身边的红人,女王淘气地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莱斯特伯爵奇怪的饮食习惯。

“我想应该要告诉你们相关的饮食建议,才不会超出了要求的范围。”女王在信中写着,“每天在莱斯特伯爵的饮食中,须含有两盎司的肉类,供应饮食的分量时,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至于饮料的部分,可以用二十分之一品脱的红酒来舒缓他的胃,圣安妮圣水也是每日必需。庆典时节,必须符合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因此我们也希望你们增加他的饮食分量,在每日必需的两盎司肉类外,晚宴来一份鹪鹩带肩肉,晚餐则吃鹪鹩腿。”

历史并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哈维克的贝丝小姐是否遵照女王的嘱咐行事,但可以确定的是,当莱斯特伯爵来到查兹华斯会见苏格兰女王时,他们交谈的内容仅止于聊天打趣,但当玛丽·斯图亚特抱怨自己长期受到囚禁时,莱斯特伯爵则礼貌性地表达了同情之意。会后他将会面情形写在信中送达伯利男爵手中,因而让时任财政大臣的伯利男爵向女王请缨前往探视玛丽·斯图亚特。女王却大力反对,因为她听闻太多男人迷倒在这表侄女的美貌与魅力之中而做出傻事。

哈维克的贝丝小姐也让莱斯特伯爵探视她那刚出生的小孙女雅贝拉·史都华,希望莱斯特伯爵也能赞同雅贝拉比玛丽·斯图亚特更有资格继承王位,并说服伊丽莎白女王任命雅贝拉继位。雅贝拉等于是亨利七世的曾孙女,在英国的新教氛围中长大,人生中并没有谋反与丑闻的污点:从各方面来看,她都比苏格兰女王更有资格继位。在雅贝拉祖母的哀求之下,莱斯特伯爵认为这一点相当合理,同时也认为这件事对自己有利。现在他已经听天由命,知道自己一生都不可能成为亲王,但若他的后代能坐上英国王权大位,他也将有利可图。想到这里,他向贝丝小姐提议,让她的孙女与他的私生子成亲;而贝丝小姐眼见莱斯特伯爵庞大的影响力与在宫中的人脉,能为家族带来相当大的利益,因此欣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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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时期是大发现与地理扩增的年代。在伊丽莎白女王继位的前一个世纪里,西班牙在美洲与东印度群岛建立了广大的殖民地,葡萄牙则占据了大部分的非洲地区与现在的巴西。新的贸易路线带来新的市场,也有了劫掠的新契机,当时也有不少英国武装民船受不了探险与打劫的诱惑,展开了海上冒险追寻财富、英国货物的新市场、对抗西班牙势力,并以女王之名寻找新的殖民地。

这一类的亡命分子包括弗朗西斯·德瑞克(Francis Drake),他是一位德文郡海洋探险家,在一五七二年五月二十四日,从普利茅斯出发前往新大陆,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从西班牙手上夺过主导权,毕竟之前西班牙曾攻击骚扰过他的船舰。十五个月后,他从美国带回许多从西班牙船舰掠夺而来的宝藏。这已经不是英国武装民船第一次掠夺西班牙的宝物了,但却是量最大的一次。

德瑞克的战利品与精彩的探险故事,很快就传到女王的耳中,一想到德瑞克劫掠的行为让菲利普国王气得跳脚的样子,女王就开心不已,当然德瑞克英勇的行为也吸引了她。一夜之间,他就变成了英国的名人、西班牙的恶人,西班牙人称他为“艾尔德瑞克”——恶龙的意思。西班牙方面自然对伊丽莎白女王提出抗议,但她却使出模棱两可的怀柔政策,表现出关心的模样,但却任凭这种劫掠事件继续发生,并从中获益,这些武装民船夺来的多数宝物都进了女王的宝库。

到了一五七七年底,弗朗西斯·德瑞克乘着船舰“鹈鹕号”再度出发,展开了名留青史的一次世界探险。他主要的目的,是要劫掠那些曾抢劫英国商船宝藏的西班牙武装民船而非探险。这次的出航受到英国大众的关注,在正式出航前,沃尔辛厄姆爵士安排德瑞克觐见女王。

“德瑞克!”女王热情地招呼他,“你让我可以报复西班牙国王这个小偷带来的伤害。”德瑞克表示其中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劫掠菲利普国王的船,以及西班牙在东印度群岛的殖民地,伊丽莎白女王满心欢喜地同意了。不过,在这艘船出港之前,都不要告诉伯利男爵这个消息,因为他总是主张不要再刺激西班牙。根据德瑞克表示,女王投资了一千马克(将近六百六十五英镑);其他的支持者还包括莱斯特伯爵、沃尔辛厄姆爵士和海登爵士。

在德瑞克出发前,皇室派遣的信差带上女王亲送的礼物,一个刺绣的船长帽,并在致赠给德瑞克的丝质围巾上亲手绣上“愿神引领汝、保护汝到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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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摩顿伯爵在苏格兰的摄政王生涯,于一五七八年三月戛然而止,苏格兰贵族策划了一场政变推翻了他,也让将近十二岁的詹姆士六世展开了正式执政的生涯。

四月四日,玛丽·斯图亚特的丈夫玻斯威尔侯爵逝世,自一五六七年他逃离苏格兰后,就一直被关在丹麦的德拉索尔姆城堡地牢中,因陷入狂暴而被锁在一根柱子上。严酷的牢狱生活与害怕遭到极刑处决的恐惧如影随形,使他精神错乱,但玛丽·斯图亚特的支持者坚称,他最终口述了自白,还了玛丽·斯图亚特在达恩里勋爵谋杀案中的清白。依据他当时的心理状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在德拉索尔姆附近的法瑞维亚教堂中,还可以透过玻璃看到玻斯威尔侯爵的干尸。

18 狂热的求爱插曲

一五七八年一月,消息指出荷兰新教军队遭到奥地利的堂·胡安迎头痛击,也让伊丽莎白女王有机会向莱斯特伯爵证明,自己坚持不让英国涉入一场必输无疑的战争是对的。相反,现在她想要透过自己的外交影响力,与菲利普二世一起找到两边都能接受且有利于英国的解决方案。在英国武装民船对菲利普国王的刺激与伊丽莎白女王对荷兰的支援下,英国与西班牙的和平之路走得跌跌撞撞,许多人更开始担心,菲利普国王会请罗马教皇进行封锁,将传说中的“对英国的企图”付诸实践。

伊丽莎白女王对于前身为阿朗松公爵的安茹公爵想要插手干涉尼德兰问题的相关报告,一直相当担心。能保卫英国安全并维持英国经济稳定的和平协商遭到破坏,是她最不乐见的情形,她也不希望法国军队恣意出现在尼德兰。一五七八年春天,情势明朗化,安茹公爵的行动显然没有法国政府的支持,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她已经知道,若想控制安茹公爵的行动以利她的国家,最好的方法就是重启婚姻协商,并与法国签订新的条约。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但这却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次踏入欧洲婚姻协商场域中。

此时安茹公爵也兴起相同的想法,在法国宫廷中总被视为麻烦人物的他,其野心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然而他心中却暗藏着一个坐上王位的梦想。因此他打算在尼德兰实现他对名望与荣耀的渴望,但现在若没有如英国女王般有权有势的统治者支持,他可能完全无法实现愿望。若能娶得英国女王,加上英国雄厚的财力做后盾,情势将大为逆转。历史证据显示,安茹公爵先展开了追求:他写信给伊丽莎白女王表明自己的心意,也表示自己愿意由她来主导一切。这真是令人惊奇,他表示“经过两年完全无交集,他已经感受到她的重要性”。安茹公爵的表态让伊丽莎白女王相当满意,也了解到,这封信给了她重启婚姻谈判的筹码。

沃尔辛厄姆爵士对于安茹公爵的花言巧语并不买账,认定“此刻他来向女王求好,绝对是图谋不轨,只为了利用女王”,到时要是安茹公爵带领军队踏入尼德兰境内,女王便不会反对,如此而已。当伊丽莎白女王听闻此说法时,大感不悦,并要莱斯特伯爵向沃尔辛厄姆爵士表示,安茹公爵会爱上自己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女王表示,安茹公爵只是要让自己在尼德兰更有武装实力,有一天能“践踏我们的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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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丈夫过世后,艾赛克斯伯爵夫人莱蒂丝几乎被巨额债务压得喘不过气。野心勃勃又美丽如昔的她,决定不要浪费自己的天赋,变成了一个自负又投机的女人,她发现情夫莱斯特伯爵没什么理由不娶自己。没有人知道,莱蒂丝对莱斯特伯爵与德古莱丝·谢菲尔德的婚姻关系了解多少,但显然她与莱斯特伯爵本人都认定他是个自由之身。

当莱蒂丝发现自己怀孕了,莱斯特伯爵因为渴求一个合法继承人,便同意与她成婚;一五七八年,两人便在凯尼尔沃思城堡中秘密成婚。接着,莱斯特伯爵买下了艾赛克斯温斯特庄园与宅邸,这样一来,只要他在公务之余便可以偷空前往探望她。因为莱斯特伯爵“极度沉溺在婚姻里”,因此他们的两人世界相当快乐。

婚礼后,莱斯特伯爵再度回到伦敦,待在莱斯特宅邸中,借口自己生病无法进宫。事实上,他可能正在与莱蒂丝享受短暂的蜜月时光,或者“生病”是个策略,因为有迹象显示,四月二十八日,伊丽莎白女王就发现他做的事。以下是西班牙大使门多萨相关的报告:

伊丽莎白女王与我确定了第二十八次觐见的时间,但那天早上她踏进御花园时,却发现门口被人塞进一封信,于是她拿起来读,随即秘密造访莱斯特伯爵的家,发现他在家中病着。女王在那里待到晚上十点,并派人送口信来,表示自己当天身体不适宜见客。我并没有看过那封信的内容,只知道这封信让她随即赶到莱斯特伯爵家中。

这件事有两种可能性:第一是莱斯特伯爵自己写信,给了相当充分的理由,解释事情紧急,要求女王到他家;第二就是有人发现他秘婚一事,向女王禀报。当然,女王走访莱斯特宅邸可能另有原因,但因为当时的情势与事后女王的反应推断,事情可能就是这样。若信件是莱斯特伯爵本人写的,我们也能理解,他可能是装病以软化女王的态度,缓和女王的盛怒。

五月份时,也许是受到莱斯特伯爵背叛的刺激,伊丽莎白女王派遣特使前往法国重启她与安茹公爵的婚姻协商。此时,莱斯特伯爵再度北行前往巴克斯顿做矿泉治疗,坚持自己依然身体不适。这可能也是他经过思考后做出的决定,暂时离开宫廷,给伊丽莎白女王一些时间,调适自己接受现况,也可能是让口出威胁表示要将莱斯特伯爵拒于门外的女王了解,若真这么做,人生将有多寂寞。无论是什么原因,莱斯特伯爵这一去将近两个月,毕竟女王向来讨厌他不在的生活,因此显得相当不寻常。

莱斯特伯爵不在宫中的日子,伊丽莎白女王将挫折感转而发泄在海登爵士身上,相当明显地表现出若他也如莱斯特伯爵般做出背叛举动,娶了别人,她绝对无法忍受,尤其是海登爵士曾发誓永远效忠女王,且若女王愿意,永远都有机会与他成婚。

在一片困惑中,海登爵士于六月十八日写信给莱斯特伯爵:

自从阁下离宫后,女王显得相当忧郁;个中原因除了猜测外,我也不得而知,尽管如此,我依然得承受并忍受女王冲动的负面情绪。她梦想着一段可能会受伤的婚姻:将我当作那个对象,或是类似的模式。我反驳表示,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意被如此大的麻烦绑住,无法透过神的旨意或人间的律法成婚,除非在双方的同意下,以丈夫与妻子之誓互相约束,而我知道,她并未与任何男人有此承诺,因此在任何婚姻之中,她便不会受到伤害。但伯爵阁下,我并不愿意如此唐突地,在只有神知道的状况下步入婚姻,我从未这样想过。

事实上,遭到莱斯特伯爵遗弃,伊丽莎白女王心碎大过愤怒。隔一周,女王收到莱斯特伯爵好几封信,时至今日这些信件早已荡然无存,但海登爵士在六月二十八日通知莱斯特伯爵,女王收信后相当开心,“因为信中的记录,是阁下自始至终表现忠诚的最佳证明”。此刻,女王已迫不及待地等着莱斯特伯爵回来,“阁下已缺席太久,尤其是在那里,可想而知,就算阁下缩短治疗时间也会有疗效,但女王如今下令要你依照医生指示去做。若矿泉疗法并不完全如预期,女王陛下将不会同意你与她再度远行”。

伊丽莎白女王以相当微妙的方式,为她与莱斯特伯爵未来的关系定调:只要莱斯特伯爵能以女王的需求为优先,装作没事般地对待她,并继续做她的好宠臣,面对他那不合适的婚姻,她也愿意抛弃成见。这件事轻描淡写地过去,让莱斯特伯爵松了一口气,继续做他的美梦,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要为这些行为付出惨痛代价,伊丽莎白女王曾一度与表妹莱蒂丝如此要好,而现在女王的仇恨难平,于是总装作无视莱蒂丝的存在。除了嫁给莱斯特伯爵外,因为莱蒂丝婚前并未履行身为伯爵遗孀的义务和并未取得伊丽莎白女王的同意,也让女王愤怒不已。

一边是女王,一边是妻子,莱斯特伯爵夹在两个强势的女人中间,他对两人的忠诚成了冲突的来源,莱斯特伯爵忽然了解,从此他的人生将变得非常复杂。为了维持两个女人间的和平,他尽量不提及自己的婚姻。

当然他与女王之间的关系也有了改变。在某种程度上,他依然得到女王最大的宠信:例如当女王因牙痛彻夜难眠时,莱斯特伯爵会彻夜陪伴她煎熬,他也不断送女王昂贵又特别的礼物,像是一五七九年新年夜,他送给女王的金表。但两人之间不再有过去那种亲密的情谊:两人私下说笑、热情洋溢地互通有无的机会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女王常常对他感到不耐烦,在施予恩惠时显得更加善变。女王更进一步地霸占他所有的时间,让他没有时间去探望妻子,而且女王完全是故意的。

发现莱斯特伯爵秘婚一事,让伊丽莎白女王几乎整个夏天的心情都荡到谷底,枢密院参事们也跟着绝望不已。伊丽莎白女王患了严重牙痛,导致整个脸部肿胀,已经够严重了,医生们还得花很长的时间与她争辩“如何减轻女王陛下的痛苦”一事。在忧郁与痛苦难耐之下,她根本不想做任何决定,不断咆哮着责骂各级大臣,甚至还有一次说沃尔辛厄姆爵士该被吊死——那一次,沃尔辛厄姆爵士冷淡地说,他只请求这由密德塞克斯的陪审团决定便可。

当法国大使出言反对伊丽莎白女王对苏格兰女王的处置时,女王刚听闻沃尔辛厄姆爵士回报,玛丽·斯图亚特再度与吉斯家族联手,试图要谋害她,于是她嘶吼着表示,这个表侄女“是世界上最可恶的女人,几年前就该砍了她的头,只要她活着的一天,就绝对不会放她自由”。

就连面对相当紧急的国家大事,伊丽莎白女王有时也会以牙痛为借口,拒绝与参事们会面。最终,参事们还是说服了她,坚持要她阻止安茹公爵带领法国军队入主尼德兰。莱斯特伯爵在枢密院中,一向扮演与女王沟通的发言人角色,也向女王“直率、大胆又坦诚地表示自己反对女王的拖延”,这种态度对其他参事们来说,就算敢也多半如对牛弹琴。伊丽莎白女王要他安静。此外,她也不与海登爵士说话。莱斯特伯爵只好尝试向来是万灵丹的卧床招,假装生病,希望女王会再来关心他,但这次连这招都失效了,女王对莱斯特伯爵的冷酷无情,让许多人都起了疑心。当伯利男爵与莱斯特伯爵起了争执时,女王也丝毫不想插手介入。

八月九日早晨,伊丽莎白女王总算清醒,了解到安茹公爵并不是在玩游戏,他在尼德兰惹的麻烦事,可能更甚于西班牙。而她的动作已经拖延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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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女王出巡的脚步来到东英吉利,这次的计划仓促成行让当地乡绅争相大量购买丝与天鹅绒,以致当地的相关货品瞬间销售告罄。

八月十日,伊丽莎白女王抵达塞特福德,接受天主教派的路克伍德先生(Mr. Rookwood)的招待,他是邻镇萨福克豫斯登庄园的主人。声名狼藉的虐待狂理查德·塔克里夫(Richard Topclyffe),曾刑求拷打过多位天主教神职人员,他形容路克伍德是个罪犯,也是个“恶棍。最重要的是,我们敬爱的女王陛下,竟无视路克伍德那烂房子,向他致谢,甚至让他行吻手礼”。在女王此行中,有人发现路克伍德家中有圣母玛利亚的肖像,路克伍德刻意将它放置在庄园中刺激女王。女王下令焚毁圣母玛利亚像,女王的手下们随即奉命,“让所有人都暗自欢欣不已”。在女王离开后,路克伍德随即遭到逮捕,被关入诺里奇监狱,在牢中度过二十多年余生。他的身家财产则被英国政府没收。

在走访过凯尼尔沃思,接受遭处决的诺福克公爵之子前萨里伯爵菲利普·霍华(Philip Howard)诚挚的招待后,女王前往诺里奇进行令人难忘的一次参访行程,八月十六日,女王抵达“最敬爱她的城市”,受到轰动的欢迎,上百人一同前往问候女王。

她对孩子们纺作的精致毛料织品,以及在圣史蒂芬教堂附近,还有工匠在舞台上亲自为她示范精湛的纺织技巧,表现出相当大的兴趣。在她的坚持之下,她甚至抽空儿观赏当地的孩子们在市集中为她表演的一场露天历史剧,剧中将女王赞为“恩典的珍珠,世界之宝,人民的最爱,当代的标的,人间之神”。为了女王的到来,他们排演了好几周,因此尽管女王的行程紧凑,但她不想让他们失望。

在参观大教堂时,女王收到消息指出,安茹公爵真的带兵攻打尼德兰,并与尼德兰一带的新教公国签订条约,新教公国邀请他担任他们的总督,并授予他“低地国对抗西班牙暴政的自由卫士”。稍后在主教宫殿的下榻处,伊丽莎白女王的怒气大爆发,大骂大臣怎能让这种事发生,同时拒绝承认自己也袖手旁观,没有阻止这件事情。伊丽莎白女王随即反应过来,派人向菲利普国王表达支持之意,但她却暗中计划以婚姻协商的希望,来转移安茹公爵的注意力。

尽管如此,诺里奇的庆典仍持续下去。八月二十一日星期四,女王又欣赏了一出有魔术般特殊效果的戏剧演出,包括藏在地底的音乐,但就在演出快结束之际,天公不作美,所有人只好急忙躲雨。在女王来访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八月二十二日,“令人难过的周五”,另外有一出有关仙子的滑稽戏,由当时的诗与散文作家汤姆士·查奇亚德(Thomas Churchyard)主笔,随后女王先是将诺里奇市长册封为骑士,接着在晚上七点才带着依依不舍的微笑离开了诺里奇。

“我的心中充满了美妙的感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诺里奇。”她微微哽咽地向居民保证。接着,女王在马上挥了一鞭,并含着泪大喊:“别了!诺里奇!”

女王这次出访,也让二十二名天主教抗命人士因拒绝服从信仰统一的国王至高权法案而沦落下狱。相反,沿途许多愿意服从信仰统一的天主教人士,与地方上的新教杰出分子,都一同被女王册封为骑士。女王走访这些地区的主要目的,就是要颠覆天主教的影响力,加强人民忠贞的程度。查奇亚德发现,无论伊丽莎白女王前往东英吉利的哪个地方,“都能将崎岖的道路变成康庄大道,并赢得人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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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利斯家族一直拒绝接受莱斯特伯爵与莱蒂丝秘密结婚的事实,而莱蒂丝也决心自己绝不要像谢尔菲德小姐德古莱丝·霍华一样,随意遭到遗弃。对于丈夫依然与德古莱丝和儿子保持联络一事,她恨得牙痒痒的,因此坚持丈夫必须与生命中的其他女人切割干净。

莱斯特伯爵对德古莱丝的热情早已熄灭,因此安排在格林尼治宫与她一会,在两位人士的见证下,莱斯特伯爵表示她不再需要负起身为他妻子的任何责任。同时他也同意,若德古莱丝愿意对外否认两人的婚姻,并将抚养小罗伯的权利交给他,他愿意每年付出七百英镑的赡养费。将近二十五年后,德古莱丝写下两人这次会面的唯一记录,她写着自己当场哭成了泪人儿,断然拒绝莱斯特伯爵的提议,也因此让莱斯特伯爵失去耐性,并对着她大吼大叫,表示两人的婚姻根本不合法。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要坚持两人婚姻不合法。毕竟两人结婚时都是凭着自由意志,现场也有见证人,甚至还有神父证婚,两人当时也都未受到其他的关系束缚。两人成婚的仪式完整,身心也都健全。

德古莱丝表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但她随后因为害怕若阻挠莱斯特伯爵将遭到恶意报复,因而屈服了。离别时,莱斯特伯爵给她的忠告,是让她赶紧找个好人家,因此那一年都还没有结束,莱斯特伯爵便为她安排了一门亲事,嫁给一位有贵族血统,在宫中逐渐窜起的新势力爱德华·史达福爵士(Sir Edward Stafford),他的妻子是艾咪·达德利的亲戚萝西塔·鲁伯萨特(Rosetta Robsart),但最近刚过世。

一六〇四年,莱斯特伯爵的私生子,当时的小罗伯·达德利爵士,向宫廷中的皇室法庭申请裁决父母的婚姻是否有效。但这事却受到势力庞大的西得尼家族阻挠,因为他们从莱斯特伯爵与华威伯爵处继承了地位,若小罗伯·达德利爵士赢了这场官司,他们就会输了一切。西得尼家族是新王詹姆士一世身边的红人,也许就是因为他们影响了调查结果,因而使此案不了了之。一五七三年这场秘婚的合法性,一直没有定案,迫使小罗伯·达德利爵士不断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的合法性,但他手上的有力证据却遭到扣押。而唯一剩下的其他证据却显示,这段婚姻绝对合法。

到了十九世纪,因为约翰·雪莱-西得尼爵士(Sir John Shelley-Sidney)宣称自己就是迪莱尔·达德利男爵,这段婚姻的合法性问题又再度被提起,若当年小罗伯·达德利的身份合法,并指定了地位的继承人,则约翰·雪莱-西得尼爵士将失去这个资格。英国上议院为此提起调查,最后决定,约翰·雪莱-西得尼爵士无权取得男爵地位,而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小罗伯·达德利爵士的父母婚姻绝对合法。而莱斯特伯爵本人,因为个人因素的关系,有完全相反的想法,尽管他非常喜欢这个儿子,但一直到他死前,都从未提起过他的合法性。

莱斯特伯爵感受到压力,非得安排第二次更适宜的婚礼,才能让莱蒂丝与她的父亲满意。因此在一五七八年九月二十一日早晨,两人又在莱斯特伯爵于温斯特的宅邸中再度举办了婚礼,座上嘉宾则有诺利斯家族、华威伯爵与潘布鲁克伯爵。莱蒂丝怀孕的消息已广为人知,因此身穿“宽松的礼服”。两年后,为了确定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新娘的家人还召来负责主持婚礼的神父,要他发誓自己曾为两人证婚。两人举办二次婚礼一事,女王并不知情,且消息受到相当严格的控管。

两天后,伊丽莎白女王与皇室人员,在返回伦敦的路途中抵达了温斯特。并在此待了许多天,受到相当高规格而又花费很大的招待,但新任的伯爵夫人则躲得不见人影。莱斯特伯爵交代菲利普·西得尼以女王之名,制作一个田园假面剧《五月姑娘》;剧中有两个人同时追求五月姑娘,结局由伊丽莎白女王决定,到底五月姑娘该选谁。

* * *

是年秋天,伊丽莎白女王与安茹公爵秘密通信,但她并未将信件内容透漏给任何人,伊丽莎白女王开始认真地思考嫁给安茹公爵带来的益处,其中她最需要的,就是建立新的友谊,让英法关系走向新的境界,并在尼德兰取得真正和平,除此之外她更能有效地协助法国的胡格诺派教徒。尽管伯利男爵与萨赛克斯伯爵对这项计划是否能付诸实现并不抱希望,但仍一如往常地表态支持,而人生早已无惧所失的莱斯特伯爵,则以宗教问题为由大表反对,但此时的他与女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必须小心行事以免触怒女王。

十月一日奥地利的堂·胡安身亡,菲利普国王派遣帕尔玛公爵(Duke of Parma)麾下的一支军队前往尼德兰镇压。帕尔玛公爵占领了荷兰南部,将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的势力赶往北荷兰与泽兰,随后在一五七九年北部七省成为共和国。

十一月份,安茹公爵已返回法国,并积极寻找支持他再次突袭尼德兰的势力,于是派遣他“最亲爱的”御用衣橱管理大臣圣马可男爵尚恩·席米尔(Jean de Simier,Baron de St. Marc)前往英国,“他是千挑万选中的臣子,精于爱情游戏、各种感官奇想与厮混调戏”,由他来与伊丽莎白女王讨论婚姻协商内容,并帮她准备好迎接安茹公爵“狂热的追求”。

席米尔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曾因怀疑哥哥与妻子有染因而谋害哥哥,而他的妻子则在他出发前往英国前服毒自尽。但他仍于一五七九年一月五日准时带着一行六十人抵达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在对席米尔的背景毫无知悉的情况下,对这位“完美的臣子”相当买账,甚至为他起了小名为她的“猴子”,甚至盛赞他为“她身边最美丽的野兽”,许多人见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后,都会误以为女王想要嫁给席米尔,而非他的主子。

席米尔抵达英国后,带着价值相当于一万两千克朗[1]的礼物送给英国宫廷人士。婚姻协商于是进行得相当顺利,同时席米尔也以安茹公爵之名,不断展现高超的调情卖俏技巧,让女王表现得像个轻佻的女孩,仿佛除了他的陪伴外,她不曾感受到如此开心愉快一般。女王甚至以席米尔之名举办了宫廷舞会,舞会上的假面剧中,演出了六名女孩融化在六位追求者的爱中的故事。她尽可能地召来席米尔陪伴在自己身边,甚至常常将他留在身边直至深夜。她珍藏所有席米尔代安茹公爵献上的礼物,包括一本以宝石装订的迷你书,一直将它带在身边。而女王则给了席米尔一些小小的纪念品,回送给安茹公爵,包括自己的迷你画像与手套。一天,伊丽莎白女王宣布,自己非常想送给亲王更多美好又价值连城的东西,但目前为止这样已足够。

过去任何以政治为目的的追求,从未引起女王如此大的兴奋感,女王就在许多浪漫的插曲中度过了这一年的冬天,女王的参事与臣子们则开始认为,这次女王可能是认真地想结婚了。“像我这样的老女人想结婚可不是好事吗?”她故意这样揶揄西班牙大使门多萨。

“若女王陛下同意嫁给我,”急切不已的新郎来信写着,“保证能过着缠绵美丽的日子,而这一切只为天堂最美的女神而设。”

伊丽莎白女王与安茹公爵间的年龄差距,或是他脸上的天花疤痕已不再重要。伊丽莎白女王回信向痴心追求她的安茹公爵表示,会将他爱的誓言铭刻在大理石上。女王同时也誓言给予永恒的友谊与忠贞不贰,“这对王室来说相当罕见”,同时脸不红气不喘地向安茹公爵保证,自己从未违反过誓言。席米尔的回报中表示,每次只要有人提及安茹公爵的名字,伊丽莎白女王就会眼睛一亮,而女王身边的侍女也曾向席米尔透露,私底下女王几乎无法停止谈论安茹公爵。伊丽莎白女王甚至表示,此刻自己认为世界没有什么比婚姻更令人欢欣,希望自己从前并未浪费这么多时间。

但在席米尔背后,伊丽莎白女王仍有疑问。他的主子真的对她感兴趣,抑或是只想坐上王位?在答案揭晓前,她都无法安心,且除非安茹公爵亲自走一遭来拜访伊丽莎白女王,否则她都不可能知道。

当女王的参事们听闻席米尔竟趁女王不在时进入女王寝室并偷取女王的睡帽与手帕意图作为“给主人的献礼”;又知道某天女王一早便前往席米尔的房间,让他只能穿着无袖紧身短上衣参见女王时,都开始对这种追求方式持保留意见,甚至有人谴责这些举动是“毫无男子气概、丝毫没有尊严的法国式追求”。

若伊丽莎白女王只是刻意与席米尔调情,以使莱斯特伯爵妒忌,这一招可以说是相当成功。尽管莱斯特伯爵表面上必须对席米尔展现友好态度,并在宫中负责招待席米尔,但他对席米尔的敌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莱斯特伯爵可能发现了席米尔黑暗的过去,有人听到他指称法国派来的特使用了“爱情魔药与其他非法的方式”才为安茹公爵掳获女王芳心。多数人都不知道莱斯特伯爵的已婚身份,都认定他私心仍盼望与伊丽莎白女王结婚而在怄气;而伊丽莎白女王的侍女们也都不相信席米尔,当他们出言力挺莱斯特伯爵时,伊丽莎白女王严厉地回答:“汝等认为我会不顾颜面、罔顾皇室尊严,认为我一手提拔的仆人比一个基督教国家的贵族还适合做我的丈夫吗?”在这件事情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女王面前批评席米尔了。

“他展现出对主子的忠诚,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拥有超乎年龄的睿智与谨慎。”伊丽莎白女王在写给英国驻巴黎大使阿米爱斯·伯勒特爵士(Sir Amyas Paulet)的信中如此表示。“真希望英国也有这么好的仆人,以供差遣。”

但在女王背后,宫廷传言直指席米尔不仅掳获了女王的心,更赢得了女王的身体。

一五七九年三月,席米尔上呈一份联姻条约草案给英国枢密院。“我觉得很有希望,但一切只能等到故事落幕、蜡烛熄灭,而亲王也能安睡才会知道了。这样我才能安心地说出来。”这是他在四月十二日写下的字句。甚至还有英国人已经开始订制女王的婚纱。

但在伦敦方面,反对与赞成这场联姻的人数是三比一,许多人反对的理由,主要是因为安茹公爵不仅是法国人,而且还是个天主教鬼子[2]。清教徒对抗这项计划也不遗余力,甚至许多圣公会传教士,都在圣坛上对此大加责难。甚至有一位传教士还大胆地在女王面前预示:“与外国人成婚,只会为国家带来灾难。”因为感觉受到污辱,伊丽莎白女王愤而在布道会中起身离席。民间的反对声浪相当激烈,不只是反对伊丽莎白女王,更重要的是反对法国,女王只好采取行动禁止任何支持臣民反对此计划的文字流出。

到了月底,英国枢密院针对联姻条约进行攻防,但两派意见相左。宗教问题是一大绊脚石,毕竟,尽管安茹公爵对宗教并不狂热,也可能为了伊丽莎白女王而改信新教,但他现已为法国王位的继承人,因此必须维持天主教身份。

除此之外,女王的年龄也是一大问题。此时她已年届四十五岁,就以现代的标准而言,要生孩子也太晚了。伊丽莎白女王也因此感到焦虑,欧洲许多宫廷因此有传言指出,她因此向一个医疗小组请益,而医疗小组则向她保证不会有问题。伯利男爵则在枢密院会中提起,萨伏伊公爵夫人(Duchess of Savoy)将近五十岁时,仍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男婴也活了下来。他继而表示:女王陛下,“是一个气色相当好的人,以男人的眼光而言,在身材姣好的女性中,女王陛下的身形也算是一等一,她的四肢健全、比例完美。大自然不需要让她再增减任何一分,她就能轻易地孕育与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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