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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因为担忧伊丽莎白女王的安危,伯利男爵进行了相当仔细的调查,以了解为英国诞下王位继承人的过程,是否会为女王带来任何危险。在私人备忘录中,伯利男爵提到伊丽莎白女王的身体状况相当好,“有关孕育后代的那些部分并没有功能失常,反而相当健全,这是经由相当了解她那些部分的医生,与非常了解女王陛下身体状况的女性所做的判定。”这些医师预测,伊丽莎白女王至少还有六年的生育机会,因此可以断定,当时她仍未停经。但这也无法保证,在这样的年龄之下,她仍有能力生育,当然也无法确定她是否会在生产过程中身亡,毕竟在十六世纪,大约有四分之一的女性死于生产过程。

伯利男爵认为,满足性欲与孕育后代就能治愈女王的颜面神经痛及“当代的医生们归因于缺乏婚姻所致的女性哀伤体虚”,因此认定皇室婚姻带来的益处,远胜于生产的风险,然而沃尔辛厄姆爵士则比较实际,他站在多数意见的那一边,表示自己也十分担忧孕育下一代对女王带来的风险。

法国大使则支持伯利男爵的乐观意见。关于伊丽莎白女王,他向凯瑟琳·梅迪奇禀报:“维持着一如往昔的美貌。除了年纪之外完全不显老态。”跟她同样星座的女性生育力一向不低,也很少因生产而死亡。在英国,年纪较大的女性育儿也时有所闻:他的邻居就有一位五十六岁女性,目前已怀孕八个月。

* * *

当英国枢密院表示拒绝联姻条约中的其中三项条文时,席米尔气得冲出议事堂,那就是——婚后安茹公爵随即加冕为英王,他将拥有与女王相同的权力,可授予封地与教会职务,同时英国国会还须通过每年给付六万英镑作为他的薪资,且必须给付到两人的孩子成年为止。当然,在安茹公爵来到英国与女王见面前,参议院也都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席米尔直接去找女王,当时女王正在御花园中散步,她以“和蔼的态度倾听,并对参事们不同意她那么想要的一桩婚事,表达出忧伤”。根据门多萨表示,女王旋即变得“非常忧郁”,随后马上告诉侍女们:“他们别妄想事情这样就结了。我一定要结婚。”

因为感到困窘,席米尔随即向安茹公爵通报此事的发展,但安茹公爵的态度相当和缓,仅表示一切交由女王做主。此时,伊丽莎白女王为参事们的态度感到情绪不佳,大臣们只好赶紧退让,并匆忙地召来她最信任的侍女进宫安抚。

到了五月,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恢复爱抱怨的原貌,向法方表示他们的要求太多:“如果今天他们要娶的女王,有什么身体或心理上的问题,抑或智能平庸,也许就可以忍受这些过分要求。但一切完全相反——先将我们的幸运摆在一旁——神以其大能赐予我们他的珍宝,一切功劳归于上帝,而非我等的行为(无须大张旗鼓地自我赞扬),但我等在谦逊之中,仍认为要与如亲王般伟大的贵族匹配,我等不需委屈接受此苛刻条件。”

幸好安茹公爵早已指示席米尔,不需要坚持让英国达成所有条件,因为伊丽莎白女王已经表露出“强烈的结婚意愿,无论是哪一位参事,执何种意见,都无法扭转女王陛下的心意”。

整个春夏,安茹公爵不断等待英国方面提出邀请,让他出发与女王一会。伊丽莎白女王仍犹豫不决:一方面,伯利男爵与萨赛克斯伯爵不断催促她同意;但另一方面,莱斯特伯爵日复一日地表达反对立场,据传他甚至伏在女王脚边,哀求她不要答应这桩婚事,甚至疑似两度企图谋杀席米尔未果,只是相关证据薄弱。最终伯利男爵打赢了这场战争,但在这之前,女王“整整三天活在极度懊悔之中,哭了好几回,然后才在莱斯特伯爵以外主导这场协商的人士威胁利诱下,签署了通行证”。

一六一五年,伊丽莎白女王的传记作家威廉·康登宣称,七月初,席米尔积极想要拉拢莱斯特伯爵,阻止他极具破坏力的影响力,因此向女王透露莱斯特伯爵已婚消息,伊丽莎白女王“显得恼怒不已,下令要莱斯特伯爵不准离开格林尼治宫半步,甚至还想把他打入伦敦塔中坐牢,这是他的对手们期待已久的一刻。然而他最大、最可怕的敌人萨赛克斯伯爵却向女王说情。因为他认为,没有人该为合法婚姻惹上麻烦,这样的身份是所有男人的荣誉与骄傲”。

就目前的证据来看,女王非常可能在十四个月前就已知道莱斯特伯爵的婚姻状态。康登表示,她仅短暂地将莱斯特伯爵囚禁在他于宫中的房里,接着将他放逐到温斯特,这段时间里,各国大使都在积极回报英国宫廷中的各项八卦传闻,但历史上却没有其他关于此事的记载。莱斯特伯爵这段时间的确离宫待在温斯特,但他并未失去女王的宠信。根据门多萨大使回报,七月六日,因为安茹公爵的通行证“与莱斯特伯爵的意愿相违背,他感到相当失望,愤而返回五英里外的自宅,女王则急忙赶赴探望他,莱斯特伯爵再度装病,因而使得女王待了两天。随后女王又秘密返回伦敦”。因此可以判定康登所著的一切并非真实。

伊丽莎白女王的确将怒气发泄在莱蒂丝身上。当莱蒂丝大胆穿着一身贵气仿佛以伯爵夫人身份自居,甚至带着大群仆人出现在宫中时,伊丽莎白女王以复仇天使的姿态走到她身边,赏了她一记耳光,并大吼:“就像天空只有一颗太阳从东方升起一样,英国只能有我一个女王。”当众受到如此屈辱后,莱蒂丝多年都不敢再踏入宫中一步,且就算莱斯特伯爵不断求情,女王依然不准她出现。

七月八日,英国枢密院通知席米尔,英国方面已经裁定安茹公爵造访英国之行。然而他的哥哥亨利三世认为这么做并不明智,但安茹公爵无视于哥哥的阻挡,在乔装打扮下执意前往英国,于八月中出发。为避免此行毫无结果,安茹公爵秘密出访,仅有他本人、伊丽莎白女王与席米尔知晓,但其实英国宫廷多数人都已知道,只是聪明地装糊涂。为了确保秘密,席米尔住进格林尼治宫花园中的一个帐篷,让安茹公爵与他同住。

门多萨大使的报告中显示,伊丽莎白女王“对安茹公爵来访仍显得相当迫不及待,即使参事们已向女王提出两国联姻背后可能的困境。尽管不确定是否能成为她的丈夫,她深信自己的天分与美貌广为人知,因此足以吸引安茹公爵,仍愿前来拜访她”。

七月十七日,伊丽莎白女王差点丢了宝贵的性命,当时她搭乘着驳船正离开格林尼治宫,在林肯伯爵与法国大使的陪伴下,准备前往德特福德。依据约翰斯托的记载,一位有两三个孩子待在女王陛下的礼拜堂中的猎人托马斯·埃布尔齐(Thomas Appletree),“他正划着船带着滑膛枪到处穿梭巡视,忽然间他鲁莽地开了枪”。其中一发子弹落在距离女王陛下仅六英尺远处,穿透了一位划手的两只手臂,让他翻出了他的座位,“这位划手以为自己要死了,随即凄厉地大喊尖叫出声”。伊丽莎白女王表现得相当镇定,“一直坚强地鼓励这位划手,并表示可以理解他最需要的就是缓解痛苦”。

在女王的命令之下,埃布尔齐被判了死刑,四天内就在他犯下此刑的水边立起了断头台。但事实上,伊丽莎白女王只是想给他一个铁铮铮的教训,“一直到刽子手将绳子绑在他的脖子上,他才在女王陛下的恩典下,获得救赎,免去一死”。

* * *

安茹公爵于八月十七日一早抵达格林尼治宫,直接进入席米尔的大帐篷,他叫醒了席米尔,要求直接与女王会面。当席米尔表示,女王陛下仍在睡觉时,迫不及待的安茹公爵还得按捺住性子,才没有前去叫醒女王,亲吻她的手背。因此,席米尔递了一张纸条给女王陛下,表示他已让累坏了的主子睡下。“愿神能让他安睡在你身边。”

落日时分,伊丽莎白女王仅带着一位侍女偷偷出宫,与安茹公爵共进晚餐。在两人会面之前,女王一直以为他是个外形丑恶又畸形的侏儒;但实际见了面后,却发现眼前的是一个成熟又充满魅力的男子,坑坑疤疤的麻子脸也无损他那黑发、黑眼诙谐风趣的吸引力,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相当合适的丈夫人选。伊丽莎白女王表示,“我这一生中还未见过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这女人实在太入迷,掉进了爱的漩涡中,简直无法好好招待公爵大人,”法国大使向法国王太后回报,“她亲口表示,从未见过比公爵大人的个性与特质更适合她的人。”

“伊丽莎白女王相当喜欢安茹公爵,也喜欢和他在一起,这是她向部分臣子透露的”,门多萨大使在给菲利普国王的信件中提及此事。伊丽莎白女王曾表示,自己非常高兴能认识他,也相当欣赏他的优点,对他的爱慕之意也超过了对其他男性。她亲口证实,她绝对不会拒绝这个男人来当她的丈夫。然而菲利普国王知道一切都还没有定论,认为这只是伊丽莎白女王的伪装。

但这对皇室恋人间互相吸引的火花并不假。安茹公爵不但有魅力,也相当具有性吸引力,追求的手段相当殷勤,伊丽莎白女王则乐不可支地响应。她昵称安茹公爵为她的“小青蛙”,他们甚至互相致赠礼物,互许夸张的誓言,甚至矢言相爱到终老,永不分离。许多臣子们都发现两人的爱的小游戏,其中也包括了莱斯特伯爵,而他也因此感到恶心、尴尬不已。

但他也无力反对,因为台面上就如门多萨大使的报告中写的:

参事们都拒绝承认安茹公爵在英国国境内,同时为了避免触怒女王,大家都眼不见为净,避免进宫,甚至极力避免与安茹公爵面对面说话的机会,参事们现在只在必要时才前往枢密院。到处都有传言指出,若她未先参照臣民的意见,执意结婚,未来很可能后悔莫及。莱斯特伯爵感到相当倒胃口,除了萨赛克斯伯爵外,大部分的参事们也都感到相当恶心。莱斯特伯爵的一位好友向我透露,他拼命诅咒那个法国人,也对萨赛克斯伯爵的行为感到愤怒。

同时,伦敦各地的新话题,就是法国公爵对女王的卖力追求,因此让许多人民,尤其是清教徒愤慨不已,甚至还有一位莱斯特伯爵门下的诗人埃德蒙·斯宾塞(Edmund Spenser),写出了一个讽刺作品《哈巴德妈妈故事》,席米尔对这个故事相当不悦,而女王命令莱斯特伯爵将斯宾塞赶出家门时,莱斯特伯爵感到相当尴尬,因为不久前他才动用自己的人脉将斯宾塞安插在爱尔兰的格雷男爵身边,要他在那里创作出最棒的作品《精灵女王》,献给伊丽莎白女王。

安茹公爵名义上并不在英国,他为伊丽莎白女王带来的惊奇,主要来自两人只能抓紧私下短暂相处的时间。只要有时间,伊丽莎白女王就要见他,而且对于两人的分别感到十分厌恶。八月二十三日,女王安排安茹公爵躲在一处帷幕后,观看宫廷舞会,女王为了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而显得更加外放,比平常跳了更多的舞,甚至朝他的方向挥手微笑,因此让安茹公爵露出了马脚。臣子们都礼貌性地假装没看见。伊丽莎白女王甚至向门多萨大使否认安茹公爵在英国一事,当两位侍女公开讨论安茹公爵的八卦时,女王则下令两人回房。

两天后,莱斯特伯爵“在极度懊悔之中”,努力寻求觐见女王的机会,同时也展现出相当情绪化的模样。这天晚上,他与同样反对两国联姻的西得尼爵士,一起到潘布鲁克伯爵家召开会议,会后莱斯特伯爵决定再也不要忍受这一切,于是带着姐姐玛莉·西得尼离宫了。他仅剩的唯一希望,就是“国会能针对女王结婚与否的问题提出其他见解。”

因为法国方面传来他的一位挚友因一次决斗而身亡的消息,他只好匆匆安排隔日离开。安茹公爵的英国行因此而结束,伊丽莎白女王甚至安排了王室专用的船只“侦察号”让他离境。

在英国行的最后一晚,席米尔向伊丽莎白女王表示,安茹公爵一直叹息、抱怨又睡不着,甚至一早就将席米尔拖下床,向他赞叹女王的“灵性之美”,同时许下了千个誓言,表示若此生不能再见,他可能连一刻钟都活不了。安茹公爵表白,伊丽莎白女王“是他心头的枷锁,也是让他自由的唯一女神”。

八月二十九日,当安茹公爵离开格林尼治时,“两人对于别离的一刻都展现出相当的温柔”。抵达多佛后,他写了四封信给伊丽莎白女王;接着跨越了英吉利海峡,再从布洛因写了三封信,表示她不在身边让他感到相当孤寂,但也只能抹去自己凄凉的眼泪。他说自己是全天下最忠心、最深情的爱情俘虏,并表示他要亲吻女王的脚,只为在这片不平静的海中找到一处港湾。他以“一朵小金花,上面坐着一只小青蛙,里面则有一个(迷你的)亲王及一个珍珠链坠”为这封信封缄。

尽管伊丽莎白女王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她私下的心绪已大乱,从她这段时期所写的许多文字便可看出端倪,这首诗叫作《亲王的别离》:

懊悔,我为何不敢表达不满;

我爱,却被迫装出厌恶的模样,

我沉溺,却不敢表现出来;

我看来像个十足的哑巴,内心却正絮絮叨叨。

我是,却也不是,我冷如冰,却又热如火。

这样的我,让我的另一面也难接受。

我的在意仿佛太阳下的影子,

萦绕着我,当我想抓住它却又瞬间飞逝,

就在我身旁,就在我身体中,做着早已做过的事。

让我活在更甜蜜的生活中吧!

否则我愿死去,就能忘了爱的意义。

安茹公爵留下席米尔完成联姻条约的其他协商事宜,剩下的部分就是逗伊丽莎白女王开心。但英国境内对这个计划的反对更甚以往,尤其在首都伦敦,许多臣子们甚至强烈反对。菲利普·西得尼忆起了圣巴托罗缪惨案,于是写了一封相当有礼的公开信给伊丽莎白女王反对联姻计划,提醒她法国天主教徒有多么背信弃义,并坚持安茹公爵的母亲是“当代的杰若粕”[3],对新教臣子们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而臣子们“尽管非独一无二,也是你最主要的力量”。女王看到这封信后流下了眼泪并严重地斥责了他。因此,他认为以政治考虑,自己最好离宫一年,离宫的这段时间,他住在姐姐位于威顿庄园的家,写了旷世巨著《阿卡迪亚》(Arcadia)。门多萨大使则欢欣期待地报告,菲利普·西得尼相当担忧,若女王真要嫁给安茹公爵,英国可能会爆发大革命。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法国大使的预期,因为这一年的秋天,伊丽莎白女王返回伦敦时,他也震惊地亲眼见到“女王变得比以往更貌美,打扮得如太阳般闪耀,骑着一批西班牙骏马,身边跟着一大群人,展现出她的伟大。这些人不只尊敬她,甚至因崇拜她而纷纷下跪,给予成千上万的祝福与欢心的赞词”。

尽管女王受欢迎的程度难以撼动,但这一切很快就要面对威胁。九月份时,一位来自诺福克郡的清教人士约翰·史塔伯斯(John Stubbs),写了一本书名相当冗长的小册子——《发现贪婪之口,若女王陛下未能看清违背神旨意的婚姻带来的罪与罚,英法联姻恐将吞噬英国》。这本小册子在伦敦付梓发行,接着散播到英国各地,变得异常热销,也影响了民众观感。

这本小册子使用的语言十分激烈,而且大大地攻击了女王以及安茹公爵,因此政府对其内容的愤怒并不难预期,文中甚至直指瓦洛王朝因疾病而腐败,因政权残酷而遭上天降罪惩罚的斑斑劣迹,而安茹公爵则“在纵情声色中被侵蚀殆尽”。他就是“以男人形体出现的古老邪蛇,二度来勾引英国夏娃,准备破坏英国这块净土”,“就连看一眼女王的睡房都不配”。针对女王陛下这个年纪还要传宗接代,史塔伯斯也质疑此举根本不明智。

伊丽莎白女王看到这本小册子时,整个人怒火中烧,不只是因为这本小册子策动人民反对她,还因为它诽谤中伤又污辱了盟邦法国。九月二十七日,伊丽莎白女王发表了声明书,谴责这本小册子无知又具有煽动性,不但查扣了所有的册子将之焚烧殆尽,甚至派人前往圣保罗的十字架前,向臣民宣告绝不为婚姻改变信仰:“她在基督教的环境中长大,生死都是基督徒。”尽管对此“人民看来高呼着感谢上帝”,他们对史塔伯斯“尖锐又讽刺的语气”展现出厌恶的态度,但他曾广受人民爱戴,人们也相当尊敬他的正直。

听闻这样的情形后,伊丽莎白女王在与法官研议后,下令逮捕史塔伯斯以煽动叛乱罪并准备将他吊死,除此之外还有印刷商辛格顿(Singleton)与发行商威廉·佩吉(William Page)。然而此罪实不致死,因此三人改判剁去右手,锒铛入狱。一名法官与律师出言质疑此判决的合法性,最后也遭无妄的牢狱之灾。

伊丽莎白女王展现出一如往常的宽大为怀,以年事已高为由饶恕了印刷商,她也向法国大使解释,她宁愿失去自己的一只手,也不愿减轻史塔伯斯与佩吉的刑责。这两人被带出了伦敦塔,在怀特霍尔宫前广场搭起的刑架上公开受刑,史塔伯斯也在此自我表述自己对女王的忠诚。

“请为我祈祷,此刻,我的大难临‘手’。”他仍勇敢地玩着双关语。接着刽子手便一刀剁下他的右手,“用切肉刀切穿手腕”。在被砍断的右手被热烫的铁烧灼后,史塔伯斯脱下了帽子大喊:“愿神拯救伊丽莎白女王!”接着便昏死过去。然后佩吉则举起血淋淋的断肢说:“我留下的,是纯正英国人的一只手。”接着便在无人搀扶的情形下,与他的随从们一同离开。大批围观的民众,都在充满同情与不满的静默中,观看行刑。

在愤怒的情绪过去后,伊丽莎白女王随即醒觉,行事冲动与不寻常的残酷举动,已经触怒了公众。于是十八个月后便释放了史塔伯斯,甚至在宫中接见他;一五八一年,他正式成为英国国会议员。

* * *

英国国会预计于十月二十日再度开议,以决定英法联姻条约,但伊丽莎白女王因为忌讳公众意见,同时也记起自己不该丧失臣子们的好意,下令国会休会一个月,并向枢密院征询意见。

英国枢密院因此引发热烈讨论。在沃尔辛厄姆爵士缺席的情形下,莱斯特伯爵与海登爵士召集另外五位参事联合反对这个计划,而伯利男爵则领着另外四位参事投下支持票。一定要记得的是,伊丽莎白女王“似乎对任何有异议或不支持这桩婚事的人都相当不悦”,他们终于一致地要求女王暂时抛开自己的意愿,对他们“敞开心胸”。

伊丽莎白女王显然已经知道,若在参事与臣子们如此反对这桩婚事的情形下,坚持与安茹公爵成婚,绝对是个愚蠢的念头,但十月七日,四位枢密院代表来到她身边,要求了解“女王的心之所向”,她随即了解到自己必须拒绝最后一个嫁人与生育的机会,因而不住地伤心哭泣。她叹道:“她的参事们应仔细思考,对她和她的王国来说,除了成婚、生个孩子继承王位并延续亨利八世的血脉外,似乎没有什么更明确的道路了”。她边哭边表示,询问枢密院的意见是相当愚蠢的事情,她原本期待“枢密院一致通过,让她迈向婚姻之路”;她并不想听参事们的质疑。此刻的她实在太苦恼,无法再继续下去。

枢密院代表们垂头丧气,赶紧退下,向同僚们回报此事。隔天,他们再度谒见女王,表示“只要女王高兴”,枢密院将由衷支持“英法联姻进程”,同时也解释,因为女王如此渴望婚姻,并且如此直接地表示希望丈夫就是安茹公爵,除此之外谁也不要,因此感动了他们,让他们改变心意。此时的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恢复往昔的冷静沉着,以犀利的言论回击那些反对联姻的人,表示若非他们意见太多,枢密院多数的参事早就同意联姻一事。最后枢密院方面总算说服她同意给一个确定的答案,但她却没有暗示她的答案是什么。她只说:“她觉得直接向我们宣布她要不要嫁给亲王,是一件不适合的事情。”

门多萨大使的报告中则记录着:“在这次的商议过后,伊丽莎白女王显得极度悲伤,且极度暴躁忧郁,只要接近她身边的人都感觉得出来。这一切的事情,在在触动了她的敏感神经。”

在下一次与参事们的会面中,伊丽莎白女王的情绪极差,并向沃尔辛厄姆爵士表示除了偏袒清教立场外,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因此最好离席。她对莱斯特伯爵也没什么好气,诺利斯爵士与海登爵士,也感受到她牙尖嘴利的威力,其中海登爵士更因反对这桩联姻,遭到驱逐出宫一周。

伊丽莎白女王知道,现在她若想维持臣子们的爱戴,就永远不能让安茹公爵当她的丈夫,但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状况下延长联姻协商时间,以维持法国方面的友谊,顺道控制安茹公爵的行径。因此在十一月十日时,戴着装饰着法国国徽鸢尾花的头纱,伊丽莎白女王召开了枢密院会,“向枢密院宣布她已决定要结婚,他们什么都不用说了,但必须马上讨论完成婚事的相关事宜”。

十一月二十四日,她同意与席米尔签署婚姻条款,附带条件是要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处理臣子的问题,让国会同意联姻计划,才能确定条约内容。若法方无法通融,双方的协议将失效。伊丽莎白女王相当清楚,英国国会要通过此案的可能性极低,但这将成为她最终拒绝协商的好借口。

伊丽莎白女王写信给安茹公爵:

盼你明白,我最亲爱的,婚姻之路最大的障碍,在于让人们欢欣同意。对罗马宗教的信仰,深植于他们的心中。仅求你将此纳入考虑,对英国人来说,此事难以忍受的程度已超乎想象。就我而言,我承认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位贵族,让我感到如此倾心,也无人像你一样,无论是少有的美德或贴心的个性,都让我想与你共度余生。以此问候我亲爱的小青蛙。

正如约克大主教所说:“法国的事情完全破灭。”

到了十一月底,席米尔便在军队护航下,带着许多精美礼物与一行人返回法国,后来他寄给伊丽莎白女王一连串绑上粉红丝带的热情信件,但伊丽莎白女王对他却没再回复。

同一个月,谢菲尔德小姐德古莱丝嫁给了英国现任驻巴黎大使爱德华·史达福爵士。伊丽莎白女王曾听闻德古莱丝与莱斯特伯爵过从甚密的消息,因此抓住这个机会教训莱蒂丝·诺利斯,大声疾呼,表示因为先前德古莱丝疑与莱斯特伯爵举办过结婚典礼,而忧心两人婚姻的合法性。若两人的婚姻证实合法且有效,女王便得以对莱斯特伯爵下最后通牒:要不就是宣布与莱蒂丝的婚姻无效,给予德古莱丝名分与地位,“否则就在伦敦塔中腐烂”。

萨赛克斯伯爵是德古莱丝的表亲,女王指派他负责侦讯德古莱丝,然而,她却无法提出一五七三年那场婚礼的证人或纸本证据。因为她恨透了莱斯特伯爵,一点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因此这个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伊丽莎白女王怀着遭背叛的心情展开报复,到了十二月,莱蒂丝·诺利斯为莱斯特伯爵生下了一个继承人,这让女王更为光火——两人的第一个孩子于一五七八年不幸难产死亡。这个男孩在施洗时被命名为罗伯特,同时继承了父亲丹毕男爵(Baron Denbigh)的封号,但他的父母总是称他为他们的“贵族小淘气”。这件事之后,加上莱斯特伯爵对女王与安茹公爵联姻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看来莱斯特伯爵要再得到女王宠信,可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 * *

这一年年终时,席米尔写信给伊丽莎白女王:“别忘猴子的忠贞,小青蛙依然活在希冀之中。”就在此时,伊丽莎白女王与门多萨大使讨论了婚姻的议题,“以相当柔情的态度谈起此事,并清楚表态她有多么热切地想要这段婚姻”。

但席米尔在她身上下的魔咒似乎已经过期,伊丽莎白女王再度成为自身命运的女主人。

[1] 一克朗等于二十五便士,也就是四分之一英镑,所以一万两千克朗等于三千英镑。——译者注

[2] 天主教鬼子:papist,贬低天主教徒的称法。——译者注

[3] 杰若粕:Jezebel,《圣经》故事人物,以邪恶淫荡出名。——译者注

19 进退维谷

进入一五八〇年新年,伊丽莎白女王心绪依然阴郁,对反对她成婚的参事依然相当不能谅解,“对莱斯特伯爵也不再展现如以往般宠爱”。但不久后,她已经开始理解,莱斯特伯爵与其他参事反对婚事背后的原因,当法国大使批评莱斯特伯爵,故意提出宗教问题来阻挡婚事进行时,女王不以为然地反驳,指莱斯特伯爵只是在做枢密院参事该做的事。尽管如此,两人似乎也无法恢复往昔的亲密,一直到这一年的四月,她对莱斯特伯爵的态度才开始软化。

一月底时,伊丽莎白女王婚事的考虑期限,在她毫无动作的状况下过去了。门多萨大使记载,安茹公爵相当清楚自己不该施压要答案,反而努力在英国宫廷中争取支持度,他不断写信给女王,要求她释放约翰·史塔伯斯与威廉·佩吉,塑造自己宽大为怀的王者风范。

二月底,门多萨大使听闻伊丽莎白女王向伯利男爵抱怨自己的处境,仿如“前有大河后有追兵般地进退两难”。

“我认为无论是个人意向,或透过任何您信任的人劝说,女王陛下并无结婚意愿”,伯利男爵清楚点明。就连他指出,若女王决意不婚也需“立即点醒安茹公爵”时,女王依然不置可否。女王主要的目的,就是维持与安茹公爵无限期的“鱼雁往返”,对于参事们警告以此低劣的手段对付法国可能导致严重后果,她也充耳不闻。“想要对他国贵族耍花招的人,就是在耍自己。”伯利男爵不满地说。

伊丽莎白女王大胆地继续这条路线,以潦草的字迹,写了一连串日期未定的信件给安茹公爵。在这些信件中,女王技巧性地暗示,因为人民无法接受安茹公爵参与的弥撒仪式,两人当前可能必须否认彼此的关系,但只要给她多一点时间,她也许可以用结婚的好处来说服臣民。一次又一次地,女王盛赞安茹公爵那“坚若磐石”的坚贞,同时又不断将协商进程延迟的责任推卸给法方。“我们的灵魂属于彼此。”女王坚称——但最要紧的问题是,何时呢?

女王大张旗鼓地,尤其是在法国大使面前,表现出依然深爱安茹公爵的模样,甚至带着青蛙样式的珠宝以资证明。女王的腰带上总是系着安茹公爵送她的手套,每天总会仿佛炫耀般拿出来亲吻上百回。一次在宫廷舞会中,伊丽莎白女王甚至逼迫法国大使听她念安茹公爵写给她的一字一句,女王读信的口吻温柔缱绻、充满感情,让法国大使以为,她只是想让反对这段婚姻的人打消念头。

当然,这都是女王装出来的,主要目的是让法国大使感到满意。虽然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接受自己绝对不能下嫁安茹公爵的事实,但就连枢密院成员们都仍不断猜测。沃尔辛厄姆爵士就曾叹道:“但愿女王陛下能找到方法,解决她的婚姻问题。”萨赛克斯伯爵则曾写下:“若女王陛下还未找到解决方法,定有加速寻求解决之道的必要,毕竟此事为她带来的耻辱,我完全不敢诉诸纸笔,加上她状态未决为她带来的危险,这一切都仰赖婚姻来解决。”

七月,伊丽莎白女王对于莱斯特伯爵反对她结婚,仍难以谅解,尽管女王暴怒的次数减少了,参事们的心情依然相当苦涩。在一次女王大发雷霆过后,有人听到莱斯特伯爵叹道:“宁愿卖掉最后一块地,也不愿再过这种苦日子。”他与女王间的冷战,也让他将怒气转嫁到同僚身上,后来他做得实在太过分,甚至必须写信给伯利男爵道歉。伊丽莎白女王与往昔的宠臣间,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和谐关系。

行为古怪的牛津伯爵宣布改信罗马信仰,因而不再受到女王器重。为了平衡自己在女王面前的形象,他偷偷向女王揭露秘密信仰天主教的臣子,结果导致这些人都遭到软禁。但这种爆料行为,对牛津伯爵也没什么好处,过去与他交好的朋友都疏远他,伊丽莎白女王也是,她不齿牛津伯爵的行径,而牛津伯爵甚至闹出与一位行为不检点又放荡的女王侍女安妮·伐瓦梭尔(Anne Vavasour)过从甚密的传闻。

接下来的三月,安妮竟然生下了一个儿子,牛津伯爵随即承认父子关系,安排这个孩子的未来。但伊丽莎白女王“为此意外感到恼怒不已”,要安抚她的心情并不容易,于是将安妮与她那不负责任的爱人,一同关进伦敦塔几周。

* * *

一五八〇年,过去五年来相对稳定的英国政局,因罗马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Pope Gregory XIII)再度发布前任教皇对伊丽莎白女王的逐出教令而面临崩毁。到了夏天,英国政府开始警觉,耶稣会神职人员纷至沓来。他们的神圣任务,就是扩大天主教信仰在英国的地位,于是由激进派教士罗伯·帕森斯(Robert Parsons)与虔诚又能鼓动人心的圣艾蒙·坎庇恩神父(Father Edmund Campion)领军,负责耶稣会传教任务最终的大成功及未来十年内英国境内的天主教反抗势力,但这些行动也引发英国相当大的爱国反应。

英国的政治情势不太乐观。玛丽·斯图亚特针对伊丽莎白女王展开了新一轮的阴谋,这次与她勾结的是西班牙大使门多萨,这个相当危险的伙伴关系,维持了将近三年。英国与苏格兰之间的关系,在詹姆士六世僭越了权力后,便相形冷淡;年纪轻轻的他,有一段时间逐渐向母亲与吉斯家族之间的势力靠拢;国际上也开始出现担忧菲利普二世篡夺葡萄牙王位的声浪。在强大的海军与富庶的国力之下,葡萄牙建立了稳固的帝国,并成为史上最富有的王朝。法国方面,宗教纷争造成的战争再度爆发,让伊丽莎白女王不再奢望与法国联盟,英国再度陷入孤立的境地中。

八月份传来消息,指出菲利普国王吞并了葡萄牙,自称为王。“西班牙国王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了。”伊丽莎白女王咬牙切齿地说。为了回应这个重大威胁,伊丽莎白女王决定大力支持非法觊觎葡萄牙王位的唐·安东尼奥(Don Antonio),他对葡萄牙王位的合法性,比菲利普国王来得更低。为了挫一挫菲利普国王的锐气,伊丽莎白女王更在背后支持安茹公爵在尼德兰的运作,她邀请法国的婚姻协商委员紧急来到英国。

但法方并未实时响应,让女王感到十分光火,很快各界就知道,安茹公爵对于荷兰王位的兴趣大过了英国王位。威尼斯驻巴黎大使就听闻类似的传言,指出安茹公爵对伊丽莎白女王的热情不再,同时还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与伊丽莎白女王肢体上令人厌恶之处”。九月份,荷兰反抗军遭到帕尔玛公爵连连攻击,节节败退,于是他们请求安茹公爵协助,若能摆脱西班牙势力的纠缠,便愿奉上荷兰王权,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安茹公爵肯定会要求未来的妻子以军力支持,作为两人成婚的条件之一。这件事情的发展触动了伊丽莎白女王的敏感神经。“我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被利用,而是若国会通过我的婚姻协商,但愿我的婚宴,不会成为英国臣民富庶背后的吸血虫。”伊丽莎白女王写下这样的词句。她相当担心这段婚姻可能让英国陷入负担沉重的战争中,“而女王可能也会为此不得不与丈夫起龃龉”。安茹公爵无视伊丽莎白女王的抗议,接受了荷兰方面献上的王权,九月十九日正式成为荷兰统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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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八〇年九月二十六日,弗朗西斯·德瑞克乘着改名为“金鹿号”的“鹈鹕号”,经过三年的海上探险后,终于回到南安普敦港下锚,这段时间他已环游世界一周,他是继一五一九年到一五二二年费南多·麦哲伦率先完成此创举后的第二人。德瑞克第一个问题是了解女王是否安好,听闻女王依然健在后,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面对西班牙愤怒的报复,极需女王的保护,他破坏了西班牙的贸易,从西班牙处得手八十万英镑宝物,西班牙国王则对他发出追杀令,要他人头落地。

伊丽莎白女王不但没有将他视为罪犯,反而邀请德瑞克前往里奇蒙德宫,让他以冒险故事陪伴女王度过愉快的六个小时。他靠着驮马带回英国的宝物中,包括一顶有五颗绿宝石的王冠,伊丽莎白女王于一五八一年新年那一天还公开佩戴。德瑞克搜刮来的战利品让伊丽莎白女王开心不已,龙心大悦地让他留下一大部分的珍宝。女王自己则得到相当于十六万英镑的宝物,存放在伦敦塔中。虽然门多萨大使以近乎歇斯底里的方式抗议并要求归还,但英方一点也没有归还给西班牙,德瑞克也并未受到惩罚。相反,在女王的命令之下,“金鹿号”从此停泊在泰晤士河上,向大众展现德瑞克英勇的探险故事。

此后,德瑞克成为宫中的大红人,常常造访宫廷。伊丽莎白女王总是热情欢愉地迎接他,听他诉说四处游历的故事,而他则带来许多贵重的礼物致赠给女王,其中包括一具精致的钻石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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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五八〇年后,菲利普二世便计划以军事手段利用海上军力入侵英国,致使伊丽莎白女王面临极大危险。当年十二月,在经过询问两位不知名的英国天主教贵族,刺杀女王是否合法后,罗马教皇发布了刺杀令:

这个女罪人造成天主教信仰遭受颠覆,许多灵魂无法得到救赎。能以虔诚的心,以神之名,让她与这个世界隔绝者非犯罪,而是立下大功。因此若英国贵族愿承担此荣耀之责,将不致有罪之疑虑。

罗马教皇的宣言很快传遍世界各地,这让英国政府大感不悦,同时也警觉到,若女王遭到暗杀,政府将无立足之地。眼前只有保全女王性命,才能避免罗马势力入侵英国。

英国国会与枢密院不断呼吁女王,对天主教异议分子与宣教神职人员采取严苛的手段。尽管女王天性痛恨流血,至今总是采取温和手段,但此刻她也理解到,罗马方面的制裁行动为她带来极大危险。尽管如此,英国国会对于一五八一年三月十八日通过的不服从国教法案依然相当不满意,将拒绝参与圣公会仪式者的罚金,提高到每个月二十英镑之多,若被发现参与弥撒仪式,最高将被判一年有期徒刑,只要改信罗马信仰者,便以叛国之名等同视之。更重要的是,任何散布诋毁女王字眼者,若为初犯,将戴上颈枷手枷示众、砍去双耳并罚金两百英镑;再犯便是死刑。以女王的星座或预言擅自预测女王寿命或继位人选者,也将成为非法之徒。

从这时起,圣艾蒙·坎庇恩与罗伯·帕森斯等传教士被视为英国的重大敌人,尽管如此也并未出现大规模处决的情形。接下来的二十年内,只有不到两百五十位天主教徒遭到死刑或死在狱中。但历史上有相当可信的证据,指出其中约有九十人遭到刑求,尽管在所有的案例中,女王都并未亲自参与判决,但她显然知情。她个人偏好以牢狱之刑或罚锾来惩罚这些犯罪者。

一五八一年一月,当法国同意派遣特使前来英国时,伊丽莎白女王听闻此消息感到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几个月,她将全神贯注地精心准备法方人员的接待事宜,这不是因为她想要嫁给安茹公爵,而是因为她知道与法方缔结友好条约多么重要。

此时的安茹公爵背负巨额债务压力又缺乏资源,又再度打起与伊丽莎白女王联姻结盟的主意。一五八一年四月,英国等待已久、视为上宾的法国特使终于抵达怀特霍尔宫,特使团的目的是要完成婚姻协商,或确定万一两国不联姻,便得说服伊丽莎白女王支持安茹公爵在尼德兰的基业。

一抵达英国,特使团便致赠由安茹公爵亲自为伊丽莎白女王万中选一的新鲜花束,伊丽莎白女王回信致谢:“这些由小手采摘的甜美花朵,让我感受到无比的祝福,我从未收过如此典雅的礼物,花束上的叶子依然如同刚摘下般新鲜,将你的情感生动地展现在我眼前,真希望这束花永远不会枯萎。”

穿着金色服装的伊丽莎白女王,闪闪发亮,她以相当铺张的宴会与豪奢的大帐篷来款待特使团,这个新式帐篷长三百三十英尺,还有两百九十二扇窗,天花板上装饰着太阳与金色的星星,这是英国方面花了三百七十五个人力与一千七百四十四英镑巨款所建。接下来是更多的晚宴、戏剧、假面剧、历史剧表演、斗熊、马上长枪比武、大型宫廷舞会,以及与枢密院的许多会议。门多萨大使表示,伊丽莎白女王“似乎对卖弄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更重于缔结条约”。

最后伊丽莎白女王终于愿意办正事,她突然向特使团表示,对于自己与安茹公爵之间的年龄差距,依然相当在意。她也觉得自己若下嫁安茹公爵,等于是以错误的方式鼓励英国天主教徒。她也不希望与西班牙方面开战。事实上,她比较偏向以非婚方式缔结盟约。

惊讶不已的特使团迟疑表示,除了联姻条约之外,他们无法为其他事情做主,但伊丽莎白女王态度丝毫没有动摇。特使团继续待在伦敦,盼望她的态度会软化。

四月四日,女王从格林尼治登上了“金鹿号”,然后为了反抗菲利普国王,刻意在德特福德靠岸与弗朗西斯·德瑞克一同用膳,甚至以他环游世界的英勇事迹,将他册封为骑士。她也带着法国特使团随行。船上的宴会,“是英国自亨利国王时期以来,最豪奢的一次”,在宴会上,女王相当放松又活泼。为了取悦女王,德瑞克的仆人们穿上了红色印第安人的服饰,为女王跳一支战舞,而船长则接着花了四小时的时间,讲述海上探险的事迹。尽管多数的臣子们因无趣而显得无精打采,但女王却显得神采奕奕。

德瑞克陪着女王在船的附近散步时,两人讨论到菲利普国王下令要追杀他的事,女王掏出一把剑,一边开玩笑表示要用这把剑“砍下他的头”,一边假装在空中挥舞着。

伊丽莎白女王意欲向菲利普国王强调英法的防御同盟,因此转向安茹公爵派出的一位特使马修蒙先生(Seigneur de Marchaumont),将手中的剑交给他,要他代替女王执行册封仪式。结果矮胖的探险家发现他自己在甲板上,跪在一位法国人面前,而女王则在旁观看,笑容满面地点着头。

后来女王那紫金相间的束袜带掉了下来,她弯腰调整之际,马修蒙先生询问她,是否愿意“赐予”束袜带,作为主子安茹公爵的战利品。女王则表示“这样一来就没有办法固定她的袜子了”,但返回格林尼治宫后,女王给了她一副束袜带作为给安茹公爵的礼物。

新封的骑士德瑞克,将他环游世界旅程的地图上呈给女王,“并附上一本日记,里头巨细靡遗地记载了他不在这三年发生的每一件事”。这本记事本与“金鹿号”都没能留存到现在;那艘船于一五九九年正式崩毁。当时德瑞克早已离世,但他成为英国的重要传奇人物,在伊丽莎白女王的臣子与接下来几世纪英国历代君主心中,占据了情感上与想象中的重要地位。

* * *

六月十一日,伊丽莎白女王显然又大幅地改变了心意,法国特使团得以在怀特霍尔宫草拟一份联姻条约。但伊丽莎白女王又坚持,这份条约需由安茹公爵本人背书,法国特使团只能带着不满的情绪返回法国。

进入夏季,安茹公爵已然走投无路,发现自己可能被迫要放弃对荷兰的野心,返回满是豺狼虎豹的法国。尽管伊丽莎白女王借他三万英镑,但这笔钱根本不够,在一封信中,女王暗示自己已然改变心意,不愿嫁给他了:“尽管她的身体永远只能属于她自己,但她的灵魂永远与他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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