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伊丽莎白女王》作者:[英]艾莉森·威尔【完结】 > 《伊丽莎白女王》作者:[英]艾莉森·威尔.txt

第 22 页

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3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尽管如此,当她听说法国王太后要安茹公爵迎娶一位西班牙公主时,她随即派出不情不愿的沃尔辛厄姆爵士前往法国,并指示要他捏造伊丽莎白女王其实还想嫁给安茹公爵的谎言,但事实上是要进行不需婚姻关系也能达成的同盟。这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尤其是显见未来英国方面会下达一连串自相矛盾的指示,因此不久后,沃尔辛厄姆爵士便在莱斯特伯爵与海登爵士的支持下,要求女王别再想婚姻大事了。但这样的请求仿如对牛弹琴。

“除非女王陛下能有更好的决定,否则此刻若有人将我押入伦敦塔大牢,应该可以说是帮了我很大的忙。”沃尔辛厄姆爵士写了这样的句子给伯利男爵,“若想求得邦谊,我恐怕女王陛下得到的会是敌意,而身为臣子的我则感到相当挫败。”

沃尔辛厄姆爵士向法王亨利三世表示,伊丽莎白女王“愿意结婚,让法王与他的弟弟一起保护她,不受战争的恐惧”。但没有人能保证,就算法方完全答应他的条件,她就真的愿意下嫁。“当女王陛下受到胁迫必须成婚,”沃尔辛厄姆爵士向伯利男爵忍不住抱怨:“她就宁愿与人结盟,在渴望达成结盟之际,她又改变心意想要结婚了。她因此又倾向同意结婚,接着又改为结盟;当结盟或其他要求牵扯到金钱时,女王陛下又回到婚姻议题上打转。”

另一方面,亨利三世与凯瑟琳·梅迪奇坚持,英法任何联盟关系,都需建立在联姻机制上。他们也和伊丽莎白女王一样,焦急地希望可以赶走西班牙在荷兰的势力,若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可以得到伊丽莎白女王的金援,那就更好了。

经过几周的协商,沃尔辛厄姆爵士直接向伊丽莎白女王表明,她必须做出决定:“若陛下没有这样的意思,请告诉自己,这对你来说就是最糟糕的方法(无论女王陛下认定它的效果如何)。”若女王陛下继续支吾其词,就可能失去其他贵族的友谊,于是伊丽莎白女王选择认定沃尔辛厄姆爵士支持她选择这段婚姻。当他返回英国时,便以开玩笑的口吻表示:“你这无赖,为什么一直批评他(安茹公爵)呢?你简直像墙头草两边倒啊!”

* * *

七月份时,圣艾蒙·坎庇恩遭到逮捕,并被关进了伦敦塔大牢。隔天,他被送往莱斯特宅邸,接受莱斯特伯爵与其他参事们的讯问。根据一个米兰籍人士提供的内线消息:“他应讯的态度相当有学问、慎重又温和,让伯爵们相当欣赏,伯爵们欣赏他的德行与学识,并表示他信天主教真是太可惜了。他们下令卸下他身上的枷锁,并要求伦敦塔中的狱卒们人性地对待他,给他一张床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尽管如此,坎庇恩还是免不了遭到三度刑求,以透露他的同伙,同时撤回他的主张,但两点他都完全拒绝。随后他免不了面对肃杀的命运:他被吊死,罗马天主教会随后则将他立为圣人。

打压天主教徒全新的严苛法律,免不了引起反弹效果。秋天来临之际,菲利普二世威胁伊丽莎白女王要兴战,门多萨大使警告她,若不听信菲利普国王的忠告,“那就有必要看看,火炮是否能让她听得更清楚一点”。女王则相当沉着,“不带一点感情,仿佛重述一个闹剧情节般,以低沉的口吻”回答他。若他是想要威胁惊吓她,她平静地表示,那她只好把菲利普国王“放到一个他一个字都说不了的地方”。

在这样的当头,安茹公爵认定若他再度前往英国,亲自追求伊丽莎白女王,便能让情势对他有利,甚至还可能大赚一笔。于是在冬季时,他离开了部队,经过了惊险万分的旅程后,他终于在十月三十一日从英国萨赛克斯的拉依登陆了,当他于十一月二日抵达里奇蒙德时,伊丽莎白女王公开地以热情的态度欢迎他,并在里奇蒙德宫附近找了一间宅邸让他住下:伊丽莎白女王亲自监督宅邸的翻修,并俏皮地表示他应该会认得里面的那张床。她也送给安茹公爵一支金钥匙,可以打开宫殿中的任何一扇门,还给他一把镶着宝石的火绳枪,而安茹公爵则送她一只昂贵的钻戒。

两人迅即恢复往昔恋人的角色,伊丽莎白女王对她的“青蛙王子”、“小摩尔人”或“小意大利人”说着一些无意义的甜蜜话,并告诉安茹公爵,他是她遇过“最忠贞不渝的追求者”。门多萨大使发现:“一整个早上直到中午,伊丽莎白女王都不办正事,只待在房中与安茹公爵诉情衷,接着在中午过后,这样的情形甚至会维持到日落后的两三个小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邪恶的勾当。”“忠贞的弗朗西斯”带来的一切都不算太好,宫中开始出现传言,指每天早上安茹公爵还在赖床时,女王便会带着一碗热汤前往探视。有人则是听说,安茹公爵表示渴望日日夜夜成为女王的入幕之宾,让她了解自己多善于陪伴。伊丽莎白女王更夸张的是,由安茹公爵陪伴她前往圣保罗大教堂参与宗教仪式,以消弭臣子们的忧虑,同时在教堂上下都能看见的地方,公然亲吻安茹公爵。

十一月十一日,门多萨大使通报菲利普二世,法国大使与安茹公爵的随行人员“视两人的婚事为势在必行,但英国大众则嘲弄这个想法,表示安茹公爵要的只是钱。显然女王将会尽可能地避免冒犯他,在安茹公爵重视的荷兰事务上给予承诺,以破坏安茹公爵的哥哥与陛下的关系,这是她最大的阻碍,同时她尽量保持不受干扰,等待时机,准备宣战”。

目前为止,安茹公爵已经开始忧心,伊丽莎白女王为何不公开宣布自己对他的感情。根据门多萨大使的了解,“当伊丽莎白女王与安茹公爵私下相处时,她尽量满足安茹公爵的要求,做到比任何女人对男人都要更好的地步,但她绝不会公开表态”。她也要求法国大使转告,要亨利三世在经济上援助安茹公爵。

十一月二十二日,伊丽莎白女王知道安茹公爵的耐心逐渐被消磨殆尽,伊丽莎白女王安排了一场给他的惊喜。根据门多萨大使的记录,伊丽莎白女王与安茹公爵在怀特霍尔宫的长廊中漫步时,身边有莱斯特伯爵与沃尔辛厄姆爵士相陪,

法国大使来到跟前表示,他想要回信给主子,因为法王亨利三世下令要直接询问伊丽莎白女王对与他弟弟结婚的想法。女王回道,“请如此回应贵国国王:安茹公爵是我的丈夫人选”,接着她转向安茹公爵,在他的唇上深情一吻,再从手上拿下一个戒指,送给安茹公爵作为承诺。安茹公爵则回送一个自己的戒指,不久后,伊丽莎白女王将她的侍女与侍臣们召集到谒见室中,以相当大的音量,将方才的承诺又说了一次。

伊丽莎白女王的宣言,在英国境内与欧洲各地都引发不小的声浪。当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听闻伊丽莎白女王公开接受安茹公爵为丈夫时,下令全安特卫普大鸣钟声以庆祝。安茹公爵“简直乐坏了”,但莱斯特伯爵与海登爵士与女王身边的许多侍女都哭了。威廉·康登写着:“廷臣们”的心情百感交集;有些人乐不可支,有些人羡慕不已,有些人则相当哀伤。伯利男爵时因痛风不得不卧床,也兴奋地表示:“称颂耶和华!”不久后,伊丽莎白女王便宣称,“在恋爱中失去了女性的庄重”,让她说出了超出原本意图的话。无论如何,她刚刚在有见证人的状态下所做的,就等于正式的订婚。

这天晚上,她坐在一群侍女中,显得相当疑虑和忧郁,侍女们则“不断哀诉并对她表达害怕之意,用各式各样的话语使得女王心烦意乱”,甚至睡不着。她试着忽视心中的疑虑,期盼法王会拒绝特使团带回去的条件,让她从承诺中解放出来。若他不愿这么做,她就只能额外提出其他更不可行的要求。若这些方式都行不通,她就必须确保英国国会否决这项婚姻。

隔天一早,伊丽莎白女王向安茹公爵表示,若再度过两个这种煎熬的夜晚,她可能就要安息了,于是她决定现在还不能与他成婚:尽管她对他的感情无法抹灭,但她必须为了全体臣民的福祉,牺牲自己的快乐。安茹公爵只能表示自己相当悲伤与失望,但当他有时间仔细思考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若他无法透过与伊丽莎白女王成婚来资助尼德兰基业,那他只好让她付点分手费了。

* * *

伊丽莎白女王与法方的全新协议,让菲利普国王终于在十一月份准备求和,表示他愿意原谅伊丽莎白女王过往对西班牙的挑衅,并表示愿意重签之前的《英国—西班牙联盟协议》。此举代表伊丽莎白女王此后的危机减少,但英国政府依然时刻不能松懈。

就如伊丽莎白女王所料,亨利三世看到她提出的意见后,果然露出“相当刻薄的表情”,对于伊丽莎白女王拒绝资助安茹公爵在尼德兰的基业一分一毫,忍不住破口大骂,法国方面自然也不愿答应伊丽莎白女王的要求,也就是要他们允诺若西班牙攻打英国,法国将会出兵相挺。毫无意外地,法王立即拒绝了英国开出的条件,当安茹公爵知道了英方的要求后,有人听见他喃喃地抱怨:“女人心思难料,海岛民族个性易变。”

进入十二月,伊丽莎白女王对于好不容易摆脱的窘境,感到欢欣鼓舞,于是她向安茹公爵表示,若他愿意离开英国返回尼德兰,她就愿意借他六万英镑,协助他对抗西班牙势力。安茹公爵接受了这个条件,并安排于十二月二十日起程。根据门多萨大使侧面了解,伊丽莎白女王因为顺利摆脱了安茹公爵,因而在寝室中开心地跳起舞来,接着她也向萨赛克斯伯爵表示,自己对婚姻的厌恶感日渐加深。

然而一直到十二月底,安茹公爵依然出没在英国宫廷中,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并向女王表示,若要他不娶女王就离开英国,他不如死了算了。女王对此十分敏感,于是尖锐地问他,“难道要在她的国家威胁她这个老女人吗?”并表示从今以后,安茹公爵必须努力将她当成姐姐般看待,这一席话让安茹公爵爆发了一阵大哭,女王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的手帕借给他。

事已至此,伊丽莎白女王恨不得尽快摆脱他。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想嫁给他了,安茹公爵却仍持续出没在英国宫廷中,让此事陷入尴尬局面。莱斯特伯爵提议用二十万英镑贿赂他,让他快点离开,但光想到要花这么多钱,就让女王惊骇不已。因此女王要伯利男爵转告安茹公爵,希望他在新年以前离开,才不用砸大钱送女王昂贵的礼物,但这一招也没有用。十二月三十一日来临时,安茹公爵变得更加难缠,不断提醒伊丽莎白女王,她已经承诺过要嫁给他,于是她给了他一万英镑。但他依然在英国逗留,担心若离开英国国境,就再也要不到更多钱了,这一点自然毋庸置疑。

在担忧安茹公爵的心情之中,伊丽莎白女王仍有慰藉。这一年十二月,她被一文不值的德文郡男子华德·莱礼爵士(Walter Raleigh)迷得神魂颠倒,当时他带着爱尔兰代表的信函,抵达英国宫廷,很快女王便要求这个新来的代表住下来,他接着很快成为女王身旁的亲信。

莱礼爵士出生于一五五二年,在牛津大学受教育;他是伊丽莎白女王前家庭女教师凯瑟琳·艾希莉的大侄子。在青少年晚期时,他曾与法国的胡格诺派教徒一同并肩作战,一五七八年时,甚至陪伴他那同母异父的弟弟汉弗利·吉尔伯特(Sir Humphrey Gilbert)一同出海探险,然后才在爱尔兰代表的手下找到一份职缺。

他是一位优秀又多才多艺的男性:在那个年代,他同时身兼军人、冒险家、探险家、发明家、科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诗人与学者于一身,他也是一位相当具有说服力的演说家、称职的政治人物与国会议员,有解决各种难题的无穷能力。他勇敢无惧、敢于冒险,有气势逼人的男子气概,身材修长、皮肤黝黑,他的眼神锐利,还有明显的胡须。在有关伊丽莎白时期的宫廷轶事中,罗柏·侬顿爵士曾提及,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长相俊俏、体型结实”。伊丽莎白女王对于他的聪颖、直率的态度与公正的观点感到印象深刻。“他可以说瞬间就抓住了女王的目光,女王也渐渐被他的演说迷住了,也爱上与他玩一问一答的游戏。事实上,女王将华德·莱礼爵士视为相当神圣的人,拥有世间所有的优点。”故意以他那德文郡口音来做文章,伊丽莎白女王昵称他为“华尔德”。莱礼爵士则称女王为月亮女神辛西亚,一五八五年时他甚至建议,英国在美洲新大陆东部的殖民地以女王来命名为“弗吉尼亚”。

有关莱礼爵士在伊丽莎白女王准备跨过一摊烂泥时,摊开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的故事,首度出现在汤玛士·富勒(Thomas Fuller)十七世纪时的著作《英国名人》(Worthies of England)之中;这次的事件并未记录在更早的文件中。无论如何,这个举动与莱礼爵士的性格相当吻合,也符合他与伊丽莎白女王之间的关系互动。

莱礼爵士用一枚钻戒,在宫殿的窗上留下讯息,确保女王能看见,这一行为也深受富勒的赞扬:

我愿登高,但仍忧惧坠落。

据传伊丽莎白女王在这个句子下面刻下:

若心不定,登高无益。

莱礼爵士终生有相当多的著作,包括《世界史》(A History of the World)(1614年)和许多政治文章、诗作,但因为他拒绝发表自己的作品,因此多数的作品都未能留存至今。一六一八年他因为一项莫须有的罪名遭执行死刑的前夕,他写下了这样的诗句,以《时光亦如此》为题,成为英国文学中最动人的一页诗篇,文中他写道:

自然之景,美德之选,

时光孕育出唯一仅有的惊奇……

噢,眼,穿透最纯净之心,

噢,手,俘虏了最崇高的心,

噢,理智,能跨越最深的沙漠……

除了敬爱汝,请允许我服侍汝。

不幸的是,莱礼爵士太过专注于自己的身份地位与天赋,“骄傲得可恨”,那是令人难以忍受的高傲,若有人不愿屈服于他的魅力中,他便显得相当不屑。他从不将这些人的敌意放在眼里。他的性格相当残忍,青少年时期曾两度锒铛入狱,在爱尔兰时期,反抗军投降后,他也曾于蒙斯特诛杀六百多位西班牙籍雇佣兵。他是个恶名昭彰的骗子,也是个花言巧语、玩弄女性的人。根据约翰·欧贝瑞(John Aubrey)记载,莱礼爵士曾在一棵树下强暴了一位侍女。

“不,亲爱的华德!噢,亲爱的华德!”她虚弱地抗议着,但“危险与欢愉的刺激不断升高,她在狂喜之中哭着。后来还怀了孩子”。

莱礼爵士成为女王身边红人,过程仿如戏剧一般,不久后,他就被安插在斯庄特的杜伦宅邸,接着以各种昂贵闪亮的服饰现身宫廷;光是一双镶有宝石的鞋子,就要价一千五百英镑,让其他的宫廷人士显得相当寒酸。

他如流星般地快速窜起,自然而然地在莱斯特伯爵的心中引发相当大的妒忌与怨恨,他认为这个年轻人入侵了他的地盘,因此相当痛恨他。海登爵士也因此写了一封信,弥封在象征莱礼爵士小名华尔德的小盒子中,来表达他的忧虑,女王身边出现新的红人,让他逐渐遭到排挤。伊丽莎白女王向他再三保证,表示:“若君主就如神一般(本该如此),自不会有任何产生混乱的疑虑。有许多试图影响她的卑劣之人,都让她相当保护自己的海岸,无论是怎样的洪水泛滥,都无法冲击。”因此他不需要害怕被淹没,她会派出信鸽,“只要看见彩虹,就能带来好的音讯与圣约,再也不会有洪水的侵害”。她就是牧羊人,而他理应记得“羊儿们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事实上,莱礼爵士自大自满又贪婪,一直以来都不受欢迎。“许多人都注意到,他常用尖酸的嘲弄与奚落式的责备”,他的骄傲,已经让他成为“当代最可怕的魔鬼”。“他甚至会为了杜撰一个玩笑,而不在乎失去朋友。”他的敌人们称呼他为“暴发户杰克”或“那个无赖”,也有人说他是“全世界、全宫廷、全城、全乡最讨厌的人”。但倔强不已的他,对自己的不受欢迎反而相当高兴,认为这是成功的象征。

就连女王也看见他那不稳定、不顾一切的天性,但她依然将他的天分运用在许多不同的面向上,指派他为四十卫士长,并于一五八五年册封他为骑士,只是她从未给予他重要的政治职务,也从未让他进入枢密院。他太过喜欢“故意唱反调”,是个“傲慢无礼、情绪极度激昂的人,总是喜欢支配他人”。相反,伊丽莎白女王赐予他油水丰厚的职缺、垄断商品。因此也让他过得丰衣足食,甚至还有闲情能满足冒险、研究与探险的渴望。

伊丽莎白女王的教子约翰·哈林顿爵士,此时也完成了在林肯法律学院的学业,在宫廷里崭露头角。他初试啼声便大获成功,宫廷人士对他的智慧与谈话技巧相当信服。伊丽莎白女王则相当欣赏他的“即席演讲”,但她可能没有发现,哈林顿爵士,私下为后代子孙记载了相当多关于她与当时宫廷的许多隽语轶事,再经过两百多年后才得以公之于世。伊丽莎白女王与教子的感情相当好,但哈林顿爵士从未滥用她的情感以得到宠信或谋取高位。

* * *

新年期间,安茹公爵送给伊丽莎白女王一副镶着珠宝的锚形胸针,象征坚贞不移。女王只好被迫再给予他一万英镑的礼遇,才终于说服了安茹公爵离开英国,而此时的伊丽莎白女王,对于安茹公爵持续现身宫中,已经变得相当暴躁,甚至夜里无法安睡,还常常发烧。一五八二年二月七日,在坎特伯雷依依不舍、泪眼汪汪地与女王话别后,安茹公爵总算在三艘英国军舰护航下起程前往桑德维奇,莱斯特伯爵与许多贵族都来送行。其实莱斯特伯爵一点也不想去,但伊丽莎白女王警告他,若不以尊敬的态度对待“这世界上她最深爱的人”,他就要遭殃了。女王也仰赖莱斯特伯爵秘密地为她向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传递口信,要他确保安茹公爵再也不会回到英国。此时,伊丽莎白女王并不知道,萨赛克斯伯爵早已暗中要求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在尼德兰居留莱斯特伯爵,但女王命令莱斯特伯爵事成后立即返国,阻挠了这个计划。

伊丽莎白女王装作因失去挚爱而悲愤不已,表示自己再也无法在怀特霍尔宫待下去了,“因为这里充满了他与她的回忆,而她一点也不想与之分离”。她不时哭泣,并告诉莱斯特伯爵与沃尔辛厄姆爵士,若此生无缘再见安茹公爵,她简直连一个小时都活不下去:她甚至承诺,只要法王同意,安茹公爵六周内就能回到英国境内。她甚至在紧身褡内放上一本镶着她与安茹公爵画像的小祈祷书,这本书的复刻版现珍藏在大英图书馆中。她向门多萨大使表示,若能让她的青蛙王子再回到泰晤士河中优游,她甘愿花上百万英镑,而且她也持续与安茹公爵互通情书。而安茹公爵的回应,则是假装两人仍有婚约在身,拼命逼迫伊丽莎白女王说出一个期限。伊丽莎白女王知道,不戳破这个谎言,尽可能地维持两人的暧昧关系,对自己绝对有好处。而她当然也顺利地达成了目的,用英法同盟的力量制衡西班牙,让菲利普国王不敢轻举妄动,同时也避免了与尼德兰开战的可能性。

二月十日,安茹公爵抵达法拉盛,满心想要以荷兰新教之名出兵。但莱斯特伯爵却向女王表示,这个未来的征服者“简直老而无用,像是离水的鱼,姿态高,却快干枯而死”;伊丽莎白女王惊声尖叫地责骂他的傲慢无礼与拙劣的嘲弄,并指他与他们一家一样,都是叛国贼。结果安茹公爵却发现新臣子们带来的限制,大大地削弱了他的权力,他的无能也害了自己。最后,在帕尔玛公爵夺下一个又一个城池之际,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打网球、打猎,对于反抗军的不支持及安茹公爵天性的怠惰,伊丽莎白女王的怒气也显得十分无力。“天啊,亲王,您疯癫了吗?”她曾在一封信中大发雷霆。“您对维系盟约似乎不以为意,反而不断削弱联盟之谊!”

一五八三年一月,因为荷兰反抗军对他的诸多限制,他再也无法忍受,于是安茹公爵背叛了他们,并针对反抗军的许多城市发起多次攻击。“法方从未面对如此不光彩之事。”一位英国特使写信向沃尔辛厄姆爵士透露此事。这次意外的结果,导致安茹公爵不得不离开尼德兰返回法国,他的梦想破灭,帕尔玛公爵的地位反而更加巩固。从此荷兰反抗军对法国势力的介入不再怀抱希望,于是转向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做他们的领袖,以及他们对抗西班牙威胁最大的救赎。

安茹公爵离开英国,预示着伊丽莎白女王最后的爱情生涯告终,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我是个老女人了,若要说婚姻,由念主祷文时的念珠陪伴我便已足够。”她哀伤地向臣子们表示。都铎王朝将在她手上终结,直到她卸任的那一天之前,她都必须面对继承问题悬而未决,且有更甚以往的急迫性。更重要的是,她失去的可能是她最重要的谈判筹码:婚姻的可能性。“她再也不是人人争抢的婚配对象”:她已经年华老去,也没有能力孕育下一代。现在枢密院的所有参事都只希望她能将苏格兰女王摒除在王位继承权之外。

* * *

一五八二年五月,吉斯家族、罗马教皇、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与耶稣会一同联手,在巴黎酝酿推翻伊丽莎白女王的天主教谋反计划,他们的目的是让玛丽·斯图亚特登基成为英国女王。

英国政府此刻也早已注意到,耶稣会传教士在英国有多么成功,但伊丽莎白女王依然不愿采取更强硬的手段来对付天主教臣民。“女王陛下总算渐渐了解,天主教鬼子的势力增加,已经威胁到英国王权。”莱斯特伯爵表示。“感谢神的怜悯,让她总算看清这一切!”

十月份,沃尔辛厄姆爵士派出的探子,得到一份苏格兰女王所写的密码文件,显示她又图谋不轨了。从那一刻起,她的对外通信都受到严密审查,她身边的仆人也更进一步地严加看管她。

到了一五八三年春天,玛丽·斯图亚特与她的天主教盟友们拟订一个计划,让她得以重返苏格兰,与儿子詹姆士六世一起担任国家的共同治理人。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因为玛丽·斯图亚特坚持主要王权须移转归于她,对此詹姆士六世肯定会抗议。苏格兰也不见得会欢迎一个天主教女王复辟。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注意到逐渐成形中的阴谋,但她并未认真对待,只是针对苏格兰女王带来的问题相当焦虑地要找到解决方法,避免造成流血事件。玛丽·斯图亚特一厢情愿地认定,詹姆士六世对自孩提时期就未见过的母亲相当孝顺忠诚,一定会合作完成这项计划,但尽管年轻的詹姆士六世曾表达希望母亲恢复自由的渴望,他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希望保护自己的利益与地位,且不仅限于苏格兰,还包括英国王位的继承权。

沃尔辛厄姆爵士依然追着玛丽·斯图亚特不放。同时他也发现,尼可拉斯·瑟洛摩顿爵士的侄子佛朗西斯·瑟洛摩顿(Francis Throckmorton)是天主教徒,且常常夜半秘密造访法国大使馆。他怜悯玛丽·斯图亚特的立场鲜明,沃尔辛厄姆爵士马上正确地推断出他就是玛丽·斯图亚特的间谍。事实上,他与吉斯公爵和耶稣会之间都有联系。但当时沃尔辛厄姆爵士并不知道他这些举动背后真正的目的,因此在接下来的六个月内,他仔细地监视着瑟洛摩顿爵士与法国大使。

* * *

五月份,在特欧伯兹,伊丽莎白女王终于注意到伯利男爵与莱礼爵士的请求,经过他们多次在谒见女王时以“苦涩的眼泪与说情”,在这一感人气氛下女王原谅了牛津伯爵与安妮·伐瓦梭尔私通一事,让他得以重返宫廷。

菲利普·西得尼现在是女王身边的一大亲信,一五八三年,女王册封他为骑士,同时同意了他与法兰丝的婚事,法兰丝是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爵士独生女兼继承人,这桩婚事也让沃尔辛厄姆爵士感到与有荣焉。

七月份时,伦敦主教格林多逝世,死时依然蒙羞,女王选择拔擢前伍斯特主教约翰·惠特吉夫(John Whitgift),成为她在位期间第三任也是最后一任坎特伯雷大主教。惠特吉夫大主教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好友,相当支持女王对宗教统一的坚持,自从他的授任后仿佛是对清教主义的反动,对拒绝遵奉英国国教的人采取相当严苛的手段。他是相当严格的新教徒,倾向加尔文主义,是一个认真、固执己见又不屈不挠的人,同时也是一个诡计多端的政治人物——一五八六年他成为枢密院一员——严格执行宗教纪律。在惠特吉夫雷厉风行的作风下,不到十年,清教主义便失去立基,再也无法威胁圣公会教派了。

这一年七月,莱斯特伯爵发现自己“因为婚姻问题更加失宠”,他在女王面前擅自以“比过去更平常的态度”提及他的婚姻。他甚至大胆以最近莱蒂丝的女儿多丽丝·德弗萝小姐(Lady Dorothy Devereux)与亨利八世的私生子约翰·佩洛特-加龙省爵士(Sir John Perrot)之子,也是日后的爱尔兰代表托马斯·佩洛特-加龙省(Thomas Perrot)私奔一事,来测试伊丽莎白女王的反应。佩洛特-加龙省家族是恶名远播的冒险家族,女王向来不认同他们。约翰·佩洛特-加龙省爵士因疑似与西班牙勾结谋反,于一五九二年死在伦敦塔中。伊丽莎白女王并不喜欢他,当然也不认为他的儿子配得上艾赛克斯伯爵的姐妹,但她却胆敢在未经君主同意之下秘婚,伊丽莎白女王认为这一定是多丽丝的母亲带来的负面影响。女王的狂怒简直难以平息:她将多丽丝驱逐出宫,把托马斯·佩洛特-加龙省关进了舰队街监狱,并指莱蒂丝是“豺狼虎豹”,她要向所有基督教宫廷宣布她是个坏女人,甚至认定莱斯特伯爵是个妻子不贞的没用丈夫。但到了八月底,和平重新恢复,传闻中,莱斯特伯爵“再度回到女王陛下身边,仿佛过去十年来,从未有过任何阴影”。

这一年萨赛克斯伯爵死后,莱斯特伯爵最大的敌人也消失了。就连在巴蒙吉家中,逝世前的那一刻,萨赛克斯伯爵都仍不住地吐露,自己对莱斯特伯爵的愤慨,并向枢密院其他参事表示:“我即将前往另一个世界,留下你们面对命运与女王的恩典,请小心那无赖,他肯定不会好好对待你们。你们对这家伙的认识没有我深。”萨赛克斯伯爵离世后,反对莱斯特伯爵的人纷纷噤声,未来他要面对的,是来自暗处、更狡猾的敌人攻讦。

事实上他的势力正逐渐缩减。伊丽莎白女王常常忽略他的建议,尤其在尼德兰事务上。莱斯特伯爵认为,在荷兰这块土地上的西班牙人不除,英国一天都不得安宁,而他一直希望能诉诸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

此时的莱斯特伯爵已经五十岁了,变成一个肥胖、秃头的男子,还有高血压带来的偏红气色。他的身体并不好,常有胃痛的情形,而这可能是癌症的警讯;尽管他饮食小心,偶尔前往巴克斯顿进行矿泉疗法,但却始终效果有限。他的健康情形差,也导致他变得脾气不好、更加暴躁,无视于他人的批评,同时将所有人视为敌人。他的朋友们对他性格的转变产生强烈反弹,约翰·艾尔墨主教曾如此写道:“过去我眼中的你,是温和、谦恭又友善的人。我痛恨现在的莱斯特伯爵,却想念以前那个人人称羡的莱斯特伯爵。”

在女王的心目中,莱斯特伯爵依然有相当特殊的地位,但他也发现,自己难以与年轻的新一代亲信们竞争,如莱礼爵士及更年轻的查尔斯·布朗特(Charles Blount),布朗特是蒙裘依勋爵年仅二十岁的弟弟,最近才抵达怀特霍尔宫,在晚宴上见到女王。意外发现了这个魅力十足的陌生人,女王随即询问他的名字,而查尔斯·布朗特却羞红了脸。于是女王伸手招呼示意他上前,然后说:“若未通过考试就进宫来,我可以帮你安插个好位置。”当布朗特结束了法律相关训练后,随即想起女王的允诺,蒙受莫大的恩典,受到女王拉拢,进入她身旁那俊俏的男性宠臣圈子中。

* * *

一五八三年九月,伊丽莎白女王度过五十岁生日;此刻她已统治英国长达二十五年。

一五八三年十月,一位来自华威郡愚蠢荒唐的年轻天主教分子约翰·索默维尔(John Somerville),受到耶稣会宣传的煽动,吹嘘自己要去伦敦掏枪射杀女王,还“希望把她的人头插在竿子上示众,因为她是个蛇蝎女人”,因而遭到逮捕。他被打入纽盖特监狱判决死刑,但在行刑前,他就在牢房内上吊自杀了。

这起事件曝光后,英国境内兴起一阵对伊丽莎白女王的爱国风潮。十一月份,法国大使回报,当伊丽莎白女王前往汉普顿宫时,大批民众沿路跪拜,给予“成千上万的祝福,盼望若有邪恶之人企图伤害女王,能被及早发现并接受该当的惩罚”。女王得不断停下脚步来感谢他们的忠诚,并告诉法国大使“她非常清楚没有任何一个子民不喜欢她”。

20 国内外的难题

一五八三年十一月,佛朗西斯·瑟洛摩顿在伦敦家中就逮,在他家中搜出各种“罪大恶极的宣传手册”、天主教鬼子名单,以及他国船舰能顺利入侵的港湾记录。更令人感到不祥的是,门多萨大使显然涉入这些阴谋极深,这让沃尔辛厄姆爵士感到相当诧异,因为他怀疑的对象主要聚焦在法国大使身上,但若法国大使早知这些阴谋,可能早就避开以免受牵连。

尽管在伦敦塔中遭到刑求,瑟洛摩顿仍不愿吐露实情,但在女王下令二度施行肢刑后,他的勇气尽失。“现在我被迫吐露她的秘密,这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悲叹道。他透露这些阴谋背后主要的目的就是菲利普国王“对英国的企图”,其主要目的就是让玛丽·斯图亚特成为英国女王。罗马教皇、吉斯家族与耶稣会都涉入此案,计划分四波攻击进行,主要战场为苏格兰、爱尔兰、萨赛克斯与诺福克,而参与起义的则为英国与欧洲各地的天主教徒。计划进行得相当完整,只剩在英国发起叛乱行动。玛丽·斯图亚特与门多萨大使,都全力参与计划每个阶段的执行,但沃尔辛厄姆爵士在监视玛丽·斯图亚特的通信中,早已猜到玛丽·斯图亚特在搞鬼,因为她在多封信件中都漏了口风。

“相关事证显示,她想要骗我们放松戒心,”伊丽莎白女王做出此结论,“这样我们就不会发现他们在英国境内与欧洲各国的阴谋诡计。”

英国政府认定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谋反行动,因此主动出击,捉拿瑟洛摩顿名单中的几位天主教贵族。有些人被关进伦敦塔,有些人听到风声已经逃窜海外。这回因为有足够的证据定罪,因此宫廷人士坚决要求女王将玛丽·斯图亚特绳之以法,但却遭到女王断然拒绝。但她同意在泰伯恩行刑场处决瑟洛摩顿,并将门多萨大使驱逐出英国。门多萨大使临别前的最后一击,表示他的主公将会以战争报复这样的屈辱。但一直到伊丽莎白女王卸任前,西班牙都未再派遣任何一位大使前来英国。

英国国会与枢密院都想采取军事行动,欲以强烈的行动来保护女王,并呼吁女王尽快对玛丽·斯图亚特采取“最后”的手段。但女王依然犹豫不前,而这次莱斯特伯爵也站在她那一边,他提议将继续以尊荣高贵的方式囚禁玛丽·斯图亚特,这样的策略是为了英国的利益,若有一天玛丽·斯图亚特真的登上英国王位,她也会记得自己的命是谁给的。但在其他人都想要玛丽·斯图亚特的项上人头之际,这个意见显得相当孤单。

* * *

一五八四年六月十日,安茹公爵因一场高烧在法国沙托特里逝世。安茹公爵之死意味着法国王位已经没有瓦洛王朝的血脉来继承,法王亨利三世膝下无子,法国王位只好传承给他的一位表亲,纳瓦拉的胡格诺教派领袖亨利·德·波旁(Henry of Bourbon)。

安茹公爵的死讯传来时,伊丽莎白女王显然陷入哀伤,整整三周,几乎天天都在公开场合中哭泣,让旁观者都明了,她对她的“小青蛙”感到相当不舍。英国宫廷也被迫为安茹公爵哀悼,伊丽莎白女王甚至身穿黑色服装悼念了长达六个月。“宫廷气氛一片忧伤,”沃尔辛厄姆爵士这样告诉一位朋友,“许多公开与私下的因素,让我们一整季神伤。”

伊丽莎白女王则写信慰问凯瑟琳·梅迪奇:

尽管您是安茹公爵的母亲,但我的哀伤并不逊于您。您还有其他孩子得以寄托,但我却毫无其他慰藉,此生无缘再见,只盼死后我能与他重逢。夫人,若您能看进我的心坎里,便能看见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然而您有太多沉重负荷,我不想再以哀伤令您烦忧。

但并非所有人都认可她的诚意。当伊丽莎白女王向法国大使表示“我是个丧夫的寡妇”时,法国大使直指她是一个“非常懂得依照时势所趋调整自己的君主”。

此时传出了更糟糕的消息。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于七月十日在台夫特惨遭暗杀一事,震惊了欧洲各地的新教团体。这起暗杀事件背后的主谋,显然就是菲利普国王,此事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代表着不祥,英国臣民们都相当担心她会是下一个受害者。现在,伊丽莎白女王与帕尔玛公爵的军队在尼德兰的对垒已经毫无阻碍,因为气势衰退的法王亨利三世正忙着处理宫廷中的派系问题,避免派系斗争白热化,而安茹公爵又已不幸去世。帕尔玛公爵的军队逐渐获得优势,拿下了一个又一个城池;伊丽莎白女王则认为,只要西班牙成功征服尼德兰,到时若找不出任何领袖来接替奥兰治亲王威廉一世的位子,菲利普国王接着就会放眼英国。因此,打压苏格兰女王不轨的举动有其迫切性。

玛丽·斯图亚特现已四十二岁,十六年的禁锢生涯,早已侵蚀了她原有的美丽与健康情形。她的头发变得灰白,体态臃肿,同时为风湿病与身体的慢性疼痛所扰。尽管英国政府多次同意让她前往巴克斯顿做矿泉治疗,但她的状况却一点也没有改善。

一五八四年,玛丽·斯图亚特主要居住在谢菲尔德城堡,在士鲁斯柏立侯爵的看守下生活。但偶尔当谢菲尔德城堡要进行清洁工作时,她就会住在士鲁斯柏立侯爵的其他住所。士鲁斯柏立侯爵负责审查她所有的通信内容,每当她在许可的状态下出外透透气,侯爵都会派遣一整队的守卫陪伴着她。事实上,无论城堡内外,玛丽·斯图亚特的身边都是守卫,到了夜间,甚至连附近的城镇与乡村都有守夜人。任何想要进入城堡外围地区的人,都必须回答自己来访的目的;若没有得到枢密院书面批准,任何人都不得进入城堡,也不得与玛丽·斯图亚特交谈。若她要接见访客,也都有人随时在一旁监视。

玛丽·斯图亚特非常痛恨这些限制,但她仍保有女王般的尊荣。她的家眷约有四十八人,此外还能挑选仆人,并给付仆人薪资、她的饮食与燃料所需的费用,尽管每年将近一千英镑,但伊丽莎白女王全都买单,她甚至可以在君主专用的顶篷下用餐,每次用餐时都能享用正式的两道菜餐点,而每道菜都有十六种选择之多。她也得以享受打猎的乐趣,但她的风湿病常常让她无法尽情享乐;因此她便与侍女们一同作精致刺绣手工,或是逗弄她身边许多赏玩用的小狗与鸟儿。她曾向友人表示,这一生除非成为英国女王,否则她可能都无缘踏出这囚锢她的大牢,因此尽管风险极高,她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达到目的,无视于严格监督着她的所有眼光。几年过去了,她与英国境外友人的通信越来越困难,这时的她只能仰赖愿意帮她突破沃尔辛厄姆爵士铺天盖地严密检查的家仆。

一五八四年八月,沃尔辛厄姆爵士决定加强玛丽·斯图亚特身边的安全检查;士鲁斯柏立侯爵承担看守玛丽·斯图亚特的重大责任多年,开始倾向对她仁慈宽大,现在,看守玛丽·斯图亚特的工作偶尔也会由拉尔夫·赛德勒爵士(Sir Ralph Sadler)进行。隔月,沃尔辛厄姆爵士出示一封信给伊丽莎白女王看,证明她的表侄女依然密谋要推翻她,玛丽·斯图亚特因而从谢菲尔德移监前往斯塔福德郡的温菲德,到了一五八五年一月,再度被关进那令人望之生畏的特伯利城堡。在那里要出外打猎的可能性变小了,她要请人挟带信件也更加困难。尽管她对此大加抗议,并抱怨特伯利城堡又湿又冷,但她依然能维持生活水平,且历史证据也显示,英国政府提供了相当充足的饮食与燃料。当然也有人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因为苏格兰的生活水平远低于英格兰,因此“当她身在自己的国家时,绝不可能接受如此高规格的款待”。

但这一切也无法确保伊丽莎白女王的安全。一五八四年秋天,忧虑的声浪让英国境内的士绅贵族全都动员起来,采取更严格的预防措施以对抗英国王权受到的威胁。一名耶稣会神父克雷顿遭到荷兰政府逮捕,他身上带着一份文件,详细记载了菲利普国王那恶名昭彰的“对英国的企图”,让英方的敏感神经与愤慨顿时爆发。

莱斯特伯爵提议组成一支新教卫士联盟,这些人必须宣誓必要时愿意以女王之名抛头颅洒热血;若苏格兰女王涉及谋反欲取伊丽莎白女王的性命时,就算是偷偷摸摸的地下运作,都必须摧毁掉她。此举得到枢密院许多参事支持,传言女王可能也相当支持,只是她随后否认。这个誓言被称为联盟誓约。这一年十月,当英国政府将这个行动公之于世时,完全击中了社会大众的忧虑,在全国各地得到上千名卫士的热烈回响,他们纷纷加入卫士联盟并大胆宣誓。他们完全不在乎是否会冒犯到信仰天主教的邻人,大声宣告宁愿面对内战也不愿接受天主教鬼子当他们的君主。在伯利男爵的教唆下,有人将联盟誓约让玛丽·斯图亚特过目,以此举清楚地向她表明,若她继续挑衅,她的性命可能会受到重大危机。

玛丽·斯图亚特在罪证确凿的状态下,表示自己对推翻伊丽莎白女王的任何阴谋都不知情,甚至在联盟誓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天内,她便着手撰写了一封信件给西班牙菲利普国王,要他尽快将“对英国的企图”付诸实践,就算要她赔上性命也无所谓。

伊丽莎白女王对自身安危相当不重视,甚至到了令人挂虑的地步,而宫中的男性参事们对她那犹豫不决的女性特质感到相当疼惜;他们为了捍卫她的利益,甘愿不惜牺牲性命。尽管臣民上下一心地对她展现忠诚与情感,让她感动不已,但她仍不愿轻易允许所谓的私刑制度,只表示她绝不会轻易地“为了某一个人的错”把另一人杀死,也不愿意允许任何可能影响臣民道德良知的法条。英国国会也有相同的看法,坚持在通过成为法律之前,联盟誓约必须先行修正。从今以后,任何密谋叛国的“不法之徒”,在“面对极刑”之前,都必须先经过审判。

为了避免新法上路后,玛丽·斯图亚特可能要面对审判的窘境,伊丽莎白女王再度尝试与詹姆士六世沟通,盼望他愿意与母亲权力共享。然而尽管苏格兰王詹姆士六世积极想要与英国结盟,但他仍清楚表明自己并不希望母亲回到苏格兰来制造麻烦。伊丽莎白女王这才发现,对于詹姆士六世的背叛,玛丽·斯图亚特被蒙在鼓里好几个月。

* * *

十月份,一本名为《莱斯特国协》的册子,恶意地攻击了莱斯特伯爵,这本书四处流传散布,内容重复叙述着过去到现在,关于他的各种下流、破坏名誉的流言。册子里做出更严重的指控,直指他是个连续杀人魔、性好勒索敲诈,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罪犯。这本册子严重地扼杀了他的人格,而且撰写得相当出色,让许多人都相信了它的真实性。莱斯特伯爵向来不是受欢迎的人物,在这个事件当中,仅有的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就是菲利普·西得尼爵士与伊丽莎白女王。伊丽莎白女王下令查禁这本手册,并宣称“只有恶魔”才会相信这些恶意的谎言,并写信给伦敦市长,大赞莱斯特伯爵“对国家的服务、对宗教的忠贞与其他可靠的行事风格”。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