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可以确定《莱斯特国协》是耶稣会的杰作,在安特卫普或巴黎印制,但这本册子与过去其他的册子不一样的是,书中含有近乎真实的许多细节,也因此增加了它的可信度。许多人都认为,书中内容的真实性,就是它遭查禁的主因。这些杜撰的故事流传了将近三个世纪,这段时间,莱斯特伯爵一直受到多数史学家的诋毁,被形容成无耻的冒险家与弒妻凶手,一直到了近代,《莱斯特国协》中的瑕疵才被正式揭露,为莱斯特这个女王的忠仆平反。
因为他试图让儿子[1]与雅贝拉·史都华结婚,因此,莱斯特伯爵的敌人们也质疑,透过这个举动,他是否想要重蹈覆辙,制造与父亲护国公诺森伯兰公爵与珍·格雷小姐一样的阴谋。玛丽·斯图亚特认定,哈维克的贝丝小姐策划“孙女雅贝拉成为英国王位继承人”一事,简直是“徒劳无功”,同时写信要求法国大使,确保伊丽莎白女王了解这个情形。然而莱斯特伯爵却说服女王,他让两人成婚最主要的目的,只是巩固英国与雅贝拉的表哥詹姆士六世之间的关系。
此时,莱斯特伯爵与伊丽莎白女王之间的关系,已经达到新的境界,两人不再互相认定为爱侣,也不再交换书信诉情衷,而是以老朋友的姿态相称,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共同生活与情感,维系着两人。宗教也是两人的共通点之一,也是莱斯特伯爵写给女王的许多信件中的主题,包括这一封他于一五八三年写给女王的信:
衷心感谢陛下亲切的问候。您可怜的“眼睛”除了向神祈祷外,别无报答之法,盼神能永远保您平安、健康与喜乐。因为神的仁慈,亲爱的陛下,让您避开许多恶意的侵害。女王陛下维持并建立了神眼中真正的宗教,抵御各种人为的手段与诡计,因此我们看到神赐予您的恩典。愿神佑您有披荆斩棘、乘风破浪之势。
他们两人依然有时争吵,一次莱斯特伯爵告诉海登爵士自己不参加枢密院会,因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从女王陛下口中公开吐出,是我毕生最大的耻辱”。就算经过这么多年,女王那些带刺的话还是能深深伤害他,但最后他总是会原谅并遗忘,不过,有时候伊丽莎白女王也会道歉。
一五八四年时,莱斯特伯爵带着他的继子,年仅十八岁的小艾赛克斯伯爵来到宫中,他那“讨人喜欢的个性、雅致的风格、与生俱来的殷勤礼貌,几乎随即为他赢得女王与所有人的心”。莱斯特伯爵因此感到十分满意,殷殷期盼小艾赛克斯伯爵能取代那讨人厌的莱礼爵士在女王心目中的地位,但伊丽莎白女王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认清小艾赛克斯伯爵不只是个俊俏、有教养的小男孩而已。
* * *
这一年的年终时,又爆出另一个与伊丽莎白女王作对的阴谋。一位威尔士国会议员威廉·派瑞(Dr. William Parry),秘密躲在女王在里奇蒙德宫的御花园中,企图在她散步透透气的时候刺杀她,但当女王现身时,他被女王庄严的气势震慑住,甚至看到她的父亲亨利八世的身影,尽管他已下定决心,但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
他谋杀女王背后的动机有各式各样的传闻:派瑞到过欧洲各地旅行,罗马教皇必定认为他是玛丽·斯图亚特的代表,也是她派驻在巴黎的探子;但派瑞其实也是英国的双面谍,秘密为伯利男爵效力,他从欧洲返国时便已事先通知伊丽莎白女王,他要演一出谋刺未遂的戏码,以利他打入天主教鬼子的圈子中。女王赐予赏金,接着派瑞询问一位合伙人,愿不愿意当那个谋刺女王的人,因此在演出谋刺未遂的戏码前,就因行为怪异而遭人侧目。他也许和前一年的约翰·索默维尔事件一样,精神错乱了,但在审判过程中,他仍能清楚地否认自己意图不轨。
他谋杀女王的意图引发反弹声浪,英国政府方面甚至不想给予其判决前无罪的人权。“想到可能失去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全身的关节都在颤抖。”一名国会议员记录下这样的心情。英国下议院呼吁女王让他们执行比死刑还可怕的刑罚,来惩罚这些叛国贼,还有更多人要求将玛丽·斯图亚特就地正法。伊丽莎白拒绝了这两种声音,但到了一五八五年二月,她总算同意判处派瑞绞刑。同时英国国会通过新的法令,要求神学院教士四十天内离开英格兰,否则就要面对通敌叛国罪名的惩罚,而沃尔辛厄姆爵士也开始着手征召更多密探。
尽管女王向国会表达感激之意,谢谢他们“维持我生命的安全,你们的忧虑对我意义深重”,但对于英国孤立的状态与更多意图刺杀她的举动,她依然不为所动。“他们想要夺我性命,”一位来自英国于一五八三年建立的殖民地纽芬兰的代表,曾听过女王如此表述,“但我没什么好害怕。主宰一切的神一直保护我到这一刻,也将会保我安康,我相信神的大能。”
她坚持不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不愿在臣子们的殷殷期盼下,受到维安加强的限制。她和过去一样,常常出现在民众的眼前。当她与臣子们到乡间漫步时,她也仅让卫士们“带着轻巧的武器”。她也不愿听从莱斯特伯爵的建议,禁止倾向天主教的人士进宫。这导致枢密院成员总是为她的安危感到焦虑,但同时对于她的勇气也相当佩服。
* * *
三月份,詹姆士六世写信向母亲表明,若要他与“被困在沙漠中”的人联手,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面对儿子的背叛,玛丽·斯图亚特伤心欲绝,在了解到自己透过外交途径协商重获自由的希望破灭后,她也感到分外愤愤不平。
“唉!”在一封情感丰富的信件中,她向伊丽莎白女王哀诉着,“从未见过如此可恶的不孝子,身为独子,却剥夺母亲的王权与皇室地位?”她矢言抛弃詹姆士。“在这么多基督教国家中,我一定能找到一位有能力掌握我给予的一切的人。”为了避免表阿姨误以为自己在打英国王位的如意算盘,苏格兰女王赶紧补充说明,表示“她比任何人都厌恶这些可怕的作风与恐怖的行动”。但私底下的她已经决定将她对英国王位的继承权与野心转给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
四月份,阿米爱斯·伯勒特爵士(Sir Amyas Paulet)被指派为玛丽·斯图亚特的管理人,总算得以更严格的监督管理来限制玛丽·斯图亚特的各种行为。伯勒特爵士此时将近五十岁,是一位恪遵规则的人,他以强烈的清教主义观点闻名遐迩。当玛丽·斯图亚特了解这个人的观点时,她相当激烈地大表反对,这不只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骑士的资格”,还因为他的容忍度比多数与她信仰同一个宗教的人都要低,阿米爱斯·伯勒特爵士在巴黎担任大使期间,对玛丽·斯图亚特派驻巴黎的探子都相当严酷。但伊丽莎白女王选择伯勒特爵士的原因,是他“对神相当虔敬,对我们十分忠心,可说是相当正直的人,自出生就非常高贵”。他的诚实与对君主毫不畏缩的忠诚,在担任泽西岛总督时便展露无遗,伊丽莎白女王可以完全信任与仰赖他,绝不会受到苏格兰女王的奸计或魅力所诱。事实证明,他是一个非常勤勉又严格的管理人,他的警觉一刻也不松懈,也从不擅离职守,对于玛丽·斯图亚特试图拉拢他的举动,维持一贯不为所动的态度。
上任后,伯勒特爵士刻不容缓地在玛丽·斯图亚特居住的环境中大行“严苛的改变”,玛丽·斯图亚特随即发现,在伯勒特爵士的管理之下,她的人生将过得更加辛苦,也将与整个世界隔绝。伯勒特爵士检查她的每一封信:什么也逃不过他的法眼,许多外国友人寄给她的信件,在沃尔辛厄姆爵士的桌上堆积成山。伯勒特爵士不允许访客拜访玛丽·斯图亚特,并在城堡四周加强维安。玛丽·斯图亚特的仆人们,都不准到城墙上走动,当玛丽·斯图亚特出外散步时,身旁总是陪着大批重装军人,不让任何当地民众接近她。而她也不准施舍救济品给路上的穷人,对此她认为这个规定相当没有教养。
伯勒特爵士的安全规范只有少数漏洞,玛丽·斯图亚特的洗衣妇就住在邻村,定期会来到城堡中,对于这位洗衣妇带来的危险,伯勒特爵士似乎束手无策。除非他每次都要求这些人脱衣检查,但对于他这么正直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他无法完全确定他们没有挟带玛丽·斯图亚特的口信出去。他能做的就是严密监视这些人。
一五八五年时,英国与西班牙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五月份时,菲利普国王为了报复英国攻击他的船只,下令没收停泊在西班牙港湾的所有英国船舰,成为他在里斯本的船队组成部分。尽管不愿意,但他已准备好与英国开战,他认为这是他的神圣使命。三个月后,伊丽莎白女王在无双宫与荷兰签订协约,荷兰成为英国唯一的盟邦。九月份时,她又指派德瑞克爵士为舰队司令,提供一支有二十二艘船与两千人的舰队给他,派他出航准备占领西班牙在加勒比海的许多一流海港。德瑞克爵士的任务非常成功:他在西班牙海岸占领了维戈港,接着前往东印度群岛,劫掠了圣多明各、古巴的哈瓦那及南美洲西班牙属地首都卡塔赫纳。
此事让菲利普国王感到万分羞辱,但伊丽莎白女王却表现得仿佛与她无关一般:她乐悠悠地表示,德瑞克爵士“根本不在意我同不同意他的举动”。在这次的挑衅举动中,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菲利普国王忙着四处抵挡,同时也让他亲眼见识英国海军的威力。
* * *
七月底,莱斯特伯爵那年仅五岁的独子与继承人登比勋爵,因一场疾病不幸于温斯特死亡,闻此消息,原与伊丽莎白女王一同造访无双宫的他,在没有得到女王同意的情形下,擅自赶往温斯特去安慰他的妻子,留下海登爵士不断向女王致歉,并解释他匆匆离去的原因。听到这个消息,伊丽莎白女王十分感伤,于是派亨利·奇里格鲁爵士(Sir Henry Killigrew),向莱斯特伯爵表达哀悼之意。
儿子之死,让莱斯特伯爵大受打击。年老、体衰、孤寂,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打算从公仆生涯中退下。而海登爵士则写了一封慰留信,才终于劝服他别这么做,塞西尔则提出他与他“那可怜的太太”莱蒂丝,在特欧伯兹暂时栖身,一起面对哀戚的情绪。就在不到一个月内,传来了令人兴奋的消息,经过长久的等待,莱斯特伯爵总算得到他渴求的军事大权。
在与荷兰签订的协约中,伊丽莎白女王同意保护他们,并派遣一位将军指挥六千名士兵与一千匹战马,这位将军也将是伊丽莎白女王向荷兰议会传达讯息的对口。九月十七日,伊丽莎白女王不情不愿地在压力之下同意将指挥的任务派给莱斯特伯爵,毕竟他是少数她能信任,且对此任务十分积极的人。但他健康状况大不如前,不见得是个适当的人选,更重要的是,他上一次实地参与军事任务,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战场的一切早已不同,他的对手帕尔玛公爵,则是当时最厉害的军事强人之一。
另外,面对这个问题,伊丽莎白女王依然无法与莱斯特伯爵稍离。过去一年来,伊丽莎白女王的情绪变得更加起伏,脾气更加暴躁。现在的她变得相当依赖,有一晚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急切地恳求莱斯特伯爵不要去荷兰,不要离开她,她担心自己活不久了。他先是难以决定要不要答应女王,但一天之后,女王又恢复了朝气,但没人知道她的好心情能维持多久。这些行为在在显示,这个时期的伊丽莎白女王正经历更年期困扰。
九月底,伊丽莎白女王夜半叫醒了莱斯特伯爵,下达指示在得到更进一步的通知之前,要他“停止进行”相关的准备活动。在绝望之中,他告诉沃尔辛厄姆爵士:“我对人世已经厌倦。”但到了早上,伊丽莎白女王又改变了命令,让莱斯特伯爵松了一口气;在接下来几天中,由于莱斯特伯爵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伊丽莎白女王又展现出阴沉、不耐烦的情绪,让莱斯特伯爵的心直往下沉。
对于莱斯特伯爵在荷兰只能担任中将一职,女王的态度十分坚持,不能再更多,因为她忧心莱斯特伯爵可能为了追求“个人的荣耀”,而忘了“对她的忠诚”。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接受荷兰方面给予的任何头衔或地位,因为这样等于暗示着女王接受了荷兰王权,但她一点也不想要。
灰心丧志的莱斯特伯爵因而向沃尔辛厄姆爵士吐露心声:“女王陛下不断在试探我有多么敬爱她,如何才能让我放弃对她的忠贞,但事实上没有任何话语能阻挡我对女王忠诚与完成使命的任务,就算她表现出怨恨我的样子,我想是差不多了,因为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爱与宠信。”
十月份在里奇蒙德宫,伊丽莎白女王发布了“一份公开声明”,内容长达二十页,针对菲利普国王与世界各地为她将采取的行动辩解,并接着派出菲利普·西得尼爵士前往荷兰,任命他为法拉盛总督,根据英荷协约,英国有权在荷兰的两处港湾驻军,而这就是其中一个。接着她派出了每年几乎要耗尽她一半年度预算的一支军队。
十二月八日,莱斯特伯爵前往荷兰,决心让英国一次性摆脱西班牙的纠缠。他带着一百七十位家眷,其中多数都有贵族血统,而他的妻子莱蒂丝则坚持要有一群侍女服侍,甚至带着大批行囊,包括家具、服饰与马车。女王知道这个情形感到“相当不满”:威胁要换掉莱斯特伯爵的中将职务后,她随即又改变了心意,之后便对英国的荷兰任务不再感兴趣。
莱斯特伯爵离开后,年轻的小艾赛克斯伯爵便晋升为马术将军,这项职务能保他安然地退居第二线。他在马上长枪比武的表现极佳,甚至超越了莱斯特伯爵的表现,“让许多人对于他未来在军事上的发展感到希望无穷”。十二月十日抵达法拉盛时,荷兰人疯狂欢迎莱斯特伯爵的莅临,盛赞他为荷兰的救星,并以近三周的宴席、烟火表演、游行、娱乐节目及赛事来迎接他。
莱斯特伯爵希望以主动出击的策略,来捍卫荷兰领土。但因为伊丽莎白女王对财政的严格把持,并未提供足够的粮饷给军队,因而不允许他这么做。更重要的是,身为君主的伊丽莎白女王,痛苦地发现性别带来的限制,于是决心严格为这项任务把关,只要有机会就插手。莱斯特伯爵不但不能主动出击,“也不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冒险”。他相当痛恨这一切,他离女王越远,就越不情愿听从女王的命令。
荷兰人成了新的争吵原因。对于伊丽莎白女王拒绝担任荷兰女王,荷兰人感到相当失望,于是将莱斯特伯爵当作君主出巡,这让他感到相当满意,却让女王相当懊悔。莱斯特伯爵不像在执行军事任务,反而仿佛是出巡各地探视子民的君主。要不了多久,接待他的人就热情地邀请他“宣誓成为领导人与总督”。
[1] 这个行为受到质疑的儿子,现在是他的继承人登比勋爵。此时,莱斯特伯爵已经放弃让他那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做雅贝拉未来的丈夫。这样的安排让哈维克的贝丝小姐也相当中意,一个合法的继承人当然比私生子更受人欢迎。——作者注
21 残忍极刑
一五八五年圣诞节前夕,伯勒特爵士对特伯利城堡维安漏洞的担忧总算能稍歇,他接获消息,女王注意到玛丽·斯图亚特的不满,因此指示从特伯利城堡移监到位于十二英里外艾赛克斯伯爵于查特里暂时空下来的坚固宅邸,主要希望能让洗衣妇也能长期住在里面。
“我无法想象,这些人要怎么把手指大的文件带出城堡外。”伯勒特爵士对此感到相当满意。但多次发现玛丽·斯图亚特对外联络的神通广大后,沃尔辛厄姆爵士并不像伯勒特爵士那么确定,然而就在此时,他灵感乍现,不如利用玛丽·斯图亚特对外联系的能力让她自己露出马脚,这样他就有理由处理掉她。
受到命运之神的眷顾,这个月一名受训中的天主教神职人员吉尔伯特·葛佛德(Gilbert Gifford)刚从法国踏上英国土地时,就在拉依遭到逮捕,接着就被带到沃尔辛厄姆爵士跟前。就他所知,葛佛德是玛丽·斯图亚特的友人从巴黎派来英国的间谍,意图与玛丽·斯图亚特恢复联系。在发现计划曝光后,意志不坚的葛佛德随即被煽动,转投沃尔辛厄姆爵士旗下,随后便接受指示传递多份在法国大使馆等待玛丽·斯图亚特已久的信件。玛丽·斯图亚特交给葛佛德的回信,则直接交到沃尔辛厄姆爵士手上,他的秘书托马斯·菲利浦斯(Thomas Phelippes)是密码专家,负责破解信中密码并复制,接着重新封缄,再送回到原定的目的地。透过这个方法,沃尔辛厄姆爵士得以监督玛丽·斯图亚特的通信网,设下了极大的陷阱。
葛佛德告诉玛丽·斯图亚特,他安排了秘密通道,可将信件走私进出查特里。沃尔辛厄姆爵士也发现,巴克斯顿当地的酿酒人马斯特·伯顿(Master Burton),定期运入一桶一桶的酒。葛佛德必须负责说服这个酒商,同时承诺给予丰渥的报偿,将玛丽·斯图亚特的信件藏在防水的小木盒中,穿过桶孔藏在酒中。这位酿酒商是个“正直的人”,他一直相当同情玛丽·斯图亚特,于是便同意了,以为自己是在帮助她;一直到一切都来不及了,他才发现自己被利用了,当伯勒特爵士告诉他这个秘密时,他自知这位客户涉入的风险太大,因而只说出了自己要求的价码。
透过这个新的沟通方式,葛佛德给了玛丽·斯图亚特一封信介绍自己,以及玛丽·斯图亚特在巴黎的探子托马斯·摩根(Thomas Morgan)的到任国书,并表示玛丽·斯图亚特也可以用这个方法与境外的友人沟通。对玛丽·斯图亚特来说,与友人们断绝联系这么久,葛佛德的方法仿佛久旱逢甘霖,她大赞葛佛德的计划,对他背后的动机完全不疑有他。不久后,玛丽·斯图亚特开开心心地收下法国大使馆来的二十一包信件,并准备回信。
知道陷害玛丽·斯图亚特一事的人,仅限于沃尔辛厄姆爵士、他的助手莱斯特伯爵,当然也可以确定伊丽莎白女王应该知情,因为她在这段时间曾向法国大使馆表示:“你们持续与苏格兰女王秘密通信,相信我,我都知道我国家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在我的姐姐统治期间,我也曾是阶下囚,对于刑犯赢得他人协助、对外秘密联络的奸计,我再清楚不过了。”历史事证显示,她不仅知道这个计划,甚至同意这个计划的进行,并相当密切地关心事件的发展。
* * *
二月五日,伊丽莎白女王从一位侍女处得知(而这位侍女则是看到了一封私人信件),莱斯特伯爵接受了荷兰最高总督职位,并于一月十五日在海牙的一场庄重的仪式后开始执行“至高无上的命令”,伊丽莎白女王爆发了一阵宫廷人士从未见过的恐怖怒火。
“这足以让欧洲各国贵族视我为妖孽了。”她怒不可遏,并写了一封信斥责他:
不成熟的作为!在事实摆在眼前之前,我等简直无法想象,在我们扶植之下的一个人,甚至得到比这块土地上任何一位臣民更多的宠信,却以如此卑劣的手段破坏国家戒律,造成国家荣誉极大损伤。我等面对此事的立场与命令为:将耽搁与借口摆在一边,为了表示你的忠贞,无论这个职务以我们之名为你带来什么考验,都务必遵从与执行。不许失败,若你的表现与预期相反,将为你招致最大的灾祸。
女王的反应让莱斯特伯爵深感苦恼。他认为自己这么做,能带给女王极大的利益,尽管伊丽莎白女王认为他绝对不敢向她实话实说,但事实上,莱斯特伯爵依然派出了皇室书记威廉·戴维森(Sir William Davison)去向女王解释。但戴维森受到天气状况极差的影响,当他于二月十三日抵达英国时,其他人已先发制人。女王也不愿听他的解释,而是以“最讽刺难听的话语”训了他一顿。“至少在女王听取他的陈述以前,任何人都不会受到她如此大的谴责。”莱斯特伯爵苦涩地说。
荷兰战争为伊丽莎白女王带来极大压力,沃尔辛厄姆爵士发现,“她背负压力的能力日渐消退”。三月份,华威伯爵告诉莱斯特伯爵:“女王陛下的愤怒并未随着时间消退,她的怨恨与怒意反而日渐高涨。”她甚至不给付莱斯特伯爵军队的粮饷,以此给他重大的教训。莱斯特伯爵本想将接受最高总督的责任,推卸到戴维森身上,表示是戴维森爵士要他这么做的,但女王丝毫不相信,甚至立即拔擢戴维森为参事。
枢密院忧心女王怒火中烧的情绪会让她武断地召回莱斯特伯爵,并因此造成两人之间的裂痕,因为要是让西班牙方面看到英国内部闹不和,其后果将是不堪设想。枢密院参事们只好极力苦思安抚女王之策,并试图向她解释莱斯特伯爵违抗命令可能的原因;一直到一位信差来访,向女王传达莱斯特伯爵生病的消息,女王才勉强承认莱斯特伯爵只是自以为是地以为这么做能照顾到女王的利益。
三月十四日,托马斯·赫内基爵士通知荷兰国务委员会,莱斯特伯爵必须卸下总督职务——“这么重大的事情,能让许多人心碎”。荷兰方面上书女王,求她收回成命,但最后是伯利男爵以辞职威胁,才让女王不情不愿地同意让莱斯特伯爵继续担任总督一职,但她强调,莱斯特伯爵并非英国正式代表,并要求他莫忘自己对女王的从属关系。
莱斯特伯爵依从形势。四月份在乌特勒支庆祝圣乔治日时,他在庆典上留了一个空荡荡的王位,仿佛女王只是不在而已,女王的座位上甚至还摆放着饮料与食物。
“女王对你依然不太能谅解,”圣乔治日过后莱礼爵士这样告诉莱斯特伯爵,“但感谢神,她已经平静了下来,阁下依然是体贴的罗伯特。”疲惫不堪又情绪低落的莱斯特伯爵写信向沃尔辛厄姆爵士表示:“国务大臣大人,我好疲倦,真的好疲倦。”
* * *
一五八六年三月,西班牙的菲利普国王写信给教皇席克斯塔斯五世(Pope Sixtus V),请求教会祝福他“对英国的企图”。教会给予满心的祝福与经济援助。这场侵略阴谋,以讨伐异教徒为名,准备展开大规模圣战。
五月二十日,玛丽·斯图亚特写信给门多萨大使,透露自己愿意“主动退让,将自己应得的(英国王位)继承权让给贵国君主、阁下的主公,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儿子对异教的顽固与坚持”。然而菲利普国王却向罗马教皇表示,自己无意将英国纳入他那幅员广阔的版图,因此决定将英国统治权转交给他的女儿伊莎贝拉·克拉拉·尤金妮亚(Infanta Isabella Clara Eugenia)。
五月底,葛佛德将两封玛丽·斯图亚特的信件交给沃尔辛厄姆爵士:第一封是写给门多萨大使的信,她向西班牙方面承诺,对入侵计划鼎力相助,同时允诺寻求詹姆士六世的协助。第二封信则是写给一位支持者查尔斯·佩吉特(Charles Paget)的信,信中提醒他要不断提醒菲利普二世入侵英国的必要性。佩吉特的回信,自然也经过沃尔辛厄姆爵士的审查,透露一名神职人员约翰·巴拉德(John Ballard)刚从法国抵达英国,准备精心安排英国天主教人士起义,西班牙大军也准备同步进攻,时间就在这一年的夏天。
巴拉德神父很快就成了沃尔辛厄姆爵士紧迫关注的对象。与多数曾待在国外的天主教徒一样,这位误入歧途的神职人员,将天主教支持玛丽·斯图亚特登上英国王位的概念,看得太过夸张偏激。对他的任务一片热诚之下,他前去拜访一位相当富有的天主教乡绅,德席克的安东尼·巴宾顿(Anthony Babington of Dethick),他已经在地下支持苏格兰女王长达两年时间了。帅气又热情的巴宾顿,时年二十五岁,出身于英国德比郡一个古老又受崇敬的家庭,曾在士鲁斯柏立侯爵负责看守玛丽·斯图亚特时担任她的侍从。然而英国政府方面早就知道,前一年秋天时,巴宾顿曾涉入一场草率的暗杀行动,目的是在闭门会议中杀害英国枢密院全员。
六月份,有人听闻巴拉德与巴宾顿讨论菲利普国王计划入侵一事,并暗中策划要谋杀伊丽莎白女王,他们准备在谒见室中突袭,或在她漫步花园时出手,她坐在马车上时,也是个好时机。巴宾顿决定一肩扛起刺杀的重责大任,还有六位友人的协助,后来证实这些他的朋友,都与巴宾顿本人一样,出身权贵阶级,是有为青年,受到良好教育,他们全都是受到苏格兰女王操弄的骑士精神的感召。
沃尔辛厄姆爵士在严密监视巴宾顿的同时,决定让这起谋反事件转向,以利英国政府。幸好玛丽·斯图亚特在巴黎的探子托马斯·摩根听过巴宾顿的名字,并写信向她推荐巴宾顿的忠诚,并指出“要赶走令全世界烦忧的野兽,方法很多”。沃尔辛厄姆爵士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封信顺利交到玛丽·斯图亚特手上。
六月二十五日,与他预期得一模一样,玛丽·斯图亚特写信给巴宾顿,接着巴宾顿又于七月六日回信,简述其阴谋计划内容,要求玛丽·斯图亚特同意并给予建议。甚至称呼玛丽·斯图亚特为“我伟大的神圣主母与女王”,他向玛丽·斯图亚特表示“六位英国贵族,都是我可靠的朋友”,会“推翻篡位者”伊丽莎白女王,而他则会负责援救玛丽·斯图亚特逃离查特里,接着在西班牙军队入侵的协助下,助她登基成为英国女王。巴宾顿对玛丽·斯图亚特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护那些执行“残忍极刑”的人,并给予适当的报偿。
这封信由托马斯·菲利浦斯送往查特里。接着沃尔辛厄姆爵士便悬着一颗心等待玛丽·斯图亚特的反应。七月九日,他通知莱斯特伯爵有大事要发生了:“可以确定的是,若此事处理得宜,便能阻断女王陛下任内的所有危机。”
七月十日,菲利浦斯回报:“苏格兰女王已经回复巴宾顿了,而我昨晚就已经收到。”但所谓的回复其实只是一张短签,玛丽·斯图亚特在信中允诺,未来几天会写得更详细。“接下来几天必须更谨慎地对待她。”菲利浦斯说。
沃尔辛厄姆爵士与他殷切企盼的那封信,由玛丽·斯图亚特的两位书记于七月十七日以密码完成,他们从玛丽·斯图亚特手中接过指示,她也随即将它们烧毁。信件的原稿已不存在,显然是遭到巴宾顿湮灭证据,目前留下的则是菲利浦斯复制的版本,并以最快速度送交沃尔辛厄姆爵士手上,信上甚至还有菲利浦斯手绘的监狱图像。
在漫长的沟通过程中,玛丽·斯图亚特因为替巴宾顿的阴谋背书与支持行刺伊丽莎白女王而有罪:“这项计划准备得如此精细,在里应外合的力量下促成,只要有时间让这六位贵族展开动作;按照指示一步一步完成计划,我可能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沃尔辛厄姆爵士要的就是这样一封信,让玛丽·斯图亚特能在一五八五年的关联法之下俯首认罪,同时我们也相当确定,为了了解巴宾顿提及的六位贵族是谁,他在这封“血腥信件”的最后伪造了一个附笔,询问这些人是谁,最后在七月二十九日将信件交到巴宾顿手中。后来玛丽·斯图亚特的支持者便指称,其他的信件内容也都是沃尔辛厄姆爵士假造的,尤其是玛丽·斯图亚特支持暗杀伊丽莎白女王的部分:然而玛丽·斯图亚特与门多萨大使的共谋关系是确定的,门多萨大使甚至曾向菲利普国王表示,玛丽·斯图亚特知道阴谋计划的每一步。
此时这些阴谋者,正在伦敦的小酒馆中公开吹嘘他们的冒险精神,甚至提前庆祝胜利。巴宾顿甚至要人画了一幅他与弒君杀手群的团体像,作为“行前纪念”。
七月五日,伊丽莎白女王与苏格兰王詹姆士六世签订《贝维克条约》,让两国君主在遭遇武力侵犯时能够互助保护。这也代表菲利普国王无法从英国北部边界入侵。就在巴宾顿请求玛丽·斯图亚特祝福他的阴谋成功时,儿子最终的背叛消息也传到了玛丽·斯图亚特耳中;“这让她感到异常愤怒、绝望又难过,更进一步刺激她对眼前阴谋的支持”。
* * *
就在七月,莱斯特伯爵向伊丽莎白女王提起,确保能赢得荷兰战争的方法就是由她来接掌荷兰王权。想到此举可能为财政带来的困境,并忧心过度刺激菲利普国王,伊丽莎白女王以相当歇斯底里的态度响应。接着在冷静下来之后,女王写信给莱斯特伯爵,理性地解释自己犹豫的原因,更强调:“罗伯特,想必你认为在这个季节中,仲夏夜的疯狂影响了我的思考,然而你必须接受我的想法,这就是命令……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会再与你讨论。尽管不情愿,但我还是要向你道别,我的眼睛,但我会向神祈祷,保你不受伤害,保你远离仇敌,我对你的付出有无尽的感谢。一如往昔的E.R.。”
这也代表她绝对不可能接受荷兰王位。
* * *
到了八月,沃尔辛厄姆爵士搜集到的信息,已足够置苏格兰女王于死地,于是他决定不需等待巴宾顿回复玛丽·斯图亚特,他现在就要出手,在他们任何一个人听到风声之前,在他们有时间烧毁任何通信证据之前,而这些则是沃尔辛厄姆爵士准备上呈法庭的证据。
八月四日,约翰·巴拉德遭到逮捕,以他身为天主教神职人员为由,被送往伦敦塔中囚禁。从友人处听闻这个消息,巴宾顿陷入慌张之中,于是要求一位叫作“野蛮人”的弒君杀手当天就要杀了女王。尽管野蛮人已经准备万全,但却表示自己穿着太不体面,可能进不了宫,巴宾顿于是给了他一枚戒指,要他将戒指卖了,将所得用来买件好一点的衣服。但时间太过仓促,于是当晚巴宾顿便展开逃亡,找地方躲了起来,伊丽莎白女王此时才将事情原委告诉伯利男爵,并下令要他发布宣告谴责阴谋暴行。有关阴谋计划的相关事证,很快就被复制,接着散布到全国各地,让忠诚派的臣子们能指认这些弒君杀手,各地随即传出抗议声浪。
八月九日,玛丽·斯图亚特到附近的查尔迪打猎时,伯勒特爵士搜查了她的私人物品,扣押了三大袋的信件、珠宝与现金,递交给沃尔辛厄姆爵士。她的书记吉尔伯特·柯勒(Gilbert Curle)与克劳德·诺鲁(Claude Nau),接着骑马到附近的荒野,逮捕了玛丽·斯图亚特本人。涕泪纵横的她被带到附近民宅中整理仪容,接着才被押解回查特里继续拘留。
女王写了一封信给伯勒特爵士:“阿米爱斯,我最细心的忠仆,神在这次的行动中赐予你三大袋的成果,让你可以顺利解决这个麻烦的角色。让那邪恶的坏女人知道,她那些卑鄙行径,经过法律制裁,会带来多沉重的苦痛,我多年来拯救了她的生命,但她却以各种奸诈的行径,造成我难以容忍的损失,那就看神能不能原谅她吧。”
伊丽莎白女王下令遣散玛丽·斯图亚特的仆人们,并以伯勒特爵士指定的对象取而代之;就连听到玛丽·斯图亚特因为失去这些朋友而重病,她也不为所动。
巴宾顿的脸全都被“绿核桃木的外皮划伤”,八月十四日被人发现在伦敦北部的圣约翰森林中,隔天就被押入伦敦塔。当逮捕他的消息公开后,伦敦各地甚至响起欢庆的钟声,伦敦市民纷纷表达感激之意,燃起营火,大开街头嘉年华。伊丽莎白女王被人民的这些爱与忠诚感动不已,因此亲笔写了一封动人的信函感谢伦敦市政厅。
巴宾顿的家遭到搜索,找到许多天主教煽动谋反的证据,以及诅咒伊丽莎白女王身故的预言。此时已有十四人落网,罪名都是重度叛国罪。八月十八日,审问由伯利男爵、海登爵士与布隆尼大法官在伦敦塔中进行,巴宾顿因畏惧刑求的折磨,天真地以为只要合作就能获得赦免,于是自白承认策划暗杀女王的行动,在接下来七次的自白中,首度透露了阴谋内容,丝毫未保护玛丽·斯图亚特或其他共犯。吉尔伯特·柯勒与克劳德·诺鲁也证实,那些沃尔辛厄姆爵士复制来为玛丽·斯图亚特定罪的信与原版一模一样。
枢密院盼女王能召开国会,解决苏格兰女王的问题。伊丽莎白女王知道上下两院将坚持审判玛丽·斯图亚特并处以极刑,且她将毫无选择必须同意,因此再度使出拖延战术。她的参事相当坚持,指出若涉案情节较轻的阴谋者巴宾顿与他的友人们都必须依照叛国罪面对极刑,也就不该纵放此案背后的主谋玛丽·斯图亚特。九月九日,怀着沉重的心情,伊丽莎白女王屈服了,召开国会。
九月十三日,巴宾顿与他的共犯们面对审判。结果早已未审先判,但伊丽莎白女王坚持,在这个“恐怖的叛国案”之中,通常施加在叛国者身上的刑罚不适用。伯利男爵向海登爵士表示:“我告诉过女王陛下,死刑应以适当、有条理的方式执行,在众人面前对犯人施以极度的痛苦,致死的方式一定要与各种新的谋反手法一样可怕。然而女王陛下并不满意,但她要我向法官表达这个意见。”
死刑正常的执行方法,刽子手必须先确定犯人已死,才会除去他们的内脏。但伯利男爵认为,确保巴宾顿与同党的生命——与折磨——一直延续,直到惩罚够重为止,最后他终于让女王同意他的看法。
在审判期间,尽管巴宾顿“以良好的态度”承认了所有的犯行,但他坚持约翰·巴拉德神父是煽动这个阴谋的主要角色。在伦敦塔的受刑架上,巴拉德只提到阴谋确有其事。伊丽莎白女王并不希望审判期间提及玛丽·斯图亚特的名字,但当审判委员会向她表示,如此一来这些证据就没意义时,女王才同意在起诉书与巴宾顿的自白书中,可以保留玛丽·斯图亚特的名字。
九月二十日,巴宾顿、巴拉德与另外五位共犯一同带着枷锁从伦敦塔丘前往霍尔本的圣吉尔平原,当地架起了特别高耸的断头台与刑架。在这里的大批民众面前,这些罪犯就要接受叛国者应得的、最恐怖的极刑,一直到最后,巴宾顿仍坚称自己认为参与的“是合法且值得称颂”的活动。根据威廉·康登记载,巴拉德率先受刑:他与其他共犯都“活到最后一秒”才被解下,接着被摘取器官,肠子被活生生拉出体外,且自己全都目睹,然后才被砍头、肢解。临死之际,巴宾顿则不断大喊:“耶稣,救赎我!”怀着报复心而来的人们,因他们眼前的残忍景象感到作呕,意外地对犯人产生了同情心,隔天当剩下的七名共犯被带到刽子手跟前时,女王只好下令,将罪犯吊至死亡后,才能去除内脏与肢解。
行刑后,英国境内出现大量歌谣与文章,很快地“英国所有的人都听到这么可怕的阴谋”,不只是枢密院,就连一般平民百姓,都怒骂着这个造反计划背后的主谋玛丽·斯图亚特,要求审判她、处决她。尽管到了这一刻,但伊丽莎白女王依然想要赦免玛丽·斯图亚特的死罪,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伊丽莎白女王并不赞成处决一个神圣的女性君主。她原本希望犯人死亡就能满足臣民们嗜血与报复的渴望,但她随后发现自己误会了。
枢密院参事们指出,在新型法规之下,有更多制裁玛丽·斯图亚特的好理由。玛丽·斯图亚特密谋伤害伊丽莎白女王性命是不争的事实,证据显示这一切都可能发生在宫里。詹姆士六世不太可能捣乱,因为对他来说,母亲死亡才是对他最有利的情形。玛丽·斯图亚特一除,由新教人士来继承英国王位,对英国人民来说就不难接受了。同时还可以去除天主教不满情绪与反抗的焦点。而法国方面早就放弃了玛丽·斯图亚特;另外,菲利普国王对伊丽莎白女王已经够糟了,也没什么更不良的企图。
更重要的是,各界纷纷呼吁伊丽莎白女王多多为人民着想,因为最近的事件,导致英国的子民成为谣言制造者的嘴边肉,他们不断散布恐怖谣言,指伊丽莎白女王已遭到暗杀,或是帕尔玛公爵已入侵诺森伯兰。为了保护国境的安全,英国出动了海军舰队在海岸巡防,人们则以更大的警觉心来捉拿天主教神职人员。
伯勒特爵士感受到逐渐逼近的危机而心神不宁,于是提出警告,表示自己无法无限期地让玛丽·斯图亚特安然待在查特里,因而促请女王将玛丽·斯图亚特移往更坚固的据点。英国枢密院则希望将她打入伦敦塔中,但伊丽莎白女王光想到后果就感到毛骨悚然,因而断然拒绝;她也拒绝了臣子们建议的其他堡垒,最终臣子们终于说服她同意将玛丽·斯图亚特转送往位于北安普敦郡的中世纪小镇法瑟林盖,这是十五世纪时约克王朝的所在地。九月二十五日,玛丽·斯图亚特正式被带往法瑟林盖。
目前依然可以确定,伊丽莎白女王绝不会让她的表侄女接受审判。然而伊丽莎白女王透露,审判绝对有其正当理由,但她也知道玛丽·斯图亚特的支持者可能会说,苏格兰女王是外国人,不需要遵循英国法律;而且她是个神圣君主,任何举动只需对上帝负责。于是,这个烫手山芋般的问题,就转交给一群英国律师处理,他们针对此事深入讨论后,认定伊丽莎白女王有权以一五八五年的关联法来起诉玛丽·斯图亚特。
接下来,伊丽莎白女王总算知道,自己无力再阻止审判。于是她勉强同意指派三十六位调查委员——来自枢密院、贵族阶级与法律界人士——来鉴定证据,并担任法官工作。到了九月底,这群人纷纷抵达法瑟林盖。委员成员包括伯利男爵、沃尔辛厄姆爵士、海登爵士与伯勒特爵士,以及两位天主教贵族蒙塔格(Montague)与鲁姆利(Lumley),以确保审判的公正性。
十月十日,忧心忡忡的莱斯特伯爵,从荷兰来信提醒伊丽莎白女王一切应依法办事。“我们可以确定,”莱斯特伯爵在写给沃尔辛厄姆爵士的信中表示,“若要维护女王陛下的安全,我们必须做的,就是让正义的地位大于政策。”在这种非常时期远离英国,让莱斯特伯爵感到挫折感相当大,他一直想要回国,运用他在女王面前的影响力,让她了解自己必须怎么做。
十月十一日,法院开庭审理,但玛丽·斯图亚特认定英国法院没有资格审理她,表示自己是神威显赫的女王,不需对英格兰平凡的律法俯首称臣,因此拒绝出庭。伯利男爵发现,情势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对审判本身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因此呼吁她多多思考。
“身在英国,在伊丽莎白女王的管辖之下,一位自由君主的冒犯也需听令于女王陛下的法律。”他告诉玛丽·斯图亚特。
“我不是她的臣子,我宁愿死上千回,也不要让自己成了她的下属!”玛丽·斯图亚特勃然大怒。若是如此,伯利男爵警告她,就算她不在场也得接受审判。海登爵士告诉她,审判过程中有民意的支持,可能对她有利,让她躲过对她不利的罪名,但伊丽莎白女王却写了一封冷酷的信给玛丽·斯图亚特:“你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与手段企图取我性命,让我的王国陷入血洗的危机中。我一定要让你接受本国贵族士绅的审判,而我也将如临现场。”
尽管玛丽·斯图亚特依然不承认英国法院的权力,但仍屈服了。十月十四日,玛丽·斯图亚特开始接受审判,她最主要的罪名,就是密谋叛国危害女王性命。
英国政府方面只有严密地准备才能确保审判以适切又合法的方式进行,但就如那个年代多数的国家审判一样,不准玛丽·斯图亚特带任何辩护人来协助她,她只能自己为自己辩护。苦于慢性风湿病,玛丽·斯图亚特一跛一跛地出现在调查委员会的面前,看来是个修长、穿着黑色衣服、体型壮硕的中年妇女,整张脸“臃肿而富态,有双下巴与栗色的眼睛”,她信心满满地、情绪昂扬地、愤愤不平地否认自己对巴宾顿的阴谋诡计事先知情。她也宣称,法庭上那些写给巴宾顿的一些重要信件都是假的,事实上两人完全没有通信。针对谋杀女王的计划,她说道:“我从未设法杀害我最亲爱的姐妹,那是撕裂灵魂的重罪。”她大声表示,在软禁时期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不择手段重获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