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伊丽莎白女王》作者:[英]艾莉森·威尔【完结】 > 《伊丽莎白女王》作者:[英]艾莉森·威尔.txt

第 25 页

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1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又羞又窘的小艾赛克斯伯爵,早就猜到是谁在背后搞鬼。于是晚餐后,当他与女王和华威小姐坐在一起时,莱礼爵士正在门外偷听,小艾赛克斯伯爵为姐姐喊冤,并指伊丽莎白女王未经思考的作为“只是要取悦那奸诈的莱礼爵士,我就知道她会在世人面前羞辱我”——这是他事后在信件中对友人的抱怨。

结果这激怒了伊丽莎白女王,她直率地表明“自己无法忍受任何人批评莱礼爵士,同时表示我没有任何理由轻视莱礼爵士。她的一席话让我甚感纷乱,但我依然尽可能地向女王传达他的所作所为与真面目”。

小艾赛克斯伯爵问她:“我的女主公竟然敬畏这样一个男人,我该如何是好?”并以“悲痛暴躁的态度,尽可能地诋毁他”,希望能让莱礼爵士听到他的话。但这一席言论只是更进一步地激怒伊丽莎白女王,让她怒火中烧,让她毫不庄重地与小艾赛克斯伯爵吵了起来,甚至攻击他母亲莱斯特小姐的道德问题。这对情绪不稳定的小艾赛克斯伯爵来说,简直难以招架,他怒吼着说自己无法坐视家族蒙羞,并坚持在深夜里要把姐姐送走。至于他自己,他告诉女王陛下:“我到了哪里都无法开心,我的情感被狠狠践踏,如莱礼爵士这样的小人却大受敬重,我绝不想待在这样的人身边。”伊丽莎白女王并未回应,只是转过身去,继续与华威小姐聊天。

女王的忽视让他愤怒极了,小艾赛克斯伯爵随即离开那个房间,并安排姐姐立即离开,并随即前往马盖特准备去荷兰,在那里,他能将受伤的情绪发泄在战场上。“与其忧虑一生,不如光荣而死。”他宣称。

但伊丽莎白女王已经猜到,他可能会干傻事,便派出亨斯顿勋爵之子罗伯特·凯利(Robert Carey)将他追回;最后他在桑德维奇追上了小艾赛克斯伯爵,说服他返回诺斯堂,并与女王和解;但他仍不断抱怨女王陛下“对他的态度不够和善”——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还会常常听到他的抱怨。

这件事为两人未来的关系设定了模式,易变又易怒:性格刚烈的两人很容易爆发冲突,口不择言,接着冷战;但相较之下,伊丽莎白女王更需要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存在,最后只好让步。小艾赛克斯伯爵对女王相当有感情,他知道自己凌驾于女王之上,不断地得寸进尺。他绝不让任何女人控制他,甚至包括女王陛下;事实上小艾赛克斯伯爵鄙视女王拥有的王权到了极点,也厌恶自己必须卑躬屈膝的事实,他认为像他这样的男人,除了体能外,智能也比女性更加优越。他也许会奉承女王,装作爱慕女王许久的追求者,但他常以斥责的话来惩罚女王,同时毫不掩饰地表示,自己痛恨女王在两人的关系中占上风。他显然认为女王是个爱管闲事、令人烦躁又过时的老女人。令人最惊讶的是,女王屡次原谅他的放肆。甚至有人瞎猜,认为女王让小艾赛克斯伯爵在背后发号施令,但面对他不应得的政治势力,或他可能会不知羞耻剥削自肥的利益时,女王的立场又变得相当严谨。然而当小艾赛克斯伯爵深信,这些权位给错了人,与老派的、聪颖的人所说的不同时,他就能胁迫女王听从他的意见。伊丽莎白女王深知这一点,也早有准备。

* * *

十二月二十一日,伊丽莎白女王指派霍华德勋爵查尔斯(Charles,Lord Howard)为中将、海军大臣兼英国海军指挥官,并下令要海军全员戒备。此时,菲利普国王可能很快就要派出他的无敌舰队前来;十一月份时,伊丽莎白女王便听说了他的计划:西班牙大型帆船的无敌舰队,准备痛击英国海军,为帕尔玛公爵先杀出一条血路,让他尽快由荷兰派遣一支精兵进入英国境内。推翻伊丽莎白女王、掌握英国政权后,菲利普国王就会来到英国,为女儿取得英国王位并重建天主教信仰。

根据霍林斯·赫德所记,在一五八八年年关将至之时,英国许多民众想起,部分占星家与预言家曾预测,英国这段时间会有“非比寻常又异常的意外”发生,因此引起极大的恐慌。但伊丽莎白女王拥有自己专属的占星预言家,则较为乐观。

实际上,伊丽莎白女王与她的政府已经开始准备迎战。海港与各地都加强边防,建造了七艘新船,旧船也进行翻修工作。王国各地高处都架起了烽火台,以在敌军入侵的第一时间通报。同时招募水手与军人,并向民间征用武器与仓库。尽管如此,面对敌人入侵,英国仍未有足够的准备,当她发现菲利普国王的舰队也并未完全准备好,可能到来年夏天都不见得有能力出击时,从不愿浪费金钱的伊丽莎白女王,下令遣散英国舰队。

纵然伊丽莎白女王有过人的勇气,但她仍不乐见两国开战:她天性不喜欢军事上的荣耀,对于战争可能带来的财政与生命损伤,她感到相当吃惊。若能透过外交手段解决的问题,她一定会选择这样的途径,当然,一直到无敌舰队真的出港以前,她一定会持续追求和平解决的方法。

因为女王仍然相当气愤,因此并未邀请莱斯特伯爵赴宫中过圣诞节,到了一月,莱斯特伯爵依然没有收到女王的音讯时,他只好写信哀求女王“用陛下那仁慈宽厚的眼睛,看看可怜又苦命的我”。而当莱斯特伯爵知道,当巴克赫斯特勋爵(Lord Buckhurst)提出要他为荷兰战争执行不力一事面对质询,但伊丽莎白女王却拒绝时,又感到相当欣喜。

战争恐将成真,伊丽莎白女王因而召回莱斯特伯爵,在一五五八年的前几个月中,尽管健康情形每况愈下,他仍一丝不苟地出席了枢密院会。莱斯特伯爵展现更甚于他人的态度,警告伊丽莎白女王,外交途径不足矣:她应该更进一步地加强军事实力。

到了四月,伊丽莎白女王下令额外翻修十二艘船,她的政府并负责着手开始针对女王的部队进行密集训练。德瑞克爵士倾向直接航向西班牙,破坏菲利普国王的船只,但伊丽莎白女王担心,在这最需要船只的时期,她可能会因而遭到报复,使得船只被破坏或遭窃,因此并不同意这么做。同时,女王表示,若真的在海上发生冲突,也一定要在英国近海一带进行,这样才能让海军牢牢记得自己为何而战。

伊丽莎白女王依然希望,两国不需要走到战争这步田地。四月份时,她派遣前驻巴黎使节瓦伦泰·戴尔(Dr. Valentine Dale)与帕尔玛公爵见面,希望求和。五月三十日,两国代表见面讨论和谈相关事宜,就在同一天,西班牙无敌舰队的一百三十艘船舰,搭载着三万精兵,在麦地那·西都尼亚公爵(Duke of Medina Sidonia)的带领下从里斯本出发前往英国。此时,英国舰队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在普利茅斯待命。

在西班牙的船舰上,带着数千份罗马教皇对此战役祝福的诏令,除了重申伊丽莎白女王遭到逐出教会外,甚至呼吁她的臣子们背弃她。这些诏令将在西班牙军队入侵后,在英国境内大肆散布。但到了六月底时,当伊丽莎白女王的臣子们知道诏令存在的消息后,更进一步地展现出对女王的忠贞。

六月初,枢机主教威廉·亚伦发行了一份手册,恶狠狠地攻讦了伊丽莎白女王,这本手册名为《给英国贵族与平民的警告》。在手册中,他将亨利八世形容为“伊丽莎白女王那让世人信以为真的父亲”,而伊丽莎白女王则是“近亲相奸生下的杂种,生来就招致灾祸,是无耻的妓女”。这样的诽谤中伤,让伊丽莎白女王感到气愤又难过,因此她指示戴尔大使,以女王之名向帕尔玛公爵郑重提出抗议。但帕尔玛公爵却表示,自己还未看过亚伦发行的手册,对于教皇的新诏令也一无所知。对于主公与伊丽莎白女王间交恶,他甚感遗憾,但身为军人,他必须听从命令。一直到七月八日,伊丽莎白女王仍不断写信给帕尔玛公爵,询问“有没有迈向和平更合理的方法”,若有,她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以我对耶稣基督的爱为誓,女王陛下,”海军大臣信中写道,“请您清醒,看看身旁那些可憎的阴谋,这都是为了对付女王陛下与陛下的王国,请您如其他威严的君主般,集合兵力捍卫自己。若女王陛下愿意照做,就不需恐惧。若您不愿听信,大难就在眼前。”

七月十七日,伊丽莎白女王正式结束和谈。

* * *

西班牙舰队的进程受到暴风雨的破坏,但到了七月十九日,西班牙人口中“所向披靡”的无敌舰队,出现在利札德海岸,这是英国人第一次亲眼所见。传言中,德瑞克爵士当时正在普利茅斯玩英式橄榄球,但他坚持在前往御敌之前,还有时间打完这场比赛。

当英国境内的烽火台燃起烽烟时,伊丽莎白女王于七月二十二日晚间,在里奇蒙德宫接获消息。接下来几天,英国枢密院则必须在紧急时期召开每日会议。罗伯特·塞西尔对于女王沉着冷静的反应,感到相当讶异:“看到女王陛下不愠不怒,展现出宽容的情操,许多人大感安慰。”她以相当激励人心的话,向“矢言绝不轻饶这些他国入侵者,以慰英国民众”的莱斯特伯爵做出保证。伊丽莎白女王冷静的反应,主要是因为非常清楚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让英国有充分的实力击退外侮,而英国皇家海军拥有较小、较轻、较快的船只,“在海面行进时吃水少又平稳”,引用霍华德勋爵查尔斯的说法,就是“所有基督教国家君主麾下最强盛的一支海军”。

由女王亲自执笔的代祷词,在各教堂中大声宣读。宫廷中反而出现前所未有的平静,因为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下,各派系之间的口角与仇恨都暂时抛在一边。英国各地的子民们,带着期待与忧虑的心情静静等待着。

沿着英国南岸前进,威严的无敌舰队正朝向荷兰前进,准备护送帕尔玛公爵的军队前往英国。英国海军则在普利茅斯严阵以待,多达一百五十艘战舰,桅杆上皆飘扬着都铎王朝白绿相间的旗帜。霍华德勋爵查尔斯中将担任指挥并由海战经验十足的弗朗西斯·德瑞克爵士辅佐;查尔斯中将知道自己能成为军事首领,是因为自己的地位,而非海战成就,于是勇敢地宣布,自己将“让贤给更有经验的人”。因此德瑞克爵士对霍华德勋爵展现出“忠诚又宽厚”的态度,于是“消除了对这个不确定的合作关系的疑虑”。

查尔斯中将的主舰是过去被称为莱礼方舟的皇家方舟,前一年才由莱礼家族出售给女王。霍华德勋爵得到女王的授权,得以全权依照他的判断与敌方交战。但相反,菲利普国王却写下了相当琐碎的——有些甚至是不合理的——指示,要麦地那·西都尼亚公爵参照。

七月十九日的夜里,霍华德勋爵正式展开追击无敌舰队的任务。七月二十一日星期日,在普利茅斯附近的埃迪斯通,两军短兵相接,却没有任何决定性,两天后又在多塞特郡外围的波特兰发生了更严重的一次冲突,这次造成多艘西班牙大型帆船严重受损,另外还有两艘沉船,七月二十五日在威特岛搁浅。英国皇家舰队在无敌舰队往东迈进的路上,屡次对其迎头痛击,恰好避免皇家海军在远离英国领海后,无敌舰队船只可能准备进行的突袭。

同时英国中部诸郡仍持续征兵,而莱斯特伯爵则被钦点成为皇家军团连队总司令与海军中尉,开始着手在泰晤士河口的蒂尔伯里堡组织四千员精兵,镇守在伦敦东方以对抗帕尔玛公爵的进逼。他已经在河面上部署,阻挡船只长驱直入。

伊丽莎白女王大胆地提出要求,表示自己想要到英国南部主掌征兵事宜,并在帕尔玛公爵踏上英国领土的那一刻与他对垒,女王这样的突发奇想,吓坏了参事们。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七月二十七日,莱斯特伯爵邀请她参观蒂尔伯里堡,对皇室军队“喊话”,并强调“亲爱女王,你与所有基督教国家君主相同,拥有如此良好、忠诚、精良的手下”;他认为女王的安危就是神的恩赐,“女王就是这世界上,我们最高尚神圣的拥有,想起了女王,任何人都会感动不已”。

同一天,西班牙无敌舰队在距离敦刻尔克不远的加莱港下锚,此时帕尔玛公爵正带领一万六千名精兵,等着跨越英吉利海峡。在附近的海域上,荷兰舰队不停巡防以抵抗西班牙无敌舰队。

英国皇家舰队跟着无敌舰队的脚步来到了加莱港,在七月二十八日的夜间,下令由五艘“地狱火焰”,也就是载满了木头与沥青的火烧船,直接冲撞巡防中的无敌舰队帆船。结果西班牙海军仿佛陷入地狱,强风助长火势,导致恐慌与混乱,打散了西班牙无敌舰队,破解了他们的新月阵队形,且使他们在强风的阻挡下四处溃散。这样也代表体积较小的英国舰队,在冲突中有更公平较量的立基。这次奇袭的结果,西班牙方面的士气大受打击。

七月二十九日,在法国格拉夫林,麦地那·西都尼亚公爵英勇地重组了他的船队,这个方法并不算失败,接着两军就要进行最后的攻防。但英国皇家舰队仗着数量较大,取得相当的优势,大获全胜。西班牙失去了十一艘船与两千名士兵,英国却只有五十五人阵亡。两军战到弹尽粮绝后才结束了这场战役。

女王还不知道英国皇家舰队占了上风,七月三十日还前往圣詹姆士宫,在那里会比里奇蒙德宫还要安全,而女王在伦敦时,则由亨斯顿勋爵负责她的安全,他随即派遣两千多名武装卫士,在圣詹姆士宫外围拉起封锁线。尽管面对如此大的危险,伊丽莎白女王依然“忧喜不形于色”。

此时风向变了,导致无敌舰队往北推移,让剩下的帆船全部四散。“世界上没什么比看到敌人被南风吹得往北偏移还要更令我开心的事情了。”德瑞克爵士兴奋地写道。霍华德勋爵下令要德瑞克爵士驾船追逐敌船,但也难以造成更多伤害,因为他们的弹药也全数用罄。事实上有了这道风——后来人们将它称为“新教风”,将它视为神恩——他们也不需再多做些什么,接着又来一场强烈风暴,对西班牙无敌舰队造成了更多伤害,远远超越英国皇家舰队原本的预期。

到了八月二日,霍华德勋爵追逐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残余,一直到福斯湾才放弃,掉头往南边航行,留下四处逃窜、残破不堪的西班牙船舰,独自面对险恶的苏格兰、爱尔兰与康瓦尔海岸。“其中大多数的人,此生可能都无缘再回西班牙了。”一名英国海军士兵记录下这一切。

错误的胜利报道,让西班牙一度提早出现欢乐的气氛,但到了八月三日,当麦地那·西都尼亚公爵下令剩余的船只返航时,西班牙海军此次惨败,成为历史上最耻辱的一页。失去了三分之二的兵力(许多士兵都因为在偏远地区的海滩受伤或生病而痛苦致死,也有些人在爱尔兰遭到爱尔兰王的无情屠杀),以及四十四艘船还有更多的船舰被破坏得再也没有航海的价值。另一侧,英国只有一百位士兵阵亡,船舰则是一艘也没少,但伊丽莎白女王仍不敢松懈。在这个“专横暴虐、孤高自傲又疯癫的企图后”,伊丽莎白女王在一封给詹姆士六世的信件中说道:“(菲利普)国王的政权就算还未崩毁,效应也已经开始”。

* * *

英国击退了西班牙战舰,但最大的考验其实来自帕尔玛公爵与他的军队,此时他们就在英吉利海峡的另一端,只待海风转向。

伊丽莎白女王认为领土随时有可能遭到“男性力量”的侵略,于是接受莱斯特伯爵的邀约,前往蒂尔伯里堡去振奋军中士气。为了前往蒂尔伯里堡,八月八日女王从圣詹姆士宫搭上她的驳船。枢密院参事们都不断请求她不要前往,害怕她因此更靠近侵略者,并以各种理由阻止她的行动,但女王对他们的意见不理不睬。当伊丽莎白女王回信给莱斯特伯爵,表示自己决定走访蒂尔伯里堡时,莱斯特伯爵回信写道:“我的好女王,若神赐予您健康的身体,就不要改变您的想法。臣在蒂尔伯里堡为您准备了合适、舒服又干净的房间,让您住下,就在军营的一英里外,绝对与圣詹姆士宫的环境一样舒适。”

在莱斯特伯爵徒手握着女王的马勒并小心翼翼地护送下,女王骑着一匹“白得像天使般”的阉马,伪装成“亚马逊族女战士头目”,穿着一袭白色天鹅绒服装,系着银色闪亮的马甲,出现在皇家军队的眼前,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侍从,手执白色软垫,上面放着她那银色头盔,再由奥蒙德伯爵手持女王御剑。莱斯特伯爵将女王此行安排得相当有戏剧效果,加入许多壮观的场面。帐篷上的旗帜与三角旗在微风中挥舞,鼓声与风笛声昂扬,伊丽莎白女王眼眶含着泪,巡视了完美的步兵连队,在装饰完美的战马与装甲部队中,由小艾赛克斯伯爵出任指挥官,他大声吼出:“愿神祝福你们!”而士兵们则单膝下跪,大声回应:“愿主佑女王!”在女王经过身边时,士兵便弯下长矛与军旗,向女王致敬。在激动人心的代祷仪式过后,伊丽莎白女王前往番红花花园附近爱德华里奇的庄园,当晚就住在那里。

八月九日早晨,伊丽莎白女王再度返回军营,空气中瞬间爆出热烈的掌声——“欢声雷动”——伊丽莎白女王表示,自己仿佛“身在一场热血沸腾的战役中”。喧闹声暂歇后,士兵们进行战争演练,然后在女王面前进行阅兵。接着“英勇的女王骑着最庄严的一匹马”,穿得就像“全副武装的希腊智神”,她穿着银色护胸甲,手拿金银相间的小型令牌,伊丽莎白女王再度以她任内最激昂、最著名的演说,来振奋士兵的心。

“我亲爱的子民。”她大声地说。

许多人建议我们,面对武装群众时,一定要留心我们的行为,因为担心他们背叛;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从不曾不信任忠诚又亲爱的子民。

就让专制君主去忧虑吧!我总是行为节制,以神之名,我将最主要的力量与捍卫的信念,托付给臣民忠诚的心与善意,因此我来到这里,在你们面前,在这个时候,不为了我的消遣娱乐,而是在一场白热化的战役中,为了解决生死攸关的问题,放下一切,只为了我的神与王国,为了我的人民、我的荣耀与我的血脉。

我知道自己拥有女人羸弱无力的身体,但我却有着王者的心胸,是英格兰君王的气魄,无论是帕尔玛公爵与西班牙的国王,或欧洲的任何君主,都不准侵略我们王国的边界;我不会回以不名誉的手段,我愿执起武器,愿成为你们的领袖、军师,回报你们的美德。

因此,由(莱斯特)中将代替我,在任何君主手下,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高贵、更有价值的臣子,不需怀疑,只要服从中将的命令,维持军营中的和谐与战场上的勇气,英国很快就能击退神的敌人、我的王国的敌人、我的人民的敌人,胜利威名远播。

在这“最成功的演说”结束时,军营中集合的士兵“皆在激动中大叫大哭”。女王的一位教堂牧师里欧内尔·夏普(Dr. Lionel Sharp),受莱斯特伯爵所托,记录下女王演说的一字一句,隔天女王离开后再度大声宣读给那些当天未能听清楚的人听。女王演说讲稿的复制品四处流传,三十年后,夏普将当日的记录交给白金汉公爵,他的儿子在一六五四年正式将它发行。莱斯特伯爵认为,女王的演说“让良好的臣民受到极大鼓舞,就连最懦弱的一群,面对胆敢踏入英国国境的西班牙,都有能力与他们决战”。

中午时,伊丽莎白女王与莱斯特伯爵在他的帐篷中用餐,她接获消息,指帕尔玛公爵准备渡海。莱斯特伯爵与他的手下们,催促女王为了安全,尽快动身返回伦敦,但她表示不容许自己这么做,并表示要与子民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许多人为她的勇气感动不已,但“夜色悄悄地袭上”,消息传来危险将过,因为没有西班牙海军的支持,帕尔玛公爵并不愿自己的士兵冒险,而菲利普国王,虽然心情沉重,也能理解他的看法。

这次的战败,自然让菲利普国王感到挫折不已,于是他退回到马德里附近埃斯科里亚的皇宫中,盼能在祷告之中获得慰藉与理解。“尽管有这一切不利的迹象,国王陛下依然决心持续兴战。”威尼斯大使的报告中如此显示。菲利普国王向告解的神父表示决心奋战到底,并希望有神迹相助,就算没有神迹降临,“也希望死后能到他的身边”。西班牙的子民们此时则穿上丧服,在街上行走时显得垂头丧气。

八月十日,德瑞克爵士从格拉夫林捎来的信中提及“帕尔玛公爵丧气得就像失去了幼子的熊”。伊丽莎白女王以凯旋胜利之姿返回伦敦,因为确定无敌舰队不会再来而感到安心,她的首要考虑是撤回舰队、解散部队,让士兵们回家参与农忙收割。在这些事情完成后,伊丽莎白女王才开始庆祝英国的大胜利与她个人的功绩。

她一刻也未“失去镇定的态度”,威尼斯驻巴黎大使表示,“也从未忽略任何必要的细节。她解决问题的敏锐、执行的勇气,在在显示她相当重视荣耀,也决心要拯救国家与自己。”

根据康登的记录,伊丽莎白女王非常感激莱斯特伯爵,她甚至着手起草诏书,准备指派他为英格兰暨爱尔兰副总督,这个职务能带给他的权力,将比英国有史以来的其他臣子都要更高。但伯利男爵、沃尔辛厄姆爵士与海登爵士担心,这么做会让向来得宠的莱斯特伯爵真的成了总督,因此说服女王改变心意,后来的证据显示,莱斯特伯爵一直都不知道女王原本想要给他多大的奖赏。

这一切都要感谢英国政府缜密的准备、严密的训练与军队和资源上的调配,英国军队领袖们的技巧,当然还有那一阵“新教风”,才能征服强大的无敌舰队,也让英国得到史无前例的大胜利。

* * *

八月十七日,蒂尔伯里堡军营正式解散,莱斯特伯爵“在许多士绅的陪伴下,仿佛国王般”凯旋伦敦,并接受人群的欢呼。到了二十日,伦敦市长与市政参事们,前往圣保罗大教堂参加一个宗教仪式的活动,深深感谢军事上的胜利。

到了九月初,英国海军遣散了大部分的人员;英国国库吃紧,因为这些人员的关系,伊丽莎白女王甚至差点付不出剩下的薪水。在这场战役中,并没有太多人死亡,但船上粮食供应不足与发酸的啤酒,让数千名海军士兵全都在英吉利海峡两岸的城市中,罹患了伤寒、坏血病或食物中毒,甚至因而死亡。在了解到英国财政部不会再提供更多的金钱后,霍华德勋爵、德瑞克爵士与约翰·霍金斯爵士,便自掏腰包提供酒与竹芋给士兵们。当女王听说部分船长将原本要给船员们的薪水拿来挥霍时勃然大怒,从此之后便以相当鄙视的眼光看待船长们,但事实上,海军士兵们悲惨的处境的一切都要怪她。

大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后,英国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国家庆典。八月二十六日,小艾赛克斯伯爵在怀特霍尔宫指挥了胜利军演的演出,年纪轻轻的小艾赛克斯伯爵在马上长枪比武中对上卡门伯兰伯爵(Earl of Cumberland)。门多萨大使的一位探子,则指莱斯特伯爵夜夜与伊丽莎白女王共享晚餐,夺回了他昔日的权力与声望。但此时的他也病重了,过去几周来的庞大压力让他喘不过气,在军演过后随即奔赴巴克斯顿,盼望当地有疗愈功效的泉水能恢复他的健康。

途中,他通常会在诺利斯勋爵与夫人所居住的牛津郡的莱科特做客停留,八月二十九日,他便在这里写信给伊丽莎白女王:

我深切地恳求女王陛下,容忍一位老臣的大胆,擅自来信一探女主公是否安好,若有什么能解除她痛苦的良药,便是我在这世上最大的祈求,盼她能健康快乐、长命百岁。至于我这垂垂老矣的身体,陛下依然是我的最佳良药,比我用过的任何特效药都来得有用。但我希望矿泉治疗能一劳永逸解决我的疾患,我只能一如往常地继续为女王陛下的快乐安康祈祷,我恭顺地行吻足礼。

女王陛下最忠诚顺服的仆人R.莱斯特,在陛下于莱科特的小屋中,写于周四清晨。

附笔 尽管絮絮叨叨写不尽,仍能感受女王陛下的垂怜。

他的原定计划是要慢慢地前往凯尼尔沃思城堡,但在路上却“不幸得了疟疾”,转而变成“持续不断的高烧”,最后不得不暂时住进伍德斯托克附近查尔伯里公园的狩猎小屋中。就在这里,他于九月四日的清晨四点走完了一生,“身边只有寥寥数人为他阖上双眼”。现代医药历史学家则认为他的死因应为胃癌。他身后被埋葬在华威圣母玛丽亚教堂伯琼礼拜堂中他的小儿子身边,此处的一幅肖像画描绘出带着贵族冠冕、全副武装的莱斯特伯爵,随后被置于他的墓前。

“他贵为成就非凡的宫臣,灵活狡诈,懂得随波逐流,非常懂得自身优势,”康登如此形容莱斯特伯爵,“但他对于权力与威望的追求大过美德,那些贬损他的人群起效尤,总是说一些贬损他的话,就算在他权力最盛的时期,这些人也不忘可耻地以各种诽谤的言语破坏他的名誉,但有些人当然也所言不虚。许多宫廷人士总是公开称颂他,更多的时候,却是私下诽谤他。”

就连他死后,这些造谣中伤都未能稍歇。尽管验尸结果并没有任何非自然死亡的现象,但心怀恶意的本·琼森却在毫无根据的情形下,谎称莱蒂丝为了嫁给爱人而毒杀了丈夫,毕竟鲜有人为他的离世感到悲伤,因此许多人都相信这个说法,就连曾为他的门徒的诗人埃德蒙·斯宾塞也一样,他不屑一顾地写下这样的诗句:

现在他走了,荣华富贵也已逝去。

再大的功绩也如云烟。

名气随之腐败,

生前许多诗人赞扬着他,

但死后却没有任何诗人盼他重生。

“胆敢表达出意见的人,对莱斯特伯爵之死,几乎都表现出不亚于英国战胜西班牙时的雀跃。”历史学家约翰·斯托写道。

面对失去莱斯特伯爵的惨痛,伊丽莎白女王显然大受打击,毕竟过去三十年来,这个男人比任何人还要更亲近她,她以“兄弟及好友”与他相称。在这最荣耀的时刻,她却陷入了个人的伤痛中。沃尔辛厄姆爵士记录下的一切,显示伊丽莎白女王几乎无心政事,“她的理由是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的身边,只因她为一位男仆之死感到忧伤”。门多萨大使的探子回报,表示在九月十七日时,“女王为莱斯特伯爵之死感到太过遗憾,无视于国内的其他人。她非常感伤,多日来都将自己独自锁在房里,拒绝说话,直到英国财政大臣与其他枢密院参事破门而入,才见到女王的面”。在那之后,根据康登的记载,伊丽莎白女王“总是耐着性子忍住,或努力地掩饰”她的悲伤。

当士鲁斯柏立侯爵来信恭喜伊丽莎白女王打了一场胜仗,并为她失去的挚爱哀悼时,伊丽莎白女王向这个“非常好的人”透露:“汝献上周到心意与善意,我等自当受之并表谢意,然我等只得强忍种种记忆,于此我等别无慰藉,此外我等只得接受神无可避免的旨意,尽管他仁慈地赐予一切荣华,仍收回如此亲爱的人,独留我等于世上。”

伊丽莎白女王哀伤地重读了一次莱斯特伯爵从莱科特的来信,接着在上面题字“他的最后一封信”,接着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收入床边的一个小金库中。伊丽莎白女王死后,有人在小金库中找到这封信,现则收藏于邱园的公共记录办公室。

莱斯特伯爵于遗嘱中留给“我最亲爱、仁慈的女王陛下,是我眼中神最高贵的创造”一个钻石、一个绿宝石链坠与一条有六百多颗珍珠的美丽项链,但他生前过于挥霍,死时几乎濒临破产,留下了五万英镑的债务给他的遗孀。其中有一半的债主都是女王,而女王为了报复莱蒂丝,于是规定她必须悉数偿还:十月份,伊丽莎白女王下令清查已故的莱斯特伯爵的财务状况,收回了凯尼尔沃思城堡及莱斯特伯爵于华威郡的所有封地,并下令要莱蒂丝拍卖莱斯特伯爵仅存的三个主要住所——凯尼尔沃思宅邸、温斯特宅邸与莱斯特宅邸。对于同样痛失挚爱的莱斯特伯爵遗孀,伊丽莎白女王丝毫不表同情,甚至继续表现出莱蒂丝并不存在的模样。尽管两人的婚姻看来美满——在莱斯特伯爵的遗嘱中,称呼莱蒂丝为“忠贞、深情、非常服顺又贴心的妻子”——但伯爵遗孀莱蒂丝可能是为了确保经济不致匮乏,便于一年内再婚了:她的第三任丈夫是克里斯多福·布朗特爵士(Sir Christopher Blount),她儿子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好友。

莱斯特伯爵剩下的财产,都留给了他的私生子小罗伯特·达德利爵士,对于这个孩子,许多人早已默认他身份的合法性。只是小罗伯特·达德利爵士一直无法证明这一点,因此莱斯特伯爵的身份便传给了他姐姐的儿子罗伯·西得尼爵士。斯庄特的莱斯特宅邸则落入继子的手中,最后继子将它更名为艾赛克斯宅邸。

* * *

在全国上下正为打败无敌舰队而兴高采烈之时,莱斯特伯爵之死几乎遭到世人的忽视,也无人为他哀悼。伊丽莎白女王得伪装出坚强的笑容,带领全国人民一起庆祝,但这一年的秋天,许多人都注意到,伊丽莎白女王“变得更加苍老衰弱,也显得非常空虚忧郁”。当她坐在王位上让乔治·高尔描绘著名的无敌战舰肖像画时,她与之后的许多画像一样,在身上戴着莱斯特伯爵遗留给她的珠链。

莱斯特伯爵逝世后,举办战胜庆祝会的工作,就落在海登爵士、小艾赛克斯伯爵与亨利·李爵士的肩上。他们制作了一枚奖章,上面记载着许多这场战役的传奇:“上帝召来一阵神风,吹得敌人仓皇四散。”结果奖章大受好评,托马斯·赫内基爵士则指派尼可拉斯·希利亚德制作无敌舰队纪念珠宝,再致赠给女王,但女王后来又还给了赫内基爵士。从此不需再担忧天主教国家因玛丽·斯图亚特之死而报复,伊丽莎白女王大赦威廉·戴维森,让他脱离伦敦塔,来年又免除了他的罚金,到了一五九四年,甚至赏赐他许多封地。伊丽莎白女王从此并未再雇用他,但伊丽莎白女王却每月支付他等同于书记的薪资,一直到女王身故为止。

十一月十二日,伊丽莎白女王领着宫廷人士前往索美塞得宅邸。这一年的十一月十七日,伊丽莎白女王登基纪念日,英国上下显得特别欢欣鼓舞,到了十九日也就是圣伊丽莎白日,政府宣布全国放假一天,以纪念军事大胜,于是这一年的这一天,特别举办了感恩仪式、祈祷、盛宴、比武大会、斗鸡与营火晚会。

后于英王詹姆士一世时担任格洛斯特主教的葛菲古曼(Godfrey Goodman),当时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与家人一起住在斯庄特,他曾忆起这一段故事,这一年的十一月,忽然之间……

夜里大约五点时,外头一片漆黑,突然有人来报,女王要前往市政厅,想看女王动作就要快。大家都起身快跑。当市政厅打开了大门时,看见的是神采奕奕的女王陛下。所有的人都忘情大喊:“天佑女王陛下!”女王告诉我们:“未来你们可能会有个更伟大的君主,但绝不会有比我更仁慈的君王。”语毕,女王便离开了。此事在斯庄特的人们心中,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从未看过更精彩的戏剧或表演,回家的一整段路上,我们都不断讨论女王多么令人钦佩,为了女王,我们又该如何抛头颅洒热血。

庆祝气氛的最高点,就在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日。伊丽莎白女王穿过挂着蓝色布条的栏杆,后面则是喧闹鼓噪的人民,她就坐在一辆精美的有顶双轮马车上,由两匹白马拉着前往圣保罗大教堂,感谢神让英国打赢自阿金库尔战役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承认自己亏欠上帝与神。皇室游行的大阵仗是继伊丽莎白女王登基以来,从未见过的盛大场面,加上女王经过伦敦市区时的庆典游行、歌曲唱诵与民谣。

到了圣保罗大教堂西侧门前,伊丽莎白女王走下双轮马车,在大批民众面前直接跪下,“以最虔敬的态度向神祈祷”。接着才走入挂着醒目旗帜的教堂。随后在布道会结束以后,伊丽莎白女王大声宣读自己所写的祈祷词,并以“最基督徒的方式”向会众发表了演说,她极佳的表达能力,让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并且大声呼喊祝福女王一生长寿快乐、御敌无数来回应她。

女王接着走到附近主教的宫殿中,与伦敦主教共进餐点,才在“火把的照耀之下”返回下榻的索美塞得宅邸。

* * *

此时伊丽莎白女王的声势达到顶点,让她成为基督教国家中最受人崇敬的君主。就连敌人都相当敬畏她,教皇席克斯塔斯五世便曾表示:

伊丽莎白女王绝对是伟大的女王,若她是个天主教徒,定是天父最钟爱的女儿。看看她伟大的执政能力!她只是个女人,只掌管了半个岛屿,然而西班牙怕她,法国怕她,神圣罗马帝国怕她,全都怕她!

教皇甚至开玩笑,希望自己非神职人员,这样就能娶她:“她会是多么好的妻子哪!我们又能生下多么美好的后代!他们一定能统治全世界。”他也大加赞扬德瑞克爵士的勇气——“多么伟大的船长!”

那是英国声势的顶峰。在法国、意大利,甚至是罗马,就连天主教徒都大加赞扬伊丽莎白女王。法王亨利三世盛赞她的勇气、精神与深谋远虑,断言她的胜利“与历史上最杰出的所有男性最伟大的功绩可拟”。就连奥斯曼土耳其帝国苏丹都大赞她,并为了她与波兰和谈。

一五八八年后,童贞女王声名远播,至于在英国境内,子民享受着荣耀的光辉,女王的传奇持续滋长,衍生出一个新的偶像崇拜对象,“胜利女神伊莉莎”。从此她更加确信,神选择了她来统治英国,英国大败西班牙无敌舰队,就是神圣寓意的表现形式,一直到任期告终为止,许多作家与艺术家都不断展现她的权力。她麾下的天主教臣民也展现出忠诚,任何叛乱的威胁已然平息,开辟了一条未来容忍宗教异议人士的康庄大道。多数派的新教徒则深信上帝与神在英国需要帮助的时刻伸出援手,让英国新教圣公会更为稳健。最重要的是,英国人民对国家的信心大增,让文学与艺术灿烂绽放,形成了所谓的英国文艺复兴时期。

一位西敏寺的学童约翰·史莱(John Sly),透过文字表达了英国民众的孺慕之情,在一篇有关恺撒大帝的文章中(现在收藏在牛津学院中),他不断地以女王的名字书写,甚至创作出这个押韵对句:

红是玫瑰,绿是叶,

愿神拯救伊丽莎白,我们高贵的女王![1]

[1] 原文对句如下:The rose is red,the leaves are green,God save Elizabeth,our noble Qreen!——编者注

23 大英王国的荣光

莱斯特伯爵死后,伊丽莎白女王转而将感情寄托在小艾赛克斯伯爵身上,他很快地便晋身为女王身边的大红人,搬进了继父过去在宫廷中居住的房间,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女王身旁。想要得到恩宠的宫廷人士,听闻他“善待友人”的名声后都蜂拥而至,他经常替这些友人运用他在女王面前的影响力。但女王常常拒绝他的要求,让他因此气愤不已,“变成一个就连稍微丢脸都感到愤世嫉俗又懦弱的伪君子”。他时常考验伊丽莎白女王的耐心,但女王希望他能安于自己的幸运,然而他从未因此满意,他知道女王非常需要他的陪伴,因而屡次语出威胁要离宫,回到乡间居住,透过这样的手段逼得女王不得不就范。

“她并非信心满满地否定,”他总是说,“只要懂女人心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女人柔顺的象征。”他自以为能控制女王,但事实上是小看了女王杰出的智慧与意志力。不过,正因为女王对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情感极深,因此总是能原谅他的小过错:也因为这样,又再度地让他自以为能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小艾赛克斯伯爵与莱斯特伯爵不同的是,他极度受到人们的欢迎,因为他总是以“和蔼可亲与开放的态度,敞开他的公务桌与房间,接待要求见的人”。伊丽莎白女王很快便起了嫉妒心,她希望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成功,只能仰赖她的给予;她不希望有人跟她竞争他人的感情。

小艾赛克斯伯爵过去的监护人伯利男爵,试图想要将这个年轻人召入门下,但小艾赛克斯伯爵对于“人生与追求庞大财富之路,必须一步一步慢慢来,相当缺乏耐心”,同时他也讨厌伯利男爵那逐渐成气候的儿子罗伯特·塞西尔。他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令人望之生畏的权势顶峰。

时年五十五岁的伊丽莎白女王健康情形非常好。她腿部溃疡的情形已经痊愈,她也一如往常地活力充沛,有时早晨仍会舞上几支双人舞,也定期散步、骑马与打猎。年龄渐长加上政治上的成功,让她更加威严,更有风采,当人民看见她坐着金色马车而过时,她看起来“就像个女神”。小艾赛克斯伯爵相当聪明地在某种程度上对女王言听计从,并在公开场合中以当时最爱使用的隐喻符码向女王表露他的爱与忠诚。“我必须承认,身为男人,比起身为臣子对君主风采的崇拜,陛下那天生的美丽更让我着迷。”他曾这样告诉女王。他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影响力,永远无人能及。

但很快,他就从这样的幻想中觉醒过来,因为一五八八年十一月时,伊丽莎白女王的眼光转向蒙裘依勋爵之子查尔斯·布朗特(Sir Charles Blount)。他是学者派的年轻人,有着“栗色头发、俊俏的脸蛋,个性冷静沉着,身材修长”,他在马上长枪比武大赛上的精湛技巧,让他备受瞩目。女王在惊羡之下,“从她专属的纯金西洋棋子中,挑选出了女王棋送给他”,他便以深红色的缎带,将这个女王棋系在手臂上。见此状而嫉妒不已的小艾赛克斯伯爵嘲讽地说:“看来所有的蠢人都会受到宠信。”被惹得怒不可遏的布朗特,表示要与他在梅利本公园中单挑,随后在决斗中,他一剑划伤了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大腿,并让他的剑离手。

台面上,伊丽莎白女王强烈反对单挑决斗,但她对于小艾赛克斯伯爵的霸道十分反感,当她听见决斗结果时,勃然大怒地说:“老天在上,若来个人挫挫他的锐气,教导他正确的态度,也是刚好而已,否则他简直没有王法了。”但伊丽莎白女王坚持,若两人不握手言和就不准回宫,于是两人言听计从,后来尽管布朗特较受女王宠爱,两人竟能成为至交好友。

布朗特曾打过荷兰战争,也对抗过无敌舰队,最大的野心就是要再到各国闯闯,寻求军事冒险的刺激,但伊丽莎白女王总不予理会,只是告诉他:“除非有神迹,否则你不准离开,别像不顾他人眼光的西得尼一样。只有我点头,你才能走。现在你只能待在宫中,好好看书,谈谈战争。”一五八九年,伊丽莎白女王钦点他成为四十卫士一员。

到了十二月,小艾赛克斯伯爵与莱礼爵士发生严重争吵,再度扬言要决斗,但此事挑动了枢密院的敏感神经,于是严格禁止。尽管两人严守秘密,但消息依然传进伊丽莎白女王的耳中,两人因此“麻烦大了”,但小艾赛克斯伯爵却毫不在乎。“她非常喜欢干涉臣子们的不和”,尤其是她的几位爱将,他向法国大使这样表示。

一五八九年春天,小艾赛克斯伯爵寅吃卯粮的习性,让他背负了超过两万三千英镑的巨额债务。当伊丽莎白女王下令,要他随即清偿某一笔借款时,他却提醒女王“爱与仁慈”的重要性,远超过金钱。女王的态度和缓下来,并同意让他抵押一处庄园,得到未来十年所有英国进口甜酒的关税收入,如此一来等于是让他公器私用、中饱私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