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朋友,长发花心大少南安普敦伯爵里奥谢思利(Henry Wriothesley,Earl of Southampton)——他最著名的事迹就是资助大文豪莎士比亚——四年来成功地隐瞒他与女王的一位侍女伊丽莎白·维侬(Elizabeth Vernon)之间偷偷摸摸的恋情,后来两人想要结婚,于是在一五九八年的二月份,由里奥谢思利请求伊丽莎白女王的允许,但女王拒绝了。但当他要求离宫两年出国旅游时,女王同意了。二月十日他便前往法国,留下一个孤寂的女子,伊丽莎白·维侬差点哭瞎了美丽的双眼。
伊丽莎白·维侬的哭泣事出有因:她有了身孕。担心自己的名声毁于一旦,她拜托小艾赛克斯伯爵将南安普敦伯爵召回。小艾赛克斯伯爵从善如流且严守秘密,甚至安排这对恋人在艾赛克斯宅邸秘密成婚,当南安普敦伯爵返回巴黎后,伊丽莎白·维侬便待在艾赛克斯宅邸中。
四月份,伊丽莎白女王着手庆祝圣乔治日的到来,为嘉德勋章骑士准备了丰盛佳肴。不久后,一位德国访客保罗·亨兹纳记录下看见她前往格林尼治礼拜堂的过程,为后代子孙留下珍贵的见证:“接着女王走了出来,非常威严;她那长椭圆形的脸相当白皙,但满布皱纹;她的眼睛很小,但乌黑又有精神;她有点鹰钩鼻;嘴唇薄而窄,齿黑;头发呈现赤赭色,但事实上却是假发;头顶上戴着一顶小王冠。她与一般未嫁的英国女性一样穿着低胸服装。她的手十分修长、手指也长,身高不高不矮刚刚好;呈现出神圣庄严的气势,说话的态度温和又有礼。”
当女王陛下经过身边时,“她以非常神圣的态度说话,先向一个人致意,接着换下一个人,她说英语、法语与意大利语,除此之外,她的希腊语、拉丁语等语言都相当流利,她也能操流利的西班牙语、苏格兰语与荷兰语。无论谁与她交谈都会主动跪下;她会用手将某些人扶起来。她的脸转向哪边,在场的人就会不自主地跪下”。
五月份,法王亨利四世与西班牙达成和平协议,导致伊丽莎白女王用“忘恩负义的反基督教义者”来形容他。伯利男爵则呼吁伊丽莎白女王也赶紧与菲利普国王和解,但小艾赛克斯伯爵相当坚决地反对。他希望可以对西班牙展开大规模的军事侵略,永久性地摧毁西班牙的海军势力。伯利男爵于是指责小艾赛克斯伯爵满脑子只想着战争、厮杀与血腥。伊丽莎白女王则在这两种意见之间摆荡,不得不先将工作摆在一边,以维持两人之间的平衡,也因此情绪大坏。总体而言,她其实赞同塞西尔家族的观点,毕竟眼前若没有任何遭到侵略的危机,主动出钱进行战争筹备工作,其实是相当愚蠢的行为。
为了报复,小艾赛克斯伯爵发行了一本小册子,里面写上了伯利男爵的观点,并向英国民众喊话寻求支持,因此也激怒了伊丽莎白女王。结果伊丽莎白女王并未签署和平协议,因为盟邦荷兰在菲利普国王将军事侵略重心转往法国后,逐渐恢复了力量,因此拒绝支持这项和平协议。他们看过西班牙人太过丑恶的一面,因此压根不想与他们握手言和。
接着爱尔兰方面传出消息,政治情势逐渐恶化,伊丽莎白女王派出的爱尔兰国王代表已死。于是女王决定派遣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舅舅威廉·诺利斯爵士(Sir William Knollys)出任这项职务,但当她于七月份在枢密院会上宣布这项决定时,小艾赛克斯伯爵为了一己之私,希望能摆脱掉一名政敌,于是提议说塞西尔派系的乔治·凯鲁爵士(Sir George Carew)更能胜任这份工作。当女王拒绝他的提议时,小艾赛克斯伯爵显得相当坚持,两人发生了严重口角,导致态度恶劣、不敬的小艾赛克斯伯爵刻意转过身去背对女王。
“去死!”女王大声吼道,接着赏了他一记耳光。“你最好滚开吊死你自己!”小艾赛克斯伯爵承受不了这样的羞辱,于是他拔出了剑大喊:“我永远无法忍受这么大的耻辱,你的父亲也不曾这么做。”在小艾赛克斯伯爵出手前,诺丁汉伯爵赶紧站到两人中间,但太迟了,小艾赛克斯伯爵知道自己铸下大错。
伊丽莎白女王震惊地静静站着。没有人敢出声。接着,小艾赛克斯伯爵冲出宫,撂下几句狠话,便前往温斯特,抵达温斯特后甚至大胆地写信给女王:
陛下对您自己与我造成了无法忍受的错误,不仅撕裂了情感,也失去了女性应有的荣誉。我无法将您的心想得如此不堪,但您无视我的感受,这是您自己造成的结果。无论结果如何,我只希望女王陛下不要找借口,接受自己是失败的主因,也接受全世界对结果的质疑。一直到女王陛下践踏我之前,我都不曾为自己感到如此骄傲。现在我的绝望就如同我过去的爱般,无怨无悔。愿女王尽得天下间的安稳与快乐,您以错误的态度对待我,最好的惩罚,就是彻头彻尾地了解,您已失去一位忠仆的信任与您身边只剩下一群小人的事实。
多数人都希望女王下令逮捕小艾赛克斯伯爵,将他押入伦敦塔大牢。甚至也有人预测他将面临被处决的命运。但伊丽莎白女王毫无动作,自此也未再提过这次意外事件。
这次争吵象征着两人关系微妙的变化。他们两人厌倦了彼此,难以继续扮演一直以来的角色。小艾赛克斯伯爵对伊丽莎白女王性格上的变化无常与浮躁感到厌倦,而女王则坚持要他遵循与其他臣子相同的行为准则。后来,伊丽莎白女王向法国大使表示,她“对于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冲动的脾气与野心感到相当畏惧,若他受到不良势力的影响,可能就会让自己毁灭”,此时,她只能建议小艾赛克斯伯爵“任何时候都要以顺从她为优先,不要像过去一样,对她摆出如此傲慢的态度;但为了巩固王权,她只得依据英国法律来惩罚他,而非按照自己的心意,但这些刑罚都太轻,带来的效果一定没有吓阻作用”。她仿佛事后诸葛般地补上一句,她的建议并没有办法避免他继续堕落。
到了七月中,威廉·诺利斯爵士写信给外甥小艾赛克斯伯爵,请他“决心走向正途,服侍君主,服侍国家,神的理想从未如此刻般需要你的存在。请记住,在君权与服从之间是没有拉锯战的”。但他的信件石沉大海,于是掌玺大臣托马斯·艾格登爵士便告诉他的朋友:“我亲爱的伯爵阁下,最大的困难在于克服自己的心魔。你离经叛道得还不算远,还有悔悟的机会。”小艾赛克斯伯爵让他的支持者们都感到相当尴尬,“他破坏了自己的荣誉与名望”,也在伟大的君主面前误了自己,而国家需要他,他应“谦卑服从”。
小艾赛克斯伯爵勃然大怒,表示:
若此时我的国家需要我为公仆,女王陛下定不会迫使我过孤独的生活。我永远无法像卑贱的佃农或奴隶一样服从她。当我的尊严受到最大的污辱,宗教能给我反驳的理由吗?面对这种罪名,我绝无法委屈自己,或是你认为这些加诸我的污名是正确的吗?为什么君主就没有错误?臣子就不能不认错吗?宽恕我,宽恕我,爵士阁下,我永远无法遵守这些原则。我受到了错误的对待,我很清楚这一点。
做出了如此危险又穷凶极恶的举动,他依然坚持己见。
事实上,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朋友想要告诉他的是,因为伯利男爵重病了,因此伊丽莎白女王非常需要他。年届七十八岁的伯利男爵,白发苍苍、颤颤巍巍,却仍不得不扛起治国的重责大任,因为女王过去半个世纪以来都相当仰赖他,尽管知道他已近乎全聋、为痛风所苦,就连拿笔都有困难,仍完全无法同意他辞职一事。
最后当伯利男爵在斯庄特家中卧病在床,因年纪与过劳而筋疲力尽时,女王前往探视他,并且充满感情地亲自喂他吃东西。她也致赠药品给伯利男爵,并写上:“我每天都向上苍祈求让你延年益寿,我与人民都将真心诚意地祈祷。人民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安慰,而他们的幸福掌握在你的手中。”女王告诉他,若没有他陪伴在身边,自己也不想活得太长,这句话让伯利男爵不禁潸然泪下。“自始至终,你就是我的一切。”女王陛下肯定地表示。女王因为过于忧心可能会失去伯利男爵一事,因而简直无心政务。伯利男爵是女王年轻时执政集团中仅存的最后一员,其他人都已经死了,若没有了他,女王知道自己将被其他新崛起的年轻势力孤立,这些年轻人多数都讨厌她、视她为强弩之末。当罗伯特·塞西尔为他父亲送上补汤时,他已经虚弱得无法举起碗来就口。伊丽莎白女王再度到他床前帮忙,她走了以后,伯利男爵写了一封信给他儿子:
我请求你以坚定的态度让女王陛下了解,她的仁慈让我战胜了不足,尽管她不是我的母亲,但却展现出母亲的宽容,用她那伟大的双手喂养我,就像个细心的护士般;若我能重拾饮食的力量,处理这世上的要务绝对是报效她的恩情。若我无力康复,我只希望到了天堂,仍能成为她与上帝的侍从。也谢谢你悉心炖粥。
附笔 以服侍女王来服侍上帝,因为服侍其他人的都确实是被魔鬼所奴役。
伯利男爵于一五九八年八月四日逝世,听到消息,伊丽莎白女王“感到相当遗憾悲伤,甚至流下眼泪”,她躲开了众人私下为他哀悼。几个月过去后,只要有人提及伯利男爵的名字,女王仍会崩溃大哭。
伯利男爵死后,被誉为英国之父。“欧洲没有任何一位君主,有幸拥有这么好的参事。”伊丽莎白女王一度曾如此表示。康登也敬佩地描述,他是一个“集正直、认真、节制、勤勉与正义等特质于一身的男子。除此之外,他的演说流畅又优雅,经过丰富的历练洗涤出一身智慧,加上极度温和稳健的性格与几经考验仍不减的忠诚度。总而言之,伊丽莎白女王非常庆幸能拥有如此伟大的参事,在他审慎的建议下,英国的国家事务总能蒙受恩泽”。
女王下令,尽管伯利男爵将在斯坦福的圣马汀教堂下葬,但仍应在西敏寺为他举行国葬大礼。当场来了五百位身着黑色服装的宾客,形成浩大的队伍,盛况空前,其中小艾赛克斯伯爵“表情最为凝重”,但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因为“他自己不得人缘”,不是为了对手过世而哀悼。在这最凄凉的境地之中,伊丽莎白女王仍表示,“他玩弄了她的感情,因此她还要吊他胃口一阵子,就如同他坚守立场般,坚守自己的伟大。”
死神不仅带走了女王最信任的朋友,也带走了她的敌人。九月十三日,经过连续五日的痛苦后,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国王离世,死前的一场大病侵蚀了他的身体,出现大规模的脓肿与腐臭的暗疮。在他的命令之下,他死前就已经把铅制的棺材放在病床边。西班牙的继位者是对宗教较不狂热,时年只有二十岁的菲利普三世,而他则是漫不经心地接续了父亲大人“对英国的企图”之战。
* * *
伯利男爵死后两周,爱尔兰传出了事态严重的消息。由亨利·巴杰纳爵士(Sir Henry Bagenal)领军的一支英国精兵在黄滩遭到泰隆伯爵二世休·欧尼尔(Hugh O’Neill,Second Earl of Tyrone)带领的爱尔兰反叛军暗算,英军有一千二百名人员死伤,英国北部一路到都柏林一带陷入无人看守的危险之中。这是英军“史上最惨重的一役,也是伊丽莎白女王毕生最大的耻辱”,她知道在伤害扩大到无法收拾以前,她必须加紧脚步。
泰隆伯爵拥有绝佳的战斗水平与能力,他曾一度对伊丽莎白女王输诚,但于一五九五年时变节,并成功地集结爱尔兰当地人,一同对抗占领当地的英军。他想要有敬神崇拜的自由,希望英国军队离开爱尔兰,他同时要在指派政府官员上拥有决定权。许多人将他视为爱尔兰的救世主,许多人都抛弃了英国驻军,加入反叛军的行列,加上西班牙方面与泰隆伯爵结盟,多年来他们一直计划将爱尔兰当作进攻英国的跳板。菲利普二世临死前口述了一封道贺与支持信,寄给了泰隆伯爵,作为他对伊丽莎白女王最后的抵抗。为了控制这个人,伊丽莎白女王知道自己非得指派一位声望极高、能力极佳的国王代表,这个人必须有能力摧毁反抗军势力,建立爱尔兰和平。
小艾赛克斯伯爵依然待在温斯特,等待伊丽莎白女王的道歉,但当他听说了泰隆伯爵的胜利时,便主动写信给女王请缨对抗反叛军,他等不及女王的回信,便赶往怀特霍尔宫,却发现女王压根儿不想见他。他气急败坏地写信给女王:“我来到这里没有其他原因,而是要听候您的差遣。”伊丽莎白女王只简短地回了一句话:“请转达小艾赛克斯伯爵,我重视自己身为伟大君主的身份,就如同他的自傲一般。”
迫切地渴望军事作为,也担心错过重新分配伯利男爵的职务的时机,小艾赛克斯伯爵又装病,再度让他达到预期的效果,融化了女王的心。伊丽莎白女王写了一封慰问的信件,并派了御医医治小艾赛克斯伯爵,让他奇迹般迅速康复,这也促使小艾赛克斯伯爵提笔写了一封文情并茂的感谢信。伊丽莎白女王心花怒放,同意接见他。两人见面对谈时,伊丽莎白女王的态度相当和善,因此罗伯特·塞西尔与其他宫廷人士一直认为“暴风雨已经过去了”,但事实却不然。小艾赛克斯伯爵要求女王道歉,但女王拒绝了,怀着气愤难平的心情,他又回到温斯特去。事实上,女王也认为自己应该道歉,但小艾赛克斯伯爵也并没有放软态度。两人皆不相让之下,情势陷入了僵局。艾格登爵士与许多人建议小艾赛克斯伯爵臣子的职责就是要服从君主,但小艾赛克斯伯爵却声称女王的态度让他很难服从。就连在巴克赫斯特他要竞选牛津大学校长一事,都无法让他提振精神。
此时,伊丽莎白女王派遣了新任指挥官理查德·宾汉爵士(Sir Richard Bingham)前往爱尔兰,但他抵达爱尔兰没多久后就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小艾赛克斯伯爵再度写信给女王请缨,盼能亲赴战场,这次女王同意了。因此他重返宫廷,两人在一次私下单独会面中,解决了认知上的歧异。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哪一方先道歉,但有可能是女王,因为艾格登爵士将小艾赛克斯伯爵前一年七月写的那封信,拿给女王过目,让女王感到相当困扰。在这次事件以后,女王对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情分也降低了不少。两人多少都仍感到受伤,而这些伤口,也影响了两人未来对待彼此的态度。
小艾赛克斯伯爵并未从失败中汲取教训。为了扩大自己的人气,他向女王要求担任伯利男爵过去的——油水丰厚的——典狱长统领一职,女王表示自己想把选择权留给自己。小艾赛克斯伯爵再度气得出走,再写抗议信给女王,信中他指出,伊丽莎白女王的皇室先辈们都不会这么做。他要女王再好好想清楚,但这封信却只让女王的立场显得更坚定,这项职务便一直无人填补。
勇敢无畏的小艾赛克斯伯爵仍提议由自己担当新任爱尔兰国王代表,坚称自己是抵御泰隆伯爵的唯一人选,尽管多数人都知道,这绝非简单轻松的任务。伊丽莎白女王提名蒙裘依勋爵查尔斯·布朗特(Charles Blount)担任爱尔兰国王代表一职,但他与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意愿,因此尽管女王对于任命小艾赛克斯伯爵依然持保留态度,但也别无选择。一位名叫罗伯·马可汉(Robert Markham)的宫廷人士就记录下了这件事:“若爱尔兰国王代表能达成他在枢密院会议中的各项承诺,一切都会安好无虑,尽管女王原谅他当着她的面的无礼举动,但我们知道其实不然。她将一切赌在一个以不当行为对待她的男人身上。”
接下来两个月,伊丽莎白女王与小艾赛克斯伯爵不断争论,该如何夺回爱尔兰的主控权。小艾赛克斯伯爵希望女王派遣大批人马前往爱尔兰,当女王拒绝时,他便摆出怒而不语的姿态。“无论女王陛下多么鄙视我,她都不该忘记,她失去的是一个能为了她将危险当运动,将死亡当飨宴的人。”他气急败坏地说。他已经开始考虑不要前往爱尔兰了,“但他的荣誉心不许他不战而屈”。
最后,他的坚持让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他募集了伊丽莎白女王上任以来最大的一群精兵——汇集一万六千人的步兵团与一万三千人的骑兵部队。“愿神护佑,”他向哈林顿爵士表示,“让我在战场上击退泰隆伯爵,将史无前例的荣耀献给女王陛下。”
* * *
此时,伊丽莎白·维侬依然住在艾赛克斯宅邸中。到了她准备生产时,小艾赛克斯伯爵让她去住在他姐姐瑞奇小姐家,此时的瑞奇小姐却正与蒙裘依勋爵发展出非法的恋情,非常善于编造借口。于是在十一月八日这天,伊丽莎白·维侬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潘妮洛普。
后来,伊丽莎白女王仍发现了这件事,下令要南安普敦伯爵立即返国。他一抵达英国国境随即因未获得女王同意而结婚遭到逮捕,并遭短期拘留在舰队街监狱。小艾赛克斯伯爵此时则将南安普敦伯爵的妻子与女儿留在艾赛克斯宅邸中,保护她们,并尽力斡旋期盼能让好友早日归来。此事对于他和女王之间的和平关系,自然也没什么帮助。
同时他与莱礼爵士也再度交恶。这一年的女王登基日,小艾赛克斯伯爵与追随他的许多人,一起穿戴着黄褐色的羽毛来到比武场,希望能让莱礼爵士相形见绌,因为小艾赛克斯伯爵听说,莱礼爵士派系也打算以这样的方式对付他们。这么无知的行为让伊丽莎白女王难以忍受,于是她早早就离开了,也让那一年的登基日庆祝大典突然告终。
“我愿前往爱尔兰。”一五九九年一月四日,小艾赛克斯伯爵写下这席话,“女王已经无法收回成命。”许多人正期待他的离开,因为伊丽莎白女王年纪大了,更难以在宫廷各派系之间维持平衡,也快要无法控制小艾赛克斯伯爵了,“此刻他的所有权势,都仗着女王对他的畏惧与宠爱”。
但眼前他的任务也不轻松。多数英国人都不懂地道的爱尔兰语,只认为他们是野蛮的部落,他们大方地拥抱天主教,只是为了反抗英国封建君主。伊丽莎白时期的其他国王代表都未能征服他们,在这块满是高山与沼泽的地区,多数的英国指挥官也发现一般的战略都难以施展,游击战才是上上之策。
小艾赛克斯伯爵丝毫不将这些难题放在眼里,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一定能击败泰隆伯爵,如此一来,他在各方面就能建立至高无上的权势,超越他认为总是在破坏他的威权的罗伯特·塞西尔与莱礼爵士。但他最担心的,就是在他离开的空当中,他“重要的政敌们”会蛊惑女王,让女王厌恶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在枢密院会上公开表示。也就因为这一份担忧,超越其他的考虑,让他在一五九九年二度考虑不要前往爱尔兰。
在这一年的主显节,在与来到宫中做客的丹麦大使跳舞前,伊丽莎白女王先与小艾赛克斯伯爵跳了一支舞。此时的伊丽莎白女王正全神贯注于翻译弗吉尔的作品《诗的艺术》,此时已年届六十五岁的她,“依然有能力外出打猎”,承受“每两天一度”的长途骑行,这一年,宫中一位德国宾客汤玛士·皮列特(Thomas Platter)以明显夸张的语言形容,伊丽莎白女王“外表出奇地年轻,看起来绝不超过二十岁”。
此时,小艾赛克斯伯爵逐渐明白,自己接下了“贵族士绅阶级面临的最大挑战”。三月一日,许多人都知道“每天都会传来新的问题,在在挑战他的忍耐限度与质疑,甚至让他变得相当不满,多次自问到底应不应该前往爱尔兰”。离开英国的时间越来越接近,他开始要求枢密院同情他的处境,不要对胜利有太高的期待。
对于派小艾赛克斯伯爵前往爱尔兰的决定,伊丽莎白女王也开始动摇。女王并不怀疑他的勇气,但对于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判断力与稳定性,女王始终存疑,且女王对于他的忠诚度也开始有了疑虑。二月份时,因为约翰·海华德爵士(Sir John Hayward)发表了一本著作,名为《亨利四世的前半生与王权》,以此来向小艾赛克斯伯爵致意。女王痛苦不堪地注意到,自从一五九七年莎士比亚的《理查德二世》公演后,许多臣子们就开始将小艾赛克斯伯爵视为博林布鲁克子爵亨利第二,也就是暗指他可能会如亨利推翻理查德二世一样推翻她。她发现自己无法信任地将史上最大批的军队人马交到小艾赛克斯伯爵手上,于是她表示是这本书冒犯了她。
“我们不能以叛国罪来处置约翰·海华德爵士吗?”伊丽莎白女王询问弗朗西斯·贝肯。
“我想叛国罪是不可能,但有剽窃罪的嫌疑,女王陛下。”贝肯表示。
“怎么说?”
“他剽窃了许多塔西佗的主张!”贝肯微笑响应。但此时的伊丽莎白女王根本无心开玩笑。
“我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女王宣布,“我要逼他说实话。”她甚至考虑要以肢刑架来对付他,但贝肯劝退了她的念头。尽管如此,海华德爵士依然遭到逮捕,因为文章中提及推翻君主一事,而在闭门会议法庭中遭到审判,一直到伊丽莎白女王死前,他都一直被关在舰队街监狱中。
伊丽莎白女王盼望小艾赛克斯伯爵能借由此事学到一些教训,她于三月十二日签署了任命令,也给予他随时可从爱尔兰返回英国的自由。“女王授予我的权力,超越了其他所有的人。”他有感而发。
三月二十七日,艳阳高照,穿着朴素的小艾赛克斯伯爵领着大批军队,在众人欢呼“天佑伯爵阁下!”的声浪中离开了伦敦。来到伊斯林顿时碰上的一场风暴,被许多人视为“不祥的预兆”。贝肯事后留下这样的字句:“我早就看见,他命中注定在此役中失败。”
由小艾赛克斯伯爵带领着南安普敦伯爵(在女王的眼中,他依然是个皇室之耻)、蒙裘依勋爵,与在此行中将接受他颁赠骑士勋章的约翰·哈林顿爵士;女王忧心小艾赛克斯伯爵会累积太多军事势力,因而不许他将重要职务交给前面两位。但小艾赛克斯伯爵仅忍耐到安全抵达爱尔兰后,便开始随意指派他的好友担任所有工作。
这一趟旅程不断受到暴风雨的侵害,到了四月十五日,他终于抵达都柏林,但却开始受风湿病之苦。英国方面已经同意让他推进到阿尔斯特,攻击泰隆伯爵,但他在爱尔兰的顾问团却要他等到六月,届时牛只已经养肥了,军队的食物来源也不至于短缺。在未通知伊丽莎白女王的状况下,五月初,小艾赛克斯伯爵擅自决定推进到兰斯特,以那里作为据点前往蒙斯特以征服当地叛军。小艾赛克斯伯爵因权势而感到陶然自得,尽管伊丽莎白女王给了他“一封直言不讳的亲笔信”,命令他不准自作主张,他依然准备册封三十八位骑士;他也指派南安普敦伯爵担任骑士统领,此事同样违背了伊丽莎白女王的意愿。当女王来信要求他撤回命令时,他断然拒绝,理由是不想让叛军看到英军分裂的情形。
六月终于到来,尽管牛只的确养得很肥,小艾赛克斯伯爵似乎仍没有攻打泰隆伯爵势力的打算。目前他唯一的功绩,就是在凯尔抢夺了一头牛。二十八日时,伊丽莎白女王对于他延后进攻进程感到气愤难平,“她对于小艾赛克斯的军事方针一点也不满意,完全不喜欢他军事上的成果,但却表示一天给予他一千英镑的出巡费”。小艾赛克斯伯爵因此下令,让累坏了的士兵们兼程赶回都柏林,于七月十一日抵达。听说他离开后,罗伯特·塞西尔得到拔擢成为典狱长统领,他因而气愤难耐,于是向女王抱怨:
为什么要我得到胜利与成功?除了不安与灵魂的伤口外,我在英国什么也得不到,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女王陛下不再宠信我的消息,也已传遍军中,难道您在触我的霉头吗?我生是您的,死了也将是女王陛下最忠诚的仆人。
对此伊丽莎白女王丝毫不受感动:她想看到的是行动,不是空话。七月十九日,她正式回复了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信,信中指出:
若考虑你浪费的时间与耗损的大量金钱,以及此行目前为止的成果,那就请你务必了解,各国君主也都在看着我们的行动,以及人民对我们安慰与珍惜的心。但在连番税收与赋税的重担之下,他们开始喊苦,而你迄今带给我们的成果,怎能让我们快乐得起来?之后我们或许不得不面对一些比许多花费还要令人不满的事情,也就是说,这就是英国女王的命运(她曾大败最恐怖的敌人),丛林促成了反抗军的名气,一个人就能对抗上千人与马匹,就算大英帝国派出这么多贵族,也无力相抗衡。
泰隆伯爵此时正以征服者的姿态横扫基督教国家,而小艾赛克斯伯爵却只能写信吹嘘自己能有多英勇,但事实上他只是在浪费人力、金钱与资源。
伊丽莎白女王再度下令要他推进到阿尔斯特,依照他的诺言打倒泰隆伯爵:“每当我想到,若我们动不了这个傲气十足的叛乱分子一根汗毛会为我们的信用带来多大伤害时,我就必须直接命令你,负起你所允诺之责,整合你完全的判断力,完成服侍国家的誓约,依照命令尽快出兵打仗。”
夏天时,许多人都开始议论纷纷,认为女王开始出现年老的表征。不像往常那么常出外骑马,只要骑个一两英里就会抱怨“马匹难以驾驭,当旁人扶她下马时,她的双腿僵硬麻木,几乎无法站立”。伊丽莎白女王相当担心人民会认为她无力于政事,于是当她听见这些传闻时,马上以严厉的手段对付这些传闻,此后都只带着“少得不符合她身份”的仆人私下出外短途骑行。当亨斯顿勋爵二世问她,这把年纪了还骑马从汉普顿宫前往无双宫,是不是不智的行为时,女王愤怒地大声责骂他。
“我的年纪!”女王怒吼。“陛下!您骑的是快马呀!”勋爵答道。但接下来两天,女王都拒绝与亨斯顿勋爵二世说话。不久后,一名宫廷人士便刻意散布消息:“感谢上天保佑,女王陛下的健康情形良好,也非常享受无双宫新鲜的空气。有关女王的飞短流长很多,非常奇怪,没有合理的解释,这让她感到十分困扰。”但女王并未因此松懈。在看了一封“半途遭到拦截的信件,上面写着‘停止长途旅行也是年老的象征’”,女王刻意延长了她出巡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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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第三周,女王的信件抵达爱尔兰时,小艾赛克斯伯爵正无谓地第二度对兰斯特展开攻击,攻击不重要的叛军兵团。八月初,因为在亚克洛的一场冲突中,小败于爱尔兰人的手中,小艾赛克斯伯爵不得不退守都柏林,在这场冲突后,他派了书记亨利·卡夫(Henry Cuffe)回英国告知女王,英国于爱尔兰的顾问团告诉他,今年要再对付泰隆伯爵为时已晚,因为爱尔兰的天候变得很坏,且他带去的一万六千名兵力,也只剩下四千人,剩下的不是被杀死、逃走,就是病亡。
这个消息让伊丽莎白女王震惊不已,对于小艾赛克斯伯爵提供的建议感到难以置信;情绪激动之下,女王再度派遣两千名援军,并于八月十日告诉小艾赛克斯伯爵,她希望下一封信中能看见,他“有机会”打得泰隆伯爵节节败退,而不是“有问题”。女王气愤地下令要他尽忠职守,在未能“削弱北方叛军势力前”,没有她的允许不准擅离爱尔兰,同时一定要完成他背负的责任。千万不要再把资源浪费在“不重要的叛军部队”身上。“希望你能三思,了解到你的行为给了我们合理的动机怀疑你的目的不在于结束战争。”女王展现出洞烛先机的气魄。
小艾赛克斯伯爵因痢疾与肾脏问题而重病,导致士气低落,无力对抗泰隆伯爵,他也清楚知道失败就在眼前,然而伊丽莎白女王再度送来一封言辞犀利的信件,坚持要他完成使命,甚至补上一句,不愿听信他人谏言的人,永远不可能拥抱成功。宫廷人士议论纷纷:“小艾赛克斯伯爵什么也没做。”此时开始获得伊丽莎白女王赏识的弗朗西斯·贝肯点醒了她,若将小艾赛克斯伯爵独留在爱尔兰,还“赋予重兵权,可能会让他把持不住而踰矩”。他于是呼吁女王尽快召回小艾赛克斯伯爵。女王态度严肃地感谢他点出她心中的犹豫。
伊丽莎白女王尖锐的批评与抱怨刺伤了小艾赛克斯伯爵狂妄的自尊,于是他开始将全部心力放在塞西尔派系为了破坏他的影响力而在英国可能做出的斗争动作。同时听闻对手巴克赫斯特勋爵(Lord Buckhurst)取代了伯利男爵成为财政大臣一事,也让他气愤难平。女王当然对小艾赛克斯伯爵非常不悦,但他却怪罪于政敌的阴谋,而不是他自己的失败。突然间,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无心继续待在爱尔兰追求军事胜利带来的光荣;相反,他要回英国捍卫自己的利益。他知道因为自己无能,军队中弥漫着绝望,根本不可能打败泰隆伯爵,此时他一心只想离开。
他于是向惊讶不已的同僚们表示,他想要带着三千兵力横跨威尔士,透过他身为伯爵的权力,私自在封地上募兵,接着推进伦敦逼退塞西尔家族,因为他认为,塞西尔家族的恶政与和平倾向,是导致帝国崩毁的主因。事成之后,他会逼迫女王立他为首长。他坚信自己拥有人民的爱戴,以及支持他的军队,因此这条路必然可行。他又强调自己并不想要伤害女王,也会亲自向她解释自己的行为,希望见到他平安无事为女王带来的欣慰,能冲淡女王心中所有的不愉快。他的思想越来越偏激,他似乎没有想到,女王可能一点也不希望他侵害女王专属的王权。
蒙裘依勋爵与南安普敦伯爵试图警告小艾赛克斯伯爵,他策划的这一切根本就是鬼话连篇,可能会导致英国内战,但他却不愿听信。因此为了确保他的安全,他们两人要求小艾赛克斯伯爵离开爱尔兰的军中,仅带着“数量足够”的军官与新册封的骑士们,陪他完成他的计划。但他们坚持,在这之前,他必须维持荣誉,完成他打败泰隆伯爵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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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小艾赛克斯伯爵总算离开都柏林,带着虚弱无力的军队前往阿尔斯特,他写了一封颇富戏剧性的信件给女王:“充满忧伤的思想,遭艰辛、烦忧与悲伤侵蚀的灵魂;被热情冲撞得支离破碎的心;我是个厌恶自己的男人,也厌恶支持我活在世上的一切——女王陛下还有什么要求呢?既然我忠心的服侍,只招来被放逐到这片受诅咒之地的命运,我的人生还有什么寄托呢?”信末署名为“女王陛下最遥远的仆人,小艾赛克斯”。
九月三日,在违反伊丽莎白女王的命令之下,小艾赛克斯伯爵在军队人数二比一的悬殊比例之下,偷偷派人与反抗军领袖(他至少与对方通信长达两周)讲和,他首先要求以比武斗殴的方式解决两人之间的恩怨,但泰隆伯爵以自己年老体衰为由拒绝了,小艾赛克斯伯爵于是要求两人会谈,希望获得宽恕。泰隆伯爵同意了,并向他保证,若他愿意听信泰隆伯爵的建议,泰隆伯爵将辅佐他成为英国第一人。这个说法正中下怀,小艾赛克斯伯爵于是开始考虑与泰隆伯爵结盟。
泰隆伯爵与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会谈中,要求英国将自治权返还给爱尔兰人。九月七日双方领袖骑着马,在卡里克马克罗斯一带,里根河畔的贝拉克林斯湾会面了,为时半小时的会谈中,两人到底讨论了些什么,后人众说纷纭,因为小艾赛克斯伯爵做了一件相当不明智的事情,他忘了带个人作见证,还要求南安普敦伯爵将所有人带到听不见会谈内容的地方。但有三人藏身在附近丛林中,后来他们将所听见的内容作为证据呈交给女王,显示小艾赛克斯伯爵将自己的计划告诉泰隆伯爵,并要求他支持。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政敌们认为,此举等同于与泰隆伯爵联手,准备推翻伊丽莎白女王,让小艾赛克斯伯爵坐上王位,尽管小艾赛克斯伯爵显然未诚实告知伊丽莎白女王他们的会谈内容,但这事实上是不可能的。
这次会谈结束时,双方领袖同意,至一六〇〇年五月前,每六周就要更新一次停战协议。在停战协议之中,泰隆伯爵会继续待在他的领地上,英军则不得再新建堡垒或驻军。爱尔兰领袖因而争取到更多时间加强部队实力。
尽管小艾赛克斯伯爵允诺泰隆伯爵会将他的要求亲自呈交给女王陛下,但小艾赛克斯伯爵却认为,反抗军的领袖已经服从他了,丝毫未察觉自己遭受到的耻辱。为了怕女王又抱怨他在军事行动中一事无成,他说服旗下军官签署一份文件,指阿尔斯特的军事活动根本无益,接着便调兵遣将返回都柏林。
一周后,女王听说了两人会谈的消息,但仍不知道停战协议一事,因为小艾赛克斯伯爵认为不适合告诉她,但小艾赛克斯伯爵紧急写信给国王代表,询问女王的反应:“这毫无疑问是泰隆伯爵的风格,每当英军接近时,他便丢出会谈要求。从你的日志中可知,你与这个叛国贼,在四下无人的状况下谈了半个小时,尽管我们对你的信任绝对大过于对一个叛国贼,但对于你处理的方法,却感到相当讶异。若英国早已决定放弃爱尔兰,派遣像你这样的和谈特使也是多余。”女王提醒小艾赛克斯伯爵,泰隆伯爵是个言而无信的人——“信任这个叛徒所说的话,就仿佛是听信于恶魔的话”——同时坚持要小艾赛克斯伯爵依照原订计划,继续与泰隆伯爵对峙。“我依然坚持命令你继续走向这条道路。”女王表示。
小艾赛克斯伯爵始终没有接到这封信。九月二十四日,他忽然宣布自己要离开爱尔兰回英国,带着许多追随者,半个小时后便上了船,他违抗了女王的命令,而且可以说是抛弃了自己的部队。伊丽莎白女王与许多宫廷人士,将此举解读为擅离职守。六个月的军事行动中,他浪费了三十万英镑公帑,这次的军事行动可以说是失败中的失败。
九月二十八日天刚破晓之际,在连续三天三夜奔驰未休息的状态下,小艾赛克斯伯爵总算抵达西敏区,但却发现女王陛下身在无双宫中。他将其他随从留滞在伦敦,自己则搭上兰贝斯的渡船,跨越泰晤士河,在大雨中全速南行,隔天早上十点便抵达无双宫。接着他一身泥泞,大步进入宫中,长驱直入地进到谒见室与女王寝宫中,然后无预警地出现在女王寝室里。
[1] 事实上是现在的晨袍。——作者注
25 三千宠爱于一身
伊丽莎白女王才刚起床,她的侍女们正在工作。此刻她要戴上那副年轻的妆容、假发、精美的服饰与珠宝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向世人展现更完美的一面。当小艾赛克斯伯爵破门而入,跪在女王面前时,根据一名宫廷人士劳兰·怀特(Rowland Whyte)的记录,“女王才刚起身,整个人披头散发”,脸上满是皱纹未施脂粉。尽管陷入惊吓与尴尬之中,女王陛下依然保持冷静沉着,她伸出手让小艾赛克斯伯爵行吻手礼,并“私下与他谈谈”,“似乎让他感到非常满意”。
伊丽莎白女王完全不知道宫廷外发生了些什么事,可能认为自己的恐惧成真,小艾赛克斯伯爵可能带着一支精兵回来,准备罢黜她、监禁她。但他看起来态度依然相当好,女王陛下仍维持一定的风度要他先退下,同时允诺等两人都准备好后再行深谈。小艾赛克斯伯爵丝毫看不出女王内心的慌乱,也不知道自己已大大地冒犯了女王:“从女王的寝宫中出来后,他回到房里沐浴更衣,他的心情大好,甚至感谢天,尽管他在国外惹了许多麻烦与风暴,家依然给予他恬静的温暖。”
英国宫廷因流言揣测而沸腾了起来。“实在是太令人好奇了,他胆大妄为地直闯女王跟前,女王根本还没准备好,而他则是满身满脸的泥泞。”怀特记录下他的观察。
小艾赛克斯伯爵离开后,伊丽莎白女王很快地结束梳妆打扮,随即召集了当天在无双宫中的四位枢密院参事:罗伯特·塞西尔、亨斯顿勋爵二世、托马斯·艾格登爵士与诺斯勋爵,另外还有威廉·诺利斯爵士。十二点半,女王再度接见小艾赛克斯伯爵,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一切安好,女王以非常仁慈的态度对待他”。不久后就到了晚餐时间,他显得神采奕奕,并以爱尔兰的冒险故事来娱乐友人与宫中的侍女。但怀特感受到台面下的紧绷感:“我仿佛灵光乍现般,感受到此刻暗伏的危险。”
下午,透过罗伯特·塞西尔查明了没有叛乱的危险后,伊丽莎白女王再度召来小艾赛克斯伯爵,这一次“他却发现女王短时间内态度丕变,开始质疑他返国的动机,对于他擅离职守,让英军陷入危险之中也感到相当不悦”。小艾赛克斯伯爵于是动怒,并要求直接向枢密院亲自解释。女王“安排了几位贵族来听审,于是他们便在下午前往枢密院”,伊丽莎白女王则带着满腔怒火回到了房里。
小艾赛克斯伯爵此时被迫脱帽面对枢密院,而罗伯特·塞西尔则指控他违背女王陛下的命令,擅离指挥官职守,罔顾皇室命令,无意义地册封许多骑士“冗员”,且擅闯女王寝宫。五个小时过去了,他不断解释自己的行为,接着有人上前要他先退下,让枢密院会中场休息,讨论这件事。经过仅十五分钟的讨论后,枢密院参事们便要求女王下令逮捕他。
这天晚上十一点,“请阁下待在自己的房中,这是女王陛下给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旨意”:在他的行为受到彻底调查前,他都会被软禁在这里。他的政敌们准备瓮中捉鳖取他性命。隔天一早,枢密院急速召集了全体成员举行会议,小艾赛克斯伯爵又被带到会议上,负责的书记离场,接着关上枢密院大门。然后他接受整整三小时的严密审讯,这段时间他曾一度表现出“严肃审慎”的模样。听到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证词,伊丽莎白女王无语,只表示自己要再想想。但事实上她的情绪陷入极度愤怒之中,也出现了报复的念头。此刻英国宫廷中出现各种流言,女王与其他枢密院成员仍在等待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余党出现,执行政变计划。到了十月一日清晨,他们都发现这样的忧虑只是无稽,伊丽莎白女王下令由一位友人掌玺大臣艾格登爵士来看守小艾赛克斯伯爵,将他软禁在艾格登爵士位于斯庄特的约克宅邸中,直到女王满意为止。他只能带着两位仆人,访客全部禁见,就连他的妻子也一样。被软禁后不久,小艾赛克斯伯爵便生了病——这次是真的了。
但就连罗伯特·塞西尔都不相信,女王会软禁他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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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哈林顿爵士便接获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口信,哀求他到女王面前,让女王看看他的军事日志,希望能向女王证明自己尽了全力。哈林顿爵士并不愿意面对女王,担心女王会发现在停战协议达成后,他也与泰隆伯爵见了面,甚至接受了反叛军“丰盛晚宴”的招待。哈林顿爵士的恐惧果然成真,当他跪在女王面前发抖时,女王一个箭步逼近他,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大声斥责他。
“我的天,我简直就不是女王了!”她如狮吼般说:“那个男人比我重要。”接着“女王便快速地来回踱步”,对哈林顿爵士始终皱着眉头。他不住地发抖,仍将自己的军事日志呈交给女王,女王耐心地阅读了一次后,感到毫无新意。
“我的天,你们都是冗员骑士,国王代表更是糟糕透顶,竟聪明到浪费你的时间,也浪费我们的信任!”女王骂声连连。吓坏了的哈林顿爵士尽可能地安抚她,但“她在盛怒之中什么也听不进去”,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怀疑“她是谁的女儿”。
“回去!”女王喝道。哈林顿爵士“并没有等到女王再说一次便脚底抹油”,“仿佛后有爱尔兰追兵般”奔赴克尔斯登。
过了一小段时间,哈林顿爵士便派妻子去女王面前为他求情,并意有所指地指示她告诉女王陛下,她透过对丈夫展现的爱意来感受丈夫的爱。伊丽莎白女王听懂了这个比喻,于是她说:“去吧!去吧!夫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经过了这些事情,我依然对我所有的丈夫们,也就是我的人民,抱持着善意;若非这一份特殊的爱,他们也不会给我们如此大的顺服。”语毕,她同意让哈林顿爵士返宫,但当哈林顿爵士真的回来后,女王仍忍不住要挖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