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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艾莉森·威尔 当前章节:154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4

“回到宫中之后,我总感到怒火中烧。”他向一位友人安东尼·史丹顿爵士这么说。

回到宫中才一个小时,女王陛下就威胁要把我送往舰队(街监狱)。我将回答化作诗篇,表示自己服役的时间已经太晚,希望自己不要被迫到舰队街的女王舰队上服役。三天后,所有人对于我仍是自由之身都感到讶异,但我真的很幸运,才过了四五天,女王就谈起了我的名字,也两度与我说话,只是非常短暂。最后她以非常仁慈的态度,在怀特霍尔宫的女王休息室中接见我,她自己同时身兼原告、法官与证人,洗清了我的罪名,仁慈地释放了我。我能说些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如同圣保罗般为极乐之地而狂喜不已,他在这里听见了人类难以讲述的真理;所以我也不需透露女王说了些什么。在进入天国之前,我再也不可能面对如此圣严的法官了,也没有人能像当时的女王陛下一样,集威严、学识、愠怒与宠信于一身。

十月份,爱尔兰与英国的停战协议到期,泰隆伯爵重新武装。伊丽莎白女王不减怒意,反而更加生气,大骂小艾赛克斯伯爵,并决定给他一个教训。“这种藐视王权的行为,就该公开受到谴责”,她向枢密院表示。同时女王也向法国大使表示,她要让小艾赛克斯伯爵知道,英国是谁当家做主。她气急败坏地表示,就算是她自己的儿子犯了这样的错,也要把他关进英国最可怕的监狱中。但其他国家的人并不知道她究竟有多愤怒,只是天天等着小艾赛克斯伯爵获释的消息。就连枢密院也已多次建议释放他,他们的理由是,小艾赛克斯伯爵没有恶意,只是无能而已,他犯的错并不严重。

但“女王陛下的怒意似乎不能稍缓”;几个月后,女王陛下才告诉法国大使,小艾赛克斯伯爵抗命的情节有多严重,她其实没有向枢密院据实以告,尽管没有详尽阐述,但历史上留下极少的证据显示,女王陛下认定小艾赛克斯伯爵可能在前往爱尔兰前,就已经与泰隆伯爵狼狈为奸。若果真如此,他的确是犯下了非常严重的罪行。但可想而知,女王陛下掌握的一切并不足以将他定罪,因为女王陛下并不确定该拿小艾赛克斯伯爵怎么办,并要多年后曾记录下这段对话的弗朗西斯·贝肯提供一点意见。贝肯嗅到小艾赛克斯伯爵前途毁于一旦的意味,为了保全自己的政治前途,于是决定抛弃他,将全部心力用在迎合女王的要求上。于是他告诉女王,他认为小艾赛克斯伯爵的罪行严重。他建议,绝对不要再派他回爱尔兰。

“如果我还派他回爱尔兰,我就嫁给你!我说到做到!”女王大声呵斥。女王表示自己希望能定小艾赛克斯伯爵的罪,但要怎么做呢?他犯下了叛国罪吗?他的罪行足以送交闭门会议吗?贝肯建议,这些做法都很不妥当,因为虽然小艾赛克斯伯爵非常无能,但政府却掌握不到他蓄意胡为或叛国的证据。在证据不足的情形之下,若贸然将他定罪,依据他受到的欢迎程度来看,英国显然要面对一场民权运动;毕竟,女王陛下在毫不起诉的情形下,将他软禁这么长一段时间,民间已经开始传出反对声浪。这不是伊丽莎白女王希望听到的答案,两人的会面就在女王难看的脸色中结束了。但事后她仔细思考了贝肯所说的一切,英国当时的社会气氛的确不太适合,也相当容易挑起冲突。

十一月十七日女王登基日,伊丽莎白女王展现出无忧无虑的样子,欣赏马上比武竞赛好几个小时。一周后,为了宣布由蒙裘依勋爵取代小艾赛克斯伯爵出任爱尔兰国王代表,女王突然决定要公开向臣子们说明她对小艾赛克斯伯爵处置的理由。当时的传统,在会期结束的那一天,掌玺大臣必须在闭门会议法庭上发表演说,女王则决定“为了满足社会的期待”,并镇压“法庭外、城市外与国外的危险叛徒对女王陛下与枢密院的流言蜚语”,她要利用这个场合来宣读小艾赛克斯伯爵所犯下的各种令人遗憾的罪行。

小艾赛克斯伯爵也收到与会通知,他哀求地表示自己得了“爱尔兰病”,已经病重无法出席。但伊丽莎白女王并不采信他的借口,因此在十一月二十八日的下午,他在伍斯特勋爵与由舵手送达约克宅邸的华威伯爵夫人陪同下与会。闭门会议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历史上甚至没有留下在垂死边缘挣扎的小艾赛克斯伯爵与女王见面的证据。

无论如何,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枢密院参事、法官与许多平民们,严肃地聚集在闭门会议中,小艾赛克斯伯爵则以在爱尔兰战事中办事不力,浪费高达三十万英镑公帑,私自与泰隆伯爵联系,有辱国家声誉,以及违抗女王命令、擅自抛下部队而遭到起诉。

贝肯并不在场,当女王问他为什么时,他表示许多人都认为他是背信弃义、背叛朋友的人,因而受到严重的暴力威胁而不敢前往。女王完全不相信他,随后几个月都不愿跟他说话。

小艾赛克斯伯爵的罪行公之于世后,闭门会议的审判也告一段落,他依然被软禁,但许多人依然认为,在未经审判的情形下“就先判定一个人有罪”是不公平的事情。

* * *

在遭到软禁的几周内,小艾赛克斯伯爵蒙受许多痛苦。他正因为肾结石而疼痛不堪,加上不断复发的痢疾,除了仆人之外,他也见不到任何人的面,足不出户,向女王求情的信件也石沉大海,这些让他陷入极度绝望之中。就连勇敢前去探望他的哈林顿爵士,都不敢为他带一封信给伊丽莎白女王,毕竟他与女王的关系才刚恢复,不想“因为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事情再栽一次跟斗”。但英国人民依然未对小艾赛克斯伯爵失去信心,当他病重的消息走漏后,人们就更加怜惜他了:伦敦街头散发着赞美他的宣传手册,内容直指他是无辜的;宫廷的围墙上甚至出现亵渎女王与罗伯特·塞西尔(他被视为是影响女王思想,让女王痛恨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元凶,甚至严重到必须由随扈陪同才能出门)的涂鸦;全国各地的布道会上,牧师们也为这个新教信仰的代表祈祷,呼吁伊丽莎白女王仁慈宽厚。最严重的是,(女王口中的)“邪恶叛徒”则开始大胆地针对女王扯出“挑衅的传闻与诽谤的谎言”。一切的现象都让她非常烦闷,毕竟她穷及一生都在追求臣民的忠诚与爱,女王简直无法忍受看见他们的不满。

因此,十二月初,伊丽莎白女王仁慈地允许长期待在宫中的小艾赛克斯伯爵夫人,刻意穿着丧服在白天时前往探视丈夫,但此时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身心都已病重,因此法兰丝断言“小艾赛克斯伯爵康复的可能性渺茫”。根据怀特的记录,“哀伤让他病重并且衰弱,并迫切地想要早点知道女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他。他吃得很少、睡得很少,靠着流质物体维持基本生命,让身体的炎症加剧”。

听到此消息,女王也相当难过,于是派了八位御医前往诊治,但他们的检查报告都不乐观:他的肝脏“功能丧失,逐渐衰竭”,他的肠子全都溃烂。他无力走路,当仆人们要为他更换被内脏深黑脓血浸湿的床单时,他还得由人搀扶。医生只能开立灌肠剂作为药方,以涤净他的排泄系统。伊丽莎白女王于是下令,将他移居到艾格登爵士家最好的房间,女王眼泛泪光地派遣信差带着几帖汤药与一封能安慰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信件前往探视,信中女王允诺,若能在符合礼仪的状态下探视她,她非常愿意。女王甚至暗示,等到小艾赛克斯伯爵身体好转后,可以到约克宅邸的花园中透透气。

尽管如此,此时的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搜集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小艾赛克斯伯爵与泰隆伯爵间的联系已经到了叛国的境界,因此女王依然坚持要惩罚他的罪。但女王陛下愤怒之余仍感忧伤,她后来告诉法国大使,她依然希望能“助小艾赛克斯伯爵悔改”,因为他“仍有非常良善的一面”。

十二月十九日,有谣言指出小艾赛克斯伯爵逝世,许多教堂因而敲起丧钟。罗伯特·塞西尔家的门前,有人字迹潦草地写着:“这里住着个讨厌的家伙!”当女王听闻教堂牧师为小艾赛克斯伯爵祈祷一事时,随即下令他们停止,因为她知道小艾赛克斯伯爵不仅还未死,反而有逐渐好转的迹象。一周后,他已经能坐起,没多久就可以上餐桌吃饭了。

这一年的圣诞节,伊丽莎白女王在里奇蒙德宫度过;宫中人满为患,充满喜悦,女王也看起来神采奕奕,一边与沙克维尔伯爵(Sackville)和罗伯特·塞西尔玩着纸牌,一边看着侍女们在谒见室中表演乡村舞蹈。同时也依据女王的喜好,献上了“戏剧表演与圣诞节派”。也有不少人在讨论潘布鲁克伯爵的继承人——年纪轻轻的威廉·赫伯特,近来因为他“慎重地循着讨女王欢心的道路前进”,因而在宫中快速累积人气,但事实上他是个乏味单调、毫无野心的年轻人,只爱看书不爱比武,“很快地许多人都发现,女王不欣赏他,全都是他的问题。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缺乏精神,而且是个郁郁寡欢的人”。

一六〇〇年的主显节,一名西班牙探子回报:“伊丽莎白女王大开宴席,英国与爱尔兰教会领袖,都看到垂垂老矣的她跳了三四曲的双人舞”。

* * *

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姐姐瑞奇小姐,因为不断为弟弟求情,也招致女王陛下的不悦。在她的恋人蒙裘依勋爵于二月七日出发前往爱尔兰前,他向南安普敦伯爵与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友人查尔斯·丹佛斯爵士面授机宜,教他们如何给予小艾赛克斯伯爵最大的帮助。他们也都同意,要告诉苏格兰王詹姆士六世塞西尔派系不断阻挠他的英王之路,以拉拢他的势力,并告诉他,他继承英国王位之路唯一的希望,但看小艾赛克斯伯爵是否能恢复与女王的关系。若詹姆士六世愿意展现军事实力,协助达成目的,蒙裘依勋爵便会带着四千到五千兵力,从爱尔兰南下会合支持他的行动,逼迫伊丽莎白女王同意他们的要求。这三人私下都与小艾赛克斯伯爵有联络,他显然知道也同意这个阴谋计划。但詹姆士六世以外交辞令表示自己毫无兴趣,因此计划便遭到搁置。

一月底时,小艾赛克斯伯爵再度恢复健康,伊丽莎白女王则恢复了强硬的态度,向参事们宣布,她要在二月八日的闭门会议中公开以叛国罪处置他。罗伯特·塞西尔与贝肯因忧心公众意见而劝退了女王,并进一步说服女王私下解决小艾赛克斯伯爵的问题。在罗伯特·塞西尔的建议下,小艾赛克斯伯爵写了一封恳切的信件,请求女王陛下的原谅,并恳求女王降罪于他。“我心中的泪水淹没了我曾有的骄傲。”小艾赛克斯伯爵宣称。在闭门会议的最后一分钟,女王陛下才不情不愿地取消了计划。

三月三日,怀特发现:“女王陛下对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怒气丝毫不减。”艾格登爵士觉得再也无法忍受现况,在他的多次抗议下,伊丽莎白女王总算在三月二十日同意让小艾赛克斯伯爵在李察·伯克里爵士(Sir Richard Berkeley)的监管下,返回艾赛克斯宅邸接受软禁。此时艾赛克斯宅邸华丽的外表已被取下,此外小艾赛克斯伯爵不得擅离,也只能有几位仆人伺候。他的家人也不准与他住在一起。他依然不断寄出哀伤的信件给女王,要求女王继续关爱他。“我曾如此忠诚宣誓将生命奉献给女王陛下,神是见证。”他再度向女王发誓。

莱礼爵士非常忧心,罗伯特·塞西尔与女王对待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态度不够严苛,于是警告他:

我不够聪明,无法给你什么建议,但若你对这个恶人心软,等到太迟了,懊悔也来不及。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恶意,就算你采取温和路线,也无法消弭他的恶。不要失了你的优势。若你让步,我便能预见你未来的命运。他将成为女王权势与安危最大的威胁。若他重获自由,女王的好日子告终,而我们也一样。

此时小艾赛克斯伯爵早已与身在爱尔兰的蒙裘依勋爵密切通联,向他提出要求,就算詹姆士六世不愿出手,仍要带兵返国协助他。但蒙裘依勋爵此时亲眼见证了爱尔兰的情势后,对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怜悯大减,加上眼前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打倒泰隆伯爵。于是他便表示“无论小艾赛克斯伯爵阁下的野心是什么,他都不愿透过任何行动协助他”。此时小艾赛克斯伯爵再度写信给女王陛下,向她表示“自觉像个被扔到墙角的死尸”。

这一年的春天,伊丽莎白女王精神萎靡不振,显然被处置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方法两头拉扯。斯葛洛普小姐带来一封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信,信中哀求女王陛下,让一位拥抱哀伤不断期盼的人,重新回到女王的怀抱,伊丽莎白女王则忧愁地回复:“没错,的确是这样。”

* * *

对于小艾赛克斯伯爵仍遭监禁一事,英国民间的怒火甚嚣尘上,许多人深信,他未能接受审判的原因,是因为“政府缺乏将他定罪的不利证据”。为了打击这些流言,六月五日,伊丽莎白女王在约克宅邸,让小艾赛克斯伯爵面对十八位枢密院参事组成的委员会,掌玺大臣艾格登爵士则在旁陪审。还有两百位平民受到邀请出席这场审判。这并非正式的法院,而是为了公布女王事先同意的罪与罚,因而得到女王授权召开的法庭,而女王陛下则是透过此举来操作公众意见。会后许多臣子都开始认为,女王陛下正在为和解之道铺路。

这场庭讯耗时十一小时。囚犯对于自己该怎么做了然于心,于是跪在一群端坐的枢密院参事面前,总检察长爱德华·柯克爵士则宣读他那“罄竹难书的违法行为”。其中情节最重大的,莫过于他恶劣的企图与不服从,但文中也为他开脱,表示他对女王的忠诚度并未受到质疑。王室的四位律师谴责他的行为不端;当小艾赛克斯伯爵看到往昔的友人贝肯也在其中时,感到相当震惊与受伤。事实上,贝肯曾哀求女王不要这么做,但女王坚持一定要他出席。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多亏有大主教约翰·惠特吉夫(Archbishop Whitgift)的协助,小艾赛克斯伯爵总算有椅子可以坐。在几个小时的指控之下,也该是他为自己的错误行为道歉,并恳求女王怜悯的时候了,此时总检察长却擅自发表了攻击小艾赛克斯伯爵的长篇大论,激起小艾赛克斯伯爵满腔的愤怒。庄严的聆讯,很快就变质成为互相攻讦,一直到罗伯特·塞西尔介入,主角们才下戏。小艾赛克斯伯爵则在激动又感人的演说中,表示自己有罪,并针对冒犯了女王深深地表达自己的悔意。“我愿剖开胸膛取出心脏,让诸位看看里面是否有任何一丝不忠的思想!”他哭喊着。

委员会认定小艾赛克斯伯爵诸多犯行全都有罪,艾格登告诉他,若这次召开的是一般法庭,他可能会被罚大量的罚锾,并终身监禁在伦敦塔中,但毕竟这不是一般法庭,且他也招认了所有的犯行并恳求女王的原谅,他可以回家等待女王陛下的宣判。“看到这原本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人,现在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真是令人惋惜。”怀特记录下这一刻,许多围观的人也都流下了眼泪。

伊丽莎白女王下令将他带离枢密院会,卸除他王室典礼大臣与军械统领的职务,只让他留下骑士统领的身份。女王曾考虑要释放小艾赛克斯伯爵,但罗伯特·塞西尔与莱礼爵士都提出警告,他一定会再兴风作浪,因此在聆讯过后,小艾赛克斯伯爵依然被软禁在艾赛克斯宅邸中。

三周后,伊丽莎白女王决定取消所有小艾赛克斯伯爵册封的骑士。此举引发宫廷的一阵混乱,许多人根本不敢想象,若告诉老婆她们不再拥有“骑士夫人”的称号,只是个一般的“夫人”会如何。罗伯特·塞西尔因而出手相助,但又过了一段时间,女王陛下才决定放松她的态度。幸运的是,爱尔兰传来了好消息,蒙裘依勋爵证明了他的策略奏效。

* * *

到了夏天,伊丽莎白女王依然忙碌不已。到格林尼治大公园中散步、骑她最宠爱的马灰池与黑威佛,甚至常常公开跳舞,希望能证明“自己不如某些人想得那么老”。她也多次接受贵族人士招待的晚宴,到靶场射箭,在看法国特技演员的走钢索表演时,她也感到相当紧张,甚至观看熊、公牛与猩猩在比武场上的大乱斗。

六月十五日,女王前往布莱尔,参加她最爱的一位首席侍女安·罗素(Anne Russell)与威廉·赫伯特爵士(William Herbert)的婚礼。婚宴过后,由八位宫廷侍女穿上寓意十足的装束,表演了一场假面剧,女王的另一位侍女玛莉·费顿(Mary Fitton),邀请女王共舞。女王陛下询问她的服装代表了什么意义,玛莉·费顿回答:“钟爱。”

“钟爱!”依然因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背叛而伤感的女王嗤之以鼻。“钟爱是假的!”但女王依然加入了共舞的行列。

这一年的八月与九月,伊丽莎白女王每天都外出打猎,此时已年届六十七岁的她,甚至计划长途出巡,前往威特夏与法纳姆,让皇室许多年纪较长的成员语多抱怨及抗议,“于是女王请年纪较长的人士留下,年轻力壮的宫廷人士与她一同出巡”。后来她想到了更好的方法,于是带着一长串队伍前往无双宫,接着转往艾维萨姆,再到欧特兰,据传她在这里显得“非常快乐,状态极佳”。接着她没有出巡,反而是出宫多日,前往贝丁顿公园拜访弗朗西斯·加露爵士(Sir Francis Carew),并到克罗伊登宫拜访约翰·惠特吉夫大主教,还来到她在新森林中的狩猎小屋。

女王的心情起伏变化很大。在肯特郡的彭斯赫斯特庄园中,她显得意志低沉,负责招待她的罗伯·西得尼爵士,因而告诉哈林顿爵士:

对于我们一切的努力,她似乎感到非常满意。我儿子对女王发表了一篇演说,而女王也和蔼地给予回应。侍女们在她面前跳舞,小号手在回廊中演奏,她会吃一两口浓郁的水果蛋糕,用金杯喝一点果汁。最近的几起风暴,似乎让她变得更加羸弱,伯利男爵之死常常让她那美丽的脸庞布满泪水。她偶尔外出,但鲜少这么做,多数时间都独自沉思,有时也会私下写信给好友。一次她在楼上召来仆人,就连在房子附近绕绕都显得疲倦,并表示自己下回会再来。她的到来与离开时,都有六名鼓手与喇叭手在院子里等着她。

这一年夏天,英国已经连续七年歉收。这一段时间以来,女王总忙着处理国家的经济问题。死亡与饥荒引发广泛的不满与社会秩序紊乱,各界纷纷炮轰政府与西班牙昂贵的长期战争,大大地影响了英国的贸易。伊丽莎白女王难以维持收支平衡,只能被迫贱卖手上的土地、珠宝,甚至是亨利八世的国玺,才能勉强支撑负债。许多宫廷人士也只能仰赖垄断货品与民生用品糊口,但剥削这个系统的结果,便是导致国会的诸多抱怨。

* * *

在六月份聆讯过后,贝肯曾写信给小艾赛克斯伯爵,为参与那场审判表达歉意,同时建议他连续写两封信,经由贝肯润饰后,用来请求女王的宽容。其中一份上面写着:“现在,听过了女王的正义之声后,只能卑微请求,陛下让臣听听您平时正常的声音,只要女王陛下悲悯,臣就能进入另一个境界。若女王陛下恩准,让臣再一次跪倒在女王足前,看着那美丽又仁慈的双眼,就算再受到女王陛下的惩戒,将我打入大牢,甚至是判我死刑,能得女王陛下的怜悯,此生足矣。”

这封信达到了些许的效果。七月份,伯克里爵士不再看守他了,但女王仍下令要小艾赛克斯伯爵待在家中,八月二十六日,在贝肯的建议下,女王总算还给小艾赛克斯伯爵自由。但他依然不准靠近皇宫一步,也不许担任公职,于是他宣布自己将退隐山林。但他与朋友们仍希望得到女王陛下的原谅,而对女王陛下来说,小艾赛克斯伯爵仍未展现出适当的谦逊态度。

小艾赛克斯伯爵依然背负沉重的债务,负债将近一万六千英镑。债权人都显得越来越焦躁不安,但他只是一心企盼着,女王会恢复他独霸甜酒市场的地位。这份合约于米迦勒节告终前,一直在他的收入中占最大宗。因为他写信告知伊丽莎白女王这件事,刻意让她发现他尴尬的处境,但当他开始密集地用更多信件攻势来游说女王时,女王向贝肯坦言:“亲爱的小艾赛克斯伯爵写了很多相当恭顺的信件给我,我也感到十分感动,但……”——此时女王发出了讽刺的笑声——“但经过我仔细思考,我发现他只适合甜酒产业。”贝肯只好代为求情,“不要完全剥夺伯爵阁下服侍女王的愿望”,但女王陛下却漠视他的请求。

小艾赛克斯伯爵并不知道女王已经看透他了,在回到伦敦后,他一直希望女王同意接见他,于是再一次不顾一切地写信给女王:“臣渴望得到一纸证明,快乐地见到女王陛下,以消除被放逐的不愉快;臣欲亲吻陛下那双公平公正的手,让它治愈我的忧伤,但臣最大的伤口,恐怕已无药可救。来自痛苦、焦急又绝望的SX[1],向您请求。”伊丽莎白女王一直无视于他的来信,但这次她派人送上口信:“这样的谢意总会受到欢迎,也永远不过时,他已经相当清楚地让我们知道,他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善意。”

米迦勒节来了又走,但女王仍未允诺让他再度掌握甜酒市场。历史上留下的证据显示,此时英国政府已经发现他与蒙裘依勋爵的阴谋,那一阵子他甚至还更进一步要求,希望蒙裘依勋爵尽快对英国宫廷发动攻击。

“贪腐的情事——做得越多,伤得越大。”伊丽莎白女王冷冷地说,“难以驾驭的野马只要吃不到粮草,就会变得比较好控制了。”

十月十八日,小艾赛克斯伯爵最后一次绝望地向女王请求:

臣的灵魂哭喊着女王陛下的恩慈,臣欲回到陛下身边,盼结束这漫长的流放。若女王陛下同意臣的请求,陛下肯定是世上最仁慈的君主。若臣不得愿,留得一命、得到自由、过去的宠爱与惩戒又有何意义;在我能见到女王陛下慈爱的脸,亲吻公平公正的那双手前,时间仿佛就像无休止的夜晚,对女王陛下最忠诚的奴仆来说,这世界就像个巨大的坟墓。

十月底,伊丽莎白女王宣布此后甜酒事业的利润由皇室独享;也许女王的用意是要在小艾赛克斯伯爵补偿了所犯下的罪行后,再恢复他的权力,但目前为止,小艾赛克斯伯爵只能宣告破产。

这件事,加上几个月来健康情形不佳、极度的焦躁与压力,终于击垮了他。若说在这残酷的一击之后他便丧失了正常的心智,实不为过,此时更恰好碰上蒙裘依勋爵明确地拒绝协助他。他仿佛着魔了般,一下极度愤怒,一下又掉入忧郁的黑暗深渊。此时来探望他的哈林顿爵士,记录下他的所见:

生涯抱负受到阻挠,让他很快便陷入疯狂。他的心情不断在痛苦忏悔和愤怒仇恨中摆荡,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心神。他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出现一些奇怪的念头,让我想赶快离开他所存在的地方。当他谈起女王时,其内容完全不是一位身体健康心灵健全的人会说的话。他身边总围绕着坏人,更多的邪念就由此出现。女王最懂得如何驾驭高傲的心灵,但拥有高傲心灵的人,却不懂得让步。小艾赛克斯伯爵的灵魂似乎正前后摆荡,就像气候恶劣的海浪。

有人将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一句话转达给伊丽莎白女王:当某人,可能是哈林顿爵士,提及“女王的条件”这个字眼时,他随即打断对方,大吼:“她的条件!她的条件和她尸体一样又臭又邪门!”女王完全无法原谅这件事。

但他的愤怒不只是嘴上说说。此后在他那聪颖又具有野心的秘书亨利·卡夫的阴谋诡计煽动下,小艾赛克斯伯爵暗地里展开了反叛之路,而亨利·卡夫则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背后的主谋。他变得偏执,认定自己运气不好,让政敌要摧毁他而设计的阴谋成功,罗伯特·塞西尔不只密谋要谋杀他,还与菲利普三世共谋要让伊莎贝拉·克拉拉·尤金妮亚(Infanta Isabella)坐上王位。他紧急通知女王这件事,要女王尽快远离这个心怀不轨的政要并与他和解,让他回到女王身边。若她不听,那他只好强行:卡夫说服他,回到女王身边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军队友人以及长期爱戴他的人民协助下,直接闯到女王身边。卡夫告诉他,为了荣誉,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拯救自己的名声。

因此,小艾赛克斯伯爵开始与心有不满的贵族人士联系,包括南安普敦伯爵、拉特兰伯爵,以及他那帮可靠的朋友,像是查尔斯·丹佛斯爵士(Sir Charles Danvers)、小艾赛克斯伯爵的继父克里斯多福·布朗特爵士(Christopher Blount)、天主教异议人士弗朗西斯·特雷舍姆(Francis Tresham)、小艾赛克斯伯爵秘书亨利·卡夫、威尔士籍管家盖利·麦瑞克爵士(Sir Gelli Meyrick),甚至还有他的姐姐蒙裘依勋爵夫人瑞奇小姐(Lady Rich)。为了达到奇效,小艾赛克斯伯爵告诉詹姆士六世,他们设想罗伯特·塞西尔可能的企图,也就是让伊莎贝拉·克拉拉·尤金妮亚成为英国女王,呼吁他强硬要求伊丽莎白女王宣布他为英国王位继承人。为此詹姆士六世感到心烦不已,因此以加密后的讯息回复,小艾赛克斯伯爵则仿如炫耀般,将这些信件装在黑色囊袋中,挂在脖子上到处招摇。

很快,这些叛徒的集会,除了艾赛克斯宅邸外,还延伸到南安普敦伯爵住所,以及特鲁里宅邸。小艾赛克斯伯爵甚至企图闯入女王寝室,监禁她,再以女王之名统治英国。还好有罗伯特·塞西尔的探子们,这一群年纪轻轻、爱吹牛皮的纨绔子弟总是在斯庄特会面,让这些探子起了疑心,因此国务大臣罗伯特·塞西尔完全摸清他们想耍什么花招,于是准备守株待兔,等小艾赛克斯织出一条绵密的犯罪网后,准备让他作茧自缚。

* * *

十一月份,英国—荷兰联军在新港大胜西班牙军队后,荷兰战争总算告一段落。此刻全英国上下包括女王,都只想要安全的生活,与西班牙维持有尊严的和平。

女王登基日再度来临,怀特霍尔宫一如往常大张旗鼓地庆祝。这一天,小艾赛克斯伯爵写下了历史记录上的最后一封信给伊丽莎白女王,恭喜她登基四十二周年,并再度请求她的原谅:“臣不时想起(在比武场上)奔驰的日子,接着又不禁思考着,若与陛下见面会是什么光景,但这两件事,我都已经无法得到您的允许,也被您拒于千里之外。”但他同样得不到答案。

此时他已召集相当多的支持者,根据宫廷史家威廉·康登记载,包括“所有的剑客,大胆、有自信的宫廷人士,仕途不顺遂的人,并以各式各样的花言巧语来诋毁他人的人”。边缘人士、反社会人士、军队游离分子、清教牧师、天主教鬼子、探险家与所有的反抗分子,都知道艾赛克斯宅邸的大门为他们敞开。这个团体中几乎所有人都处于经济吃紧的状态,包括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贵族支持者,这是对他们相当不利的情形,但他们认为只要起义成功就会有所改善,这些人早已被蒙蔽,将爱国的热情寄托在错误的地方。就连蒙裘依勋爵听到瑞奇小姐加入这个阵营,都开始向他们提供协助,希望这场反叛行动会成功。

圣诞节到了,小艾赛克斯伯爵再一次请求詹姆士六世支持他们,一同对抗塞西尔派系,要求他“阻止这个男人的阴谋、邪恶与疯狂,拯救我那在沉重压力下呻吟的可怜的国家”。他声称:“女王陛下被蒙蔽了双眼,看不见自己的危险。”詹姆士六世同意派遣一位苏格兰大使支持小艾赛克斯伯爵的行动,但一切都要先等小艾赛克斯伯爵正式展开政变行动。

整个圣诞节,伊丽莎白女王都待在怀特霍尔宫;罗伯特·塞西尔服侍女王到晚宴时刻,到了十二月二十六日,宫廷中处处歌舞,女王则与帕玛尔先生一同表演了库伦特舞曲。同时也观赏了这个季节中宫廷总会上演的十一出戏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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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六〇一年的前几周,小艾赛克斯伯爵总算拟定政变计划,准备三月份展开行动,而他的同党们,则在伦敦各地散布天主教政变的流言。他们决定,一旦掌握了市政厅与伦敦塔,小艾赛克斯伯爵便会接近女王,“安静、迅速得连狗的舌头都来不及伸出来”,接着要求女王召开国会,他便能借机弹劾罗伯特·塞西尔、莱礼爵士与他们的同党,小艾赛克斯伯爵本人则成为摄政王。尽管小艾赛克斯伯爵命令大家无论如何不能伤害女王陛下,但克里斯多福·布朗特爵士表示:“若行动失败,与其面对失望,不如一尝女王陛下的鲜血滋味。”

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一名友人费迪南德多·格吉斯爵士(Sir Ferdinando Gorges)感到相当恐怖,因而将此事告知莱礼爵士。莱礼爵士便向枢密院提出预警,但罗伯特·塞西尔早有准备。二月初,罗伯特·塞西尔刻意放出假消息,指小艾赛克斯伯爵即将被送入伦敦塔大牢。听到此消息,小艾赛克斯伯爵知道时间不多了。

二月七日早晨,一名女王派遣的差使要求他马上前往枢密院,让小艾赛克斯伯爵更感急切。他的朋友们警告他不要去,担心他可能因此遭到逮捕,并呼吁他尽速展开行动。他曾短暂地考虑过逃亡,但他实在无法拒绝荣耀的希望,也无法放弃支持他的人们,因为他知道,这些人会以他之名起义。他于是将宫里派来的差使遣回,要他表示“小艾赛克斯伯爵刚打完网球,正在休息,全身冒汗”,因此无法参加枢密院会。接着他召集了三百位支持者,向他们表示罗伯特·塞西尔与莱礼爵士正在计划暗杀他,因此敲定隔日起义。他再一度重申,千万不能伤了女王陛下。

是日稍晚,为了激起伦敦民众的情感,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朋友盖利·麦瑞克爵士(Sir Gelli Meyrick),付了四十先令给莎士比亚与宫务大臣剧团的演员们,莎士比亚才不情不愿地在南岸的环球剧场演出激昂的剧作《理查德二世》,还要加上被禁演的退位戏码。

罗伯特·塞西尔已经准备好迎接冲突:他从附近各郡召来兵员,并透过伦敦各级牧师散布消息,要居民翌日待在家中,并安排怀特霍尔宫以两倍人力看守。负责在宫中卧底的丹佛斯爵士,赶紧通知小艾赛克斯伯爵,他的密谋计划曝光,要他能逃就尽快逃。小艾赛克斯伯爵完全不听劝。

隔天,也就是二月八日,他真的策动了政变。当他在艾赛克斯宅邸的庭院中,召集了友人、支持者与两百兵力时,出现大声骚乱,就连女王都听到了,于是女王派遣掌玺大臣艾格登爵士、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约翰帕普汉爵士、伍斯特伯爵与威廉·诺利斯爵士去一探究竟,并坚持要小艾赛克斯伯爵亲自向枢密院解释。小艾赛克斯伯爵邀请这些人到他的图书馆中,但院子中的暴民包围了阶梯上的来者,大吼:“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这压过了官员们要他们放下武器的声音。小艾赛克斯伯爵将四位枢密院参事锁在图书馆中,接着与早已失去控制的追随者一同徒步离开前往伦敦市区。

他并未全副武装,仅穿着平日的服装,以表达和平意愿,身上唯一的武器是一把剑,他穿过了坦普尔大门,走进舰队街,大喊着:“为女王而战!为女王而战!英国王位将被出卖给西班牙人!有人设计要取我性命!”但他高估了自己的声望与可信度:伦敦民众不但没有飞奔到他身边,反而在惊吓之余待在屋内,有些人甚至想要阻止他穿越拉得关,但却失败,而拉得关早已紧闭,以防他闯入。等到他抵达圣保罗大教堂时,他只能面对残酷的事实,没有人会为了他站出来起义。他转向戚普塞街后,他的脸上“满是冷汗”,心中满是恐惧。当他抵达一位支持者,也就是伦敦郡长的托马斯·史麦斯(Thomas Smyth)家中时,因为实在流了太多汗,还得请人给他一件干净的衬衫。但此时他的追随者早已弃他而去,用斗篷遮住自己的脸,史麦斯则非常后悔,自己怎会涉入如此疯狂愚蠢的阴谋中,赶紧从家中后门溜走,前去禀报市长,此时市长正忙着遵照女王发布的禁制令,召集民众对抗叛徒。

此时,英国传令官已经出发,准备到各国发布小艾赛克斯伯爵为叛国贼的消息,政府军队则从查令十字路到怀特霍尔宫一路步下许多路障。许多民众赶忙前往怀特霍尔宫,其中一人表示:“从未见过宫廷之中如此吵闹喧嚣。”约翰·雷维森爵士(Sir John Leveson)带领的一支部队则镇守着拉得关,进入伦敦城的七个大门全都关闭。

下午两点,小艾赛克斯伯爵眼看大势已去,抛弃了剩下的所有追随者,逃亡到昆西斯去,搭上驳船回到家中,却发现格吉斯爵士放了他的人质,接着与他们一起回到怀特霍尔宫。在了解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尴尬后,小艾赛克斯伯爵将自己关在房里,烧掉许多密谋造反的文件与放着苏格兰王信件的黑色囊袋。但要不了多久,女王陛下的士兵们在诺丁汉准将(Lord Admiral Nottingham)的带领下,来到他的宅邸,将他团团包围,用枪炮对着他,要他弃械投降。

小艾赛克斯伯爵爬上了屋顶挥舞着佩剑。“我很快就要飞向天堂!”他大吼道。诺丁汉准将则回答,那很好,反正他就要炸烂这间房子了。小艾赛克斯伯爵别无选择,只能出面,晚间十点刚过,他便交出了佩剑。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将管家阿布迪亚希顿带在身边。不久后,八十五位叛徒也被团团包围,收押囚禁。

* * *

在反抗行动情势未定前,伊丽莎白女王一直表现得稳定沉着,展现出无比的勇气,她从容地对罗伯特·塞西尔下指令,且从不质疑人民的忠诚度。她照常进餐,表示神让她登上了王位,也会保全她的性命,因此绝不让宫廷日常的事务受到影响。她曾一度收到错误的讯息,表示全伦敦城都已归顺小艾赛克斯伯爵,但女王的表现“却仿佛只是听到有人在舰队街吵了一架”。“女王本来还想出外了解,到底是哪些异议人士胆敢试图推翻她,还好她的参事们好说歹说,才让她继续待在宫内。”对于女王全然相信神的安排,诺丁汉准将极其佩服:“我亲眼见证女王陛下高贵坚毅的情操,仿佛救世主般挺立不摇,甚至想要亲自面对狂妄的叛徒,将一切交由一直保护着她的神来裁决。”当罗伯特·塞西尔为“女王得以安然无恙的喜悦”而表达感激时,他是为许多人表达出他们的心声。

在意外中,女王陛下展现出自己依然是全国最有权威的统治者,特别下令当晚就在重兵戒护下,将南安普敦伯爵与小艾赛克斯伯爵带往兰贝斯宫,而不是伦敦塔,因为“夜太漆黑,(伦敦)塔桥底下难以通行”。但到了隔天清晨三点再度涨潮时,他们便正式被送进了伦敦塔,此外还有包括拉特兰伯爵、丹佛斯爵士、布朗特爵士及其他贵族出身的叛徒。伊丽莎白女王在确定命令执行完毕后,才能安稳入睡。卡夫与其他平民反叛人士则被关进一般大牢。

二月九日,女王告诉法国大使,小艾赛克斯伯爵“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终于展现埋藏心底深处的真面目”。女王也承认自己过去纵容他太久,越说越激动,甚至不屑地谈起,小艾赛克斯伯爵如何走遍伦敦市区,高谈阔论却毫无作用,最后还羞耻地躲回家中。若他胆敢踏入怀特霍尔宫一步,女王宣称,她一定会在大门等他、面对他,“一次解决由谁做主的问题”。

在小艾赛克斯伯爵起义失败后,紧张的情势依然存在。哈林顿爵士发现,伊丽莎白女王显得“了无生趣”,甚至没有精神穿戴华丽的服饰。

餐桌上多么精致的食物,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只吃一点白面包和浓汤。来自市区的任何消息,都让她心烦意乱,侍女们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不顺眼。我不能说太多,但这么多邪恶的策略阴谋,让女王陛下的好脾气消磨殆尽。她常在房里踱步,只要听到坏消息就气得跺脚,一次她甚至将一把钝剑刺进了挂毯(绣帷)中。尽管危险已经过去,她就连吃饭都还是随身带着佩剑。所有的骚乱都已平息,但女王陛下仍无心打扮,好几天才换一件衣服,只要有人令她担忧,就会受到责骂,她也完全无法承受任何情绪打击。

伊丽莎白女王希望叛变事件的主谋尽快面对审判,不要误了时机,枢密院已经开始展开调查,解开这场注定失败的阴谋诡计背后的细节。二月十三日,在闭门会议中,公开了叛变的细节。四天后,小艾赛克斯伯爵、南安普敦伯爵与其他贵族的起诉书起草完毕,同时决定两天内处决两位主谋。贝肯早已选择靠向王权这一边,因此也不需为这次的意外感到愧疚。因为蒙裘依勋爵在爱尔兰大胜,因此女王也打算对他涉案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王也克制住自己,不向詹姆士六世抱怨他支持小艾赛克斯伯爵一事。

到了二月十二日早上,伊丽莎白女王处决小艾赛克斯伯爵的意志更坚定了,小艾赛克斯伯爵的一位追随者利亚船长(Captain Lea),当初就是小艾赛克斯伯爵与泰隆伯爵之间的信差——同时在一五九七年时,还割下一位爱尔兰叛军头颅献给女王,让女王吓得花容失色——他被人发现在宫廷厨房中,准备往女王与侍女们一同用餐的房间走去,他主要的目的,是想用刀抵着女王的脖子,威胁她发布释放小艾赛克斯伯爵的命令,因而遭到逮捕。二月十四日,利亚船长便在纽盖特监狱被判决,隔天便在泰伯恩行刑场正法。

* * *

二月十九日,小艾赛克斯伯爵与南安普敦伯爵,便在西敏厅由其他贵族执行死刑,巴克赫斯特勋爵担任皇家总管大臣主持行刑。嫌犯的罪行是密谋夺取女王王位与性命,监禁枢密院大臣,以不实谣言煽动伦敦民众反抗君主,妨碍女王派出的士兵执行逮捕他们的任务。尽管小艾赛克斯伯爵脸上挂着微笑,但爱德华·柯克爵士、弗朗西斯·贝肯与约翰·帕普汉爵士,为君主执行了非常具有震撼力的审判,柯克爵士指控小艾赛克斯伯爵心怀不轨,用名字的第一个字自称“英王罗伯”。贝肯爵士的背叛,对小艾赛克斯伯爵来说是“最沉重的一击”,但贝肯爵士向法庭表示:“只要小艾赛克斯伯爵尽忠职守,我就会继续爱戴他。我奉劝他好好服从女王陛下的时间,简直比处理自身庶务还要多。”

小艾赛克斯伯爵穿着一身黑,表现得相当稳定,表示自己无罪,南安普敦伯爵也是,他甚至大胆驳斥每一项罪行,与指控他的人唇枪舌剑。他认定莱礼爵士想要谋杀他,但以证人身份出庭的莱礼爵士则坚决否认。小艾赛克斯伯爵则表示,自己主要的目的,只是要请求女王远离罗伯特·塞西尔,因为他的忠诚是假,贝肯爵士因而怒吼,全副武装登门找女王根本不是请愿的正常手法,更何况他们还“带着一大群人。难道所有的人都愚蠢得以为这样的行为称不上是叛国吗?”当罗伯特·塞西尔询问小艾赛克斯伯爵,在何处听闻他密谋安排伊莎贝拉·克拉拉·尤金妮亚成为英女王时,小艾赛克斯伯爵不得不承认,这段谣言来自罗伯特·塞西尔两年前一段不经意说出的话,且他还曲解了罗伯特·塞西尔的意思。“你真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感谢老天,你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罗伯特·塞西尔愤愤地说着。

判决自然是无可避免的结局,贵族审判团事前已向资深法官请益过,并参照女王陛下的意愿:经过一个小时的辩论后,小艾赛克斯伯爵被判重度叛国罪,巴克赫斯特勋爵判决他接受最野蛮血腥的叛国者死刑——但由于小艾赛克斯伯爵身为贵族,因此君主得以无条件为其减刑为普通的斩首示众。

聆听宣判后的小艾赛克斯伯爵仍维持冷静、尊严的态度,对于在未来等着他的恐怖命运丝毫不为所动,庭上同意让他结辩:“我可怜的手下们在全世界各地为女王陛下卖命,现在却遭女王恣意牺牲、抛弃,也是罪有应得。”他希望女王怜悯南安普敦伯爵,但又表示自己“不想阿谀奉承地为自己求饶”,接着他转身看着诸位贵族,又说:“尽管你们在法庭上谴责、惩罚了我,但你们的道德良知肯定会宽恕我,因为我完全没有伤害王权的意思。”各界都预期受到谴责的人应该逐渐展现出恭顺的态度,对许多出席旁听的人来说,小艾赛克斯伯爵身为即将面对最终审判的罪人,简直是不可饶恕的高傲,罪大恶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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