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主教与议员开始质疑,女人怎么能成为英国国教最高首领,圣保罗便曾提及女性绝对不可能成为使徒、牧师、导师或传教士。最后伊丽莎白女王同意以最高总督称号取而代之。三月十八日这天,英国下议院通过了国王至高权修正法案。隔一周,伊丽莎白女王下达命令,明确规定此后的圣餐礼,应该以爱德华六世时生效的公祷书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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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伊丽莎白女王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响应菲利普国王的提亲。她已经向斐利公爵推诿了一个月,告诉他“应该不想得到不想要的答案吧?”但斐利公爵一开始的乐观开始逐日退却,他已经发现女王身边的新教顾问们,都尽可能地劝阻女王不要接受菲利普国王的求婚。
不过在伊丽莎白女王眼下,还有菲利普国王的竞争敌手,只是斐利公爵不知道罢了。二月二十日这天赫尔芬斯坦伯爵(Count von Helfenstein)从奥地利来访,他是菲利普国王的叔叔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德一世(Ferdinand I)派来的使者。伯爵的任务表面上是要为伊丽莎白女王继位一事道贺,但骨子里却是为了查探她是否有资格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位的妻子。
二月二十五日这天,伊丽莎白女王以非常亲切的态度接见了赫尔芬斯坦伯爵,他很快就为伊丽莎白女王的魅力迷倒。因此在给主公的信中,他心醉神迷地谈起了伊丽莎白女王的精明、威严、智能和“其他英勇事迹”。不久后,他便与女王及她的臣子们提起了奥地利的两位大公,费迪南德二世(Ferdinand II)与查尔斯(Charles)。“当我提及皇帝陛下两位儿子的年龄、品行与天赋时,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竖起耳朵,用崇拜的态度并安静下来仔细聆听,好像想从我身上了解得更仔细详尽一般。他们可能认为,您的其中一位儿子,很快将成为女王陛下的配偶,能够管她,也统治整个英国。”伊丽莎白女王尖锐地问赫尔芬斯坦伯爵,是否有事情想要私下报告,但他却含糊带过。英国的臣子们也许并不知道菲利普国王提亲的事,这件事当时还是个秘密,而他还是正式提了亲,但他下令,除非事情有了眉目,不然不要有进一步的动作。
神圣罗马帝国的君主,只要求赫尔芬斯坦伯爵一定要回报一件事情,那就是伊丽莎白女王的宗教信仰。年龄较长的大公费迪南德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就算弟弟查尔斯对宗教的热诚度较低,他也绝对没有任何异教倾向。赫尔芬斯坦伯爵仔细观察了伊丽莎白女王,且小心翼翼地向她的臣子探询,接着向主公回报:“就我的观察,我并没有发现任何与传统天主教信仰脱轨的行为,因此若英国出现天主教君主,所有宗教上的疑虑便可望透过君令轻松解决。”然而他并没有完全被宫廷外表展现的宗教气氛说服,因为伊丽莎白女王在宗教议题上的态度,实在是“高深莫测”。“她似乎一方面保护着天主教信仰,但同时又没有完全谴责,或于外在表现出拒绝宗教改革的倾向。”因此他决定再等一阵子观察是否会有新的迹象。
到了三月十四日,当英国的宗教问题即将稳定,同时英法的和平协议也将拍板定案时,伊丽莎白女王私下召见了斐利公爵,同时表达自己“身为异教徒,无法与菲利普国王陛下成婚”。最重要的是,她也完全不想结婚。她希望英国与西班牙间的友邦关系,能和缔结姻亲带来一样的益处。当斐利公爵询问她如何做此决定时,她开始变得“心烦意乱且激动异常”,最后斐利公爵只好不断保证,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菲利普国王,都没有将她视为异端。他也告诉伊丽莎白女王,他们都不敢相信她会批准国会辩论的法案。
伊丽莎白女王则声明,自己是新教徒,没有任何事情能改变她的观点。
“我的主公也不会为世界上任何国家改变自己的宗教信仰。”斐利公爵则高傲地回答。
“那他当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做了。”伊丽莎白女王随即反驳。
斐利公爵也私底下揣测,伊丽莎白女王拒绝菲利普国王背后真正的原因。他一直不断地明察暗访,最后终于得到结论,于是他向主公回报:“她无法传宗接代。”在斐利公爵的信件中曾提及神秘的事项,关于菲利普国王没有娶伊丽莎白女王“背后的秘辛”,可能就是来自斐利公爵的揣测。如果这是真的,菲利普国王确实知道伊丽莎白女王无法生育,他为什么要不断地为伊丽莎白女王寻找哈布斯堡王朝中适合的人选,并且一再提及王位继承人一事呢?也许太过依赖立场时常偏颇的大使报告并不是件聪明的事情,许多大使的报告都以宫廷八卦为主。
当菲利普国王知道伊丽莎白女王的决定后,感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提笔写信表达遗憾,表示虽然他非常希望能与伊丽莎白女王成亲,但“良好的邦谊自然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然而,西班牙与法国间也正朝和平之路前进,三月都还没有结束,菲利普国王便急匆匆地宣布将与亨利二世的女儿华洛亚公主伊莉萨白成婚。当伊丽莎白女王听到这个消息,她欣然接受了这件事,她发出了“一声近似笑声的叹息”。她掩饰了与菲利普国王无法成亲的原因,归咎于她没有给个答案,甚至假装愠怒,因为菲利普国王并没有准备好,给她三四个月的时间考虑;她宣布菲利普国王对她的爱,绝对不如斐利公爵所要她相信的那么深刻。而大使斐利公爵则本能地感觉到,伊丽莎白女王是在嘲笑菲利普国王。她保留了面子,菲利普国王订婚的消息让她十分开心,这代表他会维持与英国的邦谊。接着斐利公爵很快地向她保证,他的主公生怕伊丽莎白女王觉得受到轻蔑而焦虑不已,因此就算西班牙与法国建立邦谊,他仍将会“继续作为一个好的兄长,对于她的疑虑给予大量关注,将她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情来看待”。同时,“未来在她的婚姻大事上也会给予协助”。
自此,伊丽莎白女王与斐利公爵的关系便陷入紧张,这可能都是因为她变幻莫测,戏弄或误导他的倾向和喜欢玩外交游戏所致。“简言之,”他绝望地执笔写信给菲利普国王,“我只能向国王陛下回报,这个国家在经历三十年您所知悉的统治现况后,落到恶魔的女儿手中,她是这块土地上最大的恶棍与异端。”斐利公爵于三月收到召唤他回国的消息,感到十分轻松。接替他职位的,将是处世经验老到的一位牧师,拉奎拉主教夸德拉(Alvaro de Quadra),是年三月三十日,主教抵达伦敦,而斐利公爵则继续以大使之名在英国待到五月。
然而菲利普仍然坚信,伊丽莎白女王与英国,自当回归天主教怀抱,最好可以嫁入哈布斯堡王朝。他已经了解神圣罗马帝国的居心,于是决心撮合伊丽莎白女王与其中一位大公。
四月十一日,他给了斐利公爵一张联络便条,条列出两国联姻的益处,并指示斐利公爵向伊丽莎白女王提出此紧急请求。他表示两位大公都没有自己的公国,因此都能够自由地前往英国并永久居住。两个人都非常适合协助她承担政府运作的责重大任,同时英国还能与哈布斯堡王朝维持良好联系,还有其强权在背后撑腰。因此与哈布斯堡王朝联姻,无论在欧洲或英国臣民眼中,都将能提升她的威望,再也没有人敢起而对抗她。当然这一切的代价,就是要伊丽莎白女王改信天主教,并且放弃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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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四月初,在菲利普国王与华洛亚公主伊莉萨白大婚后,随着《卡托坎布雷斯和约》的签署,英法与西法之间确定走入和平。根据和约内容,加莱港未来八年将属法国,伊丽莎白女王认为,在那之后,甚至更快就可能夺回加莱港,毕竟这是她的梦想之一,她也以此不断地欺骗自己。政治上,她的根基已更稳固,也更有信心能向欧洲其他国家宣布,英国是一个新教国家。
复活节时,伊丽莎白女王与上议院全体议员研商新法,最后终于与恪守教规的改革人士达成共识。伊丽莎白女王将享有英国国教最高总督称号,仪式统一法则则以一五五二年爱德华六世时生效的公祷书为准。弥撒在法律上失效,所有仪式都需以英文进行。圣餐变体遭到否决;领受圣餐者“只要在心中有信念,便可领受(耶稣的)福音”。教堂中的装饰品与祭袍将由女王决定。只要超过十六岁的臣民,每周日都必须上教堂,否则将罚锾十二便士。而这些罚锾自然主要是来自不愿服从的天主教徒,否则他们可能会受到骚扰。事实上,在英国部分地区,许多人因为参与弥撒而遭受相当大的骚扰。
四月二十三日,伊丽莎白女王从忙碌的协商行程中抽出空档,与潘布鲁克伯爵(Earl of Pembroke)在布莱尔附近的河畔宅邸贝纳德城堡共进大餐,
餐后女王登上小船航行在泰晤士河上;数百艘船只与拖船经过她的身边,数千人蜂拥而至,来到河岸边争睹女王陛下的风采,女王一路航行,伴随着号角声响起、鼓声响彻云霄、笛子的声音清脆、鸣枪声不绝,爆竹直冲天际,一直到夜间十点女王返回宫中歇息为止。因为这样,女王向人民展现出了不受拘束的优越感,人民自然觉得女王可亲,也接受了女王。
一五五九年四月二十九日,至高权及统一权法案终于通过,五月八日也得到伊丽莎白女王的批准,新教也成为英国官方钦定的宗教,当时建立的一连串仪式一直到今天还在使用。
天主教徒与加尔文教徒都希望法令在很多方面能更进一步,他们就能大加挞伐,但女王决心走中间路线,而她的许多臣子也都如此希望。虽然这项法令触犯了少数激进派和直言不讳的人,一五五九年圣公会的新法却非常成功,给那充满宗教暴力变迁与争辩的时代,带来了一条温和稳定的路线。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这就仿佛在宗教上找到一条实事求是的道路。
新成立的英国国教会正积极寻找精神领袖:从前一年十一月便呈现权位真空状态的坎特伯雷圣座。伊丽莎白女王希望由马修·帕克(Matthew Parker)担任她的大主教,但帕克却不愿意接下此职务。帕克算是早期的改革派人士,曾是安·波林的教堂牧师,他认为已故的安·波林将女儿性灵的安康交付给他。在亨利八世和爱德华六世的年代,马修·帕克的地位逐渐累积,成为剑桥大学副座,然而到了玛丽女王的年代,他却因为结婚而被免去牧师职务。塞西尔对帕克寄予厚望,他打从心底认定帕克有带领新教会的能力。他非常坚定、具有外交手腕,而且也有温和路线的观点。也因为这样,伊丽莎白女王决定无视帕克结婚一事,赋予大主教职位。
但帕克却忧心忡忡。“我宁愿坐牢也不想接下这个职务。”他如此表示,但伊丽莎白女王与塞西尔却十分坚持。而帕克却一直到一五五九年八月才服从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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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斐利公爵早已认定伊丽莎白女王是要下地狱的,但为了竭尽所能地拯救她与她的臣子们受到永久的诅咒毁灭,他和哈布斯堡王朝使者赫尔芬斯坦伯爵一起,希望可以促成伊丽莎白女王与哈布斯堡王朝其中一位大公的姻缘。哈布斯堡君主才刚派人将大儿子费迪南德的画像送抵伦敦使馆,斐利公爵则全力展开这一计划,决心让菲利普国王成为安排这项婚事的大恩人。
大使求见女王,希望谈论这个问题,但女王却轻巧地推拖,让大使恼怒不已。到了四月十八日,他在报告中写下:“老实说,我无法告知国王陛下这个女人想做些什么,而最了解她的人,了解得都没有比我多。”
此时,神圣罗马帝国君主知悉伊丽莎白女王拒绝菲利普二世的求婚,也了解了她的异端倾向,已然决定收手,不再促成伊丽莎白女王与那虚伪又顽固的费迪南德大公成婚,而伊丽莎白女王则私底下批评费迪南德大公“还是为自己的家人祈祷就好”。神圣罗马帝国君主转而计划撮合伊丽莎白女王与他的次子查尔斯,同时表示他最适合作英国女王的丈夫。不过这之中自然也还有些风险存在,君主费迪南德一世交代赫尔芬斯坦伯爵,若非为了政治利益考虑,他绝对不会同意让查尔斯不朽的灵魂受到一点威胁。只是他们都低估了伊丽莎白女王对执行圣公会法令的决心,当时费迪南德一世信心满满地认为,伊丽莎白女王只要嫁给了查尔斯大公,一定就能改信天主教。
另外,因为报告的欺瞒,英国外交人员以为查尔斯大公的信仰并不非常虔诚,因而太过自信,天真地以为他只要结了婚,便会改信新教。“他和菲利普国王不同,对我们来说选他总比菲利普国王好。”
五月份时,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费迪南德一世派出的第二名使者,开斯帕·布鲁纳男爵(Baron Caspar Breuner)终于来到英国。五月二十六日,他正式抵达,并马上寻求西班牙大使的协助。夸德拉认定这位男爵“并非世界上最狡猾的人”。两天后,夸德拉陪着他一起首度觐见女王,当时他们发现女王正在谒见室中看舞蹈表演。“经过一番暗自祈祷后”,布鲁纳为查尔斯大公求了婚。
伊丽莎白女王面无表情。她只是静静地感谢费迪南德一世认为她配得上他的其中一个儿子,但她也提醒布鲁纳,虽然她的臣子们不断要求她成婚,“那却从不是她的心之所向,她也从来没想过嫁给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就算未来她有可能改变心意,“毕竟她也是人,对人的情感与冲动并非无感”。布鲁纳的希望破灭了,只好告诉查尔斯大公必须悉心等待,但他也补充表示,看过了英国的宫殿与英国女王的收藏后,他很确定这个女人是个“很值得的祸水”。
夸德拉也找了个机会与塞西尔讨论奥地利方面的婚姻计划,却发现就连国务大臣都对此意兴阑珊。大使只好求见女王并采取孤注一掷的做法,他暗示伊丽莎白女王,查尔斯大公会考虑离开天主教会。伊丽莎白女王脑中似乎闪过动摇的念头,但“随即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表示自己宁愿当修女也不愿结婚,这和谁都没有关系,当然也是为了画面好看”。她如此告诉夸德拉,她听说查尔斯大公的头不合比例地大,而她并不想冒险嫁给有残疾的丈夫。本来夸德拉想要针对这个部分澄清,但“浪费了这么多话语后”她宣布,除非是“嫁给她看过也说过话,而且觉得值得的男人”,要不然绝对不婚。
这一点,她狡猾地要求查尔斯来到英国接受检验,便问夸德拉是否认为查尔斯大公会答应。夸德拉表示查尔斯大公为了爱可能奔走天涯,但他无法确定费迪南德一世愿不愿意同意儿子出行。当然,他比较倾向拒绝,因为倘若将来伊丽莎白女王拒绝了查尔斯大公,这会是个公开的羞辱。在欧洲皇室拘束、规矩繁多的状况下,伊丽莎白女王的要求,可以说是非常特殊。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夸德拉告诉菲利普国王,“但我相信她愿意深入详谈安排这个行程。”费迪南德一世当然拒绝了这个提议,毕竟这是件有失尊严又与欧洲宫廷习性相悖的做法。而查尔斯大公本身也认为,除非与伊丽莎白女王的婚期确定,否则他并不想前往英国。
布鲁纳在完成任务后,退出火线等待回应。五月二十九日,奥地利方面的求婚提交枢密院资深成员决议,伊丽莎白女王则矢言留意他们的建议,唯一的先决条件就是“她必须要先看过并认识这个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才能决定要不要答应。然而在之后与布鲁纳的会面中,她都保持坚定不移的态度,坚持自己现在绝不结婚。只有无所不能的上天可能在未来改变她的心意。她希望神圣罗马帝国君主费迪南德一世能尊重她的诚实。
布鲁纳绝望之余,表示此举可能因此触发主公的怒气,毕竟当初赫尔芬斯坦伯爵受到热情对待,但伊丽莎白女王只说费迪南德一世实在太过急躁,因此她会亲自写信过去好好解释,而布鲁纳也可以尽情地待在英国。男爵将此视为一种鼓励,因此在接下来的两次会面中,他不断设法想要说服伊丽莎白女王告诉他,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促成这段良缘”。如果没有,他会尽快回到维也纳。伊丽莎白女王因此勃然大怒,表示虽然自己礼貌上要他留下来,但他也该表现出该有的样子。接下来几天,伊丽莎白女王都非常注意开斯帕·布鲁纳男爵,施展她惊人的谄媚与魅力。但她完全闭口不谈大公的求婚,同时也宣布自己已经发誓,绝不嫁给没见过的人,“当然也绝不相信宫廷画家的画笔”。她清楚记得,当菲利普国王第一次见到玛丽女王时,深深地诅咒了宫廷画家与西班牙使者;而她,伊丽莎白一世,绝对不会让神圣罗马帝国的大公有机会这样诅咒。
布鲁纳最大的忧虑,在于担心伊丽莎白女王接受别人的求婚。瑞典埃里克王子在玛丽女王时期便向她求婚了,但因为犯了一个丢脸的错误,要求女王在登基之前一定要给这桩婚姻一个答案,四月初他再度发动追求攻势。伊丽莎白女王以王者傲慢的态度,坚持要埃里克王子在她登基后再度求婚,因此他不得不这么做,甚至送来美丽的绣帷与貂皮作为礼物。五月六日,布鲁纳担心地写下:“瑞典方面带来年轻国王的画像,据此展示给女王看,听说女王给予高度评价。”和哈布斯堡大公不一样,埃里克王子常常写信向伊丽莎白女王表达强烈爱意,女王也开心不已。但女王非常坦白地表示,只有埃里克王子离开他的国家她才愿意嫁给他,毕竟她绝对不可能离开她的国家。但对两人来说,都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国家,五月份,瑞典特使已经在英国逗留太久,成了英国宫廷中的笑柄,伊丽莎白女王便拒绝了埃里克王子。后来便再也没有埃里克王子的音讯了。
让布鲁纳更加担忧的,是萨克森与阿道弗斯公爵(Duke of Saxony and Adolphus)、荷斯坦公爵(Duke of Holstein),都同时派遣使者来英国向女王求婚;面对这些追求者,女王都尽量以和缓的态度,在协商过程中礼貌地回绝。
当然也有英国国内的其他追求者,希望获得她的青睐。五月份,两位追求者浮出台面。
第一位追求者,在姐姐玛丽女王在位期间,早就对她表示过爱意——这也让她感到欢欣不已,那就是第十二代阿伦德尔伯爵亨利·菲查伦(Henry Fitzalan),当时他年纪约四十七岁,他是位鳏夫,有一个女儿,他长相不好看,没有壮硕的体格,也没什么礼貌,无法帮他加分。他是一个“轻浮古怪的人,没什么能力,又笨又粗俗”,自以为配得上女王,实在是太有自信了。他只是有钱——住在由女王出租给他,亨利八世位于萨里的无双宫——他的家族血脉可以追溯到诺曼征服战争时期,但财富与家族背景都无法弥补他粗野又愚笨的事实。伊丽莎白女王也未认真搭理他的追求;女王只把他当成小丑,但她将这样的情绪隐藏得很好,用对待其他追求者的态度对待他。
其他的追求女王的人选都是温文尔雅的外交人员,威廉·彼格林爵士(Sir William Pickering)年纪比阿伦德尔伯爵亨利·菲查伦小了五岁,这年五月,他刚结束外交派驻工作返国。前一年十二月起,宫中便有八卦流言指出他与伊丽莎白女王过从甚密。彼格林爵士是亨利七世时期宫内司法官之子,他曾是剑桥大学大师约翰·契克(John Cheke)门下弟子,亨利八世时期,他的声望越来越高。他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皇室支持者,在玛丽女王统治期间,他一直保持与伊丽莎白公主的友好关系,只是在一五五四年时,他因为遭到指控涉入好友托马斯·怀俄特爵士(Sir Thomas Wyatt)的谋反计划,因而被迫出逃。后来他再度受到玛丽女王的重用,派驻意大利与法国宫廷进行外交任务。伊丽莎白女王登基时,他因为身染重病而无法返国,他在耶稣升天日一抵达英国时,马上就受到女王私下召见——这可是莫大的荣幸——两人会面的时间长达四五个小时。宫中出现流言认为女王可能下嫁威廉·彼格林爵士,许多人更指出,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廷臣中,大概只有他配得上女王。隔天,女王又花了五小时的时间与他促膝长谈,并将他安顿在格林尼治宫的房间中。这是女王面对老朋友,表达经过这么多年很高兴重逢的方法。
彼格林“身材高挑又帅气”,充满男子气概,相貌堂堂,尽管许多女人都无法抵挡他的魅力,他却从未有过婚姻。曾有八卦传闻指出他有一位私生女,他为这个继承人取名为赫丝特(Hester)。他曾买下前基督教会房地产,并在伦敦的圣安德鲁丘拥有一间豪宅,里面有一间庞大的图书馆,让女王又羡又妒。尽管非系出名门,他在宫廷与伦敦各地依然十分受欢迎,他私心希望他的个人魅力,能吸引女王与他成婚。他在同侪之中,自然是最有看头的人选,他也深信,女王非常有可能接纳他成为配偶。
彼格林始终未从女王处得到更多的鼓励,而女王也似乎从未认真考虑嫁给彼格林,但是议会议员与廷臣们却开始努力想获得威廉·彼格林爵士的青睐。突然间如此受到看中让彼格林冲昏了头。他开始大洒银弹,为未来成为国王的生活做准备:为了增添自己的光彩,他砸下大钱买了许多奢华的衣物,常常观看娱乐节目,就算没有客人也要大鱼大肉,上菜的同时也要有音乐伴奏——仿佛自己真是皇室成员。而他这样的行为更激起许多人的兴奋之情,伦敦的赌博业者甚至开出二十五比一百的赔率,赌他将成为未来的英国国王。尽管如此,彼格林在公开场合依然坚持女王绝对不会嫁人,但这可能只是用得体的外表来掩饰他私底下的希冀与野心。斐利公爵在最后一次派驻英国的任务中评论道:“这件事如果并不重要,也并不可悲,那这些人可能是疯了。”
为了不想出局,阿伦德尔伯爵也开始在宫廷里说大话,送给伊丽莎白女王的侍女价值达六百英镑的昂贵珠宝,希望侍女们在女主人面前帮他说点好话。尽管阿伦德尔伯爵常常这么做,但就连紧张兮兮的布鲁纳男爵看在眼里都认为他威胁不了查尔斯大公的机会。阿伦德尔伯爵只是“怀抱着不可能的希冀”而已。
当然,部分上了年纪的贵族人士十分讨厌彼格林的装腔作势,而只要有任何贬低彼格林的机会,都会让阿伦德尔伯爵高兴不已。有一天,威廉·彼格林爵士正要大摇大摆地穿过女王寝宫的密室,前往皇家礼拜堂时,阿伦德尔伯爵挡住了他的去路,同时表明彼格林的阶级太低,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他只不过是一届小小骑士,最多只能到谒见室。彼格林表示自己知道得可多了,就像他知道阿伦德尔伯爵是个“厚颜无耻又粗鲁的无赖”。因此阿伦德尔伯爵表示要决斗以分胜负,但彼格林拒绝应战,同时指出阿伦德尔伯爵的能力不及。在这之后,盛怒中的阿伦德尔伯爵便断言,若伊丽莎白女王与彼格林结婚,他就要卖掉所有的财产移居海外。
一五五九年的春天,全国上下都专注在阿伦德尔伯爵与威廉·彼格林爵士的身上。但第三位追求者悄悄地浮上了台面,相较之下,这个人更有希望赢得女王芳心,而且他说不定就是女王曾经爱慕的对象。
这个人就是罗伯特·达德利。
4 潇洒甜美的罗宾
伊丽莎白女王对罗伯特·达德利感情的相关证据出现在一五五九年四月十八日斐利公爵写给菲利普国王的急件中。他在信中写道:
这是我在英国的最后几天。罗伯特·达德利十分讨女王欢心,几乎到了为所欲为的地步。甚至有传言指出女王陛下日日夜夜都到他房里报到。这样的传言四处流传到很夸张的地步,甚至有人说达德利夫人的乳房生了病,伊丽莎白女王正在等她去世好嫁给罗伯特·达德利。我向国王陛下保证,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常紧急的地步,让我不得不考虑是否该以陛下之名,要求见罗伯特·达德利,向他表达陛下的协助与善意,并与他达成协议。
最重要的是,让罗伯特·达德利看见英格兰与西班牙持续友好背后的优点。
其他人当然也发现了伊丽莎白女王与骑士统领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八卦流言很快传进了欧洲皇室的耳中。于菲利普二世时期派驻哈布斯堡宫廷的威尼斯大使保罗·提埃波罗(Paolo Tiepolo),曾向道奇宫与元老院回报:“从很多层面来说,罗伯特·达德利对许多人而言,都是非常俊俏的年轻男子,女王当然也无法抵挡他的魅力与对她的爱意,许多人都相信,只要罗伯特·达德利的夫人——毕竟她已经病了一段时间——过世了,女王很快就会接纳他成为她的丈夫。”
五月十日,伊尔·施凡诺亚大使观察到,“罗伯特·达德利十分受到女王陛下的喜爱,和女王陛下也很亲密。这次我要报告的是许多人的看法,但我很怕我的信件无法送达,或是您无法看到,为此我要暂时保持缄默,也不要乱说话。”显然伊丽莎白女王与罗伯特·达德利之间的情愫,已经引燃最下流的传闻火花,但这也不令人意外,毕竟罗伯特·达德利已婚。许多人出言中伤,表示伊丽莎白女王特别偏爱罗伯特·达德利,而最看不起他们的则是威廉·塞西尔,因为罗伯特·达德利严重威胁了他的权力。然而,女王已经开始与罗伯特·达德利商讨国家大事,甚至还有不少证据指出,他在先前的宗教法规背后,支持女王对抗各级主教。在女王执政的前几年,拔擢了超过二十七位神职人员,这显然和罗伯特·达德利脱不了关系。
当然,斐利公爵仍抱着一丝希望,盼望哈布斯堡王朝能与英国联姻成功,但他也承认,与伊丽莎白女王协商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女王陛下的想法变幻莫测。“就我而言,我认为她永远没办法决定,到底什么对她最好。有时候她似乎愿意嫁(给大公)了,说话的态度,就像个等待白马王子的女孩,但又有人传说她爱上了罗伯特·达德利,永远也不会让他离开她。”斐利公爵认为,罗伯特·达德利对哈布斯堡王朝联姻协商造成的威胁,比阿伦·德尔伯爵亨利菲查伦和威廉·彼格林爵士都还要大。不过这两人到现在都还没出局,伊丽莎白女王时不时与他们打情骂俏;她甚至安排在达德利远行到温莎打猎的期间,马上与彼格林会面。
因为达德利的职务需求,天天都能见到女王,两人之间的情愫也颇有机会悄悄滋长。他们两人都很喜欢打猎,因此常一同骑马外出。他温文儒雅、才智过人、魅力十足又很迷人,是很棒的配偶人选。在他的陪伴之下,伊丽莎白女王才能得到片刻喘息,他和女王拥有心灵相通的顽皮幽默感,因此非常懂得逗女王开心。同时他也非常懂得如何在开玩笑的同时,不让女王感觉受到冒犯,后来他的一位朋友表示,达德利曾说过自己对女王的了解“胜过世界上其他男人”。
当女王和他在一起时,完全不需要过于谨慎,也不用隐瞒自己对他的心意。言谈间,女王常常提起他,总是不愿错过任何称赞他的机会,包括他担任骑士统领的天分、马上比武大会与宫廷余兴节目的条理。女王会在公开场合,与他大跳活泼轻快的双人舞,“在佛罗伦萨舞曲后,以极度华美的姿态凌空跃起”,震慑所有的观众。
女王一向非常重视民众的观感,但她却不太在意他们的想法。然而她多次针对那猥琐的流言——比如“罗伯特·达德利与女王关系不单纯”——毫无根据可言,因为她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侍女与宫女陪伴着。宫廷规矩规定她不能独处,因此她很难有机会在不被他人发现的状况下,和达德利发生性关系。少数发展到如此极端的流言指控,都是来自心怀不轨的外国使节,他们认为拥抱异端的女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就算是天罗地网布下眼线的夸德拉大使,都找不到任何两人之间不轨的证据,因而拒绝相信这些传闻。
四月二十三日,是女王登基后的第一个圣乔治日,伊丽莎白将嘉德勋位颁赠给达德利,让他与皇室三位资深成员齐头并进,这三位皇室成员分别是达德利最主要的对手诺福克公爵(Duke of Norfolk)、北安普敦侯爵(Marquess of Northampton)与拉特兰伯爵(Earl of Rutland)。此举让气氛败坏,因为这三位贵族成员多年来透过为国服务证明了自己许多能力,而达德利则是暴发户兼卖国贼的子孙。他能匹配这个荣耀的唯一原因,就是长相好看与绝佳的马术。
在那不久之后,伊丽莎白女王又赐给他被称为“首府豪宅”的邱园农舍、肯特郡的诺尔公园、约克夏郡与莱斯特郡的土地,也首度赐予他许多金钱。
不久,他便开始在宫廷里分发相关的配给给他越来越多的支持者。尽管他本身在政府中并未扮演任何政治上的角色,女王依然常常向他请益。“在女王的私人密室中,”一名对手写道,“在女王陛下身边的,几乎都是他称为手下的人;剩下的都会遭到他的否决,没有他的允许,无法越雷池一步。”伊丽莎白女王容忍着这样的状况,但却从未允许达德利忘记主仆关系;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女王让达德利的建议,凌驾于其他部长级人物做的决定之上。尽管如此,宫廷中的许多人士,依然对他的动机感到疑虑,对他与女王过于友好的关系感到怨妒不已。诺福克公爵怒骂他为暴发户,许多年纪较长的贵族人士也都同意。许多人认为达德利是个利己主义的人,假装爱慕女王完全都是认为有利可图。
但伊丽莎白女王与达德利彼此爱慕的状况,却是不容置疑。他们的爱抵挡了许多风暴,直到死亡降临。我们不能忘记达德利的信件中的真情流露,他的举止传递出的温暖,以及他对女王幸福真心的关心。面对他人,他通常表现出高傲保守的态度,但在女王的身边,两人却是情投意合。达德利一向喜欢美女,也很享受与女王之间的关系。当然,他对女王的感情,并不全然是无私的;而女王对他多少也有利用的成分。女王显然受到他外表的吸引,因为她“常以外表来决定感情因素”。女王崇拜他的勇敢、冒险精神与壮硕健美的体格。而驯服一个如此俊美的男人,让他成为囊中物,也让女王难以抗拒。对她来说,他就是完美的男人形象,他的存在振奋了她的精神;于是她宣布,每天与达德利见面,是重要的例行公事。在许多信件中,他自称为她的“眼睛”,这是她为他取的昵称,他也将这个概念融合到他的签名中,出现两个圆圈上面有两条线。
对伊丽莎白女王来说,在所有的追求者中,罗伯特·达德利有一项无可取代的优势——他无法跟她结婚。只要跟他在一起,伊丽莎白女王就可以尽情享受恋爱不婚的好处。达德利夫人艾咪安全地住在乡间——她很少来到伦敦,而丈夫罗伯特·达德利的工作让他能常常回家探望她——女王可以享受拥有男伴的好处,又不用誓言步入婚姻,牺牲自己的自由,也不用献出自己的身体。身为单身女性,她可以自在地控制这段恋情的发展,若成为他人的妻子,她就只能服从丈夫的意志。当然,她也因此能保护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形象——童贞女王。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阶段,罗伯特·达德利是否抱着一线希望,有一天自己能迎娶伊丽莎白女王。若大使提供的情报正确,他的妻子的确患了乳房方面的疾病,他便能预见自己再度成为自由之身,有资格成为女王配偶的一日——这对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但目前为止,这种互相取暖的关系似乎足矣,只要享受这种关系的好处,他若想要当下的荣景延续下去,就得更努力一点。失去了女王的宠爱,他将成为如豺狼虎豹的贵族们的俎边肉,人人都在等着他失宠。
布鲁纳男爵认为伊丽莎白女王对罗伯特·达德利的感情非常重要,同时认定自己有义务将此事回报给神圣罗马帝国君主。费迪南德一世十分担心会让自己的孩子娶一个有道德瑕疵的太太,于是便向大使下令,流言蜚语已经传到维也纳,必须找到事情的真相。布鲁纳男爵派出一位特务,慎重地去找伊丽莎白女王的侍女,侍女不情不愿地承认,她们的女主人“的确明显展现出对(达德利)的爱意,甚至已经超出她的形象与威严该有的程度”,但同时也声明,女王绝对“从未忘记保护自己的贞操”。
但不久后,一个难堪的意外正等着布鲁纳男爵。六月五日,在威廉·塞西尔与罗杰·阿谢姆的协助下,女王起草了一封委婉的信给神圣罗马帝国君主,拒绝了查尔斯大公的追求。她认同这场政治婚姻必然能提升她在欧洲人眼中的地位,同时也感谢费迪南德一世如此关照她,但她解释:“当我针对婚姻问题扪心自问,仔细倾听内心深处的声音时,我发现我并不想放弃独居与独身生活,因此我愿意等待神的指示,以决定自己何去何从。”
隔天,在温莎举办一场辉煌的仪式,达德利正式就职成为嘉德勋爵士。几乎就在此时,夸德拉大使向菲利普国王与其他人回报,伊丽莎白女王给了达德利一万两千英镑花用;但其实,这笔钱只是要用来为皇室马厩添购爱尔兰马匹。
女王对布鲁纳男爵的态度,也让他感到费解:她回绝了查尔斯大公的追求,但她还是对布鲁纳男爵很好。“尽管女王有点奇怪,但她还是愿意跟我对话。”他这样向费迪南德一世回报,同时也开始暗自希望,女王拒绝查尔斯大公一事还能有转圜余地。六月十日时,大使正徜徉在泰晤士河上,享受夏夜晚风,一艘上面载着财务大臣的皇室驳船漂了过来。女王出来透透气,她邀请布鲁纳男爵登上财务大臣的驳船;两艘驳船并进航行时,她开始为男爵演奏鲁特琴。
布鲁纳男爵陶醉不已,女王甚至邀请他隔天共进早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殊荣。那天晚上,他再度成为女王驳船上的嘉宾,这艘豪华驳船由八位船夫划桨,船舱中则以深红色的缎子装饰内部。船舱内吊挂着皇室徽章盾牌,驳船的地板上处处是鲜花。女王在金色的软垫上或坐或卧。这晚她的心情轻松愉快,“很健谈、很愉快”,甚至让布鲁纳男爵试着掌舵。不久后,她竟然“主动谈起了查尔斯大公”,也问了很多问题,让布鲁纳男爵认为她可能愿意接受大公成为她的伴侣。但对于结婚前一定要先见过面的要求,女王方面依然没有动摇。当布鲁纳男爵提出许多说法反对此事时,女王仍不听劝,当布鲁纳男爵想要确定女王对查尔斯大公的感觉时,女王以暴怒来逃避回答。但在那个当下,因为女王之前释放出的友谊与善意,让布鲁纳男爵平心静气地告诉女王,神圣罗马帝国君主永远不会停止与她协商婚姻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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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女王的宫廷前往位于格林尼治泰晤士河滨的美丽宫殿,这是伊丽莎白出生的地方。七月二日,伦敦市政府在温莎大公园进行一连串军事演习,女王陛下则从一处守卫台远眺观赏,也就是现在的格林尼治皇后宅邸所在地。七月十一日,达德利主办的马上比武大会正式敲锣,同时也举办了大型野餐活动,光是供餐的大帐篷就有好多个,都是用“上好的支柱撑着顶上的白桦木,帐篷中还装饰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仿佛是个有玫瑰、紫罗兰、薰衣草、金盏花,并点缀着各式香料植物的花园”。英国皇室的夏日娱乐,包括了达德利为了取悦女王而办的化装舞会,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和女王几乎天天外出骑马——至此她已经开始荒废国政,就只为了与达德利在一起。
女王在格林尼治度假时,法国方面传来亨利二世逝世的消息,他在一次马上长枪比武大会中受到致命重伤。这个消息让英国宫廷一片愕然,尽管亨利二世始终企图想要让儿媳妇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坐上英国王位,但他是一个实际的人,绝对不会想要透过武力强取豪夺,破坏《卡托坎布雷斯和约》带来的和平。他的儿子弗朗西斯二世在七月十日便宣告登基。相较之下,他是一个懦弱又年轻的领导者,几乎完全受到他那邪恶的母亲王太后凯瑟琳·梅迪奇(Catherine de’ Medici)及王后那有权有势的舅舅洛兰红衣主教吉斯公爵(Duke of Guise)摆布,他们都是坚定的天主教徒,也是法国的统治者。伊丽莎白女王最要小心面对的,就是吉斯公爵与王太后,他们对伊丽莎白女王充满怨妒之意。除此之外,尽管玛丽·斯图亚特的母亲玛丽·吉斯(Mary of Guise)因为信仰旧宗教的关系,在苏格兰并不受欢迎,却仍扮演苏格兰摄政王的角色,而时值苏格兰在极端加尔文主义派分子约翰·诺克斯(John Knox)的带领下,经历一连串极端的改革,最后走向一条严酷苦行的新教道路,在欧洲各地都难以一见。
英国政府方面忧心,尽管签署了同盟协议,法国和苏格兰仍会采取双面夹击的方式,攻击英国。而虽然法国与苏格兰近来关系陷入泥沼,当前情势恐怕对英国也不利。法国军队持续驻扎在苏格兰,若他们在苏格兰占了上风,可能就会考虑从英国北部大举推进。然而,伊丽莎白女王的智囊们没有预料到的,是法国接下来竟会遭到天主教徒与胡格诺教徒(法国新教)间的内战撕裂,让法国毫无余裕也没有足够资源向英国兴战。苏格兰方面也不想伸出援手,因为许多苏格兰人都同情胡格诺教派,也不相信在法国主政的天主教。在此当下,伊丽莎白女王陷入不利的情势中,有充分的理由重新思考婚姻大事。若她能给予法国迎头痛击,让他们处于更大的劣势,她一定愿意去做,因此当她听到弗朗西斯二世大吹牛皮,表示自己将成为英国国王时,她站出来大声表示:“我要嫁给一个会让法国国王头痛的人物,让他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她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对法国来说芒刺在背,那就是艾伦侯爵詹姆斯·汉米尔顿(James Hamilton,Earl of Arran)。最早从一五四三年起,亨利八世就曾指定将当时的伊丽莎白公主许配给他。在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怀孕生子前,艾伦侯爵都是苏格兰王位的继承人,而苏格兰的新教贵族们,都希望可以让他与伊丽莎白公主成婚,因为他们两人都是“神之信仰最重要的支持者”,政治上,两人成婚也能促进英格兰与苏格兰的关系。
艾伦侯爵当然很愿意按照这个计划走。直到最近,因为玛丽·斯图亚特担心他觊觎王位,他在逃离法国后,始终流亡瑞士。七月初开始,伊丽莎白女王开始协助他逃亡,她派出苏格兰事务专家兼特务托马斯·伦道夫(Thomas Randolph),并指示将艾伦侯爵伪装成商人偷渡进英国国境。很快,许多人就开始私下臆测,艾伦侯爵可能身在英格兰,夸德拉大使则天天在等待女王与艾伦侯爵订婚的消息,他早就看穿“这个人绝对不只是英国宫廷贵宾而已”。事实上,伊丽莎白女王故意操弄她喜欢艾伦侯爵的消息,只是要作为对付法国的武器,而艾伦侯爵一直到八月底才抵达伦敦。
让事情更复杂的是,瑞典的埃里克王子一直在等待伊丽莎白女王的回答,甚至派人表示要亲自前来求爱。长相俊美——又信仰新教——的埃里克王子,在外交圈中被普遍认为是伊丽莎白女王与哈布斯堡王朝或艾伦侯爵联姻的一大劲敌:“这个男人唤醒英国内部的警觉性。”伦道夫表示:“他唤醒了沉睡中的我们,让我们咬紧牙关。”
但伊丽莎白女王内心深处真正想要也需要的,是哈布斯堡王朝君主与菲利普国王能保护英国不受法国侵略,在获得塞西尔的支持后,伊丽莎白女王蓄意重启与哈布斯堡王朝的联姻协商,然后一再推拖直到她高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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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同时,伊丽莎白女王一整个夏天都兴致高昂。每年夏天,若非黑死病猖獗,英国皇室的惯例,就是前往王国各地巡视,住在各地的豪宅中贴近人民,也让人民能够贴近君主。君主出巡不只是为了度假,也是为了处理好公共关系,赢得民众对皇室的喜爱。伊丽莎白女王就如我们所知的非常喜欢出巡。一五五九年七月十七日,是她首度出巡,她的目的地包括埃尔特姆宫、达特福德、科巴姆与无双宫,阿伦德尔伯爵在这里为她举办了整整五天的娱乐节目,他依然幻想自己有机会抱得美人归。其中一场以女王之名举办的晚宴,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另一场化装舞会后的晚宴,则有“鼓队、笛手和各式各样的音乐助兴,直到午夜才慢慢散去”。八月十日,伊丽莎白女王离开无双宫,准备前往汉普顿宫时,阿伦德尔公爵送了她一对包装精美的银盘。许多人下注赌女王几周内就会宣布与阿伦德尔公爵订婚,但最后这些人还是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