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大多数决策是资本家的权利。企业需要雇人,所以资本家需要依赖他人的劳动。反过来,工人也依靠雇主的工资养家糊口。普通人一旦脱离了土地和工具,就失去了谋生的资源,因此不得不走出去,出卖自己的劳动力。但我们谈论工作形式时,并不是总能说清楚雇主和工人之间这种相互依存的关系。在“自由企业”里,“自由”这个形容词只是资本主义威逼利诱的遮羞布,达成了粉饰意识形态的目的。人们可以自由选择工作,但他们只要有衣食住行的需求,就不能摆脱工作。而雇主自身不存在这样的约束。所以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自由”——贸易、企业、市场——都满是修辞色彩,为了避免千篇一律地重复“资本主义”,我会谨慎地使用这些措辞。
资本主义制度性质明确,可以让我们更明智地制定政策方针。资本主义是文化制度,是一般惯例,不是自然系统。它就像天气,可以反映出美国的外交政策,而且政策建立的条件和资本主义的假设基本一致。反对者认为,市场不是自我调节的体系。我们是市场的个别参与者,也是收取或支付工人生活工资的社会成员,经济自主权的假设使我们很难看清,市场实际是在为我们服务,它为我们提供了全民医疗保险和好学校,并将人道主义发扬到了全世界。在资本主义占领高地的关键时刻,文化影响和社会实现的价值在概念上仍旧模棱两可。我们需要把这些清晰化。
在这本书中,我想要陈述的资本主义历史不再是一幕道德剧,里面的人物也不是非黑即白。虽然每段历史都少不了道德意义,但是历史学家必须保持中立的态度。他们必须能够识别出道德如何影响了人们过往的行为。经济学家喜欢把自己的学科看作一门科学,他们尽量弱化了财富分配的道德色彩,可忽视人们强大的是非之心其实只是在逃避现实。经济生活怎么会与我们的价值观,进而与我们的政治形成千丝万缕的联系?民主国家的人民加深对资本主义的理解,可以在经济制度的形成中起到更积极、更有利的作用。如果你不同意我关于资本主义历史的说法,那么我的这些话似乎有点自以为是。不过,我提出的只是意向,而不是结论,究竟相信什么还是要由你自己决定。
在结束引言前,我想重申一下自己关于“资本主义”的定义。资本主义是深植在经济实践中的文化体制,这些经济实践围绕着私人投资者的要求展开,从而获取利益。逐利通常会促进生产效率的提高,比如推动劳动分工,产生规模经济,提升专业化,扩大某个商品市场,尤其是发起创新。因为资本主义是文化体制,而不单单是经济制度,所以不能只用物质要素来诠释它。资本主义方式一开始就招致了铺天盖地的批评和抵抗。在这一投资者驱动的经济里,竞争让所有参与者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投入他们的资金,推销他们的产品,或是出卖他们的劳力。从18世纪利用燃煤和水产生蒸汽开始,一系列利用自然能源的发明使经济发展越来越离不开化石燃料。煤和石油一度被认为是无穷无尽的,可是如今它们成了稀缺资源,这不禁让我们怀疑,我们的经济体制是否仍可持续。
我的挑战是要提起你们对一个极为熟悉的制度的兴趣。你们熟悉这个体制,因为一个概念曾经告诉你们,人性存在某些资本主义固有的东西,而这种说法实际上遮掩了资本主义和传统经济之间真正的冲突。资本主义在17世纪的历史舞台上显身,从根本上背离了古老的习俗。资本主义方式侵蚀了传统社会的道德观念,进而获得了立足点,占据了有利位置。自此之后,资本主义的创富能力才变得更有说服力。西方企业家总是想要“更多”,这种冲劲鞭打着他们满世界地寻找商品和劳动力。他们自我驱动,掀起了一场资本主义的无情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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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imon Winchester,“Historical Tremors,” New York Times,May 15,2008.
[2] Jared Diamond,Guns,Germs,and Steel:The Fate of Human Societies(New York,1997). See also Gregory Clark,(Princeton,2007).
[3] David S. Landes,The Wealth and Poverty of Nations(New York,1997);Alfred F. Crosby,Jr.,The Measure of Reality:Quantification and Western Society,1250-1600(New York,2000),reviewed by Roger Hart,Margaret Jacob,and Jack A. Goldstone in the American Historical Review,105(2000):486-508;Deepak Lal,Unintended Consequences(Cambridge,1998). See also David Levine,At the Dawn of Modernity:Biology,Culture,and Material Life in Europe after the Year 10OO(Berkeley,2001).
[4] Kenneth Pomeranz,The Great Divergence:China,Europe,and the Marking of the Modern World Economy(Princeton,2000). The critical literature on this proposition is best covered in James M. Bryant,“The West and the Rest Revisited:Debating Capitalist Origins,European Colonialism,and the Advent of Modernity,” Canadian Journal of Sociology,31(2006). See also David Landes,“East Is East and West Is West,” in Maxine Berg and Kristine Bruland,eds.,Technological Revolutions in Europe:Historical Perspectives(Northampton,MA,1998),19-38. For a more sympathetic response to Pomeranz,see P.H.H. Vries,“Are Coal and Colonies Really Crucial?Kenneth Pomeranz and the Great Divergence,” Journal of World History,12(2001).
[5] Jack A. Goldstone,“Efflorescences and Economic Growth in World History:Rethinking the‘Rise of the West’and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Journal of World History,13(2002).
[6] Karl Marx,Contribution to the Critique of Political Economy(New York,1977[originally published in 1859]).
[7] Max Weber,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trans. by Talcott Parsons(New York,1958[originally published in Germany in 1904-05]),47-62.
[8] Adam Smith,An Enquiry into the Nature and Causes of the Wealth of Nations(New York,1937[Modern Library ed.]),306,3,13,and 328.
[9] Joyce Oldham Appleby,Economic Thought and Ideology in Seventeenth-Century England(Princeton,1978),158-70,199-216,2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