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次,也是第一次,他还是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孩,被她母亲扔到胭脂粉堆中,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从那时开始,他再也不靠近女人。在他眼里,女人就是噩梦。
如果没有如依,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像京城的某些少爷般,最终沦落到喜好男风。当浪潮袭来,他再也无法自持,愈加快速的冲撞停不下来了。
如依在疼,他也很疼,不但在生理上,也在心理上。疯狂与沉醉间,他蓦地有了一种似悲似喜的感受。自小在深宫中长大,见了二十多年波云诡谲的朝堂和**争斗。这些年来,他立于巅峰,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陪伴在自己身边。
以前,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何不好。可是现在,他突然完完全全拥有了一个人,这让他不带意外,而且惊喜。
如依、如依……
云慕深吸了口气,在律动间,俯下身子,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沉溺到不可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沉沉睡去。
及至下半夜,云慕忽而听到什么声音,慢慢坐起来,身下而温热,云慕愣了愣,才发现如依仍被自己抱在怀里,脸颊略显苍白,但睡得很沉。
光裸的身子,红痕如海棠绽放。他的心弦白撩拨起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腹从她的脸颊上滑过,呢喃着附在她耳旁轻轻道:“宝贝,你让我有捡到了宝的感觉。”
月光黯淡,他坐了一会儿,随手捡起一件睡袍披在身上,起身推门走出外边,如他所想,月亮像泡了水一样,只留下一副悲泣的面孔。
他刚走到门外,便有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从阴暗中走出,清爽干净的夜行打扮,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只是他一直低垂着眼帘,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
云慕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开口道:“你来了。”
银多多的玄色衣裳几乎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听了这话,他没有回答,却转眼看了看沉静幽深的房门,过了好半晌,才面对着云慕扯开唇角,可不知怎么看起来笑容有点苦:“祝贺公子终于抱得美人归。愿公子与小依——哦!不,与王妃能百年好合。”
云慕心中愉快,落落大方地道了声谢,示意他坐下来,他们所站之处是回廊,没有椅子,只有栏杆,银多多轻巧地跃上栏杆,身体微微一旋转,在细细的栏杆上坐下来,姿势格外洒脱。云慕笑了笑,在他身旁坐下来,距离大概两尺远,中间留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栏柱。
银多多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壶酒,两只杯子,放在方形的栏柱上,倒满,一杯递给云慕,一杯自己拿着。
杯沿轻轻一碰,银多多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十八年醇厚的女儿红,最是好喝,可在喉咙之时,不知为何,他却觉得丝丝苦涩,一直苦到心底。他强迫自己咽下酒,像是回过气,才道:“今夜,安亲王进攻京城。”
云慕亦喝光了其中的酒,皱起眉头道:“到哪一步了?”
银多多轻轻叩了叩栏杆,道:“围在皇宫前。”
云慕手一顿:“太子可有与他里合外应?”
银多多摇摇头:“太子尚在犹豫。不过天衣绣庄有人投靠了安亲王,正在内讧。桂娘正带领人马前往皇宫。三皇子黎昕在挖墙脚,混乱得紧。”
云慕许久没说话,只是仰头叹了口气,不知过了多久,他喃喃道:“太子面厚心黑,可终究是魄力不够。我们去看看罢。”
银多多只是摇头,苦涩地拒绝他的邀请:“公子,我就不去了。眼下京城正乱,需要花花,我去替她吧,顺便当后备支援。”
云慕永远都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破晓旗下三宫,至少得有一宫在外,以免覆巢。有战争就需要大夫,有战斗就需要战神。
银多多毛遂自荐当后盾,不无道理。然而,他内心最清楚,着只不过是一个逃避的姿态,在目前的心理状态下,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如以往那般对待云慕,又像尊敬主子一般对待如依。
【第一卷】 069 最是无情帝王家
“也好。你和花花说一声,叫她不要带超过一百人回来。旗下三分之一人马留守,三分之一散开到九州各地,留下三分之一赶回大本营,充当后备。你的人马不要动,这段时间尽量隐蔽一些,不要当了靶子。”
银多多点点头,道:“公子您保重。”
云慕叹了一声,对闻声走出来的无恨道:“备车,进宫。”
银多多望着他的背影,脸色终于无法抑制地浮现一丝哀伤,他抬头看向二层的窗棂,仿佛那里有什么人一般,许久,许久。
月光愈发沉暗了,似乎随时会下雨。
黯淡的光芒洒在他的身上,愈显得他形单影只。
他扯了扯唇角,可云慕不在面前,他不需要伪装,连扯动都做不到,他伸手捉住两边唇角,硬是把唇拉开了,露出清白的牙齿。
若是她看见,肯定会笑他傻吧。
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明白,如依不会和他在一起,可是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想要了解她,想要呵护她,想看她快乐地做自己的事情。
那一次去广宁时,如果他强势一点将如依一起带走,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他心里想着,可是在那个时候,他就无法将她带走,不是她的拒绝,而是,他在心里明白,自己永远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背叛云慕。
他知道,云慕需要她。
身为买卖情报一把手,有时候,他不想知道这么多,有关她的,有关云慕的,有关她与云慕的事情,可他不能不知道。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他以为自己已经为这一刻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这一刻最终到来时,他才发现,心理准备永远比不上现实带来帝痛。
他默默地走到书房,取出一张琴来,摆在她窗外的凉亭中,独自弹奏。这是第一次为她一个人的独奏,也是最后一次。
他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到如依时的情形,他坐在明晓堂上信手抚琴,她就像一只误闯入了梦境的精灵。从那时起,生命有了质的改变,他不再只是一个只会算银子的铜臭商人,他的生活不再是单一的买和卖,他的生活突然充满了喜怒哀乐。
那些日子如影像一般一幕幕从眼前掠过,鲜明得好像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伸手就能触摸。那一日他命人将她扔进湖里,她在湖中指着他大骂;那一日,他偷走她的画稿,气得她端起凳子往他头上砸,那一日,他与她吃遍京华大街小巷……他的耳旁仿佛还回荡着她气急败坏的、欢畅的、冷漠的……声音,表达着心中的悲欢喜乐。
他所认识的女子大多数不轻言、不大笑、矜持骄傲、三从四德,而她是海阔天空,百无禁忌。
琴声如浓墨,凝重着,却又柔和透明的,穿过静夜的窗棂,像一场粘稠的爱情一样,安慰着一节节断裂的感情,瓦解着曾经坚硬的心,过去的一切在“叮咚”声中,如镜花水月般,消隐而去。
沉重的心弦犹如二胡发出的悲鸣,像一盏盏刺眼的灯在他的眼前晃荡,贯入耳膜深处,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琴声的低低鸣叫,涨落成一片潮水,包围了整个府邸。
银多多望着凉亭外安静的夜色,深邃而浩淼。花园中没有行人,只有一片寂静,自己指尖的琴声却像一座的礁石从夜里耸了出来,背后是空阔与虚无。
在每一次动与静之间——沉默中隐藏着一种梦境般的虚无,一些葳蕤的念头在内心中生长着,又凋零了,就如他与她的感情。
他弹着弹着,情不自禁地放声高歌,身体远处渐渐来了一股力量,它们在轻微地颤动着,嘈嘈切切的声音像狐步的音阶,它的旋律比起颤动的弦更令人心碎。
这一刻,一种无尽的悲哀涌了上来。他止住了歌声,幽泳息道:“你和他在一起,确实比跟我在一起,要好得多。”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找到未喝完的酒壶,倒出一杯,对着二层窗口的方向,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小依依,一定要幸福啊!”
与沐王府的宁静安详相比,皇宫前简直是闹翻了天,安亲王带着几万人马团团围住皇宫,正与守护皇宫的禁卫军厮杀。
安亲王人到中年,恰如其分地是个大腹便便的样子。按理来说,这样的人一般即使有造反的念头,也绝对没有围攻皇城的勇气。但是,今天他做了,为的是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当初,他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嫁给太子。
在争夺帝位的王子当中,太子是相当不起眼的,可他生得天时地利,竟是嫡长子,总算八了个好位。
皇帝赐婚,不能不从。
为了女儿的未来,为了自己能在大衡得到更强更高的地位,他铤而走险,与太子联合造反。直到来到皇城门前,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太子根本没有出现。幸而,他有先见之明,拉拢赵云舟等残余部众,总算凑足了五万人马。
看着皇门久战不下,他心里渐渐焦躁起来,心里暗道,若是攻下皇宫,太子还不来,他便自立为帝!
正怔怔出神之际,忽而斜里射出一支暗箭,以无比精准的角度射中他身侧的守卫,守卫来不及喊出声,便滚下马背。
他大吃一惊,急忙拍马后退,在团团侍卫的保护圈当中,眯着绿豆小眼看向周围。除了火把的抖动的光芒和拼血的厮杀和呐喊,周围并没有异动。
他以为是误射,胆子大了一些,举起手中的令旗:一刻钟之内攻下宫门。宫内,已是哭喊声、求救声响彻天空。
这是一个混乱的夜晚。
三百余人堵在宫门之前,大红的朱门终于承受不住这的力量,“嘭”的一声,倒在地上,激起灰尘三十丈。
尘飞湮灭之后,皇上带着妃嫔站在门口处。他虽然身穿龙袍,头戴锦冠,可龙袍上褶皱未抚平,斑白的两鬓来不及塞进冠中,一切都显示出他的力不从心。
站在门前的,不只是皇上的悲哀,更是帝王家的悲哀。
最是无情帝王家。
【第一卷】 070 兵血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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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被打破,数十个儿子,无人来救,文武百官,无一人出现。
也许,他们就站在黑暗当中,等待他最后的一刻,然后冲上来厮杀,抢夺帝位。
皇上想伤春悲秋,但是眼下没有人再给他个时间。
东宫,繁花已而落尽,这是属于峨冠博带的阴谋家的舞台。他们在朝堂上闹疯了,开始凭着自己的力量和想法行事,不但失态而且失控。
皇上不知道的是,云慕一直站在暗中看着,他只觉得无比的可笑又可悲。顿了顿,他慢慢抬起手,做了一个动作:“留下安亲王。”
身后的弓箭手得令,暗箭如同雨点一般射出。
射的不是皇上,也不是妃子,而是安亲王派来的将军与士兵。
纵然皇上有千万个不是,但他明白——这个人不管如何,都是他唯一的兄长。
刹那间血雨纷飞。
四面八方的激射,整个皇宫都腾起腥甜的血雾。
好一场美艳绝伦的暴雨。
血液的腥味,弥漫四周。
堵在皇宫门口的三百人,已经有十分之九被射中,倒在地上,仅剩的一小部分尚未失去意识,断手残脚,大声呻-吟。失控的战马扬起双蹄,连连哀鸣,就如末日的悲歌。
血肉模糊的尸骸,勾勒出令人惊惧的地狱图景。
许多妃子忍受不住,趴在地上不断地呕吐,那一声声的干呕,令人心烦。
安亲王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前一秒,他以为自己会成为皇帝,可现在突然间,全完了!这是他最精锐的军队,是他走向胜利的最后支柱。
他吃惊地后退了两步,不巧刚好踩在一个部下的手臂上,那部下尚未断气,艰难地举起沾满鲜血的手,伸向他。
他“啊”的叫出声来,转身就逃。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从黑暗中走出来但子。年轻但子,清秀有礼,行步稳重,不见丝毫黄鲁昂。
安亲王定了定心,快步向他跑过来,急切道:“太——”话音未落,他便顿住了脚步,嘴巴长得老大,不可置信的眼神紧紧瞪着他,充满了最后一刻的惊慌与怨毒,因为他的腹部蓦然插进了一柄利剑。
剑柄就在太子的手中。
凶杀与纷争瞬间尘埃落定。
这一切来得太快,又去得太早,许多人还没有回过神来。皇宫门前很快被清扫干净,连血迹也用净水冲洗,只有空气中氤氲的血腥说明了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恶战。
皇上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噩梦醒来后,洗洗又可以睡了。然而,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大衡十二年,皇上在一场宫廷斗争后,卧床不起。同时,太子开始掌权。
——
天空灰灰蒙蒙的,竟在清晨时分下起雨来,窗外灰暗着,雨打在窗棂之上,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从出宫到王府,这段路不长,云慕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曾经经历的,现在目睹的一切如乱花般在眼前闪现,他只觉得意识一阵发黑,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竟有些浑浑噩噩起来。
日日斗争至此,到底有何欢?
胸中那团郁郁之气,仿佛要撑破他的胸膛,不上不下,就那么堵在那里,连发泄出来都做不到。
无恨见状不对,连忙伸手去搀扶,但云慕推开他,一路冲进房中,仿佛只有在那幽深的房门背后,他才能安下心来舔自己的受创的心灵。
忽而,地上垂落的睡袍引起了他的注意,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控诉主人的丢弃。他心神一震,快步走到卧榻前。
锦被里,如依呼吸延绵悠长,十分香甜。
心中那根弦赫然被拨动,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在床沿坐下来,将她抱在怀里。在一夜的血腥与杀戮的心中,这一刻,完完全全被治愈了。
有什么比拥有更令人感动?
有什么能比家的感觉更令他有归属感?
云慕伸出自己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温热的感觉让他心神一震。他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唇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夫人,我回来了。”
如依半躺在他的怀抱之中,星眸微睁,似梦似醒。
云慕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尖,可生怕自己身上的污秽弄脏了她,他忍住心中的念头,转身到浴室,洗净身上的血腥与苦涩,褪去衣裳,钻进被窝中,抱着她躺下来。秋雨的清晨带着些许寒意,但怀中的人儿温软如玉,悄悄温暖着他的身体,他的心。
他忽地放松下来,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脸,微微笑了笑。
有这么一个人,不畏惧他,不暗算他,在他需要的时候,能被他抱在怀里,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如依一觉醒来,已是午后。秋雨初歇,天气寒凉。
身上疼痒难耐,身下酸软发麻。她翻来滚去,终于受不了坐起来。枕边人光裸的身子出现在视野中,她愣了愣,继而伸手去把他埋在枕头与被窝之间的脸掰过来:云慕……
云慕?
意识渐渐恢复,想起前一夜的疯狂,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云慕发生了一夜情。
她抓狂地把手指插进发间,把头发拨到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昨日此时,她还在狞笑着怎样将他打成不举,如今,他却成为她的男人。
一个女人能拥有多少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中,除了一,还有其他答案么?
她纠结地皱了皱眉头,还是一夜情要好一些,她靠在床头闷闷地想。云慕习惯性地把手环在她的腰间,可因她坐起来,姿势始终不太舒服。
他不满地支起身子,把她重新按回被窝中,用光裸的身子贴住她,“宝贝,再陪我睡一会儿。”
“宝贝”这两个字让如依恶寒了一下,他是把所有和他发生一夜情的女人都称为宝贝么?听说很多男人会用这个方法,因为这两个字放之四海而皆准,永远不会有喊错名字的尴尬。
【第一卷】 071 八月十六
【加更】
如依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急忙掰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跳下床,抓起睡袍披在身上,便往书房赶。
在那里,她找到一张纸和一支笔。
上次的月事时间是七月廿二,那么下次来潮的时间是八月廿二,那么用廿二减去十遂,那么八月初八是排卵日。排卵日及其前五天和后遂加起来是危险期。八加四等于十二,今天是十六,应该不属于危险期……吧?
很简单的一道算术,她却算来算去,算去算来,生怕自己出了错。要是一夜情的后果是多了一个包子……她心里惊惧不已,那还有谁敢偷情?她沉浸在自己的计算中,没有留意到云慕顶着一头乱发走到她身后。
云慕靠着她俯下身子来,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脖颈间浅淡的香味,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涂鸦,笑了笑:“在想什么?”
如依转过头,盯着他,语气有些冷:“你是不是把种子留在我体内了?”
云慕脸一红,点点头。
如依却白了脸:“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且不说她还没有这个心理准备,她的身体甚至未发育完整,怎么能孕育一个新的生命?
景七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叹了一句:“傻姑娘。”便伸了个懒腰一手伸到她的腿下,一手抱着她的背部,把她抱起来,坐在她之前的椅子上,然后把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如依气恼地转过身,拍他的手臂。
云慕也不与她计较,就是笑。他笑起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子阴郁之气全部褪下,像个羞涩的大孩子似的,撒娇地往她肩窝里拱,“等这件事过去了,生一堆娃儿都没问题。”
微微有秋风拂进来,云慕用手搂紧了紧,像呓语般道:“我没有办法,我真的不想见到再这样闹下去……要是人都没了,还能做什么……”
如依不知道他说得是谁,却觉得平时和颜悦色的人难得说两句真心话,大抵是心中十分抑郁才会向她倾诉,那语气中浓浓的哀伤,让她有一种窥探到他内心的感觉,便也不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云慕叹了口气,眼皮微微抬起,天光微斜,他的眸光没有焦距,显得有些茫然:“可我能怎么办?”他惨淡地轻笑了一下,按住自己的胸口,“可是不管做些什么,结局都会是一样……”
如依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嘴,静静地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别说这种叫人难过的话,你这样的表情,我会雄。
很晚的时候,云慕才缓过神来,静静地坐在三层之顶,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如依抽了空,悄悄找到无虑。
无虑正在校场上陪无恨练箭。
一箭一箭,简直像在发泄。
如依轻轻扯了扯无虑的袖子,低声问道:“他是怎么了?”
无虑摇摇头,眼圈红红的:“我也不知怎么了,他昨夜陪公子出去,回来就成了这样子。”
昨夜……陪公子……出去……
如依还想耻笑云慕起床比她还迟,原来是出去了。中秋之夜,他们出了门,回来时各个垂头丧气,缄口不语。
难道,大事不妙?
更可怕的是,与她发生一夜情的人并不是云慕。
如依心里一慌,急切地冲上三层去找他,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昨夜她虽然醉得糊涂,倒也不至于连是不是他都不知道。
傻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静下心来细细斟酌一番,便决定出门。
天衣绣庄预定在中秋拦截安亲王人马,为已经逝去的柳依依父亲报仇,并斩断太子的臂膀,并利用她的设计,秋季平民款衣裳在这一天同时上市,为的就是发布集结的信号。
八月十五,这是很多事情发生的起始。但这一天她却糊里糊涂地过去了,第二天,清冷得吓人的沐王府隐隐在告诉她,事情不简单,可她竟是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她也不需要知道太多事情。但起码的,她希望桂娘平安。
她不再问什么,转身便走。无虑伸手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如依微笑一笑:“我去找银主大人。”除了他,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告诉她一切;除了他,恐怕不会有人更清楚八月十五的真相。
“别!”无虑脸色一白,好像她去找银多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般,“不要去找他,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如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为什么?他去哪儿了?”这时候不是最需要他吗?为何他要走?
无虑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她找到一个比较合理的借口:“近来京城动乱,公子生怕天有不测风云,便让银主大人出京打点,一旦有个什么冬瓜豆腐,也好有个安身之地。”
“这样子吗?”如依怔怔道,只觉得日期巧合得离奇,但偏偏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无虑见她动摇了,撇下无恨道:“天色晚了,我们先去用膳,有事儿也得留到明天再想。”
如依无奈地摇摇头,八月十六也让她给浪费了。
八月十七呢?
天公作美,八月十七是好天气。如依一大早便要出府打探消息,美其名曰:逛街。但是无虑不许,无奈之下,只好两人结伴而出。
说到这事,无虑一肚子苦水——她过得不比如依好。
八月十五那天,她也想随着云慕进宫,可人还没出沐王府,便被无恨一记手刀给打晕了过去,醒来之时已是八月十六。她在校场缠了无恨整整一天,也没能在他嘴里套出一个字。
可气的是,对无恨来说,她还是个姐姐。弄成这样,实在是窝囊。
但随即她收到云慕公子的命令:保护如依。
对于主子的命令,她不能不从。可一大早,如依就想去逛街,这不是坑爹吗?为了应景,她穿上一袭朱绣绛云锦的衣裳,偷取两把匕首藏在身上,便出了门。
她没料到,随意的一次逛街,也能把人逛丢,甚至差点失去了性命。
【第一卷】 072 逃
【昨晚本想更多一章,无奈回到家时困得不知天南地北了,屏幕上的一个字看成四五个。今天想三更,结果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登不上后台,直到现在。叹气,希望明天能加更,么姑娘们】
秋天的清晨清中带凉,旭日刚刚升起,如依打着伞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心急火燎。
手中的那把伞是裸色的,干干净净的,在右侧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字:伊人如依,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伞面。
伞是她自制,字是云慕亲笔所提,她本来打算起价三千两银子拍卖,但越看越觉得漂亮,最终还是舍不得,只找人固了色,自用。且不说这奇特的伞,单是她在早晨打伞这个行为足够令人瞩目。
无虑见四周不断地有目光投射过来,便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依依,这样做你会成为靶子的,现在神州大地的人都知道伊人如依。”
如依打这把伞,本来就是为了招摇,好让暗中的人寻上门,省她一番寻找功夫的,这些天盯梢沐王府的线眼比平时整整多了三倍,不管她从哪个洞里钻出来,都会跟着一大堆尾巴。而且越是隐蔽的地方出门,就会越让人怀疑。
因此,她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地打着伞从正门出来,不但可以迷惑盯梢的人,更可以速战速决。
听了这话,也仅仅是微微一笑:“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无虑叹了口气:“你那秋季系列的衣裳,刚摆上就抢光了,卖价比你定的还要高出好多,许多卖不到衣裳的人四处打听着呢。”
如依意外地挑了挑眉,笑道:“反正我们也是逛街,随便他们怎么看,无所谓的。”实际上,她是有目的地的。目前,她不能去天衣绣庄,也不想去,因此,她要去的是桂花巷子的桂花酒坊。
那里不会引人注目,而且她相信,桂娘即使不在,也会留下什么信息给她,毕竟伊人如依这四个字一打出来,会有人马上通知桂娘的。
但是,无虑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两人边说边走,没留意到已经到了街道的尽头。无虑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暗中握紧了匕首,道:“我们回头吧。”
如依摇摇头,却往右拐,右边是一座残败的建筑,楼阁半塌,蒿草茂盛,在阳光明媚奠气里,显得愈发萧条落魄起来。
无虑就算再笨,也知道如依的目的了,她打量四周一眼,低声道:“等会儿你站在我身后。”
如依只觉得心中一暖,难得有人愿意这样保护她,不管是为了云慕还是谁,这份情,她还是蛮感动的。不过,她也同样压低声音,耳语道:“不担心,跟来的至少有四五方人马,鹬蚌相争,我们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一支暗箭破空而来,那箭速度不快,而且带着浓重的破空声音,想来是用重手法射的。这种箭一般都不是要取人性命,而是意图警告。
如依见时机到了,故作吃惊地瞪着那飞来的箭,竟没有闪避。她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身侧,果然不出所料,那支箭在距离她们大约有六七尺的地方,突然斜里有一把刀横甩过来,刚好截住那支箭,“当”的一声,双双落在地上。
“啊——”如依尖叫一声,拖着无虑转身就跑。才走出几步,便听有人叫道:“哪个王八,给老子出来!”
无虑想回头看,但如依不让,趁着这一瞬间的视觉转移,收伞溜进了断壁残垣之中。无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握住如依的手里,满是汗水。
以前,她跟在云慕身边时,从来都是横冲直撞,极少会碰上性命攸光的事,像如依这样般把自己当做诱饵的更是少见。这和如依现在的身份也有关系,当然,最大的因素是,她知道,沐王府只派了三个暗卫跟着,其他几十号人马都不知是什么来路。
半塌的楼阁上爬满了霜霹雳,已是深秋,红如凝血。无虑悄悄自己朱绣绛云锦,暗叹好险,幸而自己是穿红裳,在“千仞血海”中,完全不会被人发现。
但是,如依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慢慢地跨过各个挡路的石头、木块,往另外一个方向走。还没走到一半,就听到有兵器交戈声传来,竟是混战起来。无虑回头看看那一个个提刀拿剑的玄衣人,只觉得心惊肉跳。
大约一刻多钟,从残壁的对面走出来,又回到了街上。如依把伞递给她,淡淡道:“帮我拿一下,我要如厕。”
“我和你一块去。”无虑接过伞,脱口而出。
两人走到茅厕前,茅厕不大,四处透风,如依笑道:“你在门口等我吧。”说完,开门进了去。
无虑在门外站着,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伞,心里暗道,如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到底想干什么呢?情报上并没有说。
第一次,她意识到,破晓的情报其实还不够完善,因为她甚至连一个内部人员的心思都预测不到。而这个人,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大局面的走向。
一刻钟过去了,如依还没出来。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出声问道:“依依,你好了吗?”
如依没有回应。
她心里焦急,但又不好意思闯进去,便道:“依依,你快点,我也好急。”
里面静悄悄的,还是回应,她心中暗道不好,跑到门前,敲敲门道:“如依,我进去了哦。”
说着她去推门,可门被反锁了,她进不去。情急之下,她抽出匕首,“唰”地从茅草门上划过,门分成两半,茅厕内竟是空无一人。
她呆愣了一下,打量着茅房后壁,后面的茅草居然也被利器劈开了,出现一条大约四五寸宽的裂缝。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裂缝,每一根茅草都断得整整齐齐,似乎是用可以吹毫断发的利器割开的,比她手中的匕首还要厉害三分。
刚才没有声响,所以按理来说,不是有人将如依劫走了,而是如依自己走的。无虑一想通这一点,就狠狠跺了跺脚,“小依依,你害死我了!”
【第一卷】 073 桂花巷子
【今天两更^_^么】
如依成功摆脱所有的跟踪,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桂花巷子中的桂花酒坊门前。眼前的破败门面让她大吃一惊。
门似乎是被暴力从外面打破,中间穿了一个大洞,左扇门上面那块摇摇欲坠,仅剩下边角的一小片还能竖着;右扇门整扇脱落,斜倚在墙上。
透过七零八落的门往里面看去,里边的桌子凳脚酒坛没有一个能保持完好。但地面是干的,空气中也没有酒味,说明并不是新近被砸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往左邻右坊看去,只见左侧是一个卖杂货的铺子,门前有个老大娘坐在门槛上捣鼓着花生。
如依指着酒坊问道:“大娘,这是怎么回事?”
那老大娘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睛看了看她,又看看酒坊,叹气道:“姑娘,你快走吧。这酒坊惹了官府,前些天来了好多人。唉,现在都没人敢来这里买东西了。”
如依心中一颤,对老大娘道声谢,正要离开,她突然想起什么,趁老大娘不注意,闪身酒坊。
因为前后院分开的缘故,后院要比前院好很多,可能是官兵以为这是别人家院子。若非如此,她想不出还有其他理由能让官兵不砸个稀巴烂的。所谓官兵,尤其是抄家的官兵,完全就是到别人家里发泄自己的粗暴。
她把后院来来回回走了个遍,也没见着什么意外情况,只是阳光从老桂树的叶子上洒下来,明里明灭,不知哪儿来了一只乌鸦,在树上嘎嘎地叫着,声音刺耳难听。
如依抬眼看了看乌鸦,心中蓦然一惊,刚才心里想着桂娘的事,竟没留意到周边有埋伏!她凝了神,只觉得着四周的屋檐旮旯角里藏匿着无数人,其中不少是弓箭手。
她心底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带着寒意,沿着背脊攀升,但她仍然镇定,手笼在袖中,悄悄抽出戒指中的钢丝,做好战斗的准备。但她神情依然和之前那样闲适淡定,连走路也不曾变一点点,多年的经验甚至让她连呼吸也没有变。
后院之后,是一个小折巷。巷子不长,两边有高墙,前方似是有路可走,可折一个弯儿后,却是墙挡住了去路。
她这才赫然明白过来,对方的人之所以把酒坊弄成这样子,就是为了让她往后走,好瓮中捉鳖。
自己大意,中计了!
四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冒出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靠近。如依知道这只是投石问路,她一如既往地走着,装作不知道,心里却在估量着对方的身材、移动方式以及持剑面对她时两臂的稳定程度。
“站住!”黑人陡然出声喝道,声音冷静,显得一副练过的样子,不像普通官兵。话音刚落,如依猛地起身,飞腿踢中他但阳。
他应声倒地。
如依又旋身在其余三个之间踢腿挥拳膝顶挥拳,但他们手里有剑,闪避也十分迅速,且三对一,让她有些吃力。她刚想用钢丝出手,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切肉的声音,她猛然回过头,无虑不知从哪里飞身出来,三下五除二,匕首便划破了三人的咽喉。
速度之快,下手之狠,令如依惊诧。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云慕身边,怎么可能会有弱手?
解决完了人,无虑的匕首没有留下一丝血迹,她见如依一直在瞪着她,便道:“快走,这里已经被包围了!”
如依拉住她:“别跑。弓箭手多,跑会把你的后背留给敌人。”更何况,一旦跑,就会失去反抗的动力,最后只能挨打。
无虑急切道:“不行,他们埋了炸药,等着你过去!”
如依一惊,无虑的身形迅速掠起,手里抓着一把什么东西,像天女散花般洒出去,不到一会儿,屋顶各处便传来闷哼的声音,似乎有人从上面滚下来。
她抓住如依的手,快到:“这个方向。”
说完,从桂树下边的一个小洞钻出去。
出了院子,两人在巷子中与跟踪的人马捉迷藏,如依见她对路这么熟悉,不禁有些震撼。无虑边跑边道:“你不用怀疑我。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巷子外面,从那时起,我就把这里研究了个遍。”
身为破晓的人,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特权。
一路上,无虑收起刀落,匕首划过之处,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待两人跑到巷子的末端,回首再看,里面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
两人没有逗留,直接跑回沐王府。
也许,眼前只有沐王府是安全的。如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第一时间是想回到那个地方,像回家那种感觉。
对如依而言,拥有安人的想法,就像她从未注意过的一只手脚,突然多了一个手指或脚趾一样,无比陌生。而她会有那种像去掉那意外多出的手脚指一样,一再逃离。但是,眼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那只多余的手指,并希望能保留下来。
这是多么奇怪的想法,但如依没有时间理会,因为——她终于看到了沐王府的大门。
无虑喘了口气,抱怨道:“要是我知道出来逛街都这么狼狈,就算是把你绑住了,我也决不让你出来。”
如依想笑一笑,但笑出来的是喘气的声音,“下次我也不想出来了。”
这时,站在门前一个纤细人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不禁向那人走去,问无虑道:“怎么莫姑娘还在这儿?”
无虑早就忘记莫怜心这个人了,如今见到她才想起来,解释道:“哦,她呀。那天她要见公子,公子跑去见你了,没太多时间理会她,只是和她说了两句话,大概是说她父母会担心,便派人送她回莫愁了。谁知她现在又来。”
这姑娘蛮可怜的。如依心里道,走到莫怜心跟前道:“莫——”
莫怜心一见是她,像垂死的人一下子有了力气,双手紧紧抓住她,扑到她怀里,哭道:“如依,云慕公子不喜欢我,怎么办?”
如依也不好推开她,朝无虑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无虑于是上前劝慰道:“莫姑娘,你听我说——”话音未落“噗”的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如依低头一看,无虑的腹部上赫然插了一柄匕首,另一端被莫怜心握在手里,匕首是从如依袖子下刺出的,两人都没有看见,也没有留意。
无虑双目紧紧瞪着莫怜心,身体像被抽光了力气般往后倒去。
【第一卷】 074 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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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怜心抽回匕首,用尖端指着她,血从尖端淌下来,滴在地上,点点惊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如依呆了呆,她冲到无虑身边,伸手按住她的伤口,抬头向莫怜心厉声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莫怜心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一脸凄苦的脸上又哭又笑,但眼神却是那么决绝:“如果没有你,云慕公子就会娶我,他一定会娶我的,他一定会!”
如依也不知道那根线断了,脱口而出:“那你应该杀我,而不是她!”
莫怜心恨恨地瞪着她:“我是想杀你!可是你不能死,我只能杀她,我只能杀她……只能杀她!!!”她的声音寸寸拔高,越喊越尖锐,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跑了几步,摔在地上,天气之间只剩下她的呜咽。
如依私下自己的裙摆粗略扎住伤口,抱起无虑走向大门。大门紧闭,两个门卫倒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这里地偏,极少有人走动。
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她重新把无虑放在地上,抽出钢丝,虽然艰难,但是她知道,钢丝是可以劈开这伞门的,这是曾经的世界最坚硬最锋利的武器。
“天啊!真是个可怕的意外,太可怕了!”身后有个男人大叫着,声音哽咽抽泣,充满了绝望的痛苦,令如依不由得抽了抽鼻子,热泪盈眶,手也慢慢放下来。
她转过身,去看那个说话的男人。他穿着不起眼的灰色衣裳,头发有些斑白,唯一不和谐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戴着眼罩,右眼漆黑漆黑的,就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会把人吸进去。他对着躺在地上的无虑大哭不已:“我可怜的女儿啊!”
一瞬间,如依的内心又出现强烈的冲动,这真是个可怕的意外,他的女儿居然死了。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无虑,心里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可惜了呢。
可是,为什么这个姑娘的脸那么眼熟?她不太能掌握的那种感觉再度闪过脑海,想要攫住时,那感觉却又消失了。她疑惑地看向男人,对方也在看着他,那只独眼的目光冷酷而算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