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就像被人捂住了嘴,很沉闷的感觉。她一下子坐直身体,用手碰了碰云慕,低声道:“有杀气。”
云慕微微皱了皱眉头,对赶车的无恨道:“去看看。”
无恨有些迟疑:“可是……”因为侍卫不能进宫,跟着马车进来的,除了车夫的无恨,就只有暗中保护的无虑而已。此时,他若因为一件小事离去,谁来保护云慕?
云慕明白他的担忧,如依更是明白。于是,她把斗篷的兜帽盖住头发,遮住所有露白的地方,道:“我去。”说完,天下马车,径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
云慕也跟着下车,无恨无奈,只有陪他同行,倒把马车扔在了那里。也幸亏如此,在他们走后不到三盏茶的时间内,马车便被刺成了窟窿。
无恨做车夫打扮,衣裳灰黑灰黑的,云慕和如依都披了黑斗篷,路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因此也没什么人发现他们。
他们一直走,到御花园的湖边,如依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具人类的尸体,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粘稠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丧衣。
丧衣?那必是皇家之人。这个念头在如依脑中闪过,她不禁转眼看向云慕,云慕的脸色沉得可怕,想走上前,但无恨止住了他,自己走上前,仔细一看,那竟是六皇子黎蕴。他大吃一惊,蹲下来摸了摸鼻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吃惊道:“王爷,这——”
又是宫廷斗争的牺牲品。云慕眼里露出一丝犀利的光芒,但他随即敛了情绪,淡淡道:“马上送他出宫治疗。”
无恨急道:“那您呢?”
云慕沉吟了一下,道:“我们先到皇上的寝宫。他们还不至于在皇上面前动手。”
如依补了一句:“我会保护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云慕白了一眼。
两人脱掉斗篷继续前行,去到皇上的寝宫时,里面已经挤满了人,哭号声音不断。如依看着跪在地上的众多妃嫔,里面有多少真哭,多少假哭,也分不清。但她是决计哭不出来的。
妃嫔见到云慕进来,就像见到了救星,哭喊着过来:“您要为哀家做主啊!”身为妃嫔,若是没有什么依靠的,要么成为皇上的陪葬,要么后半辈子在冷宫过着孤单的日子,不管是哪一样,对风光了半世的她们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对于生有儿子,并长大成人,可以参与朝堂斗争的妃嫔来说,拉拢上沐王就等于多了一笔助力,因此,才会每个人都围过来。
如依被挤到了角落中。她也不生气,只是冷眼看着这些人,十分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有人宁愿被皇宫这块小地方紧紧束缚着自己?靠着别人的鼻息过日子呢?
云慕被一干女人扯得烦了,只道一声:“本王自有定论。”便走到如依身边,与她一起半跪下来。不少女人这才留意到如依的存在,心里大概想着她就是皇上赐婚的仰如依,是个必然要拉拢的对象,然而此时又不是拉拢的好时候,也不是闲嘴的时候。
于是,不断地有各种各样的眼神往如依身上瞟。如依也不介意,与云慕暗暗商量着日后的事情。
最重要的事情是云慕是否要当皇帝。
【第一卷】 087 皇位之争
谁当皇帝如依都无所谓。但如果是云慕,如依还真的有点不太愿意接受。打从这个世界,她就不喜欢这个皇宫这个存在——她碰到太多皇宫里培养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人。
如果,云慕的选择是皇上,那么她会选择离去。只是,在不知道云慕的心思之前,她不会先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在她面前,云慕一直是一个很云淡风轻的人,仿佛什么也不放在心里,什么也不在乎。但是,他绝对拥有当皇上的实力和权力。
当不当,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如依在他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表达自己的问题。云慕握住她的手,同样用比划的方式,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
很简洁,很少的比划。
一个字:不。
如依只觉得刹那间放松了心,她激动地握住云慕的手指,但下一秒,又觉得自己兴奋过度了。不管是哪一个世界,当上最顶端的人都不容易,而且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希望,云慕真的是不希望吗?
想来想去,她感觉自己过于纠结这个问题,于是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朝云慕笑了笑。云慕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稍迟一些的时候,黎昕才过了来。太子是最后一个到的,神情有些狼狈。
及至四更,新升职但后便请云慕代理朝政,主持这一天的早朝。云慕主持,不但是太后的期望,也是文武百官的期望。
毕竟这时候,形势尚未明朗,谁也不敢大意出来支持谁。尤其是太后,她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太子的身上。可是此时人心不稳,太子若站出来,就会成为出头鸟,因此,云慕是最好的一个选择。
云慕也不推辞,直接上了金銮殿。因为一夜未睡,而且有些疲惫的缘故,嘴唇四周都冒出了短短的胡渣。
刚好文武百官也是一副疲惫的姿态,也刚好应了景。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他们都干什么去了。
黎昕早早到了,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双目看着云慕,眼中含着一种令人看不懂的光芒。云慕只当做没看见,转头去看其他人。满朝文武都在,独独缺了太子。
云慕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皇上逝世,皇子之间的斗争白热化,摆在台面上来了。但商讨皇上的身后事宜,身为太子,无论如何也不会不来。
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故?
他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黎昕,黎昕还在盯着他,四目相对,黎昕微微冷笑,撇过头,站直了身体。
云慕被他惮度气得不轻。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好歹他也是皇叔,这人太没大没小了。他转头往金銮殿中央走去,背对着众人的时候,悄悄朝在门侧阴影中的无恨打了一个手势。
无恨领命而去。
待他转过身来,面对文武百官时,脸上已然挂上严肃的神情。而就在此时——
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在门口叫了起来:“不好了!太子落水了!”这声音多少有些凄厉,众人不禁看向大门。门外,太子的近侍跌跌撞撞跑过来,神情充满了悲愤。
原本是讨论皇上丰功伟绩的早朝立刻变了味,主题成为:太子为何会落水?
**除了表示悲愤之外,便开始指责三皇子黎昕党偷鸡摸狗,暗中放冷箭;而黎身边的人则一致认为太子是因为父皇去世,悲伤过度,不慎落水,值得赞赏。
对于阴谋家来说,把一个去世的人捧得再高也不过分。反正那人又不会因此从坟墓中爬出来,与他们抢帝位。
而在这两派阴谋家中,还插着一些保守党,时不时发表一通哀悼皇上哀悼太子的言论,出口万言,洋洋洒洒,即使是两派纷争之下,被他们这么一搅合,都忍不住打呵欠,然而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打出来。
云慕更是困得泪水都要出来了。他炸了眨眼,用手把泪水揩拭掉,殊不知,这才众人眼里,以为他是伤心过度,于是又噼里啪啦地讲了一通。
好不容易大家都无话可说了,丞相才提出核心问题:“国不能一日无君。眼下皇上太子相继辞世,令人悲叹。然而,必然要有一位明君出来主持大局,沐王殿下,还希望您能带领微臣呐。”
这话说得明显,是希望云慕当皇上。他话一出口,在场的人便明白过来,纷纷下跪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有两个人却同时怔了怔。一个是黎昕,他曾经与丞相有一段过节,虽然此前,他一心拉拢丞相,却没成功。他没想到,丞相会在此时将他一军。在那刹那间,云慕看到了他眼中的阴狠。
而另一个人则是如依。她是和云慕一起进门的,进去之后,云慕往前殿走,而她一直藏身在背后听着。
听到这话,她心里有一丝的黯然和了然,这个谁能挡得了?丞相想必平时也是他的人吧。可是,她还是希望云慕不要当皇帝。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旋转,但她始终没有说出来。她微微看了金銮殿上的人一眼,想立刻转身离去,但走了几步,终究是难以割舍。
她怔怔站在原地,默默地想着,只要他一句话,一句话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云慕淡淡定定地看着他们:“本王平时闲散惯了,恐怕不能适应,皇兄子嗣众多,且年轻有为,比本王更有魄力。”
殿中哗然一片,以丞相为首的百官于是开始赞扬起云慕的深明大义以及谦虚精神来。如依在后殿听着,却红了眼眶。
他没有忘记——
他没有忘记前一夜他在她掌心上留下的字。
不管以后会发生事,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
在百官颂扬之时,骠骑将军突然大声道:“殿下说得是。三皇子仁心仁德,必定大赦天下。”
众人不禁看向黎昕。
其实,在场的皇族之人,除了云慕,就只有黎昕。皇上的其他子嗣一个也没有出现,他们仿佛在一夜之间都销声匿迹了。
云慕用怀疑的眼神看了看黎昕。有暗线告诉他,这事儿是黎昕干的。但确实,皇上的众多子嗣中,没有一个人能比黎昕更有耐心,更有魄力,更有阴谋。
从理智上说,他也认为黎昕会是一个不错的皇帝,至少要比他好;但情感上告诉他,一旦黎昕当了皇帝,一个要铲除的人就是他。如果他这么做,就是引火**。
在场的文武百官当中,有一半的人是倾向黎昕,他们在等的就是有人引荐黎昕而已。黎昕之所以没有在众人面前强取豪夺,也是想做出一副良好的姿态欺世盗人。
黎昕掌握了天衣绣庄的绝大部分军队,要武装争夺皇权,没有太高的难度。
相比之下,如果是他当了皇帝,恐怕当不了三天。除了没有掌握军权之外,他的大部分兵力都已经转移出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避免火拼。
【第一卷】 088 皇后
【好吧,偶觉得自己写的是大纲。但这段时间事情多,偶必须提前写完。么么还在看的姑娘,透透对不起乃们】
他虽然千思百虑,却丝毫不动声色,在表面依然一副淡定:“三皇子确实是不二人选。”说着,率先走到百官之中,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下跪行礼。
黎昕看着这一切,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向云慕投去感激的一瞥,但随即觉得自己得选是理所当然的,云慕不过是顺应潮流而已,感激登时变成了傲慢。
云慕不在意地笑了笑。
待下了朝,如依已经不在殿后了。云慕想了想,没有立即去找她,而是往太子落水的御花园走去。
前一夜天气骤变,一下子就了冬季。风吹过湖水,激起层层水波,岸上的花草已经凋谢了,显得有几分萧条。御花园的湖在金銮殿的西面,而东宫并不在那个方向。一大早,太子去哪里干什么呢?
云慕心里想着,远远就见如依走过来,白色的斗篷在寒风中飘飞,倒有几分足不沾地的感觉。
云慕迎上去,见她鼻子被风吹得通红通红的,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如依不满地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就走:“回去再说。”
两人坐上马车,刚出宫门,云慕就觉得不对劲——杀气太重了。他也不怕,放了一个信号弹,示意无恨往春晓城的方向赶。
虽然他的人马大多都撤离了,但是,他长期在京城的势力并没有减退,各行各业,就算是宫中,也到处都是他的暗线。
无恨一面快马加鞭,一面道:“公子。六皇子殿下已经醒了。另外,昨夜,三皇子派人暗杀了太子,并将他的尸体扔进湖中。打更的李公公刚好看见。现在要怎么办?”
云慕沉默不语。
如依心里既是担心他的安危,又想着宫里的这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只觉得心情抑郁得厉害。更令她抑郁的是,当夜,沐王府便起了一场无名大火,火光亮得整个京城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是,云慕无暇顾及。
因为,与此同时,不知哪里窜出数百名杀手,从四面八方潜进了春晓城。如依看得分明,在那些杀手黑色的衣袍下,她依稀能看到禁卫军的制服一角。
云慕刚要叫众人不要硬碰硬,花艺却抢在他面前出手了。她操起平时常用的狼牙棒,见黑衣人便杀,手起棒落,所向披靡,及至凌晨,春晓城躺满了尸体。
云慕知道这事儿不好办。黎昕既然能半夜来杀他们,就肯定想好了花艺会动手,因此,他必然已经算好,天亮之后派人过来查探,以残害民众为借口,清除掉他。
要解决这件事情也不难,难就难在于云慕是否要念及亲情。眼看众人都在等着他发话,他明白,自己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春晓城的众多人。
这事儿,得来硬的。
于是,他把事情交给了凤翔。
凤翔是一个十分合格的大夫,更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制毒者。他示意明晓堂的侍者把尸体搬到一块低洼的地方,用调制的药水倒在尸体,一把火点燃,不到一会儿,便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成了灰。
他叫人把骨灰洒进碧湖中,使得碧湖水涨了整整三寸。
短短的半个时辰之内,几百号人的尸体便清理完毕,凤翔依然像个没事人儿一般,继续调制他的药去了。
云慕看着春晓城,沉沉叹了口气道:“我们撤吧。”
众人早就想撤了,听到这话,都十分高兴地去收拾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阻拦了众人——大内总管陈公公。陈公公身后带一对精兵,也不知道是来“捉奸”的还是来请人的。反正在他见到干干净净的春晓城之后,有了一瞬间的失望,才端起架子宣读太后的懿旨。
三日后,皇上登基大典,请务必出席。
太后是太子的母亲,却不是黎昕的生母,这个旨意本身就有些意味深长。但如依不想管了,她讨厌这种团团转的感觉,但云慕身为局中人,她却不得不问云慕的想法。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她特地赶做一件衣裳出来,想贿赂他。
云慕笑纳了,并搂着她的肩膀,叹息道:“小如依,给我三天。三天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理,我只要你陪我回大本营。”
如依往他怀里靠了靠,轻轻道:“没关系,我陪你。”
然而,这句话没有激起云慕的共鸣。她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没有在听她说话。她几乎能确定,在某一瞬间,他的唇边出现了一道悲伤的线条。
如依莫名其妙地端详着他的脸,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觉,只在心里想到,也许是他多虑了,便无言地握住他的手。
皇上登基是如此隆重的事情,导致云慕得再次穿起朝服,如依并不想去,她不想见到黎昕,每次看到这个人,她就会想起在宣王府的不愉快经历——那何止是不愉快,有时候,她甚至在想,为什么当初不杀了他?如果杀了他,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波折了,更不会被他到处暗杀,连沐王府都被他烧掉。
这样的人,只要一想到曾经和他在一起,就觉得恶寒。
皇上登基这一天,端的是黄道吉日,风和日丽,是难得的好天气。在大衡的祭坛前,黎昕一身龙袍,竟有几分皇帝的威严。
祭天祭地祭祖,仪式举行完毕,改国号,大颂。黎昕站在最高端,俯视着众生。众人都觉得他会发表几句感言,孰料,他一开口就惊动了所有人。
因为,李公公读出了他的旨意:立柳依依为后。
在那个清朗奠气里,人山人海的祭坛前,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李公公尖锐的声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王妃柳依依相貌雍容,性格深明,特立为后,统领**,以做表率。”
【第一卷】 终章 抢我妻者,不可留
文武百官都怔了怔。但他们只是诧异黎昕的不顾惯例。自开国以来,便有守丧三年的不成文惯例,在这段时间内,太子不娶妻,皇上不立后,一日三省自身。
然而,黎昕一上台,便打破了这个惯例。
但他已经是皇帝,谁能说什么呢?
在通往祭坛的路上,如依身穿凤袍,在宫女的队列之下缓缓走出来,一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云慕脸色变了变。
云慕现在很生气。他一直站在属于皇室的队伍之首,乍听到这话,他愣了愣,但随即明白过来。黎昕在收服天衣绣庄时,有与天衣绣庄约定,让他当上皇帝,柳依依就一定会成为皇后。此时,人心未定,而天衣绣庄已经察觉到“柳依依”和黎昕之间的不对劲。
黎昕这一着棋,是为了平定他身后那十万大军的心。
可是,如依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早晨,他起身的时候,顺便唤醒了如依,问道:“小如依,陪我去,好不好?”
如依睡眼惺忪,摸索着靠近他温暖的怀抱,撒娇地蹭蹭道:“不要,我不去,你也不能去。”
他好不容易安抚好她,自个儿悄悄出了门。可不到眨眼的功夫,她怎么会出现在祭坛前?
春晓城有花艺在,就算是苍蝇,也飞不进去。如此一来,只有一个解释:如依是自愿的。
这个结论像利剑一般穿透他的心,他只觉得一下子心化作了血水。他凝眸看向如依,希望在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但是如依没有看他,她一直保持着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化着精致妆容的她,果然如黎昕形容的那般——雍容高贵。
云慕心里恨恨地想,“小如依,你要是敢背叛我……你要是敢背叛我……”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都不敢往下想。他不在乎黎昕怎样布局,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如依再扯进这个漩涡当中,更不愿意见到两人站在一起,巧笑颜欢的样子。
刹那间,他萌动了杀意。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从黎昕背后的五层祭坛上射下来,响箭破空,夹着呼呼的风声,急促而沉重。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目睹了这只箭的射出过程。
只是说时迟那时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太晚了。
黎昕背后像长了眼睛,他微微侧身,箭刷地从他身边掠过,射进百官之群中,站在丞相身后的尚书始料不及,竟被箭穿胸而过,钉在地上,临死前,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相信自己会死。
在众人的眼光看向尚书之时,谁也没想到响箭的后面还有一支箭,红色的箭簇,悄无声息,直朝着黎昕的脊背射过来。
如依也知道那支箭是射向黎昕的,但突然间,她被黎昕一扯,竟硬生生地朝箭射来的方向撞去。
力道之大,她无法控制得住自己。
黎昕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而且宽大的龙袍遮住了他的手,在场的文武百官视线都在尚书的身上,就算有人看着黎昕,也看不到他轻微而快速的动作。
但是,云慕看到了。
黎昕想杀如依。
云慕一个箭步冲上前——这一辈子,他都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拉开了如依。箭从如依宽大的袖子中间穿过,“噗”地插在地上。
文武百官的视线被这一声拉了回来。他们见黎昕、云慕和如依三人站在一起,不禁有一丝的诧异。
黎昕抬起手,做出君临天下的样子,下令士兵加强把守,才道:“刚才可谓是凶险之极,若不是皇后娘娘舍生相救,朕现在已经是一缕幽魂了。来人,赏!”
如依微微哂笑。她看到箭尖朝自己飞来的时候十分惊慌,在躲过了箭之后,她却莫名地淡定了下来,无视黎昕的颠倒黑白,她冷冷笑道:“谢主隆恩。”她本就是打算来报仇的,这个契机,让她再也不想忍下去。她往黎昕身边靠近一步,宽大袖子中的钢丝猛地抽出,如闪电一般朝黎昕的脖子划去。
太阳猛烈得真实,在这十一月奠气中,显得很是反常。那细细的钢丝还没来得及在阳光下闪现,如依突然就被拉退了一步。
云慕站在她面前,一柄长剑插进了黎昕的胸膛。黎昕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直到被剧痛贯穿后,才发现自己腹部上的剑。
亲王有佩剑的习惯。
黎昕一直都知道云慕不懂武艺,而且在朝堂上支持他当皇帝,因此怎么也想不到云慕会杀了他。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云慕,连续退了几步,捂着涌出鲜血的伤口,低吼道:“不可能,这这么可能?”
这下连如依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直瞪着云慕道:“你怎么会?”她一直觉得,云慕其实是不愿意与黎昕闹翻的,在早朝的时候,他不但没有反对黎昕当皇帝,而且还支持了他,这让她有了错误的认为,这才会扮演皇后,来到黎昕的身边,报仇雪恨。
云慕没有看她,只是对黎昕道:“抢我妻者,不可留。”
如依这才反应过来,皇城的军队已经包围了他们,文武百官慌乱地四处逃窜了,她急道:“我们怎么办?”
云慕扔了剑,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扯掉她的凤冠,脱掉她的凤袍,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子道:“不怕,天塌下来,为夫顶着。”
如依气得满脸通红:“我是认真的!”
云慕依然是不急不恼,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脑门,叹息道:“乖乖地当我的夫人,我会背上所有的包袱。”
没有什么比当着天下人的面杀害自己的亲人更令人不能原谅了。但如依只觉得放松,她喜欢这样被保护的感觉——即使她能保护自己。
精兵如黑云压城,恐怕插翅难逃,如依她反而放下心来,既然死,那就死在一起吧。
反正,她已经活了两辈子。
如果死都有人陪,她还怕什么。
云慕靛温是如此的高,让她觉得——温暖。
可就在这时,战鼓如天雷般响起来,如依情不自禁地把脸埋在云慕的怀里,不愿意去看。云慕只是微微笑着,抱着他,注视着远方的目光充满了骄傲。
过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于是从他怀里钻出头来,这一看,她不禁睁大了眼睛。周围四处的精兵竟被杀得落花流水,从祭坛侧面走来两个人:花艺与银多多。
花艺一身淡绿色的便衣,踩着木屐,扛着她的狼牙棒,英姿飒爽;银多多穿着明晓楼侍者的衣裳,交领敞开,烫银绣花腰带,风流倜傥,顾盼生情。
身后是破晓一半的兵力。银多多明里调离京城,却担心他们会出事,纠集兵力,杀了个回马枪。
黎昕惨败。
走到如依面前,银多多神色有些黯然,但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侧过头对花艺道:“哎呀,这年头,连公子都成亲了。花姑娘,反正你也是一个人,要不我们凑合着过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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