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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秀透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2:06

黎昕愕然了一瞬,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反问道:“姐夫?”

如依不给他机会思索,噼里啪啦道:“对对,前些天你和姐姐成亲,我有见过你的。但那时我还没和姐姐相认,不好去打扰你……”

无愁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理会其中的波折,兴奋道道:“他是你姐夫?太好啦,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

如依快要晕了,看了看黎昕,又看看无愁,干笑道:“姐夫好像和我不太熟。”

【第一卷】 022 落水而逃

黎昕看着她,静立了半晌,若有所思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走吧。”他的双手分别按住她和无愁,轻轻推着她们,待出了门,他反手将门带上,领着两人往前走。

如依一言不发,苦着脸和沉默的无愁并肩走着。这事情已经够混乱了,再加个黎昕,又乱了几分,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到底是做什么孽啊!

走了到门口,侍卫见着他,也不敢阻拦,行礼让他过了去。出到外边,就是码头了,码头上画舫云集。如依心想,这是直接带她回宣王府?如果可以,她只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走进那个华丽森严的地方。

就在这时,无愁突然掐了一下她的手,朝着左侧的方向大叫:“小姐!”

黎昕机警地侧过头,如依抓住机会,使用巧劲挣脱他的手,慌不择路滴往前狂奔,可前方是观月江,且人多杂乱,她竟无处可逃。

黎昕急忙撇下无愁,无愁趁乱逃跑,孰知黎昕身边有侍卫,抓她不住,便绊了她一脚,她一个狗吃屎跌在地上,前方人流挤挤,不知谁踹了她一脚,竟把踹进了江里。

“依依,站住!”黎昕见她跑到了江边,在人群中被人推推搡搡的,吓得心都要跳出胸腔来,急道,“你别动,我过去。”

如依以为他跟在后面,情急之间,闭着眼睛往江里跳去,“扑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岸上大乱。

有人大喊:“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快救人啊!”

黎昕不懂水。他眼睁睁看着她没入水花当中,眼一闭,心一横,也要下水救人。幸而他的暗卫及时出现,阻止了他行动。

柳依依本来也不会凫水。

早在被银多多扔到湖里的时候,如依就知道了的,但凫水是救命的本领,她于是偷偷寻个时间学了,技术是生疏些,自救还是可以的。她实在不愿意与黎昕回到那个宣王府,若是幸运,她得与黎昕过夫妻生活;若是不幸,什么拷问都有可能出来。

受不起,至少躲得起。可逃成这样,实在太窝囊了。

岸上扑通扑通有人下水,也不知是来抓她还是来救她,她屏住气在水里游了一会儿,也不知游了有多远,见画舫少了不少,正要冒出头,忽而脚被人拖住了。她以为是要捉她的,急忙用力一蹬,把那人踹到水底去,可那只手忙乱当中竟又抓住了她的衣裳下摆。

无奈之下,她只好把那个人托起来来,待看清那人的面目,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是无愁……

无愁终于透出一口气,“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依依姐姐,水底好可怕,有水鬼蹬我!”

如依不禁抽了抽眼角,有这样损人的么?

无愁扮了个鬼脸,把湿漉漉的头发甩到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四方,江中灯火幽暗,前方玲珑阁,后边画舫大同小异,她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嘟囔道:“该死的——”话音未落,她突然看到了什么,惊喜地大叫起来,“公子,这里!”

如依一惊,抬头顺着无愁的视线望去,那里赫然停了两条流光溢彩的画舫,左边一条做凤形,舫上丫鬟五步一人,黄与淡紫色的轻纱中飘出屡屡清香。右边的却没有相应做成龙状,而是像一片在水中漂游的绿叶,远远望去,窗纱上映出人影来来往往,煞是热闹。

在这寸江寸金的地方,这两条画舫各占江三百尺,显得财大气粗了。

她心里暗想,莫非有一条是云慕公子的画舫?可千万不要刚出狼室,又入虎窝啊。

正想之时,两条画舫上的都有人飞身下来,因她和无愁是两个人叠在一起,看不清是几个人,他们一左一右,各抓住一边,往上拖,原以为有一番拉扯,结果人一上来,大家都愣了。

两人两人,对半分,刚刚好。

双方打了个照面,各自回到画舫。也许是关于那么一点缘分,也许关于那么一点运气的缘故,无愁与如依分了开,无愁回到了自家,她却上了另一条画舫。

画舫里边不若表面上看的那么的富贵逼人,却装饰得十分清雅,像个姑娘家的闺房。粉色的灯笼、绣着喜相逢的屏风、桌上放着牡丹绽放到极致的绣花圆扇,微风吹来,灯笼光影在江水的的中晃动,别致而又悠长。

如依一站定,水便哗啦啦地淌在绣着牡丹花的地毯上,她急忙拉起泡水的衣裙,对救她的人福了福,道:“谢谢。”

救她的是一个妙龄女子,长得英姿飒爽的,淡淡道:“不是我要救,是我们家公子。”上下打量着她,又道,“你是破晓的人?”

如依心里一惊,理直气壮道:“不是!”

那女子微微眯了眯眼,又问:“你是宣王府的人?”

如依心里更加惊诧,然脸色不变,只是摆摆手:“与宣王府并无来往。”

女子沉默了一会,转身往里走,吩咐站在甲板上的丫鬟道,“给她找身衣裳。”

丫鬟应声是,把她带到后面去换衣裳。衣裳是丫鬟制服,她管不了那么多,除了肚兜和小裤裤,其余的全换了,走出来,见轻纱后方坐着一个少年,十七八的模样,骨架很小很纤细,一张脸白白嫩嫩的,一副伪娘模样。

哪有男人生成这副模样,难道是女扮男装?适逢公子侧过头,她一眼瞅见那公子没有喉结,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却也不说破,行礼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公子”扇子轻摇,浅笑道:“不必多礼。”便又转过脸,继续看着外面。如依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不由得火冒三丈。

那条绿叶画舫上有个年轻男子走出来,赫然是云慕公子。令她火大的不是他那优哉游哉的神情,而是他身上的衣裳——那是她的样衣!

所谓样衣就是参考的样本,是不能拿来穿的。她握得拳头格格响,恨不得冲上去一拳打断他英挺的鼻子!

“公子”顺着她的视线,错把她的愤怒当成爱慕,幽幽道:“你也喜欢云慕哥哥?”

也字泄露了某些信息。如依一愣,敢情这又是云慕的爱慕者?便笑道:“不,我不喜欢他。不过,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去追?”在这里伤春悲秋,她敢打赌,云慕一定不会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因此多看两眼。

“公子”感觉就像碰到了知己,咬着唇道:“我也想,可是我不能。”

如依冷冷一笑:“说不能的都不过是借口而已。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

“公子”脸色一红,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丝酸楚,“我们与破晓势不两立。”

原来这是莫愁的画舫。如依顿时心里明了,“那还不容易。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你们对抗了这么久,可以尝试合作呀!

你们这里不是挺流行和亲么?你嫁给云慕公子,结了亲,一切好商量。”

【第一卷】 023 ‘鸭子’的灾难

“公子”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自然而然地拿起桌上的圆扇遮住脸,害羞带怯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如依看她那副小女儿娇态的模样,大力地点了一下头。十分坏心眼地想,要是莫愁真的这么实行,会不会闹得破晓鸡飞狗走呢?谁叫他穿她的样衣,活该!

“公子”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撩起窗纱往外去,这一看,一下子变了脸色。她用手紧紧抓着扇面,咬着唇,低低道,“他……他他身边有个姑娘了……”声音哽咽,充满了哀怨。

姑娘?如依往上瞅了瞅,才留意云慕身边站了一个大饼脸的姑娘,看起来很脸熟,但记不起名字了。在破晓这么久,她都没见过这个人,不怎么放在心上,便上前拍了拍“公子”的肩膀,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道:“你云慕公子不喜欢那个姑娘,只是因为她缠得紧而已。你要是喜欢,也去追啊,你的几率肯定比她大。”

“公子”反握住她的手,脸色焕发出一丝神采:“真的吗?”

如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向来不耐烦这类型,要么多愁善感,要么要死要活的,但人家好歹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只得耐着性子道:“相信我。”

“公子”这才破涕为笑,摇晃她的手,撒娇道:“你这么熟悉他,一定是破晓的人吧?我以后去找你玩,好不好?”

手似乎在瞬间变得千斤重,她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十分聪明,一下子就揭穿了她之前所说的不是破晓的人的谎话。

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揉了揉额头,叹气道:“好吧。你叫什么名字?”破晓的资料是按名字来查的,她好歹也知道人家是谁,估计身份不低就是了。

“公子”羞涩道:“我姓莫,叫莫菲。”

“嗯?”如依略微提高了声调,应了一声。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玲珑阁的喧闹声吵得人心发怵,本不太热的夜晚突然热气袭人,尴尬在这空气中酝酿了起来。

少顷,如依耸耸肩道:“你是我认识的第三个叫莫菲的人。”这么喜欢盗用别人的名字,大抵是不想泄露自己的资料,可要打出自己的品牌,名字是必不可少的,真是顾此失彼啊。

“公子”是个的人,听了这样的话立即变了脸色,期期艾艾道:“我……我叫……叫莫怜心。”

挺普通的名字嘛。

突然,一个丫鬟从后面跑上来,在莫怜心耳边悄悄说了一句什么话,说完还充满敌意地看了她一眼。她耳尖,亦听得清清楚楚,那丫鬟说的是:“领事大人请求小姐不要放走她。”

如依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跑,心道,四周都是水,难不成我还得再跳一次?她还没实行,便被两个力气颇大的丫鬟抓住,绑了起来。

她无奈地呼出口气,心道,上贼船也就罢了,还上了莫愁的船,这不是自投罗网么?无愁比她好命多了,一上船就回到了家。

眼看群芳宴就要开始,莫怜心让丫鬟把她押回玲珑阁看着,等宴会结束再转交领事大人。

进了玲珑阁,丫鬟把她关在底层的一间空房中,走了。

房间里没有灯,外面灯光闪耀,也不觉得暗,看得出是个放置杂物的房间,里面什么也没有。如依舒了口气,倚着墙慢慢坐下来,心想,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要是天天这样闹,她的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喧闹声渐小,有丝竹之声传来,群芳宴似乎开始了。这房间在玲珑阁背面,她什么也看不见。她对这些也不热衷,便闭上眼睛调息。

过了半个时辰,她算算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外面人声鼎沸,连江水也为之颤动。她呼了口气,摸了摸那木门,是一条一条的木头做的门,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远处的昏暗中倒映着灯光的江水。

这点地方难不倒她,主要问题是怎样逃出这个小岛。此番大概不会有画舫离开,更何况,她没银子坐。

之前那些姑娘给的银子被她拿来砸了追兵,一个子儿也没剩。这财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到尾声再走罢,就算有人要抓她,在混乱的人群中也好躲藏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群芳宴的尾声,子时将近。她透过木门往外瞧瞧,见没人,便把右手戒指中的钢丝抽出三寸来,插进锁里,根据传出来的声音确定锁卡的位置,用力一搅,“咔”一声,锁开了。

她把钢丝收回戒指中,出门,落锁,大摇大摆往前走,附近有站岗的侍卫,见她穿着丫鬟的制服,竟没有上前拦。

如依心中暗喜,忽而,后面有人嚷道:“放我出去!”声音歇斯底里,她回头一看,只见隔壁房间有几个人正隔着门伸出手来,朝她叫喊。

那妆容,那声音,如依都非常熟悉——竟是被她化了妆的姑娘。她们没有做错什么,却因她化妆的缘故被囚禁起来。

既然是由她而起,便由她解开算了。她见四周无人注意,慢慢走到木门前——

因她的发型早被水打乱了,衣裳也换了,加上灯光微弱,那些姑娘都没认出她这个罪魁祸首,反而以为她是莫愁的工作人员,大声嚷嚷起来。

“我是艳娘,你们怎么可以把我关在这里?”

“我是翠翠啊,要是不放我出去……”

……

如依被吵得烦了,大吼一声:“要是再吵,关多十天!”

姑娘们一下子安静了。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整整七秒,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她们甚至真谍到了针碰击硬物的清脆响声。

七秒过后,场面突然失控了。

姑娘们有撞墙的撞墙,撒泼的撒泼,大哭的大哭,威胁的威胁……如同一千万只鸭子的灾难。但是,如依已经走了。

在那七秒的安静中,她已经把锁打开,并顺利闪身躲进了附近的黑暗中,溜。

姑娘不知聒噪了多久,才有人发现了敞开的门,顿时一哄而出,她们不知道敛声静气,把周围侍卫都惊动了,侍卫急忙前往维持秩序。

如依不费吹灰之力便引开他们,已经取回了自己的伞。她弯了弯唇角,挤进人群中,已经有两三条画舫准备离开,正拦着上船的客人收费。

她知道自己身上没钱,却仍然全身搜索一遍,以求侥幸能摸出一个铜板,可惜上天没有眷顾她,她是连一个铜板也没找到。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啊!

她想了想,目光往人群中一扫,不巧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躲在人群中作案的荷包友。她眼睛一转,往那人身边靠过去,来个黑吃黑。令她意外的是,摸出来的荷包里居然有一块沉甸甸的玛瑙。她把玛瑙塞回被偷的人的身上,自己取了五两银子。

画舫的掌柜是个奸商,来时每人收五两银子,回去时却是十两。她顿时把眉头皱成了川字。

孰料那个被偷了荷包的人转过身来,见她拿着五两银子站在那里发呆,知道她钱不够,便好心帮她付了。

如依愧疚得脸都红了,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低低道一声“谢谢”便快步上了画舫。

今夜,真像一个化妆舞会呢。

上岸后,她一边走一边想,但都是过去的事了,该忘的都忘了罢。终于摆脱破晓,摆脱莫愁,摆脱宣王府,以后一个人要好好地活下去。

可仔细斟酌一下,她似乎不是一个人。柳依依的身体,她的灵魂,分工合作,合成一个人,她的另一半是……她怔怔地想着,不禁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依依,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了,可要好好合作啊,好好活下去。”

一路怅然前行,手里的伞摇啊摇的,眼神迷离得似乎连路也看不清了。

突然,她连退了三步,只见三支箭插在地上,一字排开,眼神立刻清明了。

【第一卷】 024 一个人的孤单

方才没留神,这会儿她才注意到自己走到巷子中,因群芳宴的缘故,人都到江边去了,这些地方如同灯下的影子,显得空洞阴森起来。

如依抿抿嘴,这三支箭并不是要取她性命,不过所欲为何,她也不知。正沉思,几道人影蹿出来,都蒙着脸,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刀剑,每一把皆是闪着寒光。

她眯了眯眼——

即使她是叛徒,按规矩,破晓不会立即对她动手,而是派出她的上司或部下或关系好的人来,先是劝解,劝解不行再押解回去,或杀或剐都是见了面才说。

宣王府就更不会这样做。

而这些刺客训练有素,应该是家养的。因此,这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事莫愁的人。

她虽然闹了群芳宴,出来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谁能知道她来到这儿?若说是一路跟踪着她的又不像,那样早在她逃出柴房时就动手了。

心念一动,她转身往回逃。

猛然间,刺客一剑朝她刺来,她急忙矮下身子,闪过这一击,刺客用力过度,再回手已然慢了半拍,电光石火间,如依手一抬,伞尖的尖锥便刺入他的身体,距离心脏三分之处。

刺客的动作猛地顿住,如依一收回伞,他便倒在地上。

这个状况令众刺客始料未及,谁想到她的一把伞能杀人?

如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伞,伞尖亮洁如新,没有沾上一丝血迹。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越过那人,抬头向刺客们看去,“还想动手么?”

这一招还真把刺客给镇住了,几个刺客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略迟疑,一哄而上!

惨了。如依自然知道寡不敌众,于是拔腿就跑,边跑边喊道,“几位朋友好身手,逮着机会要杀我,莫菲若是知道了,说不定会气晕过去。”

刺客狐疑地一顿,惊异不定地望着如依。如依停下脚步,一面警惕地看着周围,一面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嫁祸破晓,好让宣王府与破晓鹬蚌相争,好让你莫愁渔翁得利?”这话半是胡诌,半是认真想过的,她心里有数,莫愁若要杀人,想必就这个原因。她来这里没多久,除了这三个地方,倒也没得罪过其他人,柳依依一辈子几乎都在天衣绣庄里,不可能是冲柳依依来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依依,是我连累你了。可到底是谁连累谁,谁知道呢!

几个刺客一时拿不定主意,手不禁缓了下来。

如依见他们有软化的迹象,冷笑道:“破晓的人精明着呢,你以为云慕看不出是你们所为?”她见惯了大场面,生死一线不知有多少回,虽然身手不济,却也不将这几个刺客放在眼里,就站在那里一副施施然的神情看着他们。

大概是说中了,一个刺客气急,拔刀便砍,如依吐了一下舌头,转身又跑,正是墙角边,忽而暗箭嗖嗖,她心道坏了。怕是说中了话,被他们灭口。

她一面抽戒指中的钢丝,一面犹豫不已,难道要重操旧业么?难道真的要么??

金盆洗手还不到三个月……

她跑到墙角前,墙上忽然伸下一只手,将她抓住,刺溜一声,不见了踪影,留下一地刺客面面相觑。

如依也愣了。

那人挟持着她飞檐走壁,约是过了两条巷子,才将她放下来。

如依抬起眼,不禁有些惊异,救她的竟是白日里见的卖酒娘子。她很快回过神来,矮下身子福了福,“谢大娘相助之恩。”

卖酒娘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过身默默往前走。她走得不快,也没有立即离去的迹象。如依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出乎她的意料了,一个普通的卖酒妇人居然有如此身手?

人不可貌相啊。想来,大隐隐于市,这句话并非骗人。世间能人何其多也,这番真的是见识了。

卖酒娘子突然开口道:“莫愁那帮人不好对付,你别摊上他们。”

她居然知道了?

如依心里震惊,轻轻道:“嗯,好。”从本质上说,她十分不愿意沾惹莫愁,可糊里糊涂进了破晓的圈套,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桂花巷子的酒坊。

卖酒娘子关了门,带她到后院,后院宽敞,右边有几个大桂花树,枝叶茂密,一到桂花开放的季节,香味能传出老远。左边种了一个葡萄,搭着棚子,上面挂着一串串青青的葡萄。棚子下方有几个木质的桌椅。

卖酒娘子让她坐了,自个儿进了房。她不好跟进去,大约过了一刻钟,卖酒娘子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几碟小菜和一份南瓜瘦肉粥。她把东西放在桌上,轻轻道:“粗茶淡饭,你将就用一下。”

夜里黑暗,桌上的火烛在风中明里明灭,阴影中,卖酒娘子的面容或隐或现。

如依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心忽然一暖。

即使知道她为的是柳依依,眼角也不禁湿了。前一世,没有人关心过她,她也没关心过自己,每天只要想着活下去就够了。来到这儿,她仗着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三餐随意,有时直接吃水果拼盘了事。破晓的人即便能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平台,也不能知道她是否饿着了或者暖着了。

第一次,有一个人,很用心地为她做了这些。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把桌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吃进肚子里,东西不算精致,也不能说好吃,但有一种天然的桂花酿的香气,纯纯的,就如这卖酒娘子身上的味道。

卖酒娘子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吃,眼角慢慢涩了,她伸手抹了抹眼角,怅然道:“依依吃东西从来不会这么乖。”

如依心头一震,半晌,苦笑道:“是啊,我不是她,我做不到她的一切。”她在心里暗道,可我也不是我,自从有了她的身体,很多东西在无形中已经不一样了。

卖酒娘子闭了闭眼,似有似无地应了声,“是啊,她不在了,她忽然就不在了……”

“……”

卖酒娘子往后靠在椅背上,鬓角的长发垂下来,一张脸在暗处说不出的颓丧,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弓下肩膀,侧过身在脸上抹了一把,如依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轻软的粥仿佛也变了味,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极其难受。

那娘子苦涩地一笑:“她不是你,她纵然胆大包天,遇到敌人时也没有你这样冷静理智,亦没有你这般多才多艺。今日我看着你在玲珑阁胡闹,就想……就想,如果她还在,就算她怎么胡闹我也愿意。”

【第一卷】 025 故人的眼泪

【传说今天是偷情节,祝姑娘们偷情愉快(*^__^*)……】

如依怔怔地看着她,眼里几乎要落下泪来。这是柳依依身体的反应,亦是她的本能,也许是两个人合二为一的缘故,她能感染柳依依,柳依依亦能感染她。可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人,她甚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人生在世,总少不了羁绊。人有时候需要靠着这些羁绊活下去。她做不到心无羁绊,亦不能这样做。柳依依是她的一部分,她需要履行这份责任。

卖酒娘子长长叹息了一声:“刚才在玲珑阁突然不见了你,我就想你一定会出来,便在江边等你,你真的出现了,可是,你不是她。”

如依悄悄抹掉眼角的眼泪,只觉得胸口像有一股气憋着,难受之极,见着旁边有酒壶,便取来倒一杯,低着头道:“不管如何,这杯酒我敬你,也算她敬你。依依她……她会明白你的心意的。”

有欺骗总有直白,有寒冷总有温暖。

这话说出来,她忽然了解到了什么。在这具身体里,其实一直有着柳依依的情感,就像一根线穿着心脏,这卖酒娘子每说一句话,这根线就会扯一下,不算很疼,却很难受。

卖酒娘子一怔,刚要阻止,忽而想起什么,轻轻地合了一下眼,缓缓地伸出手来,双手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卖酒娘子一生与酒相知,而如依亦是有酒喝时尽管喝,莫待无酒空看樽的人,两人一开始喝就再也停不下来了,那简直是酒的灾难。

她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更不知道卖酒娘子喝了多少,只是两人都醉醺醺的,坐在地上,干一杯喝一杯,酒味醇厚,可能是柳依依不曾喝过,却觉得辛辣,辣得眼泪都淌下来。

卖酒娘子醉眼迷蒙地看着她,忽然上前抱着她,大哭起来。她心里的那把锁恍然间松动了,各种情绪——委屈、痛苦、郁愤,突然像是绝了堤。

两人哭声惊天动地。

最后,如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的,在哪儿睡的。迷迷糊糊当中,就像做了一个真实的梦。到半夜时,她只觉得身上奇痒难耐,比前一次她扫地手臂发疼还要令她难以忍受。

那木板床似乎成了钉子床一般,她在上面滚着,已经说不清是哪里难受了。她浑身酒气从床上爬起来,点了灯火,将领口扯低了一些,待看清楚是一些红疹,不由得想哭。

这是酒精过敏。

她千杯不醉,柳依依却酒精过敏。回想起醇厚的酒,随便拿出一样出来,度数也有三四十,就算痒不死她,也痒得半死。她走到葡萄藤下,看着倒了一地的空酒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令她意外的是,睡不着不只有她。

还有卖酒娘子。

不知是听到了声音还是其它缘故,她举着烛台从房里走出来,一脸疲惫,眼神却是清明的。她拢着眉头道:“酒能消愁,却也多烦忧。”

如依忽然觉得这卖酒娘子真是个妙人儿,便笑道:“可惜啊举杯消愁愁更愁,如今我这身体就是报应。”

卖酒娘子把烛台在桌上放下,把手里握着的两瓶药递到她面前:“一瓶涂,一瓶吃,会好受一些。”

如依一手接过,二话不说,把吃的吃了,脱下外衣,往痒得最厉害的地方一阵乱涂,那药极为清凉,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她立刻觉得舒爽了许多。不过,她够不着身后,便把药递给卖酒娘子,让她帮忙。

卖酒娘子接过药,安静地帮她涂着脊背往上一些的地方,动作虽然不大,但依然可以感受到粗粝的皮肤划过她的背部。

葡萄藤下陷入了明媚的沉默。晚风吹不到葡萄藤下,只好与月光联合,混入这个温馨的空间,每一缕都带着清爽的温度,透过葡萄藤洒落在地和两人的身上。

如依忽然问道:“柳依依喝不了酒的,是吗?”

时间仿佛停滞了,良久良久。

卖酒娘子嘴唇动了动,好几次都想要发出声音,但终究她只是点点头。

如依不死心,又问:“她成亲之夜,又怎么会饮酒?”

卖酒娘子顿了顿,定定地看着她,眨眼间换了眼神:“我用桂子混着香料做出来的,可以以假乱真。”

如依抬手触了触眉心,叹道:“可惜不知被谁加了孔雀胆。你看看我背上有没有什么胎记啊或痣啊与柳依依的一样?”

若是有的话,定能认出这是柳依依的身体吧。她不能直接说这是柳依依的身体,但是她可以让卖酒娘子知道。

她给和卖酒娘子寻得是同一个结果,但前者她有罪,她需要负担一切后果,但卖酒娘子寻得的话,却与她无关。

她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法。

卖酒娘子怔怔看着她顺滑光洁的背部,慢慢放下药瓶道:“没有,你们身上都没有。”

如依重新把衣服穿好,已是五更天微亮的时候了,酒坊有人起身酿酒了,酒倒在樽里的声音就如泉水轻洒,清脆得很。她转过头,咬了咬唇,下定决心道:“不管怎样,这份情柳依依领了,我也领了。再会。”

她理理衣裳,慢慢走出酒坊,她走得极缓极慢,身后酒坊倒酒的声音一直在响,慢慢的似乎就远去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回了一次头,却发现酒坊早已看不见了,那潺潺的倒酒声声响,不过她意识里的幻觉罢了,罢了……

早晨的观月江没了脂粉味儿,水流很欢很清澈。她沿着江跑起来,也不管自己看起来多么狼狈。

不知是为发泄,还是为排泄。她之前没试过酒精中毒,也知道酒精中毒很容易解,只要把酒精排出体外就可以了。

跑步排汗就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清晨奠气很凉爽,已是初夏,她逐渐加快速度,心想,出一身汗,把酒精去掉,洗一个澡,把不快都洗掉,一切都会好起来。

约摸是跑了一刻钟,她身上出了薄薄一身汗,才喘着气停下来。人之所以那么喜欢运动,也许正是因为躯体的运动会使人忘记不喜的一切。

她走到江边的栏杆前,把身子倚在上面,忽而她感觉到有人窥视,猛地侧过头,云慕就站在她身侧之外十步的地方!

【第一卷】 026 戒酒

【祝姑娘们情人节快乐,生活顺利爱情甜蜜O(∩_∩)O~】

朝阳的光线洒落在他鬓侧的每一缕头发上,穿透那丝一般的发梢,在他眼中落尽了云霞般的色彩。可他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毁了这一切美好。

虽然说他经常失眠,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在睡觉。天下恐怕就只有他这么好命了。但如今这个“好命”的人破天荒地一大早来到江边,难不成是散步?

如依有些诧异,一边弯腰踢腿做运动,一边问道:“你大好天气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她的脸很素净,带着粉色的红晕,在清爽的早晨中,相比他的黑眼圈,实在太明亮太单纯,这使他愈发憋闷,忍不住用抱怨的语气道:“我睡不着。”

如依一怔,许久之后才不觉得尴尬,皱着眉头道:“真过分呐。江边风大,要睡着会更难吧。”

“嗯。”云慕回了一声,短暂而沉闷。他只觉得手指的神经挑动了一下,突然又道,“可是江边有你。”

如依呆了。

她沉默了许久,确定云慕是认真的,才愕然地甩甩头,笑道:“什么话,我要是跳江了,你岂不是得失眠一辈子?”

云慕顿了顿,听了这话忽然心里别扭起来,因为她这轻描淡写的话里流露出惮度,就像是对小孩子似的,懒得理会一般——委委屈屈地道:“你昨晚……我昨晚有去找你,看到你在喝酒,不想打扰……”

如依瞅了他一眼:“你昨晚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云慕最得意的地方,他立刻就展开了笑容:“有阳光的地方就有破晓的影子。”

听了这话如依反而难过了,不是生气,亦不是郁闷,可能更多的是失落吧。他让无愁跟着她,可到两人落水的时候,他把无愁救了回去,却留下她一个人在莫愁的画舫上不闻不问。若是莫愁要杀要剐,恐怕她已经死了。后来,她独身逃了出去,他却又派人跟着,看着她哭看着她笑却依然无动于衷。

这样惮度,就像对待路人甲路人乙。

那他还来找她干嘛?!

想起因为自己,而了卖酒娘子,她只觉得心里猛然揪紧了,脸色也沉下来。

可反过来说,她又有什么权力要求他相救呢?她不是一心想撇开距离吗?……

她转头看向江水,心中泛起一丝苦涩,曾几何时,她出现了依赖的心思?

江风拂起她的头发,她敛了情绪,微微冷笑道:“是么?有劳公子惦记。”

云慕看着她眉眼间有那么多不明朗的笑,地觉得有一种致命的疏离感,在抗拒着他,低低道:“如果你想喝酒,我可以和你喝……”这是他难得的让步,表示的自己歉意。

可如依不领他的情,淡淡道:“不好意思,酒,我戒了。”说完,转过了身。

眼看她要走,云慕急忙拉住她:“如依……”这是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这么顺口就唤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挑眉看看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像少年一般,有一股稚气,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闯了祸又犹豫着不敢说似的,心知自己太凶了,叹气道:“云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云慕看着她的一双眼睛,虽然一夜没睡好,依然是亮晶晶的,不由得说道:“你自己在外面,莫愁会找你麻烦……你跟我走,没人敢动你。”

如依双掌一合,“啪”的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呀。真没人敢动你?”

云慕像保证一般点头道:“真的。”他一双睡眠不足的眼,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层黑线,就像画了眼线一般。

如依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侧身、手起,把他往江边栏杆上一按,伸腿在他的双腿下一抬,顺势踢起,利用巧劲把他托起来,利落地把他往江中一推。

动作完毕,她拍拍手,道:“我动了,这说明我不是人?”

破晓个个是好手,她以为云慕公子肯定在半途又能甩出个什么来,或者施展那快速得诡异的轻功自己跳起来,孰料,他一直往下跌。暗处有侍卫感觉不对,急忙现身相救。

如依眼睁睁地看着无忧和无虑不知从何处飘出来,就好像凭空冒出来一般,一左一右去接他,但已经太迟了——才刚抓稳,三人都落入了水中,“噗通”一声,溅起清江水三尺高。

此时,大约还有十来个侍卫如乌鸦一般投入了水中,在落水之处寻找。如依一愣,感觉这群人太小题大做了。江水不过五六米,落了水,自己爬起来不就行了么?做他们这一行,要是没点能耐,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然而,脖子上忽地多了一柄利剑,贴着她的肌肤,冷冷的,差点令她的脖颈处动脉血液瞬间冻结。

她愕然转过身,无恨正冷冷地看着她,她开始觉得腹部要抽筋。这个男人绝绝对对是最忠实于云慕的人,如果云慕稍有不慎,他绝对会剁了她。

想起曾经被他捏得乌青的脖子,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干笑道:“原来是无恨大哥,好久不见了呢!”这绝对是废话,无恨与她平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冤家路窄的。这会儿要善终,可难了。

无恨不答,无愁急急忙忙跑过来,捶胸顿足道:“该死的,你怎么能把公子扔到江里去呢?公子不识水也不会武功啊!”

什么?不识武艺不懂水?如依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伸手往无恨的剑上一推,往后空翻,无愁一怔,往江中看去,如依也没入了清江水。

无恨以为她要水遁,也跟着跳了下去,只剩下无愁一个人急着在江边直跳脚。

眼前已经侍卫撑船过来,她足下一点,掠到小舟上,大声道:“快!公子、无恨和如依都不懂水!”

如依刚下水,云慕就被人拉了上来,他被水泡得眼都红了,无愁急忙扶住他,他不依,想挣开她的手,但她死命扶着,不敢有一丝放松。

他甩开无愁,往前行,但踉跄了一下,觉得两眼发黑,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幸亏一边的无忧眼尖,见他脸色不对,接住他的手,把他撑住,才没叫他当场软在船上。

素来逢人三分笑、不辨喜怒的云慕公子此时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加上那湿透了头发贴着脑门,怎么看怎么骇人,无愁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和无忧一左一右地架住他。

无忧一看左面撑船的侍卫,衣裳干爽,便道:“快,脱下衣裳给公子,还有,快把凤主招回来!”

云慕使劲抓住无愁的肩膀,睁开眼睛,嘴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从嗓子眼里低低地吐出几个字:“去,去把如依捞……捞起来。”

如依在水里寻不找人,刚冒出头,一个侍卫上前,将她拉起来,她见云慕在船上,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看到他浑身发抖,拖泥带水的模样,心里徒然一紧,内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云

慕只觉得胸中那团郁郁之气,在看到她的瞬间,恍如要将胸膛也撑破似的:“把她压到水里去!”

侍卫立刻明白了,云慕公子不是想救人呢,而是要报仇!

他们往前一扑,按住她,因为船小,她无处可躲,竟被侍卫抓了个正着。侍卫毫不怜惜,按住她的头往水里猛撞,又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如此上上下下,几番过后,如依只觉全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无力地倒在地上,嘴里、鼻中、耳朵、眼睛,到处都是水,火辣辣的呛得她疼,她双眼发红,可就是流不出一滴泪水。

云慕这才缓缓地抬手撩开乱发,“回去。”

【第一卷】 027 狼狈

【感谢鲤鱼无梦、可爱的小巫女、花海边的虫童鞋的打赏,么么^_^】

如依再次踏进了破晓,以囚犯的身份。她浑身湿漉漉的,一头滴水的乱发胡乱披在身上,每停在一个地方,都会留下一滩水迹。

无愁无奈地摇摇头,将她带进囚室,囚室里九曲十八弯似的,每个拐弯的地方都有人把守着,竟比大牢还森严些,如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作声。

无愁用铁铐把她锁住,看了守卫一眼,小声道:“如依,你闹太大了,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破晓上下把你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如依低着头不说话。无愁什么时候离开她都不知道。水顺着她的衣裳淌下来,不到一会儿,地上已是一滩水迹,在地板上流出一条黑乎乎的痕迹,混着泥土,怎么看怎么狼狈。

她一夜没睡好,又闹腾了一个上午,想坐下休息一会儿,可地上这样子,实在是坐不下去,便倚着墙靠着,谁知这一靠就睡了过去,倒忘了酒精过敏,奇痒难耐。

迷迷糊糊的,睡不安稳,朦胧之中似乎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站在她面前,面容惨白白的憔悴得像死人似的,衣衫发丝凌乱不堪,一双黑透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定定地瞅着她,活像淹死鬼半夜里从水里爬出来的。他冲过来,把她按到水里……

水好冷!

她惊醒过来,四周无人,囚室内,五尺之外有一个火盆,几缕火苗明里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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