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她长长舒出口气,抹了一把虚汗,只觉得身上冷得发抖,衣裳上的水已经干了,冰凉凉的。地上多了一碗饭,一碟酥肉和一碟青菜,想是放着有些时间了,也都是冷的。
暗无天日的囚室,被铁铐锁住了手脚,只有偶尔才能吃上一些冷饭残羹。如依仿佛感觉自己又回到曾经的某个时候,活在黑暗中,永远无法逃离,除非死。
这个念头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肌肉开始变得疼痛,黑暗中有个声音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她,不停地重复道:“你永远都是这种人,你只能这样活下去,你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只能这样!!!……”
她已经死过一次,可那曾经的一切又如梦境一般在眼前展现。她忍不住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着嘴唇道:“不——要——!我不要!!”
惊恐的喊声在寂静的囚室中久久回响。她重重地甩了一下头,使劲地挣扎了几下手铐。手铐磨得她手腕上的皮肤,可手铐没有一点松动。
情况看起来毫无希望,可是她不能停止努力。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一刻钟过得比一个小时还要缓慢。囚室里空无一人,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被铐住的手已经毫无知觉了,不知道在全身失去知觉之前,还需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
要是能一下挣开就好了。可她戒指上的钢丝抽不出来,否则即使是巨石,她也能割开。
她使劲把手指摸到戒指的地方,一点,再一点,终于摸到了!正要抽出,忽而,沉重碟门打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背光里,他的身形如开膛手杰克。如依突然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慌乱,随着他的出现,清晰地冲入她的意识。
待那人靠近,如依才看清他的面目,挺粗犷的一个人,浓眉大眼的,姿体健壮修长,一身烂土豆色麻布青衫,既普通又朴素,可依然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如依仰起脸看着比她高出两个头的人,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但能这么顺利走到这里的,要么就是破晓的高层,要么就是高人。他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阴鸷,有些吓人。
如依移开眼睛,抽了抽嘴角,瞪着墙角道:“阁下是来报仇的?还是打算在这里秘密做掉我,神不知鬼不觉的……”
那人突然伸手一把拎起她的领子,狠狠推到墙上,随即一拳砸在她的小腹上。在她认识的人当中,从没见过打女人的人也想不到他二话不说就动手,没躲开,闷哼一声弯下腰去,他下一拳又揍在她的下巴上。
他这一拳丝毫没有留情面,把她揍得脑子一晕,偏过头去,满嘴都是血腥味,她张嘴吐出一口血沫子来,踉跄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眼看着另一拳又打过来,她急忙架起胳膊来挡。
这个男人,可真狠。她极力控制住晕眩的感觉,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心里暗道,幸好牙齿没掉,否则怎么对得起柳依依?
“凤主,别——啊!”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无愁如风般闯进来,见到如依这副落魄样,不禁愣了愣,拉住那男人道,“凤主,您别冲动,公子醒来自会责罚她……”
凤主?
如依呆呆地用手去摸叫他打青了的下巴,这个人居然是凤翔!凤翔这个名字十分悠远美好,她一直以为用这个名字的会是一个很成熟,很有魅力的男人,想不到居然会动手打女人。等她出去了,这个仇非报不可!
她心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后背靠着囚室的墙,半晌,顺着墙滑落下去,坐在地上,低头道:“无愁……我好难受。”
无愁看了凤翔一眼,从怀里取了钥匙,打开镣铐。凤翔微眯起眼,盯着如依好半晌,面无表情道:“若是公子有个当归芍药,我定会杀了她。”他向来忌讳三长两短这种词,对冬瓜豆腐也挺反感,便自动换成了当归芍药。
待他离去之后,无愁扶起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感了风寒,我带你回去休息。”
如依心中一滞,喃喃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无愁摇摇头:“不。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不是有意害公子的。”
如依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她的手上,怅然道:“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说完,晕了过去。
她不常生病,可一生病就不得了,浑身像冒酸水,脑子烧得晕晕乎乎,像浆糊一样,怎么也睁不开眼,手脚似乎也不是自己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掰开她的嘴,往她口中灌药汤,药味直冲头顶,一时不提防,被滚入喉中道药呛住了,咳嗽起来。
【后面会好的,O(∩_∩)O~小虐怡情,大虐伤心】
【第一卷】 028 同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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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模模糊糊的,她用力眨了几下,勉强睁开眼睛,只见无愁坐在床前,一边手捧着药碗,一边手用丝巾擦拭她嘴边道药残渣。
无愁听到她呼吸变了,知道她已经醒过来,便问道,“你怎么样,身上哪里难受么?”
如依微微合了一下眼,才又睁开来,轻轻道:“无愁,可是麻烦你了。”
无愁将她扶坐起来,关切道:“别这么说,自从你救我那次,我就认定了你这个朋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药里有些助眠的东西,喝下去片刻,她就觉得眼皮有些沉,慢慢的又想睡过去,无愁坐在他床边,轻声道:“你好好休息吧,这药也不知有没有效,我想叫凤主帮你看看,但他不肯。”
如依嗯一声,闭上了眼。
凤翔是一个天下有名的大夫,但轻易不给人治病,云慕公子把他找来,大概是病得不轻。
这一切都是她害的,她只觉得内疚又加了几分。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又昏睡了过去。
睡梦中不禁又回忆起了小时候。
或许是为了赌一口气,或许是为了其它,她收拾简单的行李,离开了家门,没有留下任何信件。可因为不懂线路又没有钱坐车,她只能再大街旁待到日落,看着大街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又迅速地少了。
天气逐渐转凉了,她从小包袱里取出一件长衫,罩在身上。因为太宽太大的缘故,罩在身上空荡荡的,愈发显得凄凉。
在她小小的心里,某个期待被无情地打破,填补进许许多多的委屈和不安。
其实,她只是想表达,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我不会走。
就只是想表达这个态度而已,并不是真的想反抗,毕竟,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家。
如依想着想着,就哭了。七岁的小女孩在大街旁的角落里默默地抹着眼泪,越抹越觉得委屈,眼睛就模糊得越厉害,哭湿了长到脚踝的袖子,还是倔强着不愿意回去。
忽而,不知哪儿突然冒来一股温和的触感,如依猛然惊醒过来。
这一刻,一种无尽的悲哀涌了上来。
已经入夜了。
这究竟是柳依依的梦境还是她的梦境呢?也许,她们再也分不出彼此了。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舒服极了,然后听到一个人带着点怒意的声音说:“怎么烧成这样?”
如依一愣,睁开眼睛,芝兰玉树一般的云慕公子,就那么撞入了她的眼。她本想偷偷溜去看他的,想不到他先来了。
想到自己曾经把他翻进水里,心里涌起万般滋味,悸动不已,眼下看到他脸色苍白,表情温柔的的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云慕公子见她呆呆的不说话,只道她烧糊涂了,小心翼翼地再次探上她的额头,略微蹙眉:“不舒服?我叫凤翔过来看看。”
要让凤翔再揍两拳,连骨头都会变成土豆片。她抽了抽嘴角,干笑道:“老大,您这不是要害我么?”
云慕不由笑了笑:“他打人确实是冲动了些,不过在他眼里是没有男女区别的,只有病人和非病人。”
如依撇着嘴,满怀委屈道:“所以非病人也会被他打成病人?”这话有些像撒娇的抱怨,云慕眸光半眯,片刻,叹道:“他不是故意的。”
这话如依接受。在破晓这么久,她悟出了二个道理:一、破晓的人使有仇必报的;二、对伤害公子的人决不饶恕。她在破晓这么久,之所以一直在挣扎,就因为得罪了眼前的公子。
她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这是一种老大站着她躺着的场景,顿觉不适,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吞了口唾沫润润喉咙,张嘴道:“公子……”
可人还没坐起来,就发现自己的一身衣服都换过了,连床单也是全新的,顿时愣在那里。
云慕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在床边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她被凤翔打伤了的脸颊下方,道:“我让无愁帮你换了。”他的嗓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温和,如依有些不知所措,胸膛似乎一暖,话再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半天,她才哑着嗓子说:“谢谢你的关心。”
云慕的声音带着低笑,听起来有些飘渺:“这就叫关心了?小依依,你是不是没被人关心过?”
如依语塞了一下。
她挪了挪身子,让出位置给他,低着头,一双被烧得水汪汪的眼睛流露出一丝落寞,喃喃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生病了会有那么多人陪在身边。而我,不管什么时候醒过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平时不会这样与人说话的,更不会说抱怨什么,希望有人关怀,但能控制自己。但是因为生病的缘故,整个人变得脆弱起来,说话也不分对象了。
云慕怔了一下。
如依见他怅然坐在那里,于是把被子分一半给他。他微微笑了笑,把被子接过抱在怀里,轻轻道:“我也很羡慕你。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束。而我,每次有一点小病小痛,就会有一群人围在床前,就算出恭,也有人跟着。我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被当成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养,颜面都丢尽了。”
如依也愣了。
一个人的喜好是另一个人的毒药,说得真好。也许,两人所追求的都是普通的幸福而已,可像他们这样的人,却连普通的幸福也是一种奢侈。
云慕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又道:“不管去到哪儿都有人看着,我想,也只有你这里最清净了。”
如依想了想,觉得他也挺惨的,遂伸手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做个兄弟吧。”
云慕不知她伸出手想做什么,于是握住了,牵进被窝里,声音有些飘忽:“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如依手一顿,使个巧劲把手挣脱出来,摇头道:“我不讨厌你,我只是……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靠得太近罢了。有人在我身边,我没有安全感。”
云慕微微挑了一下眉,反问道:“可你自己一个人,不是一样没有安全感吗?”
如依耸耸肩道:“所以,我一直都是这么矛盾。就好像我习惯在黑暗中,可是又光明一样。”
两人都沉默了。月亮悄悄西斜,皎洁的月华轻泻入房中,仿佛在地上蒙上了一层霜。他望着窗外,外面偶有阵风,不冷,挺清爽,黑暗快过去了。
良久,他幽幽道,“当初我取‘破晓’也是这个意思。从黑暗走到光明这一步是最痛苦的,要突破云层的重重阻挠,可只要跨过这一步,就是明亮的白天。”
如依诧异地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极清极亮,眼角开阔,眼线分明,微微挑起来,像是含着些许意味似的,内存光华。
【第一卷】 029 伊人如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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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真正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做出破晓这样的组织,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他都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过去的黑暗已经过去了。
就好像破晓这两个字,终有一天黎明会到来,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是时间跨过这道坎了,否则永远也无法面对光明。
不知过了多久,云慕公子侧头看看旁边的她,然后道:
“我叫仰慕,字云慕。”
“我叫如依,没有姓。”
他扬起唇角,微微笑了。
呵呵……她也笑了。
她感觉,两人是不好意思。这样慎重的介绍,都还不习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句话,也许是发烧的缘故,困意很快袭来,如依抱着被子睡着了,迷迷糊糊中耳畔听见他就着她的身边躺了下来。
就如玩累了的少儿一般,两人平和地睡在一起,无关乎风月,无关乎。
她想,也许这就是她想要的温度……温暖但不灼人。
迷糊之中,她又看到了某个人,听见他的声音,站在大街的另一端,没有责备没有气愤,沉默的脸上有着安慰也有宽容。他轻轻招了招手,一下,再一下,才慢慢开了口:“依依,过来。”
有行人经过,如依从行人的缝隙中断断续续地看着他,后者始终保持柔和的微笑和溺爱。即使行人挡住了两人,他还在不断地招手,像是电影里的人生,一幕一幕,印在她的眼里,前前后后,有着踏实又相同的模样……
如依再次醒来时,外面在下着雨,天气带着阴雨的凉意却清新无比。
快到秋天了。
如依睁着眼看着罗帐,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起昨晚大概是烧得厉害,居然梦魇了。现在虽然精神了些,却还是浑身无力。
额头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压着她,伸手去摸,是一条蓝色的毛巾。
她翻了个身,看着床头的水盆直发呆。许久之后,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烟雨朦胧奠气中舒展开眉间,轻笑出声。
四周很安静,只有下雨的旋律。一直在卧榻上躺到午后,忽地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支起身子,先是看到了裸色的织锦缎下摆,然后是熟悉的身影。
云慕公子的侧脸带着雨的湿润缓慢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房里也挤进了一丝光线。
她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云慕扬起唇角,“醒了?”
有种过分熟悉的亲昵。
如依重新躺下来,轻哼了一声,当做回答。但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他手上居然提了一个水壶。
怎么?
他改行当烧水丫头了?
只见他熟络地把水倒进茶盏中,捧着茶盏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把茶盏放在床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些了吗?”
“……”
如依瞪着他看,好半晌,朝他勾勾手指,他不明其意地俯下身子,如依猛地伸出手,一边手搂住他的脖子,一边手用力抠他的脸,“你一定是无愁,故意扮成公子的样子来哄我,对不对?”
云慕吃痛,可脖子在她手里,不能乱动。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抱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脸上的因发烧的红晕少了些,可气色好了不少,一脸明晏动人。他坏心眼地在她的颊边咬了一口,笑道:“你可以对比一下,我的牙印和无愁的不一样。”
刚才他那温柔的模样也似乎成了幻觉。她用力地抹唇边的印记,心里暗道,这么过分的家伙才像他。
云慕也不闹她,在她身侧坐下来,拿起茶盏递给她,“要喝水么?”
她瞄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盏,悻悻道:“好烫。”
这话说完,如依怔了怔。这是何等不屑和挑衅的语气,如同自己转身之前的那份倔强——处处作对。
她却始终不承认自己在这里对他的依赖。
一次次的试探,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抑或更进一步说,是不信任?
云慕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公子的水你也敢不喝?”作势要往她嘴里灌。
她一面躲避,一面求饶,接过水喝了,云慕这才作罢。
坐回床上,她看着云慕的脸。
忽然想起那一夜的梦境。
他的笑脸。昏暗奠空。灰色的人群。如梦一般的过去。
她忽而问:“你有做过梦么?连续两次。”
云慕想了想,道:“嗯。我以前常常做梦,梦见自己掉在水里,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场景,有什么一直把我拖到水里去,我拼命呼救,却没有人来……”
如依只觉得心里一动,似乎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来。
“待真的掉进水里之后,却再也没有这样了,”他揉了揉额头道,“水很清澈,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因祸得福。
如依低低道:“这两天却做了很多梦。早上醒来梦没有结束,第二天又接着没完结的地方继续,就好像看电影一般。”
云慕不由得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如依这样回答:“一条街道,一个人。”
·
经过半个月的修整,如依回到了设计室。
可能是过了心理这关,她感觉自己的设计都有力了许多,许多瓶颈问题也解决了。更令她欣喜的是,柳依依原本的能力也慢慢显现了出来,花个两三天就能绣出一个精品。
她把近期要交的衣裳做好,开始做商标。商标是创立品牌的第一要素,不能少了这个。在纸上画出一系列草图,绣成香囊的样子,又用同色系的细绣花线绣出四个艺术字体:衣人如依。
挂在衣裳上就像一个真的香囊。她满意地点点头,但觉得字体的颜色不够突出,便又解下来,重新修改。
一盏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握着,指甲圆润粉红,养尊处优的样子。
如依正口渴,道一声“谢谢”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又放回那只手上,垂下头继续摆弄未完成的商标。
云慕握住茶盏在手中把玩着,感觉十分受伤,他这么大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居然被忽视?想他云慕公子,出生以来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走到哪儿不是女人趋之若鹜。即便是嘴上说不喜欢他的也不过是欲擒故纵,想引起他的注意。从来没有一个姑娘能如此忽视他。
再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动作飞快的手,心情郁闷得不行。
他委屈地撇着嘴,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缠在指尖玩玩儿,如依感觉到什么,慢慢抬起头来,看他那玩小狗般的表情,一脸震撼,仿若中了魔咒般,瞠目结舌。
云慕终于得到她的关注,大为畅快,把那缕头发拨到她的耳后,露出明丽的小脸儿,故作严肃地谆谆教诲道:“看,你这样精神多了。”
如依忽然有殴人的冲动。
她忍了许久,别过脸道:“别烦我。”
云慕悠悠望向她清明的瞳仁中,似乎明白了她的死在那里。平时她都是冷漠的,不是故作冷漠的那种,而是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漠,只有把她惹毛了,她的眼睛才会绽放出犀利的光芒,那张宁静的脸一下子生动起来。
这样看起来漂亮多了。
他笑眯眯地在她身边坐下来,见了她绣的四个字,不由得蹙眉道:“衣人如依?”
如依没好气道:“怎么,不行?”
云慕没有直接回答,却有意无意地笑道:“穿衣裳的人依然和以前一样?二愣子吧!”他故意抢了她手上的香囊,随手操起一支毛笔把衣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伊字。
这样就成了伊人如依。
如依不禁抽了抽眼角,伊是他的意思,但伊人明显像一个很漂亮的女子,伊人如依娘气十足,貌似也不太好吧?
不过,云慕公子很开心,她把笔一扔,笑道:“你看,多小鸟依人啊。”
如依无语了。男装弄个这么鸟人的名字,卖得动么?
【第一卷】 030 画笔之下
【到今天,发文刚好一个月。这段时间得到了好多亲的支持,并有千岛女妖、鲤鱼无梦、花海边的虫、xizi00000000、初落夕、可爱的小巫女、偶是如依童鞋的打赏,灰常感谢,么么】
云慕似乎明了她的心思,托腮道:“购置衣裳的都是女人,这个不必担心。”
他也打算把这些衣裳拿出去卖?这个男人还挺会做生意的,要是与他合作,也许会事半功倍!
她于是笑了,“老大开口,小的自然遵从。”
云慕难得见她出现这么狗腿的样子,十分受用,挺起胸,准备她再赞美几句,可半天没人说话。他用眼角余光瞅了瞅她,却见她又全神贯注地捣鼓自己的东西了。
真挫败。
他故意在她面前走来走去,可她依然没有反应。无奈之下,他像小孩一样蹭到她身边,讨好道:“小依依,今晚开庆功宴哦,你也去吧。”庆功宴本早就打算开了,可因为云慕生病的缘故,生生推迟了半个月。
如依诧异道:“什么庆功宴?”
云慕笑道:“群芳宴我们赢了,都是你的功劳,去吧去吧。”
如依由始至终都没看到群芳宴,更甭说知道谁输谁赢,随口道:“我什么也没做。”
云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副熟稔的样子道:“你把莫愁的三个人选的脸都涂花了,她们四处找不到好手出场,跟我们没得比。”
这就是传说中的误打误撞?如依想起那几个被关了的姑娘,笑了笑,问道:“为何只有女花魁没有男的?”
云慕摸摸鼻子道:“男的破晓天下无敌。”他用两根手指挑了挑她面前的东西,又道,“上次你做那套衣裳很好,能不能再帮我做多两套?”
这是来请她去庆功宴的呢还是来问她要衣裳的?如依想起自己被糟蹋了的样衣,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想都别想。”
云慕满不在乎地笑了:“没关系,只要你把我之前给的衣裳完完整整还给我。”
他是故意的!
如依气闷地瞪了他一眼,这些衣裳大部分都被她剪过了,至今还能保持完整的屈指可数。不过,她不是真的不愿帮他,只是借机发挥自己的不满罢了。
她瞟了他一眼,像打发小孩子一般道:“好好好,我帮你!一个月之后。”
“没问题。”云慕欢喜地答应了,“刚好是中秋。”
如依晕了晕,居然上了他的当。
像他这般地位高的人,平时不需要出去拼江山,就在春晓城里吃喝玩乐,没事到她这里凑热闹,她也没理由赶人。她无奈地揉了揉额头,道:“我有东西要弄,没时间,你与他们玩去吧。”
云慕四处瞅了瞅,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吧,以后你就只画草图,其他事让别人来弄。”
这句话就如阳光一般照入她的心底,她的脸色顿时灿烂了起来。她这么想了好久,可她什么都不熟悉,而且寄人篱下,不好意思要求太多,因此没有和他提过。
这句话由他的嘴里说出来,她喜出望外地跳起身抱住他的脖子,“啵”的一声,印在他的脸上,笑道:“老大,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云慕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温度一直延伸到被自己包裹得严实的心里,烧红了脸颊。
他居然被亲了!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强亲了!
他居然没有感觉到厌恶,他的心中甚至泛起一股轻薄的微喜。他的眼角余光有意无意的瞟着如依,见她脸色平常,仿佛那个亲吻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影响,却又被像泼了一盆冷水。
也不能怪她。她时常和各个国家的人来往,吻脸颊的实在太正常。
一个时辰后,无忧带来了八个姑娘。
如依仔细问了一下她们的擅长,只觉得云慕这人厉害得可怕。他仅仅看了一会儿,就明白她想要什么样的人。她和八个姑娘解说一下,把工作分配下去,裁、绣、缝、熨、特殊工艺、钉钮扣等等,都有专人负责,另外,她留了一个叫小玉的姑娘当助手。
分配结束后,桌上的东西少了一半。她笑了笑,画出一张典型款的量位图给她们,自己架起板子,钉上布帛,专心画设计草图。
周围很安静。
云慕托腮瞅着她,她手里拿着竹制的笔,下端尖尖的,划在布帛纸上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云慕通过这些声音,可以猜测她下笔的力度。似乎从来都是很细致,偶尔停下来,凝神思索一番,或废弃整张布帛。
他坐的位置距离有些远,看不到画的内容,却能观察到她脸上的每一丝细节,有时候她微微蹙眉,有时候两眼闪亮,大多数时候都是专注的清淡表情,黄昏的光线从她的身侧的窗外泄进来,精致的五官沉浸橙色的温暖当中,竟有一股。
设计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三下,云慕回过头,只见门被推开了,无恨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前,“公子。”
如依抬起头,微皱起眉,将布帛从板上取下来,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青花瓷筒中。
这已经是今天废弃的第三张布帛了。
云慕瞅了她一眼,心想自己可能是打扰到她了,便起身出了门,与无恨一同离开。
如依望着他的背影,无辜地摇咬了咬下唇,扔下笔,慢慢走到窗边。光线快沉下去了,留下最后的余光照在设计室的屏风上,有一股铁灰般的质感。
设计室里很沉静。
许久,她看着窗下走过的行人,轻舒了一口气,摊开手掌,掌心中是满满的汗水。
“有他在,真有压力啊。”她自言自语地叹道,在他的注视之下,她的续快得几乎难以抑制。
她回到位置上,把那三张废弃的布帛拿起来,打量一番,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
三张都是云慕的图像。
她这是在隔着画板凭意念想象那张脸的距离吗?她突然迷茫了。
就像是有人在她阴暗的心里扯开一道口子,塞进了他的身影。温暖如同梦境一般,慢慢拼接起来。
如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神经线条“啪”地断了开,莫不是她喜欢上云慕了?
【第一卷】 031 不速之客
夜幕初落,晚风吹走了暑热,清凉的空气漂浮起来。
仿佛要赶走他的影象一般,她将布帛揉成一团,用火石点了火。丝质的布帛在空气中咝咝响,发出一股臭鸡蛋般的味道。
火光里,他的面容明里明灭,但终是慢慢消隐去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坐回位置上,再次提笔画稿,然而,下笔凌乱无心绪,就好像三岁孩童的涂鸦。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道,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拧起眉头,放下画笔,在设计室当中的空地上跳起爵士舞来,用这个风格明快、节奏鲜明的舞蹈甩开头脑中的浆糊一般意识。
窗外,风掠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就好像在为她伴奏。她跳得一阵,颓然坐在地上,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她会在跳舞的时候想起与云慕跳过的华尔兹?为什么??为什么???
良久,有人探着头在门口喊:“小依依,公子叫你马上去庆功宴。”
如依抬头一看,是无忧。
时间不早了。
她微微合了合眼,起身道:“很快就好。”既然是从那里开始,就从那里结束吧。从哪里跌倒了就从哪里爬起来,不是么?
无忧回去复命了。
如依略略收拾一下设计室,待要抬步往前,却又迟疑了,如果再与靠得太近,会不会变得更难以收拾?
小玉过来帮她收拾,见她一脸呆愣的神情,不禁问道:“小姐怎么了?”
如依甩甩头,握住她的手道:“小玉,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一出口,小玉蓦地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如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又问,“你见到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
小玉想了想,低着头道:“不管做什么事,心里总会想着他,什么时候都想见到他,可见了他之后很紧张,续得好快,于是又想逃开,想远离一些。我看到他开心,自己也会很开心。”
如依把她所说的每一条都用自己的经历对了一遍,暗想道:
自己见到云慕不会紧张,也不会续加快,他在身边也不会想逃开。
至于看到他开心嘛,自己也会开心这点无可否认,确实有一点。不过,那是因为他开心了,就不会折腾她。
她终于拍拍松了一口气。
自己太吓自己了,可能是因为午后他的眼神太专注,让她有了这个错觉而已。她拍拍小玉的肩膀,展颜笑道:“谢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就在刚踏出房门,回身关门的瞬间,她的眼角余光蓦然见到船边闪过一个暗影。这是在二层,按理说不会有人出现在窗边。
她顿生警惕,顿住关门的手,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猛地打开窗。
窗外,月色正浓。
莫非是看错了?她狐疑着关起窗子,忽而一个人跳进来,她定睛一看,竟是一个穿着绿色罗裙的小姑娘。
咋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爬窗了?她无奈地指了指门:“下次进来请走大门,否则恕不招待。”
小姑娘被她那神情吓了一跳,低着头扭着衣角道:“走门进来,别人会看到……”
如依撇撇嘴:“说吧,有什么事?”
小姑娘这才想起正事,屈膝行礼道:“你是叫如依吗?我们家小姐有请。”
小姐?如依想不起自己和哪家小姐有交情,她看小姑娘面生得很,且像这种三更半夜跳窗的,她就只认识无愁一个,遂问:“你们家小姐是?”
那小姑娘挺机灵的一个人,笑眯眯道:“姑娘去了就知道。”
如依想了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姑娘竟是熟门熟路,带着她穿堂过户,来到一个小花园中。这个小花园距离明晓大约有一刻钟的路程,有一条幽僻的小路,白天少人走,夜晚更加沉静,两旁是蓊蓊郁郁的栗子树。她心里愈发诧异,到底是谁?
花园昏暗的灯火之下,站着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前边的那个淡粉色的衣裳雅致柔净,身材纤细,样子娇柔可爱,见她来了,急忙摆好架子,做出一副可怜的公主模样。
莫怜心?如依拍了拍脑袋,原来是莫愁的人,难怪。
庆功宴那边随微风送来渺茫的歌声,夹在欢笑与丝竹声中,嘈嘈切切。
敌火都烧到后院了,他们还居然还不知道!如依侧过头遥遥看向原处的灯火之处,不禁摇了摇头,随即扬起笑脸道,“原来是大恩人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好让我去接你。”
莫怜心娇羞道:“人家……人家……”她红着脸说了半天,许久才组合成一个句子,“人家是想念你了。”
如依不是傻孩子,知道她想念的人是谁,便道:“今天刚好有庆功会,公子和大家都在,一起去看看?”
莫怜心脸色一红,跺足娇嗔:“你好坏!人家才不……才不要呢!”
如依仔细想想,那么一大群男人在一起无非是喝酒,让她一个女孩子去,确是有些不妥,于是说道:“等会儿公子出来赏月,或许——”她话没说完,莫怜心就打断了,惊喜道:“他真的会出来吗?”
可以叫他出来啊。如依心道,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救了自己,好歹也要帮她一把,笑着点点头:“嗯,会出来的,你稍等一会儿。”
莫怜心这才展颜而笑。
忽而,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莫怜心吓了一跳,急忙躲在如依身后:“什么人来了?”
如依摇摇头,举目四顾,见右侧有一个假山,便道:“你去哪里躲一下,我先挡一阵。”
如依待她们藏好身子,就装作赶路的样子往前走,少顷,只见两列侍卫整齐地跑过来,带头的人竟是无恨。
无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道:“公子有言,三请而不到者,绑。”
哈?如依愣了愣,侍卫已经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臂往后扭住,她痛得哼了一声,但侍卫听而不闻,推着她往前走。她急得扭头往假山的地方看去,无恨以为她是要逃跑,刷地拔剑,敲了一下她的头。
她再也不敢乱动。可心里直叫苦,莫怜心还在假山里边,怎么办啊?怎么办??
破晓的庆功会很说普通,其实蛮特殊,说特殊嘛,也不过是一群人的玩闹,因举办形式和内容都很轻松,庆功会自产生以来就成了破晓内部报仇的场所。
如依去到的时候,现场已经闹成了一片。云慕因为是主子,平时惯于下令,很多人都抓住这次让他听话的机会,叫他做一些很猥琐的事情,像蹲在墙角讨吃这些已经是最轻的了。
也难怪。云慕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子,不给下属定什么生硬的规矩,而是很放纵很信任自己的下属,让他们利用自己的能力去达成一切。就连这个庆功宴,他生怕冷场而甘愿被众人奴役。
无愁站在凳子上,正吆喝着一群乱疯的男人,忽而眼角余光见到门口的人,于是大喊一声:“小依依来了!”
众人的目光刹那间全投到了如依的身上。如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能这样害人的吗?可怜她竟被五花大绑站在门口,被众人当金丝猴围观。
无愁亲自帮她解了绑,拉着她走到场中。无忧站起来笑道:“小依依来迟了,先自罚三大盏。”
如依突然胃部一阵抽搐,她酒精过敏才刚好,又喝酒?
除非不想活了。
可得罪了这一群人,她大概也是活腻了。她的目光在场绕了一圈,浅浅一笑:“喝酒?求之不得。”
她接过酒盏,利落地一饮而尽,末了,把酒盏倒过来,没有一滴剩下。
众人哗然。
破晓的男人各个都是酒中好手,见了这样的女人,既觉得新奇,又想一比高下,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之下,便轮番上来敬酒。如依笑道:“行,等我一下,我还没洗手。”
【第一卷】 032 酒不醉
【新滴一周,么么姑娘们。昨天更新迟了,所以今天早一些,^_^】
作弊成功!
她走出场外,悄悄呼了一口气,把浸满酒的帕子扔在水里,对跟上来的无愁吩咐了几句,又转身回到场中。
这一次,她不但大胆,而且豪气干云,拍桌子道:“要我喝,没问题。不过我喝一盏,你们喝十盏,是爷们的自己站出来,否则爬着回去!”
酒盏不小,一盏酒大约有五两,且酒精浓度高,有些不擅喝酒的人可以说是三盏过不了岗,五盏下不了炕。但静晓的侍者都是些陪吃陪喝陪聊的,喝酒是基本工作,各个都是练过的,精得很。
于是立刻有人出来应战。
如依一边脚踩在椅子上,一边手抱酒坛倒酒,一边手拿酒盏,她喝一盏,便给对方喝十盏。
但她的酒不是自己倒的,而是出自无愁之手。
众人一看这架势,也不玩了,纷纷过来看她的战斗力。云慕一直悠然坐在那里,便笑道:“本公子委屈当个裁判。”
如依瞅了他一眼,适逢他也在看着她,两人视线相遇,如依的脸色出现一丝可疑的晕红,但随即镇定下来。
之前那样的作弊还容易被人发现,现在,她可是一点作弊的迹象都没有。她郁闷的是,侍者轮番上阵,一个人喝十盏二十盏就退下,让其他人接上,她一个人,倒变成孤军奋战了。
无愁想帮她,可是她酒量不好,急得团团转。
如依喝了二十多盏之后就觉得肚子有些受不了了,有种随时会从下面溢出来的感觉。
她一盏喝尽盏中酒,甩着袖子抹净唇上的酒,正要开口要求中场休息,却有人走了过来,抓过无愁手里的酒壶,道:“我来倒。”
众人再次哗然,这个人是不苟言笑,常常给得罪他的人下毒的鬼医凤主啊!
如依的眼角也狠狠抽了一抽,这个人擅医,酒坛在他手里,必定会让他闻出猫腻来。那里面根本不是酒,而是香料兑了水的假酒,她从卖酒娘子那里学来的招数。
她示意了一下无愁,无愁故意装作没抓稳,酒坛往地上掉去,凤翔眼疾手快地伸手接回来,道:“好——”险字没说出口,如依悄悄用戒指的钢丝在酒坛上戳了一下。
酒坛一下子破裂开来,酒洒了满地,适逢无忧抱着其他酒坛过来,她伸脚一绊,无忧醉醺醺的,来不及看路,一下子把酒坛砸在地上。
真假两坛酒混在了一起。
如依无辜地耸耸肩,一脸遗憾的表情道:“没酒了,可要怎么喝?”
凤翔像变戏法一样从取出一个酒坛:“放心,这里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