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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洋葱(叔宠)》作者:南荞
文案:
爱情就像洋葱
会流泪,会心酸
在认识那个人以前,我的爱情一片空白,
在认识那个人以后,我才明白爱情原来就是非他不可。
1:恋叔情节,纯属YY,涉虐情节BLX慎入!
2:保证以日更的速度直到完结。
3:非意识流,内涉黑、腐情节请大家扶正三观,珍爱生命,远离毒害。
4:作者YY无限,天雷狗血请自带避雷针。
5:再次强调此文乃作者纯YY,出现枪战等纯属YY,无考据。
6:最后祝大家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婚恋
搜索关键字:主角:萧慈 ┃ 配角:林静深,陆鸣 ┃ 其它:
晋江2013-05-26完结
总点击数:53203 总书评数:75 当前被收藏数: 318 文章积分: 7,036,602
☆、Chapter01
那年我十七岁,为了上大学,我从家乡那个小县城买了一张长途硬座的火车票,坐了34个小时的火车来到了暨城。
我还记得那一天,坐在嘈杂混合着汗液臭味的车厢,我极力想把车窗开到最大,一不留神之下把父亲给我的一张纸条弄丢了。
原本被放在桌上的纸条随着呼哧的风飞出了车厢,上面是父亲临行前写下的一串密密麻麻的字,有到学校后要买的生活用品,有他的银行卡号以及一些我尚未看全的话语。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哭了。
34个小时,我没有睡过,只吃了一点从家里带的油饼和水果。
下了火车之后是半夜一点半,火车站里幽黄的灯光下,我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和两包编织袋走了一段路。
暨城的夏天比C县要凉快许多,这是我下了火车之后对暨城的第一个感觉。
半夜,火车站里的人还是很多,但大多数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说话的人也是尽量压低声音。三个行李实在太多,拖了大概六七分钟仍然走在通往出站口的长道上,而我已经累得想直接坐在地上。
后面有人走上来:“小姑娘加把劲啊!”
我防备地回头,原来是一个操着厚重北方口音的大妈,背上还驮着一包大的有些吓人的黑色塑料袋。乍一看我还以为里面放的是肢解后的尸体,吓惨了,结果人大妈笑得特别淳朴,我也就没了戒备。
我用浓浓的南方口音回道:“嗯。”
等我到了出站口,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暨城的夜,璀璨如昼的街灯,火车站周围极富现代感的建筑给了我强烈的冲击。我迷茫地站在出站口看着这个不眠的城市,心里有几分苦涩。
原来这就是自卑。
我并不是一个贪婪的人,但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当初填志愿时义无反顾地选择来暨城,我曾经任性地想过,如果能在这样的国际都市落下脚,我也许就不会再回到那个狭小的地方了吧。
一个清晰的爆破声在空中响起,声音震耳欲聋。
我下意识地丢下行李用手捂住耳朵,惊愕地看着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举着手里的枪疯狂地追击着几个危险的青年。
那些青年手中并没有枪,甚至连刀也没有,他们的身上几乎都是挂着血。我惊吓得一阵晕眩,大概是这么多个小时没睡又或者是没吃多少东西的缘故。
路人已经开始慌乱尖叫逃窜。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带着血腥气息的高大身影把我压在了怀里。来不及看清他的样子,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就刺激着我的鼻喉,让我的胃一阵翻滚,感觉喉咙中隐隐要有东西喷夺而出。
“别动。”他说。
话语冷静而严厉,我瞪大眼,僵直着身体不敢挪动一分一毫。
他的肩受伤了,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涌出,我清晰地感觉到他伤势的严重,甚至那液体已经浸湿我的棉质衬衫。
“你没事吧?”我皱着眉说。
“别说话。”
“……“
我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那群警察追着青年再也没有声息的时候,他猛然放开我。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样子。晕黄的灯光下,他的脸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鼻子像刀刻一般挺立,薄唇微微抿着,原本剑型的眉紧紧地锁着。
他的气息冰冷,额上隐约的薄汗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与他气质不相衬的狼狈。
像是不满意我被血染透的衣服,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围的人惊魂未定,目光还停留在警察消失的方向。
我匆忙捡起地上的一个行李抱在怀里挡住染着鲜血的衣服,生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看了我滑稽的动作之后,他居然笑了,但并没有嘲弄我的意思。他弯身捡起地上另一个编织袋行李单手抱在怀里,像我一样挡住触目惊心的血迹。
“拎着你的行李跟我走。”
“去哪?”
他没有回答我,拎着我的行李径自走开。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停下。望着身边仍心有余悸的路人终究是闷声一手抱着小编织袋一手托着行李箱跟着他往前走。
走到一处幽静的拐道,在一辆车旁,他停了下来。
“先生,请你把我的行李还给我。”两个编织袋,一重一轻。重的那个在他手中,里面是十几本我从家里带来的书,轻的这个是几件冬天的棉衣。
他扔下袋子,似乎是牵动了伤口,疼得眉头一蹙。
“把你的东西装上车。”
我站在原地,脸色不是很好看。原来这辆黑色的车是他的?
“先生,我没有义务跟你上车。”我生气地指道。
今夜已经够糟糕,三十几个小时没睡,再加上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我不认为我还能精力充沛十分耐心地与他沟通。
“会不会开车?”他仿若未闻道。
我微微脸红,余光偷偷看着他的车。在C县,除非是经济条件十分好的家庭才能开得起车。很不幸,我并不属于经济条件十分好的那一类。
“好吧,由我来开车。”
他走到我身边拎走我的行李箱扔向车后座,又一连把另外两个行李一并扔上了去。
拉开前车门,他挑眉道:“还不上车?”
我钻进车内,一股真皮的香气笼罩而来。车内有一瓶香水,但似乎已经是很久了,并没有香味。
“系上安全带。”
我窘迫地埋着头没有动。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明白了我的尬尴,他低□帮我拉起车座旁的安全带,替我扣上。
“谢谢。”我眼睛落在旁处温和地说。
原来他的身上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青草薄荷气息,像是最原始的肥皂浆洗而出的那种味道,清新而自然。
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抽离我的腰际,我默默记下了安全带的所在位置。
“你不是本地人?”
“是的,我来暨城上大学。”
他单手驾车的技术并不亚于双手驾车。
“我也不是本地人。”
我惊讶了一下,他的当地口音十分浓重,完全听不出来是外乡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下我,薄唇微翘,“你不相信?”
我摇头,“不,只是羡慕你的天赋。”乡音无改鬓毛衰,口音甚至比一个人的胎记来得更加深刻,一旦形成,终身相随,而胎记却可以用激光消退。
他笑了笑:“谢谢。”
过了一会他问我:“喜欢什么音乐?”
我想了想,“埙乐。”
他的长指掠过一排CD,挑了一张出来。
车窗外的霓虹不断变化,不一会车内的音箱流淌出淳厚而又熟悉的音乐。
是埙乐大师刘宽忍的一曲《小河淌水》。
“很老的碟了,没想到你居然有。”
“这难道是对我的赞美?”他的年纪似乎比她大了一轮。
我点了点头,凝着眉认真地说:“先生,您真是个奇怪的人。”一般人不会听这么孤僻的音乐,甚至这么古老的乐器已经再也无法跟上现代的潮流音乐的步伐,人们早已遗忘恍如天籁之音的远古乐器。埙乐如风,而人类最早的音乐则是起源于对风声的模仿。
今晚,他实在是给我带来了太多的惊吓和意外。
看着他仍是鲜红的伤口,我很怀疑他的肩到底是不是电影里刀枪不入的铁壁铜墙,怎么他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先生,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收留我一晚。”我央求。原本就不确定半夜能不能入校,再加上现在完全不知去处,我正在思忖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过分。
“你的胆子真不小。”他惊道。
“难道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枪、血、逃亡,这些还不足以摧毁她对他的信任?
望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我严肃地坐直,与他四目对视,十分坚定地说:“不,我相信您是个好人。”
坏人的眼睛永远不会这么清明与坦荡,刚刚他看着警察的神色并不是畏惧与仓皇,又或者是带着一丝讥笑与嘲讽?而且我确定,他和那几个青年并不是一伙的。
他笑了,清朗的笑声让我有些郁闷,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肤浅过了头。
“如你所愿,我会收留你,但是……”他的眼神骤然凌厉了几分,“我并不希望今晚的事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以后有任何关于今晚我的消息传入了我的耳朵,那么,我不确定你还可不可以在暨城继续呆下去。”
我闷闷开口:“知道了。”
☆、Chapter02
车开进了一个豪华的小区,保安室的门卫从里面走出来。
“林先生,您回来了。”保安笑着朝他招呼。
原来他姓林。
“你好。”他掩住伤口温笑着回应,接着就把车开到了车库。
将车停到车位上,他细心地帮我解下了安全带。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其实在车上的时候我已经偷偷研究过要怎么解开安全带了。
“谢谢。”我讷讷张口。
“想吃些什么?”
“啊?”
“你不饿?”他问。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表示我饿了。
他低笑着道:“小区里有一家西餐厅,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陪我吃一顿晚饭。”
我瞪大眼,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凌晨2点34分,他居然说吃、晚、饭?
“您的胃一定很讨厌您。”我淡淡道。
他哂笑了一声,说:“走吧。”
林先生一面走,一面打着电话,不久就有人提了一个医药箱走来。那个人动作娴熟地替他处理伤口,我不敢看这样的画面,心惊肉跳地躲的远远的。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他就包扎好了伤口,还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他拿了一件女式的薄外套让我披在外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帮我擦起一些被血渍沾到的地方。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林先生让我见识了万恶的资本主义到底有多凶残。我局促不安地坐在餐厅里,不断翻阅着手中的menu,愁眉苦脸地一遍又一遍扫过上面的价格栏目。
一杯简单的咖啡标价一百三,而一块小小的芝士蛋糕居然要一百九,我不免有些囊中羞涩。
一位外国帅哥waiter向我们走来,轻柔地问道:“May I take your order,sir?”
林先生要了一个沙拉、一份奶油牛丁意面、一份七分熟的牛排、一块樱桃奶酪蛋糕和一杯中号荷兰薄荷摩卡。
我瞠目结舌地问:“您吃得下这么多?”粗粗一算大概已经过千元。
他对waiter道:“Enough,thank you.”
然后他转过头对我说:“不,为你点了牛排、蛋糕和摩卡。”
我有些晕,“林先生,我……”
他皱着眉,像是天经地义一般问道:“……女孩不都是喜欢吃奶酪蛋糕吗?”
“……”
我语结。喜欢吃与吃不吃得起是两个概念,就比如你喜欢天上的星星,和你再喜欢也不能摘下一颗藏在袖子里带回家是一个道理。
我想,大概这三样小东西已经把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磨光了。
他像是看出我的担忧,安慰道:“今夜是我请客,感谢你刚才的施手援助。”
他黑色的瞳眸在灯光下流光波转,仿佛一颗璀璨的钻石,澄澈而绚丽。
一顿饭吃的我如坐针毡,不过樱桃奶酪蛋糕真是好吃到爆,我满足地舔了舔唇边的樱桃酱,觉得快要幸福地舒展出手脚,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你真可爱。”在我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之后,他说。
我的脸腾的一红,不敢直视他。
“喜欢这里吗?”
我的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不得不诚实地坦白:“这是我吃过最高级的一家餐厅,也是最好吃的一家。”
过了许久,他才悠悠开口:“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带你常来。”
我一怔。
***************
回到林先生的住房,我才惊觉他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
明亮的客厅里挂着的几幅名画耳熟能详,我当然不会蠢到以为这是印刷品或者是仿作。
我抱胸站在画作前,回忆着上课时老师对它的技巧分析以及光影解剖。
他悄悄走到我身后,低沉而风趣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如果我说这是从古玩市场淘来的赝品,你信吗?”
我转过身,认真地摇了摇头。
有钱人开的玩笑,只会让穷人更加难过。
我问:“请问浴室在哪?我想洗一个澡,还有,这件外套我会洗干净再还给您。”说到洗澡,我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行李还放在他的车里,于是不好意思地说:“林先生,方便带我下楼去车库拿行李吗?或者我自己可以下去。”
他笑着指了指一个房间,“已经在你房里了。”
我疑惑地走进去一看,黑白系的房间布局简单,线条明朗,很是男性化的客房。而我的三个行李格格不入地被放在地上,他的客房现在就像是一位精致的淑女出席舞会,却穿了一双滑稽可笑的拖鞋投身没入灯光琳琅的舞池。
“我叫林静深。”他紧紧挨着我和我一起站在门边。
我局促地低叫了一声:“林先生。”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可以叫我林静深,或者……静深。”
我一惊。虽然他看起来非常年轻,甚至像刚出大学的毕业生,但他身上所沉淀的气质告诉我,以他的年纪也许已经有了太太,或者可爱的女儿?
我像是自嘲般摇了摇头:“你好,我叫萧慈,萧是草头萧,慈是慈悲的慈。”
他低喃自语般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萧慈”。
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我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几乎是一沾到床枕我就昏昏睡去。
这两天,实在太累。
梦中,我清晰地看见父亲和他那双苍老而粗糙的手在灯光下为我写着一张临行时的切切嘱咐,而我,就这样,把父亲的嘱咐轻易给丢在了风里。
我被自己的眼泪惊醒,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五十整。匆匆梳洗过后,我走出房门。整个房子已经空无一人。我蹑手蹑脚地参观了一遍房子,最后在厚重的红木餐桌上看见了两块土司面包和一杯泡好的牛奶。
牛奶是冷的,牛奶杯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冷了记得放在微波炉里加热。”
字体飞扬洒脱,落款是L.J.S。
我坐在椅子上快速吃完早午饭,又转身进厨房洗干净了杯子和碟子。
林静深一定是一个很简约的人,无论从房子的装修格调还是家里的物件摆设来说,都是简单而不失大气。
在他的房子里我没有逗留多久,洗好昨天晚上被我弄脏的外套挂在浴室之后,我就走了。我保证,没留下一丝我曾来过的痕迹,就连落在浴室的几根头发我都捡了起来,除非一定要验指纹什么的,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从小区出来,居然没有半辆出租车的影子。我拖着三个笨重的行李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遇见了一辆出租车。
放好行李急我不可耐地跳上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姑娘去哪?”
“暨大。”
他说:“可不远哪,你怎么跑这边来了。”话里有一探究竟的意味。
我捋了捋鬓边的碎发,回道:“我也不知道。”
我无趣地抽了抽嘴角,天知道呢,昨晚到现在就像是一场梦。
司机像是被我的回答噎住了,不再问我,只是自言自语着:“小小年纪不学好,暨大的学生也出来被包/养。”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微,但我还是耳尖地听到了,我发誓,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大约是半个小时的车程,出租车一停我就付好钱从车上跳了下来,不想再呆在车上遭受司机奇怪的眼神摆弄。
我的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糟糕过,被人误会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但这样低落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我拎着行李一转身,看见暨大中国古典建筑式的校门,刚才的不愉快就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给彻底冲走了。
站在暨大的校门前,阳光很烈,我半眯着眼,想,这就是我未来四年要学习、生活的地方,也是我人生梦想新的出发点。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仿佛整座大学都在我的脚下,而我心中的豪情万丈足以让我勇敢地面对未来所有的挫折与困难。
我总是这么乐天派,也总是愿意把问题简单化、理想化。
可事实并不如意,一进大学的军训就让我狠狠栽了一个跟头。
那一天我低血糖得十分严重,在操场上只站了十几分钟的军姿就败下阵下来。我晕倒了,并且被告知要立即停止军训,原因是我长期营养不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并不适合我,而暨大的军训恰恰以严厉的部队化而出名。
不能参加军训,就意味着我要失去军训时期所能得到的一些荣誉,这将直接关系到我这一学期的成绩问题。
同寝室的女生似乎都很羡慕我这样“特殊”的体质,然而我却始终闷闷不乐。
答应过父亲要努力,要坚持,只是没想到一开头,我就弄砸了。
我在寝室里收拾着前几天没收拾好的行李,才发现被林静深抱过的那个行李里面的书多半已经印上了他的血。
干涸的血迹是黑红色的,恰好我有一本93年全英版的《红与黑》,看到书上面的斑斑血迹,我真是哭笑不得,脑中却没由来地想起林静深恬淡的笑容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Chapter03
中文系是暨大出了名的“闲系”,在物理、数学等理科院系忙得跟只狗一样的同时,中文系总能优哉游哉地举办诸如诗歌创作这样闲逸而雅致的比赛。
我经曾为此苦恼了好一阵,真的是太闲了,以至于自己完全不会支配课余的时间。高中时候高压式的学习方式让骤然间空闲下来的我不知所措。
陈安安说:“萧慈,你总是这么忙碌,但你看这里又有什么值得你忙碌。”
据说每个大学寝室都会出这样一个花瓶:她的书桌上永远都是成堆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而陈安安就是我们寝室的那只花瓶,精致、典雅,她不仅好看,还好看得有一种不同于俗气的美丽。她的眉毛弯弯,像春天里被风不经意吹起的弯翘柳梢。
我哑然地看着陈安安按挤了一颗黄豆大小的乳液在手里晕开,然后把它擦到脸上。
“你别听她的,她那是典型的封资修思想,搁文/革那会是要被拉出去批斗的。”周锦说。
我笑了笑,叹道:“是啊,安安说的对,我忙忙碌碌的,似乎、好像真的没忙出个什么。”每天跑社团,参加面试、笔试,团团转、一头雾水。
周锦瞪了一眼安安,“孽畜,都是你撺掇的,一个大好的发愤青年就这么被你给教唆残了。”
陈安安哈哈一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明天下午学校有个讲座你去吗?”周锦问我。
“什么讲座?”之前去过的几个讲座真是让我不敢恭维,不是七老八十的老教授在上面拿出老一套大批特批文/革,就是又红又正的爱党人士宣传红色革命的经典历史。
周锦推了推眼镜,“一个电视台主持人的讲座。”
“哦,那我不去了,我不看电视的。”家里唯一的一台电视机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长虹牌,在我初三升高一那年暑假光荣退休了。
“是帅哥哩,你不去?”
我皱着眉,摇了摇头。
“是哪个啊,真的很帅?” 陈安安眼睛一亮。
“说了你也不知道,敷你的面膜去。”
我带上耳机,爬上床,拿起枕边的《红与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上面的血渍,翻开。
一个下午,没有课,我躺在床上看了半天的小说。
晚上我出门去食堂吃饭,撞在了饭点上,打饭的窗口排起了长龙。
说实在,食堂的饭菜真是难以下口,又油又辣又咸,我曾一度怀疑食堂里的师傅炒菜放盐是不要钱的,少放点盐难道会死吗?习惯了南方清淡的口味,我在暨城吃得比在家的时候更少。
“萧慈。”人群里有人叫我。
我回过头,原来是本系的一个师兄。
他扬了扬手里的饭卡就兴冲冲地跑到我身边,笑得大大咧咧,“赶时间,插个队不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
后面已经有人愤愤私语,好在师兄脸皮厚,脸上的笑容更是一副人至贱则无敌的模样。
“你要吃什么?”他站在打饭窗口转身问我。
“别磨叽。”打饭的阿姨催促。
“我用自己的卡。”我说。
“同学,下面的人还等着呢。”阿姨的口气更加恶劣了。
师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长指随便一指,点了五个菜,然后拉着我退出了队伍。
我脸上的不高兴表现得并不是很明显。我喜欢一个人享用我的晚餐,并不希望有人打扰。
挑了一张桌子放下菜盘,师兄又挤进队伍里迅速地买了两碗饭。
“嘿嘿,你是南方人吧?”
我点了点头,夹了一片黄瓜。
“我是本地人。”
“嗯。”我不咸不淡地回答。
面对我不温不火的态度,他有了一瞬的沉默。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他怀疑地问。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然后清晰地看见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有些无力地说:“我叫陆鸣,不是《诗经》里的那个《鹿鸣》,陆是大陆的陆。”
“我知道。”
他瞪眼,“你知道?”
我点头,他一说陆鸣我就想起了坐在教室里经常听见的一个名字,无论是从女生兴奋崇拜的口中,还是老师的口中,陆鸣,如雷贯耳。
“你不是赶时间?”居然还有时间跟我计较这个问题。
他的脸颊爬上可疑的红晕,咽了咽口中的饭,他说:“萧慈,求你个事呗?”
我挑了挑眉,没有应答。
“陈安安的电话你知道不?她的新生卡似乎丢了,号码打不通。”
我冷冷地看着他,防盗防火防师兄。这些饥渴的师兄们下手可真狠啊,陈安安那么一个单纯的姑娘要是遇上这么一个人物还不一头栽了进去。
我吸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我不是问你的手机号码。” 他尴尬地提醒。
我淡然地夹了一口蘸着番茄汁的鸡蛋,嚼了嚼,咽下。
“是啊,我没手机,当然不会存号码,陈安安的号码我没有呢。”说谎不打草稿,顺手拈来,天衣无缝,这是个好习惯。
他气结,剩下的大半碗饭都还没吃好就气冲冲地走了。
“学妹,我先走了,赶……时间。”他几乎咬牙切齿。
我看着满盘子的菜,惊呼:“别走呀,吃不完的。”
他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我无耻地笑着,看着他的眼睛充满了无辜。
“萧慈,你果真像他们说的,是这一届最、难、搞的那一个。”他气愤地一字一顿。
最?难?搞?我恶趣味地笑了笑,“谢谢。”这样的赞美,我受之如饴。
*************
第二天一早有课,我依旧是全寝室最早起床的那一个,负责给寝室里的另外三个买早饭、占座。
暨城的夏天,干爽,温度总在二十几度上下浮动,偶尔三字开头。
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啃了一口肉包子又吸了一口豆浆,翻着牛津高阶字典。无聊时总爱翻看牛津,因为里面总有些新奇古怪的玩意儿,比如最最熟悉的单词a都能被整出好几种意思,既可以代表电流单位安培也可以表示公路代号。
清晨的空气浮动着香草的味道,我就着这样的味道把两个包子啃完了。
陈安安拉着周锦屁颠屁颠地坐到了我的身边,双手一摊。
“早饭呢?”
我掐了掐她柔软的脸颊,哼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马继不来了?”
陈安安嘴里嚼着包子口齿不清地说:“她还在睡呢,不来了吧。”
我揉了揉额头,上次说漏了一个,据说每个大学寝室都会出一个翘课大王,这份殊荣很不幸地花落马家。马继是个随性的女孩,只上自己喜欢的课,知道该选择什么,要做什么,我很崇拜她这样的勇气。毕竟我的人品向来是个问号,说不定一逃课老师就点名了。
“今天中午我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我要去听讲座,早点占座。”周锦说。
“讲座不是四点半开始?你那么早去干什么?”陈安安问。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火爆程度绝对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做人嘛得有个以防万一。”
“周锦,你有病吧。”陈安安神色鄙夷,戳了戳她的额头。
周锦叉腰,“你才有病,你祖宗八代都有病。”
趁着火苗子起来前,我先一盆冰水兜下去,“喂,你们俩扯蛋玩儿呢?没看见有人在自习吗?!”
我指着斜后方正低头看书的男生,提醒道。那个男生听到我的声音,微眯着眼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和陈安安两个人皆是愣头一惊。
温柔的阳光下,我确定他眼睛的颜色一定是咖啡色的,还是那种黑咖啡掺了三分之一牛奶的那种咖啡色,整个眼睛狭长上挑,是传说中标准的丹凤眼。他的鼻骨很高,甚至眼镜都被鼻骨高高架起,额前细碎的刘海有那么点俏皮可爱。
我和陈安安互相交换眼神:这样的货色不像是我们班的,新生见面会上没见过,难道是走错教室了?
我拧了拧陈安安的大腿,周锦捏了捏她的胳膊。
谁叫她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连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呢。
☆、Chapter04
我有一种预感,不论是今天、明天,再或者是更久的以后,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林静深。
曾经有一个研究报道说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十分准确,女人甚至是一个天生的预言家,所以,我笃定。
今天下午依旧没有课,我窝在寝室里有些烦闷,整个寝室,除了我自己,其他人都不见了。周锦和陈安安去了讲座,马继则是依旧不见踪影。
年轻的姑娘总是不安分,我想我一定是个好姑娘,我这么安分,只愿意缱绻在安静的角落捧着一本书,窸窸窣窣地摩挲着扉页。
下午三点多,天突然暗了起来,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光把我惊醒,我还以为寝室的灯出了故障,自己亮了。
寝室的电话响了,我下床去接。
“萧慈,你现在有空吗?”是周锦,语气焦急。
“怎么了?”我问。
“快下雨了,我怕我和安安等会回不去,你能不能送两把伞来?我给你占了座。如果你不喜欢听讲座的话就带上一本书来,拜托。”她低低央求。
我拿着话筒从阳台看向外面,这样青白变幻的天色确实骇人。
“好的,我会过去。”
挂了电话,我从平时放雨伞的水桶里掏了两把雨伞。粉色蕾丝边的是陈安安的,像她一样娇气;周锦的是黑色与蓝色相间的格子折叠伞,也符合她的性格;而我,我没有伞,我这才想起来父亲给我的那张纸条上曾经写了雨伞两个字。
我借了马继的伞,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万一她回来,没有伞,是不是会生气?
三点十五,我走在前往报告A厅的路上,天气很糟糕,狂风大作。暨大是百年老校,所处纬度比较高,种植的一些植物都是高大的乔木类。
风很大,打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而落。
看着在空中飘浮打旋的白色塑料袋,我怀疑,我几乎要被风吹走了。
我没去过A厅报告区,只是依稀记得报告厅所处的位置。我以最快的速度走到记忆中的那个位置,这里的人寥寥无几,并不像在开讲座的样子,果然,我看见一块银色的牌子上写着:报告C厅。
三点三十五,我依旧在C厅附近摸索,固定思维告诉我,既然这里是C厅,那么A厅一定就在附近。
“萧慈?”这声音有点熟悉。
我循着声音望去,居然是陆鸣,他正抱着一摞文件从C厅附近的一幢楼里走出来。
想起上次的恶作剧,我腼腆地笑了笑。
他拧起眉头看着我手中的两把伞,问:“你找人?”
我点了点头,“是啊,找陈安安和周继。”
他眼神的光焦微微变化,“你要去哪?”
“报告A厅。”
“A厅在北区。”
老天,一南一北,当初设计建筑楼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低咒一声:“靠。”
他低声笑了笑,“不是要去A厅吗?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
“谢了。”我转身就走。
他快步走上来拦住我,挑着眉,“无敌小旋风坐不坐?”
“嗯?”
他指了指远处停着的一辆自行车,我喷笑。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无敌小旋风。我跟着他走近一看,原来这个自行车的牌子叫旋风,哈,旋风牌无敌小旋风。
他把一堆文件扔到我身上,我抱着文件坐到了后座。
“陆鸣,你的后座可真硌屁股。”我抱怨。
他像是没听见一般争分夺秒疯狂地骑着自行车,耳边的风声更大了。我坐在拼命行驶的自行车上,没有惊心动魄,没有亡命天涯。看着阴沉的天空,没由来地想笑,鬓边的头发在风中群魔乱舞。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他花了十分钟就骑到了。
跳下车我把文件还给他。
“萧慈,你可真像老佛爷,不仅难搞还难伺候。”他双脚落地稳住自行车,表情轻松神气,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的肩上。
我笑了笑,看着他被风吹翘的头发,没忍住,“陆鸣,你的发型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也是最奇怪的。这么大的风,居然像天然的吹风机与发胶,将他原本就黑亮细软的头发吹得根根竖起,露出了饱满光洁的额头。凌乱中带有别样的俊美。
他装作不经意地撩骚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忽然把脸凑到我的面前,动作孩子气得像个顽皮的大男孩。
他眨了眨眼,睫毛下梳出一片阴影。
“萧慈,彼此彼此。”他揪住我挂在颊边的一缕头发。
我被他的突然靠近惊得往身后跳了一步,扯得头皮一紧。
他笑了,举着手里我的一根长发,趾高气扬地说:“萧慈,这是你欠我的。”
我眯着眼想要看仔细他手里的那根头发,他却骑着自行车一阵风一样跑开了。呼哧呼哧的风将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一张一弛,像极了深海里一收一放的自在游驰的小水母。
报告厅里火爆的场面让我目瞪口呆,甚至我根本挤不进去。
奇怪啊奇怪,平常的讲座他们几乎都是爱答不理,只有一些寥寥充满好奇的大一新生,还有一些被强制要求出席的高年级学生。
我被挤在了门口,根本走不进去。
何止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我觉得,全校的人今天都塞到了这个百来平米的报告厅。
无奈之下,我只好呆在报告厅的门口,等着讲座结束的时候再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们。
报告厅里乱极了,不少来听讲座的人被工作人员挡在了门外,人群中的吵闹声接连不断。所谓工作人员其实也就是一些半吊子的学生,用同一等级的身份来压制学生,效果当然甚微。
四点三十分,讲座没能按时开始,依旧阴着天,没下雨。
我无聊地跑到附近一个小超市买了一杯热果珍,盘算着今晚应该不吃晚饭了。
我沿着A厅的建筑线走,这是一座上世纪具有俄罗斯风情的红楼建筑,整栋大楼色调艳丽,虽然有些地方漆色已经脱落,但藤蔓遒劲的爬山虎遮盖了许多墙体被侵蚀的痕迹。我走到A厅的北面,才发现原来A厅有一扇完全透明的落地玻璃,我站在透明玻璃前看着里面,一下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陈安安和周继。
陈安安的手里还夹着一片薯片,周锦拍掉她油乎乎的手,陈安安不满地嘟起嘴。
我失笑。
她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才会像一头蛮不讲理的野牛疯狂地往人群中挤,杀出层层重围,直逼A厅的第一排座位。
陈安安和周继看见我的时候,那眼神齐刷刷的,就好像我刚从非洲走一遭回来。
“你被强/奸了?”陈安安大呼。
我屁股一落定座椅,喘着粗气瞪她:“去你的。”
“电视剧里女主被QJ之后不都是你这副小样儿吗?”
“……陈安安,你病得不轻啊。”我鄙视地说。
“是呀是呀,刚从二医的十三楼跑出来,今儿还忘了吃药哩。”二医十三楼,是暨城最出名的精神科所在地址。
我把伞扔到她的怀里不搭理她。
过了很久她才讨好地凑到我的耳边,“今晚请你吃食堂二楼的明洞那一家怎么样?”
我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别较真,我不就那么随便一说嘛。”
我继续瞪她。
“姑奶奶,你这南蛮子可真不讲理,南蛮南蛮,真不愧是南边的野蛮人。”
这是赤/裸/裸的地域歧视!
周锦直接一记飞掌盖到她头上她才老老实实闭了嘴。
“你没带书?”周锦问。
“怕被雨淋湿了。”我说。
“其实也不用带,看帅哥就够了。看书多没意思啊,你得有点审美觉悟,萧慈。”周锦严肃地说。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五点过十分,我打了个哈欠。
A厅的音箱终于有了动静,只是沙沙的几声前奏,全场一片寂静。
原本迷迷糊糊的我被这阵仗惊得顿时打了鸡血。下意识反应,这是领导视察呢?
“今天的讲座即将开始,请有座的同学坐好,没座的同学请站在过道的两边,请自觉维持现场的秩序。”音箱里的声音略显沉闷。
然后全场开始一片骚动,大家都往一个地方看。我好奇地转过去,没什么呀。
“他来了!”周锦已经化身万年骨灰粉。
“他?”我吸了吸已经凉的差不多的果珍。
“下面有请JCTV著名主持人、全球十大杰出青年获奖者林静深先生。”广播响起。
噗——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在一口果汁壮烈喷向大地的那一刻,我喷水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惊起在座人士的一片哗然,我顿时感觉到万箭穿心。
我呆呆地看着林静深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配着一条随意的牛仔裤,一直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麦克风从主台的后方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一点儿也不像我初次见到他那样。这种严肃是冰冷的、完全陌生的,甚至让我觉得他的骨头缝里都填充着尖锐冷漠的冰渣。
我好不容易从呛水的祸害中缓过来,狼狈地接过周锦递来的纸巾匆匆擦了嘴角的余渍。
我凑到周锦的耳边低声道:“我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