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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荞 当前章节:149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58

我无畏地迎着他的视线,强硬地质问:“当初为什么要隐瞒我?难道我就真的那么……那么好骗?”

本质上我只是个20出头的学生,没有丰富的社会经验,就算被骗也没所谓,不过是吃一堑长一智罢了,但我却不服气骗我的人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无法想象当两个人枕着一个枕头还各自有所欺瞒的情景,同床异梦大概说的就是如此。我又不是真的二狗子大大傻蛋儿,凭什么我就是被愚弄的那一个。

“我什么时候骗了你?难道我爱你也算骗你?!”他气的咆哮,大力甩上了门。

轰然的摔门声让我有些心悸,心照不宣的对白使我强镇定下来开始思索,前思后想一番,他确实不曾骗我,但知而不提与欺骗无异。

“或许我该走了。”再留下来只会恶化我们之间的关系,消磨掉彼此最后美好的回忆。

他震怒:“不准走!”

我仿若未闻扭身去开门,他一下把我拽了过去,力道之大将我直接甩到了门边的一个花盆旁,花盆的沿儿撞到了我的肋骨,痛得我一时蒙了头,斜躺在原地不知所措。

“萧萧……”林静深急切地扑上来检查我的伤处,胡乱地揉着我受伤的部位一遍又一遍更像是自责地问:“痛不痛,痛不痛……”

我抓住他的手,冷静地看着他的眼睛,下一秒却发了疯地一下吻了上去。

唇与唇相接的片刻我们都满足地太息,这样的温存已经隔了太久,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我极尽所能地既逢迎又抗拒着他的热情,一边流着泪却一边将自己投入他的怀里,这一刻的我是如此的矛盾,我更愿意将它解释为抑郁的人格分裂。

这样实力悬殊的博弈来的太激烈,我很快败下阵来,他吻得我的大脑即将休克,一双灵活炙热的大掌开始向下延伸。

我试图截住他的手,哀求:“不,不要……林静深。”

他无情地笑了笑,残酷地说:“终于肯叫我了,嗯?”

他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冰凉的掌一路蜿蜒而下,直到探入我的腰腹。我开始害怕,意识凌乱中我试图叫了许多人,老萧、陈安安、周锦……我记得我还叫了——妈妈。

这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次经历,林静深再也不是我熟悉的那个林静深,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不断地撕绞着我的身体,我很痛苦,却强忍着不发一声。我在用这种方式捍卫我最后的城邦,可是到最后,不断掉下的泪水再也经不住他残暴的对待,我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他恶狠狠地堵住我呜咽的嘴,更加凶狠地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整个屋子空寂得只剩下我的哭声,仿佛只有我的哭声才能平息他的怒火,他开始渐渐温柔下来,理智似乎也一点点找回来,他伸出手指拨开我脸颊上缭乱的发丝,气伏不定的喘息一口一口地吐在我的鼻端。

我没有看他,只是紧紧闭着眼睛。

“你太任性。”他喟叹。酥痒的热烫气息落在我的颈上,他的吻也随之落在上面。

“我会去你学校接你,今晚就搬回来。”之后是他窸窣的穿衣声。

我僵直地躺在底下铺置着热气的地板上,渐渐地将自己的躯体蜷缩成团状。

☆、Chapter38

他将我抱到浴缸里,放了一池的热水将我全身泡在里面。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我在他的掌间像是一件珍贵至极的易碎品,但也是一件毫无生趣的易碎品。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笔直穿越到盥洗台上的那个牙杯。牙杯里面赫然装着两只牙刷,它们互相纠缠互相抵足,而那只属于女性的粉色牙刷崭新如许,不曾被动用过半分。

我淡淡地说:“你知道我并不喜爱粉色。”

他往我身上浇水的手明显一僵,抬起头用专注热辣的视线地盯着我,突然扬眉一笑,“你喜欢白色还是蓝色?告诉我好不好?”

我转过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没有再说话。我的喜好,他再清楚不过,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林静深在浴缸里打出了很多泡沫,一面仔细地帮我擦洗,一面轻柔地在我耳边说:“怎么瘦了这么多?暨大的食堂看来该整修了……”

这个男人实在好看的过分,面如雕塑,眉眼深邃俊朗,他一直像个父亲抑或是长者般疼宠着我,爱护着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鼻子以下的部分全都没到了水里。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惹笑,抹了点泡沫在我脸颊上,像拎小狗一样把我从浴缸里拎了出来。

“小猪洗白白,你们这一代是这样说的吗?”

我郁闷地掀开眼皮看着绽出迷人笑容的他,懒恹恹地滑出他抓紧我手臂的宽掌,径自走到花洒下冲洗,我从朦胧的雾气中隔空看着他,冷冷开口:“林先生……或许这样的场合你该出去一下。”

他好笑地轻叱了一声,但终究还是走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觉,他已经拒绝不了我的请求,就像我早已戒不掉他的温柔。

收拾好自己,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我走出了浴室。

林静深正靠在床上抱着电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我随意地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开。

他叫住我:“我现在有事不能送你回学校,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我停在原地。

“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我转头瞥了他一眼才发现他的眼睛根本没离开屏幕,手指仍在键盘上敲击,似乎是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我微微摇了摇头,明确地指出:“你的腿还没好全,你不应该开车。”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我,淡淡一笑,“你不该这么怀疑我的技术。”

我嗤之以鼻:“随你。”

反正我又不会乖乖听话,晚上七点,我还不一定在哪儿呢。

“别耍花招,萧萧。”他冷淡而危险的声音在我转身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响起。

我心惊地浑身一颤,不放心地偷偷回头觑看,但他的目光仍是定在电脑屏幕上,神情专注而严肃。

难道天才都可以一心二用且擅长猜心术?

我耸了耸肩离开。

路过书房时,我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想要走进去翻开那本书的欲望,甚至我的心尖都在为这种极力的克制而颤动。那扇门就像潘多拉的盒子,门里面隐藏了太多的肮脏与卑鄙,我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爸爸给我力量。随后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出了林静深的家门。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待完全走出小区的时候才恍然惊觉刚刚自己不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林静深是完完全全真真实实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的肌肤触碰着我的肌肤,他的身体镶嵌在我的身体,他的汗水淋落到我的脸颊。

我惊愕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那幢高楼,终于确信自己是刚刚从这里面走出来。

外面的天空很白,暨城的天空永远是高不可及的样子。

吸了吸鼻子里隐约的湿意,我拿起手机,冰冷地看着那幢熟悉的大楼,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萧先生吗?”

“是我。”

“我想有一件事您大概十分有兴趣想知道。”

“是的,我确定。”

我清冷地笑了笑,左手手指的指腹不断摩挲着胸前大衣上的黑色纽扣,阴郁低沉地开口:“大概在七八年前,您的妻子遭遇了□而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您……”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我的心不由为之一紧,这爆炸式的咳嗽声像一个原子弹从我脑中炸开,时光仿佛刹那间倒流回老萧去世前的那段日子,他也是这么痛苦而不停地咳喘着。

我难过地压抑住心头的酸意,咬着牙说:“这件事请您好好问问您的长子。”

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慌乱地掐断了电话,之后很久整个人陷入巨大的空白中,似乎灵魂也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我失神地笑了一声之后,被这难听至极的喑哑笑声刺激得彻底开始痛哭。

我努力地自己抱紧自己,一点一点地蹲下来,停在原地将头埋入自己的双膝,原来最痛也不过如此,我给自己最爱的人的心口上狠狠插了一刀。我以为痛的只会是他,没想到最痛的那个人会是自己。

十七岁以前,我几乎没有哭过。老萧从不打我,即使我犯了再大的错他也不对我使用暴力,而事实上冷暴力比这种热暴力更加能让我臣服。那些日子更多的是笑声,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就算贫穷我也那么快乐,每天迎着灿烂的阳光就觉得世界无比美好。

可我没想到原来我十几年积累下来的眼泪全都付诸于这几年。我发誓,过了今天,我将不会再流一滴眼泪,就算是开心的眼泪也绝不容许。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其实爱他,你这是在摧毁他对你的爱,同时也是毁灭你自己,萧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这么任性,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可是理智告诉我:萧慈,如果你真的没那么下贱,那你就不应该这么没道德包袱、这么丧心病狂地跟他在一起。你是你父亲一手一笔教出来的孩子,他爱她胜过爱任何人,你身上流着的是他们的骨血,你的正直你的道德你的善良应该永远流动在你的血液里,与生俱来。

今夜,将无眠。

晚上七点,林静深果然没能如愿前来。我在离学校不远的咖啡厅里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荷兰薄荷摩卡和一块樱桃奶酪蛋糕。

这是林静深第一次带我吃的甜品,很甜,咖啡略苦。

窗外飞驰而过的车闪烁着炫目的霓虹,令我眼花缭乱。

手机被摆在透明的玻璃桌上,端端正正、平平静静。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令我心神一颤,但翻开屏幕却不是那个熟悉的号码,我的神经稍稍松了下来。

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

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的气息粗重激烈,我怀疑地拿开贴着耳朵的屏幕看了看,这个号码似乎并不属于中国大陆。

我迟疑地试探性问:“陆鸣?”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

电话另一端陡然响起了一记清亮的笑声,笑得我生出了恼怒。

我厉声喝问:“陆鸣你搞什么?!”

他仍在径自大声笑着,气儿都要接不上来了。

我很肯定他在那边已经笑出了眼泪,狗刨儿似的捂着肚子。

“哈哈……萧慈,你知道我今天接了个熟人的电话说你怎么了不?”

太久没听见他这样缺心眼的口气,我很温柔很耐心地听他说完。仿佛以前我们那些风风火火的日子全都活灵活现在了眼前。

他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又像是不可置信,也许还有太多的关心则乱,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咬着说出口:“你……得了抑、郁、症?”

我一怔。

接着就是他汹涌的怒涛狂袭而来:“你他妈到底在搞些什么?!你看你找的都是什么男人,连陪你看个病都没工夫,我操他大爷,你……”

他总是这样,一生起气全然没了理智,我干脆地打断他:“他不知道。我们分手了。”够简洁、够有力。

他的呼吸骤然而止。

陆鸣沉静下来,顿了半晌,他的语气静到极致,可微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隐藏的情感:“是、因为他……?”

“不。”我毫不迟疑地否定。

电话那边很久没有声响。

过了很久,陆鸣才开口:“萧慈,别难过,哥们儿还在这,我再也不跟你犯浑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诚恳认错整的又气又笑。

“行了,管好你自己,现在的医院是怎么回事,病人连个隐私的权利都没有,我要是成了神经病你还不得直接横跨太平洋飞回来。”

他静默地听着我的打趣。

“是我交代的一个熟人。”他说,“……来看着你。”

“陈安安?”没别人了,除了陈安安没人知道我的事。

“是谁不重要。”

“……”

“你在外面?咖啡厅?音乐很好听,但记得早点回去。”

我轻笑,陈安安这奸细做的可真是够彻底,FBI都不带这么专业。

“以后我天天给你打电话成不?”他笑嘻嘻地问。

“之前可憋坏我了……”他轻声抱怨。

谁叫你之前说断就断,大半年连个响儿都没有,活该,我在心里幸灾乐祸。撇去这样的情感,我更多的是感激,感激陈安安也感激陆鸣。人生总得有这么一两个肯为你两肋插刀的朋友,你说一个痛字他马上也往自己身上捅一刀也陪着你痛。大抵这是人年轻时才会有的友情,纯粹、真挚。

我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灯光,红橙黄绿,回应:“好。”

今天我失去了一样东西,又重新得到了一样东西,可心口缺的那块似乎再怎么样也补不回来了,它疼得厉害。

☆、Chapter39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大家没看到我的留言吗?这两天没更新是因为修改下面额存稿,之前有童鞋反映前面两章看不懂,这是因为拿两章我没修改就发上来了,现在起恢复日更。

第二天,林静深依旧没来。

在他的节目开播前,我足足提早了半个多钟头守在电脑前等候直播。

下午四点五十,节目里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面孔,身上惯有的财经主持人的睿智与沉着,林静深并未出现在直播现场。

我关掉了网页,整个人垮在了椅子上,垂下眼眸深呼吸。

这样的结局早在意料之中,可当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痛快,甚至——是痛苦。

我的电话随即响起,神经紧绷地接起电话,没想到居然是林蓁。

她在电话里哭得太厉害以致于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萧慈……阿深、阿深快死了……”

听完残破拼凑的这句话,我觉得像是刚从一场平静无痕的梦中清醒,之后才回忆梦中的惊惧与惶恐,我无法抑制自己的身上的颤抖,那是属于灵魂的颤抖,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根汗毛都在恐惧地颤抖!

“老头子昨晚传他过去,他没带任何的保镖和武器,他居然一个人去见老头!他差点被他用枪打死,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来好不好……?!”她失声痛哭,几乎要语无伦次。

“他在哪?”我强忍住内心的恐惧问。

我多怕林蓁说的是那个冷冰冰、毫无生气的,混杂着福尔马林刺鼻味的地方。

“他在爱一,他的私人医院,他只是在不停地叫着你,现在神智已经完全迷离。”

电话那边太乱,有林蓁的哭声、嘈杂的脚步声、心跳检测仪的操作声,这种混杂无序的噪音让我快要发狂,这样的声音比海上最强烈的风暴还要猛烈可怖上几分。

依稀间,我仿佛听到了林静深微弱的呼唤声。

他是那样清晰而强烈地叫着我的名字——萧萧。

“萧萧、萧萧……”他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叫着,我的心一次次被揪起又跌至悬崖落得粉碎。

我想象着他身上的鲜血与肌肉的破裂,那巨大的痛苦自他的伤口蔓延到他的全身,他苍白的嘴唇翕合间那么温柔而无助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将电话狠狠摔了出去。

整个脑中只剩下这几个字:他快死了。

除了这几个字,我再也无法思考其他。

而置他于死地的那个人是我、是我!我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或许一开始我要的不是这种结果,但我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结局。

究竟是我太残忍,还是命运待我太薄情?

我不会去见林静深,这个决定显而易见,从一开始我做这个决定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个多狠心多决绝的人。

这点我更像那个人,做事情永远那么果断,要断也来得这么彻底。

我瘫坐在椅子上很久,坐得腿脚有些水肿,整片的腿部神经冰冷麻痹。

天色渐渐完全暗下来,等到门锁的转动声传来,我才略微回过神。

陈安安和周锦刚从外面回来,手里各自拎着一袋商品。

看见隐在黑暗中的我她们吓了一跳,问:“怎么不开灯?”

灯被“啪”地打开,刺眼的白炽灯灯光让我的眼睛在那一瞬下意识合上,我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天!萧慈,你是有多暴发户,手机居然能摔成这样?”周锦捡起地上碎裂的手机放到我的桌上。

陈安安用眼神示意周锦叫她安静下来,然后她走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肩问:“萧慈,出什么事了?”

我面无表情地缓缓抬起头,目无焦距地看着陈安安的眼睛。

过了很久,我才慢慢地说:“陈安安,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休学。”

寝室倏地一片寂静,陈安安和周锦被我吓得瞪大了眼,面色苍白。

陈安安白着一张脸,怒声叱问:“你忘了你当初的梦想了?是谁说要在暨大过完一个完整的学生时代,谁说要天天一早去占座,谁说要门门成绩拿优?!”

她的呼吸因为太过激动而失去原有的平和规律,原本陡然失色的脸颊也因为愠怒升腾出了红晕,“为了一个男人你值得吗?不要傻了,没有人值得你去毁了自己,萧慈,你能清醒点不?!”

周锦伸出手稳住陈安安剧烈抖动的身躯,我羞愧地垂着头,默默不语。

“陈安安……有些事你不了解……”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平静地说:“这个城市有太多的不愉快,十几年前是,直到今天仍是。”

“十几年前?”

“不要再问了,再在这里呆下去我不确定我会不会真的就这么疯了。”

或许是我的话太有威慑力,又或者是我的严肃沉静的表情足以证明,陈安安顿时安静下来,沉默许久终于不再试图劝服我。

“你要去哪?”她将头别到一边问,“你的文凭怎么办?”

我轻嗤一笑,“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样的教育根本成就不出什么天才,何必为难自己。我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用力地抱住她,凑在她的耳边轻轻说:“我会去一个能治好我的病的地方,你知道,它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困扰我的生活。”

陈安安也试图用力回抱我,她的体温微烫,给我以温暖,我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叹息道:“无论去哪,都别忘了我。”

我点头道:“不会,永远不会。”

周锦围上来,我们三个人抱做一团。

*************

休学手续并不容易办,在我去教务处办理休学文件的那天我很意外地在寝室里接到了院长夫人的电话,她的语气很惋惜,每每说几句话就要沉默上好一阵才能接下去说,像是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对我的情感很复杂,大约是人与人之间的某个磁场碰撞到一起擦出了火花,我并没有多想,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

为了避免林蓁来学校找我,我已经搬出了学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小型的公寓,由于是短期租住,费用有些昂贵,但总好过天天住宾馆来得自在实惠。

陈安安躺在我租来公寓的床上嘿嘿笑道:“哟,小资本家,这日子过得不错呀。”

她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窗户口向下望去,好奇道:“这里居然能看见我们学校的操场,视野不错嘛。”

我还在收拾着屋子,随手抄起一个空易拉罐砸了过去,没好气道:“叫你来是请你帮忙收拾,敢情现在变成请你赏景了?”

陈安安踮起脚尖伸展了一个懒腰,回头说:“萧慈,不如你买套房子吧?你看你老家的那套空荡荡的,我怕你伤心害怕,你还是别回去了。要不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房子定下来?你总得留个地方把自己的心给固定下来,要不然你还能漂一辈子?”

难得她考虑得这么现实周全,我想了想,回说:“我接下去是打算买一套房子,但不是在暨城,我会搬去上海,在我姑姑家附近找一套合适的房子,她正在帮我看合适的房源。”

她走上来闷笑地拍着我的肩,“行啊你,资产阶级就是不一样,都买得起房了,我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

“你接下去要工作?”

“应该吧,目前有一家杂志社要了我,主编是我爸爸生前的好友,我的情况他多多少少了解一点,不会太薄待我,况且我愿意公开用自己的身份为他的杂志社撰稿,想必他的收益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互相谋利罢了。”

“哪儿的杂志?”

“上海。”

“……难怪你要在上海买房。”她笑着掐了掐我的脸颊,不正经地说:“你这是要女承父业?不过你的笔杆子似乎真的还不错,干脆你写坑害人的无良言情小说吧,我看一定能火,就你这狗血天雷的自身经历就足够写一本惊天动地的虐恋小言,要不到时候来个自传也行?”

我白了她一眼,“你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写,不过到时候请用我的化名。”

她哈哈笑弯了腰。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僵住了身形,严肃地抬头对我说:“对了,学校这几天一直有个叫林蓁的女人在找你你知道不?”

我想了想,点点头。

“就跟拍电视剧似的,这个女人的身后成天跟着一票的黑衣保镖,还戴着墨镜,那个气场绝对霸气侧漏啊。”说到这她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悄悄问:“你……不会是借了高利贷吧?”

我的头上顿时顶着一团黑线,恨恨道:“我像这种人吗我?!”

她顿时如释重负地拍拍胸口,连呼“还好、还好”,“咱们宿舍楼下面整天都有他们的人站着巡逻,每回我进宿舍的时候都生生感觉自己是个毒贩子,这他大爷我是要进去见老大吸白粉啊!关键是学校还不管这帮人,由着他们为虎作伥,我们都向学校抗议过好几回了,学校连个屁都没响。”

“别惹他们。”我神情严肃地说,“在林静深醒来前她不会放过我。”

“她?”陈安安恍然大悟,“难怪了,她也姓林我怎么就没想到啊。不对,林静深醒来前?林静深怎么了?”

我的眼珠子四周瞟了瞟,侧着头盯着陈安安,平静地说:“他现在躺在医院尚未清醒。”

陈安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蛋形,口齿不清地惊呼“躺、躺在医院?!”

我无力的点点头,“别说出去,我对不起他。”

陈安安还想接着问下去,被我一个扬手打断的动作制止住,只能一脸好奇地望着我。

“知道太多并没有好处,为了你好我并不打算告诉你,里面还牵扯到了太多的利益纠纷,甚至还有暨城最大的涉黑中心。这里能只手遮天的人不是你我可以惹得起的,不过我好像已经触碰到了禁区,算了,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Chapter40

我去学校提交休学申请书的下午,刚走进校门,一辆黑色的别克车从我的东侧驶来将我拦截住。

车窗摇下,后座的左方坐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是林蓁。

她看我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无助,更不是质问,只剩下寒冰透骨的冷漠。

她一贯的艳丽妆容并没有掩饰住她脸上的憔悴。

两个穿着黑色笔挺西装的强健男人为我开了车门,用他们的身体挡住我的路,将我夹在他们的中间,我只好坐进车内。

车里的烟味太浓,纵使开着窗还是差点让我呛出眼泪。

地毯铺着一层厚厚的烟蒂,林蓁的指缝间仍残留着星火余烬。

她嘴里的烟雾随着冷淡的声音一同吐出她的喉头:“一个星期,萧慈,我低估了你。”

我勉力笑了笑,极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声音虽然大,但一点儿也不疼,真的。

她气怒地浑身发颤,一掌刚落下又想掀手再落一掌却被我截住。

我一字一句地冷静陈述:“林小姐,您大概搞错了状况,我已经与您的弟弟再无瓜葛。”

她气结,大力吸了一口气,恨恨地甩开我的手,愤然将手收回到自己的腿上。

林蓁丢了手头的半截烟,扔到车内的地毯上用高跟鞋踩灭它,然后对我说:“萧慈,你这样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心计?如果不是我亲耳听见老头子的话,我都不敢相信害死阿深的人会是你。”

我无所谓地说:“为什么不会是我?”

她坚定地说:“你爱他。”

我停滞了几秒,开口:“不,我已不爱他。”

她冷冷讥笑一声,“口是心非是女人惯常的伎俩。”

我静默。

“到底哪里出了错?你对他的情我不会看错,在你这个年纪,我甚至比你还要执着地爱过一个人,那种眼神那种语气我绝对忘不了。”苦涩与酸甜的情愫在她心口蔓延开来,“你知不知道,就在昨天,他差点撑不过来,如果不是我拿着从你寝室里翻到的一本《红与黑》放到他手里,我想大概今天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了林静深这个人。”

她的话比刀子更尖利地霍然破开我心里的伤口,我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在滴血,啪嗒啪嗒,血流不止。

她盯着我毫无血色的面颊,漠然地讥讽:“怎么?你怕了?不,萧慈,以你的冷血无情你不会怕,就算他死了你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样刀削般的话让我难过极了,我想若他死了,我宁愿自己的眼睛从此失明,繁华世界再与我无关,我将一生与黑暗作伴,我将让自己在黑暗中忏悔一生。

“不过你别怕,因为更可怕的在后头。老头子马上要开始阿深手下的几个集团和帮派,这些会令他更加生不如死,你可知他能有今日是用多少个无尽折磨的日夜换来的?当年老头子逼疯我的母亲,害她带着阿深一起自杀,幸亏那时候阿深懂得哭懂得叫妈妈,不然被带着一起跳下去的就是阿深。老头子为了那个得不到的女人已经疯了,变得完全不可理喻,我母亲出殡的那天老头子居然带着那女人登堂入室且宣布他们的婚期,那时候我已经大了,懂得爱恨,可我没想到才五岁的阿深对这一幕也记得如此之深。他这么些年事事合老头子的意,只除了认同那个女人。十五岁时他已经只身出国留学,这期间没用过老头子的一分钱,十八岁他求学归来开创了自己的事业,二十岁终于小有所成却经历人生转折。暨城最大的黑势力不断地在商业上打压他,那一年他过得很惨淡,日日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老头子却放任不管,他是足以只手遮天,但若不是他这么些年树敌无数阿深又怎么会遭遇这么多不顺?幸好上天让他永远得不到那个女人的心,不然我真恨不得他马上进棺材。到后来那个女人遭遇□,你以为背后黑手是阿深,但你错了,你以为一切都是阿深主使,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老头子这么绝情这么霸道,他怎么会被逼上这一步?当年他才二十三岁,被黑帮逼得走投无路,老头子沉迷于对那个女人的贪恋,哦,我忘说了,当时那女人怀孕了,四十五岁还怀孕难道不好笑吗?真不知道她怎么能忍受一个老头子匍匐在自己的身上任老头子在她的身体里恣意驰骋,老头子足足大她十七岁,真叫我恶心。那天如果不是老头子喝斥阿深滚出家门,而那个女人又自作多情地跟上来,她就不会遇见对付阿深的那些人,现在你却将这些全都推给了阿深,萧慈,我问问你,你的心到底在哪里?”

这个故事太长,我在听完的一瞬间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林蓁咄咄逼人地接着质问:“到底我算漏了哪一步,我完全想不出你这么做的动机,你爱他,却害他成为幕后黑手,你怎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糟蹋他对你的爱?!”

我寂然地扯动着嘴角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说:“或许在这件事上我真的错了,但林静深害她被□,这是事实难道不是吗?”

林蓁眼中的焦距猛然一变,像是突然悟出了什么,讶然地张着嘴用手指着我,惊诧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用力地拽住我的衣襟,厉声喝问:“萧慈,你到底是谁?!”

我无畏地迎上她彷如猎豹般精锐的眼眸,淡笑着说:“这次由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

我们四目相对,剑拔弩张地怒视着对方,最终她败下阵下来,一点一点地松开揪住我衣襟的手,整个人颓然地陷进皮座椅里。

我嘘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被她弄皱的大衣,慢慢道:“我一直在想我20岁的生日会是什么样,在很久以前,我父亲曾对我说过,我二十岁的生日他要一个人坐着远途火车来暨城看我,赔我度过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生日,但后来你也知道,这件事并没能如愿,他在我十九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哽咽,停下来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接着说:“20岁生日那天确实惊喜,就是林静深的左腿中弹的那天,我们心如乱麻地飙车去医院。我不知道你那天是否看出我情绪的不对劲,也可能你太过于紧张林静深的伤势,以至于那之后的几天我都将自己锁在书房你都不曾发现。在得知林静深中弹之前我还得知了一个更大的意外。在林静深的书房里有一本杜拉斯的《情人》,那本书可能是你父亲的,因为扉页上有他的名字,他写的是:林译赠唐容十八岁生日。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你父亲与他现任妻子年轻时的照片,从照片上看来他们确实相爱过,并不像你刚刚口中说的你的父亲一点也不能打动他情人的芳心,在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他们彼此笑得很温柔,且互诉爱意。可你不会知道,在这张照片的下面是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这个家庭从照片上看来那么幸福,父母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慈爱与疼惜,他们一人握住中间那个婴儿的一只手,他们的笑容看起来共经风雨却仍深深相爱。相片的背后有这么一行行楷钢笔字:萧迪、唐容之女百日诞。”

我哑沉的声音寂静了下来,故事已经说完,听故事的人却仍旧沉浸在故事带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林蓁与我彼此消化着对方的故事。在很多年以前,林静深仍是个俊朗少年的时候,我并未出现在他的世界,现在我通过另一个人的口中参与到了那个年纪他的世界中,我不禁为这个刻苦的清朗少年而动容而心疼。这种感觉,是一种迟来的慰藉。

我的脑中渐渐浮现出这样一个身影,一个窄腰长腿的英俊少年行走在青春的上游,他的眉眼深邃,面若浮雕,星子般的瞳眸含着清浅温柔的笑,他高傲却也孤独。

“你如何得知当年是阿深害了你的母亲遭人□?”林蓁轻颤着声音开口问。

我用手指指腹在指甲上不断地来回摩挲,低着头沉沉地说:“我看了他的日志,他书房上从下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那里面是他的日志,我一直知道那是他的隐私。在他中弹后的那几日大部分时间我都将自己锁在里面翻看他的隐私,包括他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恋情,里面都一一记载。‘1998年3月24日晴,今天我终于造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个女人因我而遭遇□,林译不会放过我,分道扬镳已成定局’他这么写。”

每一字每一句,我都清晰地记得。虽然字面表达模糊,但我却得知了这件事与他脱不了干系,甚至我怀疑他就是幕后主使,到现在我仍不能完全相信林蓁的刚刚说的话。如果林静深是无意间害唐容,他不会用“终于”。文字有时候因为太过于精细而轻易泄露了一件事情的真相。

林蓁“嘶”地倒吸一口凉气,之后未再言语。

我倚在靠座上想了很久,还是开口:“姐姐。”

她的肩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迷茫地望着我,仿佛我这一声“姐姐”是从云端飘来。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她。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地对她说:“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可以对你承诺,林静深如果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独活。”

林蓁看我的眼泪隐隐闪现出泪光。

我接着说道:“但我要你明白,若我们都活着,只需各自安好,再不相闻。”

我的话音刚落,她的眼泪就像一个豆大的珍珠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噼噼啪啪地坠落在她的暗红色紧身皮裤上,氤氲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晕。

“至于唐容女士,既然我们今生没有没有做母女的缘分就只好来世再续,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好,我不会怪她,我现在清楚了她到底爱着哪个男人,这个问题一直伴着我走过童年走过青春期,现在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我已经决定离开,机票定在下个月的三号,之后应该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城市,这大概也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林蓁美的太过妖冶,甚至连哭泣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微红的眼圈,未干的泪痕,这些在她如画的面庞上都成了惹人娇怜的绝世武器。

我端详着她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你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女人,你只是太不相信男人。”

她将头别过去,身躯明显一僵。

我伸出手将她的手紧紧包在我的掌间,用力地紧实地。

“你应该试着去相信爱情。”我说,“虽然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像林静深一样,会为了我清晨打着呵欠早早地起床替我煎上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中午再忙再累也会借他的长腿让我枕上一会供我午睡,晚上无论多晚都会坚持回家只为了贴着我的耳朵跟我道晚安和我做着同一个枕头的梦,但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跟林静深一样值得我去爱的男人,如果他们不爱我,那就换我去勇敢努力地爱着他们。没有了林静深,我就将自己变成林静深。我会用很多很多的爱去爱别人,我会用像林静深的自己深深地去爱每一个值得的人,包括我自己。”

“我们都别难过,因为时间从不允许我们难过,你因为错失月亮而难过,那么你也将错失星星。”

我渐渐松开握住她的手,微笑着对她说再见。

其实也许再也不见了。

我拉开车门,走出车内,外面的阳光正好,温暖明亮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桠间肆无忌惮地落在我的眼睛上、我的鼻子上、我的耳朵上,我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接受到了阳光的照射而变得活力起来。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校园内,恍惚间身后似乎传来林蓁沉郁低哑的声音:“你还太年轻,没学会怎么握紧就试着去放弃。”

我自嘲地笑了笑,人生永远介于hold fast 和 let it go之间,就像所有人生来时都是紧紧攥着拳头,而死去时人们都是松手的状态。在某种意义上,20岁以前的萧慈已经死了,所以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问过自己许多次,却始终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如果林静深不在了,我可以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去死,那是因为我仍然深深地不可自拔地爱着他;但是如果我们都还在,我却不能丢下我作为一个人一个女儿的道德、良知与责任而有恃无恐地继续与他在一起,因为,我活着。

原来这世界还有一种悲伤叫活着。

☆、Chapter41

点起一盏晕黄的台灯,伏在书桌上,我试着握起手中的笔想写一些什么,可脑中实在太乱,因为想写的东西太多而不知何从下笔,索性一遍遍地在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画。

在我很小的时候,老萧曾送我去上过美术班,每个星期的双休日下午去一趟的那种。老萧说我那时候画马画的可好了,他一直很期待我长大成为像徐悲鸿一样的画马大师,但以我这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我最终到底没能成为一个大师,辜负了他的期许。

我试着在纸上画一匹马,结果画的太瞎了,简直是惨不忍睹,都分不清是马还是鸡了。等我扬起画纸放在橙黄的灯光下,我才发现除了像鸡之外,这匹马居然还像一头长颈鹿,脖子与脚的比例严重失调,我很挫败地把画纸拍到桌上,意外发现因为稿纸太薄而画笔笔墨太浓厚,桌子上已经被印下了我画的那只四不像的“神物”。

我惆怅地撇撇嘴,苦恼户主会不会要我赔钱,毕竟这张桌子是户主的。

这套房子不过五十来平米,没有厨房没有客厅,只有一个独立简陋的卫生间,墙上的漆已有许多年,墙体发黄,偶尔细心一看,还会发现一些写在墙上的字,是原来租住在这这里的学生涂鸦上去的。

有些句子有意思的紧,什么某某年月和XX在哪里吃了一碗酸辣扮老板没往里面加糖之类的句子都会出现,有时候在屋子里实在呆的闷了,我就专门挑墙上的句子看,总能把自己弄得一个人在屋子里哈哈大笑,笑得畅快淋漓,通体舒畅。

我从椅子上起来,走到房子的一个角落,挑了个墙角的位置蹲下来,巡视了一圈墙面,似乎还没有人染指过这里。

我拧起眉头,咬了咬下唇,转身从桌子上拿过蓝色的圆珠笔回到墙角蹲下来,开始一笔一划在上面描画、书写。

没有画画的天赋,但不代表我没有涂鸦的天赋。我想起万儿八千年前孙大圣那会在佛祖的五指山前撒了一泡热气腾腾的猴骚尿,这一壮举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孙大圣是随性涂鸦的开山鼻祖吗?

我格格地笑着,满意地看着墙上的画,左看看右看看,表情一点一点地缓和下来,直到嘴角扬起的弧度与水平线持衡才无趣地起身倒在了床上,全身呈一个“大”字状。

头顶的白炽灯,灯光的两端已经发黑,很多小虫子的尸体黏在灯管上,密密麻麻的,有些恶心,或许是盯着灯管看太久,我的头有些晕眩,于是转身侧卧将手垫在头部下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角落,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在我离开暨城之前林蓁一直未联系我,大概林静深已经醒转过来,性命无虞,不知道为什么当我拿着登机牌真的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脑海里一幕幕闪过的还是那些快乐的时光。

美丽俏皮的陈安安、严谨肯干的周锦、个性自我的马继、还有那些曾经教过我的老师,陈安安她们要来送我,我婉言拒绝了,机场到暨大的车费并不便宜,况且她们还有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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