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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荞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58

“林静深,求求你。”我哀求。

从小到大我从来没花过这么多钱,甚至我十七年所花的钱可能都没有这么多。他是有钱,但不代表我也富有,更不能代表我可以随意挥霍他的富有。

我的贫穷让我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别哭,萧萧,别哭。”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说着别哭。低喃。无奈而手足无措。

“我只是要你快乐。”他说。

我不是爱哭的人,但我知道女孩的泪水是对付男人最厉害的武器。父亲笔下的小说里,只要女孩一哭,男人就会心碎,而且痛苦得无法自拔。

不管前面是真哭还是假哭,但听了他说他只是要我快乐,我眼里的泪水就像凶猛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自如,不停地从眼眶里夺出。

林静深一颗颗吃掉我的眼泪,心疼地在我耳边呢喃:“好萧萧,好女孩,别哭,你哭的我的心都碎了。你摸摸我的胸口,你感觉到里面的破碎了吗?”

他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那上面的肌肉太有质感。他的胸口,滚烫。

我破涕为笑:“流氓!”

“不哭了?”仿佛他只在意这一点。

我吸了吸鼻子,“你这个骗子!”

他一定经常哄女孩,很会骗女孩,不然我怎么一下子就笑了。

他皱眉,“你不信?你听听。”

他把我的头压向他的胸口,我只听到怦怦有力的心跳声。

我狠狠戳了戳他的胸肌,却把手指头戳疼得像被门缝夹了。

我倒吸着气,抱怨:“林静深,你的胸是石头啊你。”

他一笑,“是啊,是石头,里面还住了一只爱哭的小猴子呢。”

我急眼了,“你说谁是猴子,谁是猴子!”

他讨饶,“萧萧,咱们能回去再闹吗?”他黑着脸,冷冷地斜眼瞟着一脸石化完全看好戏的老板。大概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静深,对着一个稚气的女孩儿完全没了沉敛没了冷漠。

老板忙连连挥手,说:“您随意,您随意,我是空气,姓空,名气。”

我笑出了眼泪。折腾了半天,我跟林静深纯粹就是给老板上演一出闹剧,什么都没买。不,傻子才败家呢。

我挽着林静深要走出店铺。

“您真是个幸运的女孩。”老板说。

我的唇角微微上扬,看着林静深。

遇见这个男人,大概已经花光了我一辈子的运气,我并不幸运,只是提前透支幸运而已。

遇见林静深,一生戒赌。因为,我再也没有上帝垂怜的赌注。

☆、Chapter09

车停在了学校宿舍附近的老地方,我从林静深的车里蹦跶出来,手搭在车门上,单脚扣在另一只脚前,一副痞子样看着他。

“今天开心吗?”他问。

“当然啊,你请我吃大餐,我老开心了。”我说。

“下次带你尝尝更好的地方。”

“不不不。”我连连挥手,“每次都这样我可折腾不起,我心疼着。”今天去的是暨城一家百年老店,里面的暨城菜做得地道极了,总算摆脱了食堂让我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暨城菜,但是价格就让我肉疼了,我总觉得吃进来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你真不去?”他忍笑问。

“嗯。”我点点头。

“好吧,本来想让你尝尝林大厨的手艺,那……”他为难地说。

“林大厨?”我疑惑地打量着他,再看看他一脸邪乎的表情,突然会意过来,像小狗一样跃进车里匍匐在皮椅上,忽闪忽闪着眼睛跟他面面相对,问:“林大厨,那敢情好啊,什么时候去你的林氏餐厅转转?”

他低头在我的叽里呱啦的小嘴上啄了一下,“随时恭候大驾。”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静深的车消失在林荫道的转角,傻傻地舔了舔刚刚被他啄过的唇,觉得甜甜的,比早上的奶酪蛋糕还要甜,甜死我了。

我偷偷摸摸地开了寝室的门,往里面探了探头,居然没有人,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难道运动会还没结束?

怕班长解散队伍的还要再点个名什么的,我就锁了寝室的门转着手里的钥匙溜达去了操场。站在赛事通告栏前我瞄了一眼,今天下午还有一个跳杆和50米的短跑。

看准了我们班的拉拉队伍,我见缝插针地钻进了队伍,笑嘻嘻地坐在了低头玩手机的陈安安身边。

“喂。”我叫了一声她,这小崽子居然不理我。“陈安安,你大爷来了。”

陈安安白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拨弄她的手机,估计老毛病又犯了。

我把脑袋凑过去看了看,原来是跟一个叫周熙的小同志在发短信呢。

“周熙谁啊?没听你提过这号人物啊?”我问。

“萧慈你吃了激光枪啊你,嘴巴就扫射个没停。”

哎我说奇了怪了,平常要是我不理她她还得戳我几句,今儿我心情好难得搭理她,她还嫌弃我了。我郁闷地托着腮把手肘支在膝盖上看比赛不理陈安安。

过了几分钟——

“搞定!”她神清气爽地把手机盖合上。“萧慈,你早上上哪儿去了?还有周锦,你不回来我都以为你俩百合私奔去了。”

我继续看比赛。

“跟你说话呢,聋了?”

我认真看比赛。

“萧慈,你皮痒了是不是?”

眼见着陈安安要把她的小骚手往我的胳肢窝撩骚,我连忙拍下她的手,没好气地说:“刚刚谁一副大爷样儿不鸟我呢?!”

她把头往我怀里拱了拱,讨好地说:“哪个大爷这么不识货,肯定不是我。”

我没辙。

其实我在搞迂回战术,揪住陈安安的一点小错掩盖自己偷偷溜出大队伍的重大罪行,这丫头还傻傻地跟我卖乖呢。

“周熙谁啊。”我看着一个体育生在两米多高的竹竿前撑杆成功越过障碍。

“你猜。”

“我不猜。”我看比赛,懒得猜,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

“哎呀你就猜吧。”

我挑了挑眉毛,“上次那个男生吧。”我漫不经心地说。陈安安这祸害净在关键时候烦我,那边正在搞决赛,千钧一发的,战事多激烈啊。

“你真聪明。”陈安安拍了拍手。

“人约你了吧,肯定是人家把你搞定了,而不是你把人家搞定了,刚刚还有脸大呼搞定。”我嫌弃地说。

“什么搞啊搞的,多难听,你文明点行不?都二十一世纪了。”

“行啊,什么时候你的脑子也进化到二十一世纪人类的平均智商,我就勉强偶尔跟你说说咱们二十一世纪人类的文明话。”我说。

“我不跟你扯,你狠!”她瞪眼气呼呼地虚咬了一口我的脸颊。

我跳了起来:“你属狗的吧你!”

众人的视线排山倒海而来。

我尴尬地装作被蚊子叮了个大包,侧弯身挠了挠小腿,然后一派淡定地坐下。

陈安安皱着眉说:“你身上咋一股烟味儿?”

我心虚地说:“哦,偷偷摸进男厕所,里面的烟味老大了,男生抽烟你不知道?”

“你不要脸啊你,咱矜持点成不?隔壁老妞那儿的成人动作片多着,下次你实在内分泌失调荷尔蒙过剩你就跟我说,我跟她交情好,帮你借个一二碟的不成问题。”

“好啊。”我说,跟陈安安这货提节操下限什么的就是白瞎。

“真去男厕所了?”她偷偷地在我耳边吹气。

“去了去了。”我烦着呢,还让不让人看比赛了。

看我不耐烦的样子,陈安安识趣地闭了嘴,跟我一起看起了比赛。

晚上陈安安拖着我到食堂打饭,其实我一点都不饿,中午跟林静深吃的都没消化好,我哪里来的大胃装的下,于是我就坐在陈安安的对面,玩她手机里的星际大战,她自己慢慢吃。

陈安安人长得漂亮,吃饭的动作就跟她的皮相一样,秀气极了。明明夹个西红柿到嘴巴里都让你仿佛觉得她是在国宴上,跟着一群大官优雅地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陈安安,你的记录被我破了。”我一边掐着手机按键奋战一边刺激她。

“你厉害。”陈安安没趣地说。

“哈哈,逗你玩呢,就你这天天浴血奋战的水平,我哪里赶得上。”有时候大半夜地还听听见她躺在床上摔着手机一阵鬼哭狼嚎说“死了死了”。我就爱逗她,比逗我家隔壁陈老太的傻猫都有意思。

“对了,今天咱们主席向我问你来着。”

“主席?”那不就是陆鸣吗?

“你死定了,翘了半天的运动会连咱们院主席都知道了,你摊上大事了。”陈安安拨了一口饭看着我恶狠狠地说。

“陈安安,你长点心吧。”我顿时提高警惕,对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把头凑过来,“上回人都向我问你号码来着,我没给,你就这么忍心出卖我?”亏我还使坏帮她扫除了一个追她的大苍蝇,连帮我圆个谎说我去上厕所都不行。

“不是啊。”陈安安认真了,“人陆主席都指名道姓问你了,怎么是对我有意思,你少扯淡。”

她嚼了嚼嘴巴里的米饭,似乎还在回想今天见到陆鸣时的情景,然后猛的抬头看着我,用狡狯促狭的口气问我:“萧慈,你什么时候连主席都搞上手了?那把黑伞不是他送的吧?”

我摇了摇头,催她赶紧吃饭:“吃你的饭去,食不言寝不语,你怎么坏习惯这么多。”

我就说陈安安傻,人那是抛砖引玉,打幌子借机接近她都不知道,这姑娘也忒缺心眼了,赶明儿被人卖了还得帮着人家数钱。

“萧慈。”背后有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嘛,抱着个篮球一身大汗,球衣都湿了一半,那不是陆鸣是谁。

“陆鸣啊。”我才不叫他师兄,为老不尊的,满肚子花花肠子就想着对陈安安这样的小姑娘下手,我犯不着叫这样的小流氓师兄。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哟,这一身打扮是刚约会完回来呢。”

一听到“约会”两个字我心里咋咋呼呼,就跟被人揪住小辫子似的,气焰顿时消了不少。

我学着他的口气:“哟,这一身汗是刚打球回来呢。”

我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叫战略转移。

“是啊。”他举起手里的篮球放在指间转了下又抱在腰侧,小白脸笑得很是邪乎,唇红齿白的,弯弯翘翘的睫毛像是月牙儿。

耍什么酷呢,我在心里说,嘴上却说:“您老可真身强体健,小心闪了腰,这岁月不饶人,到年纪了就该注意点分寸。” 都大三了,还以为自己是二八的小伙子呢。

他不气反笑:“你头发放下来的样子可不就是街上那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吗?还是老老实实扎着吧你,小心同学一不留神喊你老师。”

“……”

我瞪着眼,滚你丫儿的,我放不放头发干你屁事儿。

“多学学人陈安安,小姑娘多水灵,小马尾一甩一甩的多青春,跟朵花儿似的。哦,对了,你也是花儿,不过是昨日黄花,哈哈。”他继续气我,边说眼角边要笑出眼泪。

“……”

我严重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我跟他有那么熟吗我。

“怎么不说话了?这就受不了了啊?”

“……”

“得了您嘞,我洗澡去,您慢慢玩。”说完就转身满脸骚包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笑得无耻极了。

陈安安看着他的背影,问我:“你得罪咱们主席了?”

我喷火:“吃你的。”到底我是为谁得罪他啊,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陆鸣你可真记仇啊你,心眼比屁/眼还小,还主席呢,你要是当得好主席,我就是宇宙外星人联合会的主席,专门派星际友人研发武器来攻克你这个小心眼儿的无耻骚包地球人。

☆、Chapter10

暨城的秋天很短,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树木都步入老年期,树叶纷纷而落,枝桠光秃秃的傻不拉几,就跟教哲学通史那老头的地中海似的。

秋天是适合恋爱的季节,牵着手的恋人们在校园里肆无忌惮地拥抱、接吻。

陈安安和周熙水到渠成,恋情进展如火如荼,陈大小姐已经有了新人忘旧人,每天不见踪影。马继向来与我们不合群,因此只剩下周锦与我相依为命。

有时候我很羡慕陈安安,每天都能和自己喜欢的人见上一面,就算她再懒惰再不想早起,也总是坚守着一个女孩最好的形象,然后每天早上光鲜亮丽地走出宿舍楼,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进周熙的怀抱。

我站在阳台上看见他们拥抱的那一刻,总在贪恋林静深的怀抱,温暖、干燥,是成熟男人的气息,温和而不失安全感。

陈安安与周熙的恋爱模式在我和林静深的身上完全不成立。

我很沮丧,在林静深忙的时候,我甚至会一两个星期都见不到他。我任性、我胡闹,我打电话去骚扰他,最后却总是在听到他疲倦低沉嗓音的那一刻顿时打消了做一个坏女孩的念头。

我从不看林静深的节目,就像他从来不过问我的学习状况。

相反,我总是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问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或是我的专业知识或是英语语法问题。在我眼里,他是一个完美的情人,温柔、体贴、沉稳、知识渊博,在我情绪低迷时会指引我该怎么做,在我不高兴的时候会给我买奶酪蛋糕,会抱我吻我哄我,相比之下,我做的那么糟糕。

我对他耍性子,我对他无理取闹,我很不懂事地对他颐指气使,你看,我做的真是太糟糕了,但我不觉得羞愧,我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他啊,我不喜欢他我才不这样对他呢。你见过一个女孩对着自己讨厌或者完全没有感觉的男人做这些有恃无恐而可笑的事情吗?

十一月,学期过半,我成为学生会文艺部的正式成员。其实我当初想退来着,因为每次开会都会看见陆鸣那张无敌讨厌的臭屁脸。

他真的好讨厌。比如迎新晚会的时候,文艺部只负责后台的音箱和灯光问题,在整个晚会结束后,我被强行留下来负责打扫场会,足以容纳一千人的会场,我陪着组织部的人一起打扫了整整三个小时。我曾经有那么一瞬的冲动,想把别人磕完扔在桌上的瓜子壳儿一股脑地全都塞进陆鸣的衣领里。

但这个阴谋最终还是破产了,说到底,还是我懦弱。

压抑的期中考一过,我就觉得暨大的天是解放区的天,那么蓝,那么透,那么高。

陆鸣问我:“好考吗?”

“你不是过来人吗?”我说。

“萧慈,每个人的智商不同,具体问题咱们得具体分析。”他一脸贱笑地说。

我拿书包砸他,“你存心找茬的吧?我不上套儿,我心情好。”今天考完试,难得我还自我感觉考得不错。

“哥们儿这不是来请你吃饭吗,有这么砸包轰人走的吗?”他接住我的书包又帮我背上。

“我要吃二食堂的红烧猪肘子。”我解气地说,一个猪肘子要四十,我还不吃穷你。

“行啊,只要你乐意,咱们吃什么都行。”

“那我得好好想想。”我故作沉思状。陆鸣这人就是犯贱,你越对他没好气儿吧他越贴上来黏你,我深刻觉得他有某种不可告人的隐疾,比如说——他是受虐狂?

中午的时候,我一边啃着油乎乎红通通的猪肘子,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陆鸣,你还真是朵奇葩。”

“承您赞美。”他嬉皮笑脸地说。

“人陈安安现在小两口小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你没希望的。施主还是放下屠刀回头是岸吧。”他这么死心眼,我还挺惊讶,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好意地提醒他。

他挑了挑眉递了张纸巾让我擦手。

我腾出一只手接过来一边擦手一边继续说:“你这精神勇气可嘉,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年轻人的眼光要放长远啊。”我语重心长。

他笑了笑,说:“萧慈,我今天才发现你的神经不是一般大条。”

“你今天才发现,晚了,摊上我这么个大包袱怕了吧。”我已经不知不觉把某人列入狐朋狗友的行列,平常只要一天没跟他拌上几句就浑身不自在。

总之,我是怎么和陆鸣仇人转兄弟的我也摸不着头脑,不过我知道这个过程肯定十分邪乎。

“萧慈,你这么不开窍,要不我造福人类把你收了怎么样?”他又露出招牌式的贱笑,两颗小虎牙白闪闪的,水汪汪的眼睛顽皮极了。

“别,我名花有主,我这人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我纯着呢。”我说。

他认真地盯着我看,一张英俊无瑕疵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看得我毛骨悚然,然后他突然就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都笑出了眼泪。

“哈哈,名花……有主……哈哈,笑……笑死我了……”

我气恼极了,他的嘲笑仿佛在说我一辈子只能当老处女似的。

“喂……有那么好笑吗?”我冷着脸,鼻孔一张一吸的,我发誓,如果不是看在猪肘子的份上,我现在一定脱下鞋就在他的脸上飞出一个脚巴子。

“萧慈,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啊,你说谁会看上你啊,除非是瞎子,哈哈,不对,睁眼瞎也有可能……哈哈……”

“陆鸣,你羡慕嫉妒恨吧你,祝你一辈子打光棍,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也打光棍,将光棍一直进行下去,你就当你的生生世世老处男去吧你!”我气得扔下猪肘子直接走人。

一路走,我一路哭。他太伤我的自尊了,就算我只是小城镇来的那又怎么样,小城镇的姑娘就不配有爱情?看上小城镇姑娘的就都是睁眼瞎?大城市有那么了不起吗?大城市的人就高贵就优雅就生来高人一等吗?

我刚走出二食堂,陆鸣就满头大汗地追上来了,我转过身去不看他。

“哎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小短腿儿还挺快……你……哭了?”他惊讶。

他要走到我面前,我又转过身不理他。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我不就是随便说说嘛……”

“……”

“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咱别哭了成不?”

“……”

二食堂门前已经集聚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就连负责二食堂清洁卫生的大妈都杵在玻璃门前往外面看。

“萧慈,我以后再也不犯浑了,你别哭了。”他强硬地掰过我的身体面对他。

我仍是低着头不看他,他的手指在我的脸上一阵乱抹。

“指头要戳我鼻孔了!”我气呼呼地抬头瞪他,然后看见他乌黑的瞳仁里满脸狼藉的我,肿泡眼,鼻涕都被他擦到嘴边了,这傻货还帮人擦眼泪呢,这不害我更加出丑吗。

我恶狠狠地拽过他的T恤,又狠狠地擦了一把脸,看着上面又是鼻涕又是眼泪,我低着头忍不住笑了,肩膀一颤一颤,更像哭得伤心。

他干脆脱下整件T恤塞到我手里,“你擦,算我给你赔罪。”他大义凛然地说。

我瞄了眼T恤上的牌子,林静深也有这个牌子的衣服,当时我就觉得自己真是暴殄天物,一件要好几千呢,我居然拿来当纸巾使了。

“谁要你的破衣服了?!”我扔到他怀里,“你是暴露狂啊你!”现在是秋天,陆鸣就这么赤条条地光着膀子,小肌肉一张一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秀肌肉来了。

他见我破涕为笑,赶紧把衣服接到手里,“你真不擦了?”他问。

“擦你个头!”我说。

“你不擦那我就穿上了啊,这天儿凉飕飕的,冻死我了。”

我咋舌,“这么脏你还穿?”平常洁癖得跟什么似的,这回鼻涕眼泪都糊上去也不嫌弃。

“要不你把你的脱了让我穿上?”他不正经地斜眼,色迷迷地盯着我的衣服。

“去你的。”

他一边套着衣服一边低声说:“咱还是走吧,我一世英名今天全扫地了,以后打死我我也不来二食堂吃饭。”

我扑哧一笑,心里邪恶地想:行啊,以后你惹到我,我就领你小子到二食堂转转。

☆、Chapter11

傍晚我回到寝室,刚一进门,难得陈安安还记得问候我。

“萧慈,今天的猪肘子好吃吧?”她笑着问。

我皱了皱眉,她怎么知道我吃猪肘子?

“艾玛,你今天老威风了,据说连咱们主席都被你治了一通,主席的那身小肌肉可还合你的心意?”她朝我挤眉弄眼。

“陈安安,你哪听来的胡话?”

“什么胡话,今天周熙都在二食堂门口看见你们俩了,还跟我打哈哈,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把主席搞上手的!”

“你家那口子还真是跟你一样八卦。”美少年什么的居然也这么八卦?

“别打岔,细节内容我是多方打听来的,他只说中午瞧见你了。萧慈啊萧慈,亏我还掏心掏肺把你当小姐妹,你怎么把咱中文系最牛X的墙脚挖了也不跟我说说。”

“谣言止于智者,陈安安我算是服了你的IQ。”

周锦端着一杯水走过来,“萧慈,中午那会你爸爸来电话了,我说你去吃饭了。”

我换了一只拖鞋,单脚跳到电话机旁边拨了号码,一边松鞋换另一只拖鞋一边歪着头把话筒夹到肩上。

“喂?张爷爷……是我,嗯,好着呢……我爸爸刚刚是不是来打过电话?对……那好,我等着……麻烦您了,张爷爷再见。”

C县老家没有装电话,每次我跟父亲都是约好下次打电话的时间,然后他去小店用公用电话给我打过来。今天是星期五,我们通常是星期六晚上打电话,父亲不可能弄错时间,难道是有急事?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寝室电话再次响起,我马上接起话筒。

“爸爸。”

电话那头咳嗽了好几声。

“您生病了?”我心疼地问。

“没有,小感冒,就想打电话问问你这个星期过得怎么样。学习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困难。”父亲已经年过五十,声音越来越低沉浑厚。

“这个星期期中考了。”然后我换着用方言说:“我觉得考得还不错,您别担心。”虽然感觉不错,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同学面前说,这会让人觉得我骄傲自满,我不希望被人讨厌。

“唐唐……”父亲欲言又止,唐唐是我的小名。

“嗯?”

“爸爸写完手头的这本书打算歇一歇,你不在家,我准备一个人去到处走走,以后不能定时通电话了,不过我会偶尔给你打电话。”

父亲写稿很辛苦,稿费是家里的唯一经济来源,我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经常点着烟强撑着睡意半夜在台灯下写手稿的身影,烟灰一点一点地燃尽纷纷扬扬撒到地板上,我躺在房间的凉席上偷偷睁开眼缝看着父亲手中的烟一根又一根变成白灰灰的尘埃。

他的身体并不好,熬得太苦,越来越瘦,右手被烟熏得黄黄的,染满了烟垢。

我忍住泪意,装作开心地说:“好啊,您到时候可以在各地给我打电话,我等着您,写稿子写久了,是该出去换换心情。”

他写了一辈子,但却因为政治问题而不能公开以作家的身份写作,只能不停地换着笔名来躲避身份调查。他写的东西,有一种透彻刻骨的沧桑,即使我年纪小,仍然能够体会其中的辛酸苦楚。

这些年,随着大陆越来越开放,市场经济越来越深入,父亲的日子终于不那么艰难,他要去旅行,我第一个支持,这么多年,他终于肯放下笔。

“爸爸的卡号和密码你记牢,我这次给你多汇一点,我在外地不方便每个月定时给你打钱。”

“知道了,您好好玩,我会照顾好自己,您感冒了就多喝点开水,还有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咳嗽的话就去买几个梨子炖着吃,出锅前加几颗冰糖,家里的冰糖不怎么用你知不知道放在哪里?”

他在电话那头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唐唐你才十七就跟隔壁七十的陈奶奶一样唠叨,北方口音长进不少啊。”

听着他舒朗的笑意,我也笑了:“是啊,回去我要跟您好好比试比试,看谁的北方口音更地道。”父亲以前从教的大学也是在北方,南北方口音在他的舌尖流转自如。

“行,等你回来,我们好好比试比试。今年生日礼物爸爸不能及时给你买,等你回来我再给你补上。”

父亲一提醒,我才反应过来十二月要来了,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十八岁生日。

“要不您给我写首诗吧?”我说。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父亲还从没给我写过诗。

他低笑,“你生命中的第一首诗应该是由我之外的男人为你写,我不剥夺他的权利。”

我们又聊了一会才挂了电话,这是我们聊得最久的一次,也是他语气最轻快的一次。

躺在床上,双脚倒放于墙上,我问:“陈安安、周锦,你说咱们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不管是什么样,那时候的我们一定比现在成熟,或许贫穷或许富有,但无所谓哪样,但我知道那时候的我们一定没有现在的勇气和青春,时光多残酷,给了我们多少就要让我们失去多少。”周锦说。

“周锦又开始矫情了,要我说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的我一定要比现在过得好。你看看学校的生活水平多差,每天定时定点排队打热水,还限时供电,我活在这样的学校容易吗我,奶奶个大爷的,计划经济都不带这么搞!不管怎么样,我相信那时候的我们一定天天24小时有热水、有电。”陈安安说。

“是啊,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的我们除了青春、梦想,似乎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我说。

“你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周锦问。

“我姨妈要来了你不知道吗?姨妈前期我林妹妹附体啊。”我说。

周锦翻过一页书,算了算日期,“是哦,我也快来了,陈安安你的姨妈也要来了吧?”

陈安安奸笑阵阵,“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连姨妈的日子都差不多,活该我们这仨祸害要绑在一起为祸人间。”

“周熙对你好吗?”我问陈安安。

“好啊,怎么不好,每天接我上学给我买早饭帮我拎包。”陈安安说着,语气却突然暗淡了下来,顿了很久她才开口:“萧慈,我觉得,我不是他要的那个人。”

陈安安很少有时候这么落寞,我吓了一跳,赶紧把脚翻下墙坐正。

“你不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睛总是看着远方。”她说,“男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他爱你时眼睛里全部是你;不爱你时,即使看着你,你也会发现里面其实是空的,又或者……装了另外一个女人?”

我趴在床上看着陈安安,她说男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但为什么林静深看我时,我却看不到我自己。

“我曾经谈了五场恋爱,这一次,我很累。我想抓紧他,却只能看着他从我的掌间如流沙一样慢慢消逝。”陈安安耷拉着肩,无力地说。

“他不喜欢你那为什么当初要问你的号码还主动联系你?”我问。

陈安安无奈地笑了笑,“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两种男人吗?一种是好男人,就算外表再花花肠子,只要认定了你,就不会再错过你。但世界上还有一种男人,叫坏男人。即使不爱你也继续和你在一起,只因为他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影子。如果他长着一张外表老实的脸,那么抱歉了,女孩,你一定会被他玩弄得很惨,你的体无完肤只会继续膨胀他可怜的男性自尊。”

“陈安安,那你认为周熙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沉默了一阵之后,陈安安笑着说:“不管是好男人坏男人,只要这一刻他还是我的男人,我就不会懦弱地让步。”

“陈安安,你真勇敢。”我说。

“爱情从来是勇者的战利品。”她说。

陈安安给了我从来没有过的勇气,她对周熙那么执着,而我,在林静深面前却永远只是被动的那一个。如果林静深不牵着我继续往前走,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和他走散。但我不想这一天来得那么早,我的初恋还在进行时,它被我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要看它在我的手中生根、发芽。我想,如果等有一天它长成了参天大树,那么我就可以不用这么战战兢兢,我就可以勇敢地说走就走,而它会一直停在那里,一直是我离开时候的那个样子,永垂不朽。

我想我永远不会忘记,陈安安,是你教会我做/爱情里的勇者。

☆、Chapter12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窝在林静深的房子里看动画片,是《猫和老鼠》。

他下班回来拎了一袋子的菜,我盘腿坐在沙发上转头看他,他举着一袋子的菜对我露齿笑了笑,我连拖鞋都没穿就扑腾进了他的怀里。

“林大厨,你今晚做什么呀?”林大厨是个戏谑的称呼,他的手艺实在是烂,连给我炒个简单的蛋炒饭都会把鸡蛋炒糊,然后一整块盐堆在米饭里没化开。

他拥着我,低头在我的鼻尖印了一个温柔的吻。

“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他说。

“外面下雨了吗?”他的头发有些濛濛的小水珠。

“下雪了,你没看天气预报吗?”

“我从来不看。下雪了?!”我呼啸着跑到窗边,这里是十五楼,我透过窗子往外看,外面果然下着白白的轻飘飘的雪花。

“林静深,你看你看,下雪了!”我激动极了,在C县,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洁白的雪花一片一片的,有些还粘在窗沿儿上,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六棱形的,美的就像童话里公主的水晶王冠。

他已经钻进厨房放好东西,然后把外套脱在了沙发上走到我身边。

“以后你会习惯这样的场景。”他说。“暨城的冬天会很长,你喜欢冬天吗?”

“我喜欢夏天,要是冬天太长我会死在这里。”我认真地说。

他抓起我的手,咬了一口我的小拇指,说:“那我就带你回绛城,那里是南方,春天会来得很早,我的外婆在那里有一栋别墅,我们可以去打扰她。”

“不要。”我说,“我要回C县,我要在夏天的时候跟我爸爸一起在房子后面的菜田里种冬瓜,冬瓜你见过吧?就是长长的,白白胖胖的,一个大冬瓜可以吃一个多星期呢。”我实在怀疑他的蔬菜鉴别能力,一个厨艺不怎么样的男人往往连番茄跟西红柿是一种东西都不知道,林静深是个典型的例子。

“萧慈,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你,你的夏天就不能分一点给我啊?”他这回咬了我的手腕。

“我们只做春、秋、冬的情人,夏天我要回我的地盘,那里才是我热爱的故土。”大学的暑假,长的吓人,能几乎一整个夏天都呆在C县,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熊孩子,谁是你情人?”他瞪我。

我的眼珠子滴溜到旁边的花瓶上,小声地说:“你啊。”

他立即扑上来要堵住我的嘴。

我笑吟吟地从他的臂弯下逃了出去,指着电视屏幕煞有其事地说:“林静深,你不能妨碍未成年人看动画片知道不?在我的世界,这是犯法的,你要遭受法律的制裁。”

我一屁股软进了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在手里转了转。

林静深坐到我身边,嫌弃地说:“还看《猫和老鼠》你幼稚不啊?”说完抢过我手里的遥控器,转到其他台,刚好JCTV在播他的节目,是一档财经新闻栏目,他指着电视对我说:“你得有点文化鉴赏能力,该多看看这么有深度的节目,提高下思想觉悟水平。”

“我不看。”我不仅闭上了眼还拿手蒙上了耳朵。

我从来不看他的节目。

他原本只是玩笑着要我看,并没打算真的让我看,没想到我反应这么激烈,连忙把台转走,然后拿开我捂着耳朵的手,轻声问:“为什么不看?”

我睁开眼,眨了眨,淡淡地说:“我喜欢现在的你,那里面的你,太遥远太陌生,我不喜欢。”

他叹息一声,抱着我,柔软的唇贴在我的耳廓上。

吃过晚饭,我准备下楼去玩雪,结果林静深不让。

我气得跳脚,凭什么不让啊,你又不是我爸,我去玩个雪你还不让,你是大爷啊,你了不起啊。我憋着一连串的牢骚默默地躲在厨房门口看他洗碗。

嗯,这个男人洗碗的背影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帅的,一件薄薄的羊毛针织衫贴着身,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匀称起伏,他的骨架很美,构造比例堪比雕塑大卫。好吧,我承认,不是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帅,是很帅。

“你在门外搞伏击偷袭呢?”他连头都没转过来。

我干干地笑了笑,把原先准备用来砸他的橙子殷勤地递了上去,“嘿嘿,我请你吃橙子你感动不?”

“这橙子你确定不是从客厅的茶几上拿的?”他挑眉问。

我抽了抽嘴角,把橙子偷偷卷进了袖子里,结果橙子太大,我都觉得橙子要把我的袖子撑破了。

我一边极力搞小动作想要把橙子拿出来,一边听他凉凉地说:“萧慈,有些事我说了不准你就别再做挣扎了,大雪天出门挨冻你以为好玩呢?你知道前几年非典死了多少人不?”

我耷拉着脑袋不动了,心里酸酸的,暖暖的。

他还在洗碗,大概是我太久没出声,他好奇地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举着被橙子撑得鼓鼓的袖子,憋红着脸说:“蜀黍,麻烦你帮我把橙子拿出来好不?”

他想忍笑没忍住,冲了手上的泡沫印干上面的水,无奈地走到我身边帮我一下子就拿出了橙子,我吐了一口长气。

“熊孩子,出去看动画片去。”他推我出去。

我郁闷地被遣送到了客厅继续看《猫和老鼠》。

晚上8点多的时候,雪越来越大,一片片雪花就真的跟鹅毛似的,我站在窗边惊呆了。鹅毛大雪,原来真的有鹅毛大雪,而不是虚的。

学校的门禁是十点半,而从林静深家到学校要半个多小时,也就是说,十点前这场大雪没有小下去的意思我就要被困在他家了。虽然明天是星期天,但是我从来没有在外面留宿过,寝室里指不定要闹翻天。

我烦躁地不停地换着台,林静深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看着我对着电视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以为我怎么了。

“你要是想拿电视撒气也别这么折腾它呀,老伙计跟了我好几个年头了。”他说。

“我没生气。”我说。

他皱了皱眉,“还说没生气?”

他走过来顺走我手上的遥控,把我的脑袋固定在他的眼前,说:“萧慈,不让你下去是为你好,我们台里的一个小姑娘在非典时走了,才大学毕业两年,父母来台里闹了好一阵,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嗯?”

他的表情很严肃,可我真的不是生气啊,我是烦躁呆会要怎么回去。

“林静深,我真没生气。”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现在外面雪下得可大了,我怕我呆会回不去室友会担心。”

他释然地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脸蛋儿,说:“就这事,你打个电话回去不就成了?”

“我们寝室电话这个星期三换成有来电显示的了,之前那个被砸了。”我一直没跟他说,幸亏他这期间也没打电话来。

“嗯?”

“可以查IP啊。”我急了,“我在暨城无亲无故的,我能住哪儿去,用你电话打回去不是很奇怪?”

“你玩侦探游戏呢,还查IP。”他笑着说。

“真的,我们学校计算机学院的老变态了,专门查电话IP,还觉得自己高科技。”下半句我没说下去,还专查女寝电话的IP,我心里都毛毛的。

“这还不简单,我给你买个手机不就全解决了?”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长手一捞抱着我坐到他的腿上。

“我不要,我多淳朴的一个人啊,用手机影响我作风,粉碎我在同学心目中的美好光辉形象。”我玩着指甲说,他老给我买东西,我脸皮薄,我受不住。

“你就这瞎扯的功夫厉害,这不还没到点,你先在这看电视或者去我房里玩电脑,我九点有个视讯会议,大概十几分钟,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我点了点头,就怕耽搁了他的正事。

九点半他才从书房走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看得我惴惴的,我小声地说:“外面的雪还很大,要不我今晚就住这了吧。”

他给我倒了杯饭后榨好的橙汁。

“你打个电话回去。”他说。

“不、不用。”打回去我还不自投罗网啊我。

“别耍小性子,一个电话不会怎么样。”他的语气跟他的脸色十分相符。

“真的不用。”我说。

“……”

“萧慈,你成啊,跟着我这么见不得人是吧?!”他的声音突然提高,震得房里都快有回音了,电视里的动画配音在他的怒吼之下彻底炮灰了。

我一下子蒙了,愣愣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惊住了,看着一脸忌惮的我他忽然神色一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对我诚恳地做检讨:“刚刚我态度不好,我现在送你回去。”话毕他就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外套。

我赶紧扑上去截住他的手,“林静深,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你心情不好我坐你的车都怕出点什么乱子。”我说。

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今天例外,而且也是我不对,我一直没跟任何人坦白过这段感情,平常打电话就跟偷情似的,藏着掖着,他生我的气也是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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