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姐离婚了……因为一个女人。”他语气黯然。
我惊怔。林静深与他的姐姐感情十分好,这点我是知道的。林静深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一直是姐姐在照顾他,他的父亲重新组建了家庭。
“她现在肯定需要你的安慰。”我说。全天下的小三就该被拖去千刀万剐,破坏人圆满家庭,缺德不啊?况且人孩子都那么大了,据说只比我小了那么十几来天。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他说。
可是再坚强的女人也总有脆弱的时候啊,遇到这种事,谁受得了。
“哦。”我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说:“不早了,去睡吧。”
“哦。”
才九点多,睡什么睡啊,还真当我小孩子呢。我心里愤愤地想着,但还是乖乖地溜进房里。然后偷偷按起了电视,音量尽量调到最低限度。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
☆、Chapter13
十二点多的时候,我偷偷扒开门缝,外面的灯已经全熄了,就只剩下两道幽蓝的光照着两只青花瓷瓶。
然后我蹑手蹑脚地溜到林静深的房门前,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还有电视机的响声。
“你怎么还没睡?”
背后突然炸开一个声音,我吓得顿时弹开了门,结果下颚撞到了门把上。
“你、你……”我指着门里面,又指着他,一阵你你你的,结果还是捂着下颚保持我沉默的权利。
他好笑地看着我,“萧萧,你的癖好是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看美男?”
我吞了口唾沫瞪大眼:“你胡说!我看、看什么美男!”这嘴巴咋这么不利索呢,一定是撞疼了,我才不是心虚。
他打开房门让我进去,原来他刚准备睡,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半,只是出去倒了杯牛奶。
他把牛奶递到我手上,亲昵责备:“大晚上还看电视,喝了牛奶就把电视关了老老实实睡觉。”
我呆呆地喝着牛奶,越喝越觉得不对劲。咦,他怎么知道我在看电视?我用怀疑的目光对他进行扫射,结果他用播新闻那张死鱼脸对着我,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
我舔了舔嘴巴旁边的牛奶沫说:“你也在看电视!”凭什么我不能看!
“小孩子过了十二点不睡要影响发育。”他的眼睛在我的搓衣板胸前来来回回摆弄。
他起来去关了电视的电源,对我耸耸肩,“现在我也关了,你快去睡。”
“不行!”
“怎么不行?”
我叉腰,“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走了之后搞小动作!我要睡这!我要搞监督!”我觉得我挺傻逼的,脑子抽抽啊我,我怎么就说我要睡这了。
其实我就是一个流氓,我对林静深肖想已经挺久了,我觉得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抱起来一定是暖呼呼软趴趴的,我现在才在慌乱之下说出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真是罪过,我到底是憋了多久啊。
他大方地说:“好啊,你睡吧,我不介意。”说着就掀开另一半的床单,自己躺了进去。
我拿着空杯子傻傻地顿在原地。
“怎么?”他挑眉,“怕就赶紧回去睡。”
“谁、谁怕了!”说完我把牛奶杯放到床头柜就扑通一声蹦进了床里。
我侧身背对着林静深蜷缩成一个小虾米,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的,脸蛋红的都要滴出血了。
背后久久没有声响,我知道他在看我。
又过了很久,我感觉到身上有一层压迫感即将袭来,我急忙一惊一乍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一弹,我跟林静深都僵住了。
“啊,你不觉得房间很热吗?”我说。
我的眼刀子有意无意地往别处看,心里却蹩脚的要死,人只是要帮我盖被子,我就咋咋呼呼的,我怎么这么不信任人家啊。
林静深低笑一声,捏着被子的手松开了。
“你自己盖,我不碰你。”他眼里的笑意很深,两瓣薄薄的唇在幽黄的灯光下可性感了。
“我睡了。”我抓过被子盖在头上,恢复刚才的姿势倒在床上。
“萧萧。”
“嗯?”我蒙着被子低低地回答。
“你确定这样你睡得着?”
“嗯,还可以吧。”我嘀嘀咕咕。
接着没了声响,灯也关了。又过了很久,房内已经没有一点声响,我才悄悄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真是差点憋死在被子里啊,我要是活活憋死了,我还真对不起农民伯伯供我这十七年吃的大白米饭。
“林静深?”我窸窸窣窣出声。
没有应答。
“林静深?”我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应答。
我放心地露出了整个头。
躺了半天,我转过身,原来林静深也背对着我呢,还离我老远了。他的床够大,躺下七八个我都不成问题。看见他躺的离我那么远,我忽然有点生气,具体为什么生气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生气,然后我往他那边挪了挪。
盯着他的后脑勺,我想揪揪他的头发来着,结果揪不到,我又往他那边挪了挪。
碰到他的头发,我可开心了。林静深老揉我的头发,跟揉小毛狗儿似的,今晚我一定要好好报复他!我的手指头很贱地在他的后脑勺做着小动作,一会比划着大白鹅,一会比划着老鹰。
我刚想换一个动作做小兔,忽然之间天摇地动般,毫无预兆地,林静深跟一头饿惨了的猛兽一样凶狠地扑上来,狠狠地把我压在身下,双脚制住我的大腿,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对着我的鼻尖。
我吓得一动不动,手还僵在空中,维持着小兔的手势。
他沉重的呼吸一阵一阵地喷在了我的脸上,我的脸红透了,甚至连耳朵都酥酥/痒痒的,像被激流荡过一样。
我们谁都没出声,他起起伏伏的粗重喘息声还在我的耳边。
等他的呼吸声不那么可怕了,他才咬牙切齿地含着我的耳垂说:“萧慈,你找死是不?”
我眨眨眼,“是啊,你给我买坟地不?现在坟地可贵了,比房价还贵,你给我买我去死一死也行啊。”我在挑衅,我在找死。
他的唇在我耳朵边吹吹吐吐的,酥得我的脚尖都绷直了。
我说:“林静深,你能把你那地方挪开不?我觉得很烫很难受。”
男人的那个东西,死死顶着我的大腿内侧,我都要羞愤而死了。但事实证明我其实很没脸皮,很没节操,很下流,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
我一派淡定地伸手去把那东西挪开,没想到林静深突然哼哼地低吟一声彻底倒在了我的身上。他全身的重力顷刻间全压在了我身上,我被压得都快窒息而死。
林静深很久没有动,他的脑袋埋在我的颈间,我一低头就能闻见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
“喂……”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大爷,我腿麻了啊。
他动了动,从我身上翻下,径直去了浴室,然后是哗哗的水声。
我也不知道他在里面折腾了多久,本来还想等他出来后我好好忏悔的,结果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林静深不在房里。我光脚出去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我。我还以为他出去了,结果等我回到客房穿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他躺在客房的床上还在睡觉。
我穿好衣服像偷油老鼠一样摸到了床边,双腿跪在地毯上,然后趴在床沿儿上看他。
林静深真好看。薄薄的眼皮下面是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他的鼻子很高,鼻梁骨像一座耸起的小山,精确地分割了他的左右脸颊。他的唇形不扬不垂,常年维持着一条平稳的水平线,对着我时却总是保持上扬的弧度。
我壮起胆子在他左侧的脸颊戳了戳,在他笑得很欢畅的时候,那里会有一个浅浅凹下去的梨涡。
我对着他酣睡的脸皱了皱鼻子,凑在他的耳边对他轻声说:“早安,林静深。”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早安。
他就像大男孩一样,俏皮地睁开眼,那一瞬间,就像是所有的星光都瞬间点亮,他温柔地笑着对我说:“早安。”
我就知道他已经醒了,我这是故意调戏他。
他抓住我不老实的手含在唇边,低语:“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嗯?”
我笑嘻嘻地说:“是啊,您不知道吧,年轻人的精力好着呢。”
“年轻人?我很老吗?”他微微皱眉。
“怪蜀黍,快起床,今天早上我们班还有团日活动,我可不想被说搞特殊不出席。”
他无奈地掐着我的脸。
我忙呼:“痛痛痛……”
一大早,林静深的家就被我弄得鸡飞狗跳,我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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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林静深把我送到了校门口,我就往校车的投币口里塞了一块钱坐校车直接去开团日活动的教室。
我跟林静深说以后我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他不许再拨电话到我寝室里。林静深没有说什么,亲了亲我的额头就让我从他的车里滚蛋了。
十点的团日活动我早到了半个小时,整个教室空无一人。
逸夫楼的教室,窗户还是老式的手推式。我走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居然看见了单肩背着球包的陆鸣。
他正拿着手机,嗓门大的够呛,我站在三楼都能听见他在楼下的狮子吼。
“去你的吧!”他对着手机怒喝,然后怒气汹汹地甩上手机盖。
我突然觉得看他生气的样子很好笑,躲在窗帘背后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我居高临下地说:“陆鸣,一大早你辣椒吃多了吧,火气这么大,让二食堂的阿姨给你泡点败火的菊花茶啊。”
周日,逸夫楼前的行人极少,陆鸣站在楼下看着我,神情恍惚,仿佛见到的不是我,更可怕的是那眼睛居然像可怜的小狗儿,眼巴巴地盯着我。
“喂,你傻了?”我问。
“……”他望着我很久没有开口。
“你昨晚去哪了?”问得很平静,已经完全不是刚刚那副炸毛的模样。
我一瞪眼,心虚的很。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我漫不经心地说。
“萧慈,你能消停会吗?”他的神情冰冷,我刚想再回上几句他就拔腿走进逸夫楼,我再也看不见他站在楼下的身影。
然后只有短短的三十几秒,他就杀上三楼,“嘭”的一脚踹开了教室的门,脚劲大得门板都快被卸下来了。
我捂着受惊的心口说:“你干嘛呢你,小心我给教学楼阿姨打小报告说你破坏公物!”
他一阵风似的走到我前面,一把拽起了我的手捏在掌里,捏得我的骨头都要碎了。
“昨晚你去哪了?别耍贫。”他的眼底一片阴霾,薄唇抿得有些苍白。
“……”
“不说是不?”他一下把包给甩到桌上,推了我一把,把我按到门边。“去哪了,嗯?”他忽然柔下音调,语气甚至是温柔的,但脸色却跟狂风暴雨前夕的天空没什么两样。
我看着他耳边利索的短发,支支吾吾地说:“网吧……我去了网吧。”
“什么网吧?哪一个网吧?”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咬着下唇说:“前进大街你知道吧?叫海阔天空的那个。”我记得陈安安说过有这么一个网吧。
“你就放屁吧你!你他妈就当我是傻子!”他怒道。
“真的!比真金还真,我真去了,还玩了泡泡龙来着。”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你这张嘴?”他掐着我的下颚说。
我一惊,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全市的网吧和大小宾馆都没你的登记消息,你他妈给我说你去了网吧?”他斜眼睨着我,那口气恨不得立马把我给撕烂了。
我瞠目结舌,全市……
“哥们儿,消消火,我不是去网吧了,我去公园了,下雪下得老大了,昨晚你看见了吧?我在中央公园呆了一晚上,回不来。”我继续编。
“行啊你,外套什么牌子的这么抗冻,一晚上居然没给冻死?”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乱编。
“给哥们儿老实交代,兴许我饶你一回。”他说。
“……”
有些事,不用说出口,已经太明白。
我紧紧咬着嘴唇,双眼清冷地看着他,看他的强自微笑,看他眼睛下一片憔悴的黑影,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想要看进他内心的最深处,然后我一字一句地说:“陆鸣,你喜欢我是不是?”
整个教室安静得过分,陆鸣抓住我手腕的手力道渐渐松开。
他轻笑:“萧慈,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
我皱着眉,一言不发。
“要不是陈安安一晚上给我打了三十几个电话你以为我会出去找你啊?刚刚我在楼下骂人你看见了吧?那是陈安安打过来的,人小姑娘把话说得可难听了,说我卑鄙下流无耻拐了你在外面过夜,还咒我那个不举来着,要是你你受得了啊?”
“……”
“行了,你爱哪去就哪去,关我屁事。”他潇洒地把头别开不再看我,但转头的刹那在我眼里却那么落寞。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担心我。”我低声道歉。“但是陆鸣,别喜欢我,真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要他还要我我就不会离开他,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觉得我坏透了,人都没说喜欢我,我还往自己脸上贴金,以为自己是狗血电视剧里作死的女主,劝着男配别死心塌地对自己呢。
我笑得呛出了眼泪,我说:“陆鸣,你看你长得这么帅,又多金,还怕没小姑娘往你身上贴啊。我哪里好呢,我烂死了,又作又没品,心高气傲,脾气烂到家,你不总说我神经大条吗?跟我呆一起降低您的智商啊,咱们还是别处得了,我干脆退了学生会,咱们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拎起刚刚甩在桌上的球包,始终没说一个字,始终没看我一眼。
他走了,我还靠在门板上,双腿差点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喜欢我,但是我就是不想面对,我还拿陈安安做幌子,我多坏。我用陈安安这个借口心安理得地和陆鸣狐朋狗友,我十分可恶地认为陆鸣对我好是理所当然,谁叫他喜欢我又那么倔强,非要跟我作对。
我在林静深面前所有的自卑到了陆鸣的面前就是满满的自信。我对他颐指气使,我从来没对他说过一句好话,甚至语气温柔点都没有,他请我吃猪肘子我还要拉着他陪我一起在二食堂门前丢脸,他送我去报告A厅,我还嫌他的自行车后座硌屁股,一回想起来,我真是罪不可恕,恶贯满盈。
我面色苍白地回到寝室,只有陈安安一个人在,其他人估计全去团日活动了。
陈安安在哭,哭得很伤心,一颗颗眼泪像水晶一样从粉色的脸颊上坠落。
我眼神空洞地走到她前面,问:“你为什么哭?”
她抹着眼泪看我,她颤抖着说:“我失恋了,萧慈,我失恋了。”
“为什么?”
“他终于不再爱我,或者从来没有对我用过那个字。”她说。
“什么时候?”
“昨晚,所以我发了疯地找你。”
“对不起。”我垂下眼眸。
“他说他已经找到他的姑娘,已经不再犹豫,而我,就像一只被穿破的皮鞋,被轻而易举地踹到了墙角。”
“那他真的很贱。”我说,谁知道我是不是在说我自己呢。
“是啊,多贱。”她附和。
我陪着她一起哭,眼泪像失了控的水闸。年少的我们,太害怕失去,或者友谊或者爱情,一切都那么纯粹,仅仅只是为了不再拥有而悲伤。
冬天,或许真的不太适合恋爱。
伴随着昨天的那场雪,陈安安爱情的冬天彻底来临。她像一只受了伤选择冬眠疗伤的刺猬,从此不再随意对人展开心扉,再多的追求信也不曾打动她的一丝容颜。以前那个会娇笑着读着收到的情书里的错别字的女孩,像是忽然间长大,更多的时候,仅用浅淡的笑容一笑而过。
所有的感情都让人成长,亲情、友情、爱情,没有最刻骨最痛楚,它们曾来过,给我们欢笑给我们眼泪,最终却都是为了让我们领悟,让我们走好以后的路。
☆、Chapter15
没了爱情的陈安安,全身心地投入了学习的洪荒中去。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就缓过来了,但是我比较慢半拍,我很久都没有缓过来。
我老是梦见陆鸣,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一会是他骑着自行车要把我拉到海边喂鱼的场景,一会是他拿着杀猪刀要把我的手剁下来去做红烧猪肘的情状,我怕极了,好几次都从梦中惊醒。
每天晚上,在梦中,他都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然后阴恻恻地用各种方式追杀我。
我没有一天睡得好,我病了。
失眠、重感冒、来姨妈,我彻底崩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过了三天,也翘了三天的课。我的人品前所未有的好,老师不曾在这期间点名,大概上帝也同情我这个天天被噩梦缠身的人儿吧。
我撑着躺酸了的老腰从床上挣扎起来,爬下床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桌上装着一大袋子的药,我一片也没吃。我这人有个毛病,什么都喜欢顺其自然,我总觉得靠吃药好的病,好的不牢靠,还要再犯,所以陈安安给我买了那么多的药,我一动也没动。
林静深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的时候,狠狠地把我削了一顿,接着就领我去市医院挂了吊瓶。
我觉得他像我爸,什么事都用说教的方式来对我进行教育。他说我下次生病再瞎搞就送我去少年劳改所,让我在里面好好改造一番再把我接出来。
林静深背着浑身滚烫烧得迷瞪的我的时候,我那时还真以为我爸来暨城了,然后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多想见我爸啊,他都快一个月没给我打电话了。
等我清醒睁开眼后,我才发现自己躺在林静深的房里,他躺在我的身边,手还搭在我的腰上,神情疲倦极了。
我偷偷看了眼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黑得差不多了。
翻了个身,我就摸下床去洗脸,退烧之后整个人黏糊糊的,我对着镜子摆着鬼脸,然后从杯子里拿出属于我的牙刷挤了点牙膏在上面开始刷牙。
我的牙刷和林静深的牙刷摆在一个杯子里。说实话,是我强迫他的。他这人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我要把我的牙刷跟他的一起放他还不乐意了。然后我说要不你以后都别亲我了吧,结果他就没声儿了。
十二月初的时候,我的病快差不多好了,半个月没见到陆鸣,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还老盘算着万一在学校里见到他还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呢。
我拿着退职申请书惴惴地交到我们部长的手里,结果我们部长说主席去法国了,审核暂时不能通过,于是我还在为学生会卖命。
我还以为陆鸣这小子彻底不待见我了,跟我耍心机玩躲猫猫,原来人是出国了,指不定现在跟着法国妞正法式热吻着呢。
我白瞎了操得稀烂的心,就怕他想不开。现在想想还真是照陆鸣说的,我真是自作多情啊。
这天下午我在操场上帮着文艺部排练元旦晚会的舞,结果我就看见了久违的陆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抱着他的篮球从我身边大大咧咧地走过,眼睛都不带抬一下,然后回头大吃一惊地看了我一眼,笑着说:“萧慈,你以为你林黛玉呢你?病怏怏的样子丑死了,人林黛玉那是病弱惹人怜,你少给我东施效颦,小脸蛋儿就差白得跟面糊糊一样了。”
还是这么臭屁的口气,还是那么不可一世的表情,我却没由来地笑了。
“艾玛,别笑了,你一笑更难看了,算我求您了,您老赶紧回去歇着吧,逞什么能,咱文艺部不缺你那点才华。”
“陆鸣,你嘴巴怎么这么贱呢你,不过……我现在恩准你在我面前可以这么一直贱下去。”我隔着一个跑道的距离对他说。
这是我欠他的。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笑起来,“行啊,你不嫌我贱,那我可就一贱到底了啊,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嗯。”我爽快地答应。
“行,一会我打完球你给我买瓶水去。”某人已经开始大爷,话一说完就转身奔向篮球场。
我扯了扯嘴角,正在思忖呆会要不要往水里加点明矾硫酸什么的。
我排完舞就屁颠屁颠跑去超市买了一瓶水,结果等我到了篮球场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人。原本我还以为他只是临时有事走开了,结果我在篮球架下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他都没来。
“嗞”的一声,路灯亮了,我的脾气也顿时临界爆发边缘。
大冬天的,暨城晚上的温度少说得零下十度吧,我就跟个傻逼一样捧着一瓶水坐在篮球架下的铁杆儿上,冻得鼻子通红,睫毛都结上了一层霜。其实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的,但是我很生气,非常生气,气得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凭什么啊,叫我给他买水,还放我鸽子,纯粹耍我的吧。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陆鸣要是没给我出现在篮球场,站在,不,跪在这个篮球架下面喝完这瓶水,明天我就杀过去废了这个小王八羔子!
九点,我还在跟自己较劲,在露天下冻得两眼发直。手里的矿泉水都冻成冰了,我不敢再拿着,干脆放到了地上。连矿泉水瓶都跟我作对,我要把它立起来,结果它结冰体积膨胀了好多根本立不住,我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扶起它,它一遍又一遍地倔强倒下。
十点,快门禁了,我开始动摇要不要监守下去。
只要一想起陆鸣这小王八羔子的贱笑,我就气儿更不打一处来。我有强迫症,做了的事情既然已经开头,又或者已经付出太多,我就会一头扎下去,管你什么回头是岸,今晚就是冻死在操场,我也要在地上用血书控诉陆鸣的罪行,让他蹲大牢啃牢饭去!
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我气得大眼瞪小眼,一会看看路灯,又一会转到没路灯的地方看看星星。
暨城的大气层比较薄,空气质量也好,晚上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就跟我的老家一样。夏天的时候我就爱搬张竹椅到阳台上看星星,不过有个前提,我得用六神把全身上上下下抹个遍。
像是料定陆鸣会来一样,我自信满满。
在十点十三分的时候,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篮球场。
我那时候正隐在没有路灯的地方看他呢。
这个小王八羔子四周看了看,估计是没看见我又要跑到别的地方找。
等他刚要走出篮球场的时候我就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路灯下叫他。
“陆鸣。”我叫的特别温柔,特别淑女,特别亲切,就跟叫我儿子似的。
他转过头看我,那表情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他向我走来,我也向他走过去,然后我走到篮球架下迅速弯身抄起放在地上的矿泉水,一个瞄准,朝他狠狠地砸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从头到尾眼睁睁地看着我怎么拿起矿泉水瓶,怎么恶狠狠地砸向他,他却始终一动不动,甚至连闪避一下眨个眼都没有。
我的投掷技巧随着我的怒火爆发有了质的飞跃,矿泉水瓶像石头一样狠狠砸到了他的胸,他咬着牙被击退了一步。
我吓死了,赶紧跑上去扶住他,责问:“陆鸣,你缺心眼啊你,你怎么就不知道躲一躲?”亏他还这么喜欢打篮球,连躲个矿泉水瓶都不会,技术一定菜死了。
他抿着唇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睛却是盛满星光的样子。
“喂,不会是被砸傻了吧?我没砸脑袋啊……”顺势,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我乐意。”他说。“我乐意被砸。”
我呆了。
“萧慈,下次别这么折腾我行不?你就行行好让我整一回行不?”
好啊!还真是故意整我,不打自招了吧?
“你说,你凭什么整我!”妈妈的,还以为我真傻啊,要不是知道你小子一定会来找我,我才不十二腊月在零下十几度的破篮球场冻成一根冰棍。
“凭你不让我喜欢你。”他理直气壮。
“……”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脸颊顿时热了。
“咳咳,那你也不能这么整我啊。”我小声咕哝。
“行了,感冒都没好你使什么性子,我最讨厌你吃定我的样子。”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赶紧回去接点热水泡泡脚吃点药,你要是病死了我可不负责。”某人不小心说漏嘴,准确地说出了我正在感冒时期。
“谁使性子了,谁吃定你了。”我继续强辩。
他头疼地揉揉额头,推着我往前走。
“咱们谁也不欠谁了。”我说。难得我甘心被人整,这比天上掉馅儿饼的几率还要小。
“嗯。”他闷闷地小声哼出声。
“嗯什么嗯,你茅坑的蚊子呢你。”
“吵死了,你这人病得可真没状态,就没见过哪个病号是你这样的。”
“……”
我本来就快好了呀。
在宿舍阿姨即将锁门的前一秒,我顺利溜进了宿舍楼,回头对陆鸣挥了挥手,门就很煞风景地“啪”一声关上了。
“小姑娘下次别耍小性子,这会都十点半了,你对象铁定回不了男生寝室了。”宿舍阿姨义正言辞地说。
我郁闷地跑到过道的窗户边,看着陆鸣一个人在路灯下的背影,觉得他很是心酸,原本是要整我来着,到最后还是惨兮兮地被我整了一通,结果连寝室都回不了。
不过他是暨城本地人,我才不担心他没地方睡呢,由他自生自灭去,谁叫他害我之前天天做噩梦,还害我生病来着,活该!
我幸灾乐祸。
☆、Chapter16
十二月二十三号,我的生日。
林静深在外地,我没跟他说我生日。生日吧其实就是个形式,我一直挺纳闷的,生日难道不应该给母亲过节吗,干嘛给孩子过节呢,孩子又不是自己钻出来的,是母亲十月怀胎然后历经痛苦才分娩出来的,所以我一直很不理解过生日这个邪乎的玩意儿。
陈安安给我买了一条漂亮的手链,是小鸡骨头做的,她跟我说的时候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谁会没事祸害毛茸茸的小鸡,给它剥皮扒骨的,陈安安这独特的品味真是……
周锦给我买了一大袋的卫生巾,说是实用,我干干呵呵地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袋子,额上的黑线一串又一串。
马继送了一本很精致的本子给我,书皮还是纯牛皮的,摸起来的质感好极了,我现在才发现原来马继才是我的真爱啊,其他二位纯属二次元星人,抱歉,我们的思维实在不是同一个星球的。
我很慷慨地给自己买了一个奶酪蛋糕,林静深常给我买的那种。上面的水果漂亮极了,红橙黄绿,还浇着一层亮闪闪的糖汁。
我们四个人围着一个奶酪蛋糕喝了点啤酒,确切地说在蛋糕店里肆无忌惮地喝着啤酒,老板估计被我们几个酒鬼吓得够呛。
透过蛋糕上的烛光我像是看见了坐在台灯下的父亲,又像是看见了第一次请我吃奶酪蛋糕的林静深,他们坐在我的对面,笑着对我说生日快乐。
然后我闭上双眼许下一个愿望,吹熄了十八根蜡烛。
至于许了什么愿望我才不会说,保密。
我们掐着时间一路勾肩搭背地回寝室,陈安安双手吊在我的脖子上搂着我,我觉得脖子上一片凉津津的,一低头,我才发现她是哭了。
我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说:“陈安安,你很久没哭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咕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可爱。
“以后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你,我还借你肩膀。”
“……嗯。”
“你是个好女孩,你很坚强。”我说。
“……嗯……”她像个婴儿一般无意识地回答着我。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脸颊让她清醒点。“我可不是彪形大汉,我快抱不动你了,你赶紧醒醒。”说实在,压了我一路,我现在才喊累,我是多仗义啊我。
陈安安傻傻地露出笑容,双眼还是闭着,“抱我……抱我……”
我仔细一听,原来把我当男人了,乐呵呵地要我抱她呢。我戳了戳她的脑袋,“陈安安,看清楚,我不是你情哥哥,我可抱不动你。”
然后她“biaji”一声亲到了我眼皮上,我一下就怔住了。
恶心的我呀,还以为自己性取向出了毛病。
我跟陈安安在宿舍楼前卿卿我我,我被她摸这摸那,我都吓死了,陈安安的酒品也忒差,一喝酒就想男人,一双手可不老实了,尽往我下面摸。我猥琐地笑着,原来陈安安也跟我一样是小流氓,不过我还真的摸过男人那个地方呢,我比她有实战经验。
想起林静深被我摸过的地方,我得意极了,格格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
我一愣。
“萧萧,你这花天酒地的,还真是没良心。小没良心,我都在这里等了三个钟头了。”他一边裹着脖子上的围巾,一边走到我身边。
我转头委屈地看着他,然后周锦瞪大眼,伸出手指头一会指着林静深一会指着我,一会又指向林静深,一会再指向我。
“你你你……你们……”周锦吃惊得完全说不出话。
我一边扶着陈安安一边把她的手指头温柔地按下去,我说:“周锦,这是我男朋友,他叫林静浅,林静深的双胞胎弟弟。”
我吐了吐舌头。
林静深上来危险地掐了一下我的后背。
“你好,我叫林静浅。”他笑着伸出手。
周锦呆呆愣愣地握住他的手,面色犹疑不定。
我知道我惨了,回寝室一定要接受严刑拷打,我眼巴巴地望着林静深,那意思是说:蜀黍,你害惨我了,你得负责。
接着我就听到了林静深恍如天籁的声音:“我想带走萧萧,你们不介意吧?”
周锦和马继完全在状况外地摇摇头,然后万分识趣地上来把陈安安从我的身上扒下来。
我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周锦那副你小子等着的表情,跟在林静深的身后,扭头对她们挥了挥手。其实我心里别提多乐了,我今晚要是回寝室估计明天这世界就惨痛损失一个花季少女不才在下我了。
林静深帮我拉开车门,色/情地拍了拍我的屁股催我进去。可能也不色/情,主要是我刚刚被陈安安摸得春心荡漾,现在一有东西碰我,我就敏感得要死。
他坐到驾驶座上打开暖气,我把手放到暖气口上热乎。
“晚上哪野去了?”他凑过来在我的脖子间闻了闻,不高兴地说:“居然还喝酒了?”
“我成年了。”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得意地说。
“……”
“林静深,你以后再也不能说我是小屁孩,因为我成年了!”
他不发一言地盯着我看了很久。
“生日快乐!”他把温柔的唇印在我的眼皮儿上。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个地方刚刚被陈安安这个色女用口水侵袭过,现在林静深在那里亲了一下,岂不是间接性和陈安安打了个kiss?
我不满地一把推倒林静深,将他按在驾驶座上,拿出山大王的气魄压在他的身上,撩起他的下巴,然后狠狠地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盖了个章。
“林静深,我给你消消毒,你不知道刚刚陈安安对我又摸又亲的……”
“又摸又亲?”他似笑非笑。
我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不吃醋?”怎么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个问题真的很严肃啊,我被人又摸又亲他居然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像是在看戏。这比鲁迅笔下冷漠旁观的国人还要可恶,我邪恶的小火苗在心里一下子窜了起来。
“林静深,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人轻薄特别……特别好玩?”我危险地眯起眼。
他摇了摇头。
我抬了抬眉。
“那你为什么不吃醋?!”风在吼,马在啸,我在咆哮。
他笑着把我摁回副驾座位,帮我扣上了安全带。
“萧萧,你的性取向很正常,我了解。”他踩动油门。
“那你怎么知道陈安安性取向正常不正常,没准儿人家就是看上我了哩?”我对着后视镜无聊地拨弄着头发。
“除了我谁还会捡这么大一个包袱。”他的薄唇轻翘。
我来劲了,“林静深,你说谁是包袱呢你?!”敢情他一直把我当包袱我,我伤心了,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包袱。
我憋着气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霓虹。
“甜蜜的包袱,我乐意。”他说。
“哼……”
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颊,低叹一声:“你怎么这么爱闹脾气呢?”
我委屈地泪眼巴巴地看着他,到底是谁先逗我啊,居然说我闹脾气,我要不在乎你我才不跟你闹,你以为我很闲啊。
“林静深,今天我生日,我才不跟你吵,不然对不起我妈十八年前生了我。”就是为了我妈不辞辛劳生了我我也得忍啊,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
他笑了,专心地开车。
过了很久,车里没有声响。
我按捺不住,问:“你不是出差了?”
“我提早订了班机回来。”
“哦。”
“俄罗斯太冷,我想念你的怀抱。”他说。
我微微脸红,讷讷地说:“哦……”
“但你好像不太欢迎我?”他抽空瞥了我一眼。
我懊恼极了,结结巴巴地说:“嗯……也不是……只是……”
“嗯?”他语气温柔。
“我也很想你。”我轻声说,不好意思极了,眼睛只敢看窗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我的十八岁成人礼,你不在,我好像不知所措的样子。
黑色玻璃上反射着林静深的笑容,我望着玻璃里他的侧脸还有他唇角那极为上扬的弧度,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我不知道我二十八岁、三十八岁的生日会否还能看见这样刻骨铭心的笑容。
“吻我。”他说。
“啊?”
“吻我,马上。”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可是你在开车。”我凑上去不是会挡住他的视线?我可不想这是我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我摇了摇头。
“萧萧。”他沉稳的催促声音让我心中一跳,解开安全带,我闭上眼胡乱地把头凑过去,随便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啊——”林静深突然刹车,我整个人都差点飞到玻璃上。
在无人的马路,他把我牢牢拥在了怀里,那么动情,那么温柔地低头亲吻着我,街边的路灯暗黄,我和他炽热的呼吸快要爆炸。起初的温柔到了最后的凶猛残烈,我的嘴像被一场飓风侵袭过,我呆呆地看着他餍足后的笑意。
他眼角含笑地说:“萧萧,这个才叫吻。”
我的脑子像被一场大火席卷,残存的理智也如灰烬飞散。
舌与舌的交缠,呼吸与呼吸的碰撞,原来,林静深说的吻,如此热辣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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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正,我炖了一锅冰糖红豆,和林静深面对面坐在他的红木餐桌旁。
“林静深,你知道红豆代表什么吗?”我开始故弄玄虚,谁叫我是爱吹牛的文科生呢。
林静深看着我咬了半颗红豆,眼神平静,“嗯?”
“是相思,红豆生南国,我是南方人,我相思你,我给你炖红豆,你开心不?”我没脸没皮地说。
他清朗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萧萧,你这样说我很开心。”
“我十八岁了。”我忽然说。
“你已经强调过好几遍了。”他说。
“我成年了……”
“……”
“然后,你不用再把我当小孩子了。”我脸红地暗示。其实我就是调戏他来着,我喜欢看他被我逗得牙痒痒的样子,我可开心了。
他的呼吸一滞,看我的眼神幽暗了几分。
“所以呢?”他把问题抛给我。
我低头暗暗笑了笑,“那你就不用再给我买蛋糕买糖了啊。”我说。“你看我都胖了好多,我腰上的肉都快叠罗汉了,不信你摸摸。”
他的表情明显僵了僵,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我装模作样地走到他身边鼓出我的小肚子。他的房子暖气很足,我在里面只穿一件短袖,小肚子上的肉清晰可见。林静深就是个骗子,他老骗我吃这吃那,之前我的身材多好,现在都有赘肉了。
他歪着头仔细看了看,然后认真地点评:“是比之前胖了点。”
我一瞪眼,哪里是一点!我回去爸爸肯定会笑话我变成了小胖妞。
我一屁股坐回凳子,负气地啃了半勺红豆。
“林静深,今天开始,我要减肥,我要变成美女。”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