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五回,水缸终于填满,年轻人放下担子,“姑娘,我挑好了。”.12
“看不懂让表少爷教你嘛!他懂呀。”小桃憋笑,“郎情妾意,花前月下,读书调情,啧啧,真是人间美事。”
白迎秋脸颊涨红,“胡说!看我不教训你!”
二人抓着书本在院中追逐,小桃得意地左闪右躲,就是让白迎秋抓不着。笑闹半晌之后,白迎秋拉着小桃到院中坐下,喝了口茶,想到前几日韩素梅来曾府做客,阴阳怪气地说了小桃几句,便皱起眉,“小桃,你和韩家二少爷的事,还没解决?”
小桃吃糕点的动作一顿,她不说她倒要忘了,“二少爷很久没来找过我了,怕是没了心了吧。”
更重要的是有韩老太太那座大山顶着,他哪有胆量反抗?
白迎秋沉吟片刻,“子文和我大哥倒是去找过二少爷,几人谈过几次,不知是说了些什么。”
不过照韩光烈近阶段如此安分来看,应该是看透现实了吧。
小桃放下心来,拍拍嘴角的糕点屑,“左右没事,小姐,我们出去玩吧?这春光正好,街上肯定热闹。”
“现在出去?”
“对啊,表少爷有空吗?让他也一起去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做电灯泡哒,到时候我自己逛去。”
白迎秋哭笑不得地戳上小桃的脑门,“你一天不取笑我们,你就不开心!”
找到查完账本的曾子文,听说白迎秋想要出去走走,他自然一百个答应,当下就拽着白迎秋的手上了马车,小桃坐在外面,双手捧脸,长长叹了口气,“这可是我提议的啊,怎么让我坐在外头!”
见色忘友的人!
本想着能到街上淘些漂亮饰物回来,可曾子文却嘱咐车夫来到一处丝绸铺,小桃跳下车,“怎么来这啊?”
曾子文将白迎秋抱下马车,彬彬有礼地笑道,“阿冬临走前嘱咐过我,让我千万带你来看一看,若是有看上的料子,便记在他账上。”
白迎秋揶揄地瞅了小桃一眼,小桃耳根发烫,“这阿冬,还真当自己是款爷了,记他账上,真不会过日子!”
“小桃,你这是在心疼阿冬的钱呐?”
“……小姐,你怎么会取笑人了!”
“还不是和你学的。”
几人说笑着走进绸缎庄,小桃跟着白迎秋四处打转,满眼的碎花绸缎,摸在手中如同清亮的泉水,舒服的很,加上花样简洁,颜色漂亮,还真让她有些心动。
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宰阿冬一顿,门帘便被掀起,吹来一阵香风。
曾子文朝后看去,笑了一笑,“若菊。”
“少爷,难得您今天会来这。”来人是少妇模样,身段高挑,不过二十五岁左右,面如桃花,顾盼有神,她颇有深意地和曾子文对视一眼,向白迎秋拜了一拜,便定定地看向小桃。
小桃还在纠结手上的两块布,眉头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若菊扑哧一笑,“这就是小桃了吧,过去我只从远处瞧过,如今一看,果真是娇俏可人,难怪我家那个笨弟弟如此喜欢。”
这话一出,着实让小桃吓了一跳。
她惊讶地转过身,询问地看向白迎秋,“我、我什么时候又被人看上了,我怎么不知道?”
白迎秋回她一个笑脸。
小桃更加不明所以,又好奇地看向若菊,“你、你好,请问您是……”
若菊眼中笑意加深,忍不住走上前摸摸小桃的脸颊,“不是听说挺机灵的吗,怎么还没猜出我是什么人?”
曾子文拥住白迎秋,“笨小桃,这位是阿冬的姐姐,若菊!”
什么?阿冬的姐姐?阿冬那样憨厚的长相怎么会有这种伶俐娇俏的姐姐?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她见到阿冬的家人了!
她不能吵闹,要端出淑女的样子,给人家留下好印象。
一时间六神无主,小桃飞快放下手中的布匹,给若菊行礼,结巴道,“对、对不起姐姐,我没认出你来。”
若菊逗她,“的确不对,你和阿冬那样熟,却没能在第一眼认出我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来,看来我们阿冬应该多在你面前转悠转悠才是。”
曾子文大笑,“若菊,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迎秋用手绢掩着嘴,“还用说吗?当然是要阿冬娶回小桃,在屋子里天天见了。”
好一个夫唱妇随啊!向来都是她取笑人家,没想到她也有今天,被三个人围攻!
小桃羞得面红耳赤,心里骂了阿冬千万遍,干嘛不早早让她看一眼姐姐!
“好了,不笑你了,你可是看上这两块布了?我差人给你包起来。”若菊握住小桃的手,亲切地说。
她早知道阿冬对小桃的心里,已然是把小桃当成了弟媳,对她宠爱有加。
小桃忙挥手,“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
“看也带回家去看,反正我那笨弟弟付钱,为你花钱,他乐意着呢。”
阿冬和小桃的事已成了公开,若菊便公开调戏自家弟弟。
小桃愈发窘迫了,她还没嫁进门呢,怎么能用人家的钱,那也太不厚道了……
几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和谐,阿冬虽是不在场,却是被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小桃默默听着,忽然就想念起阿冬来。
这都要半个月了,怎么还不回来呢。
然而好景不长,若菊正说在兴头上,绸缎庄又来了新客人,几人抬头看去,那背光踏入店内的,居然是带了两个丫头的韩素梅。
她趾高气昂地进了店铺,挑剔地看了圈布料,自然是发觉了小桃等人坐在角落的雕花木椅中,她冷下脸来,正要讥讽她,却看见曾子文拥着白迎秋站在不远处挑布料,顿时妒火中烧,不自觉攥紧手绢,愤愤哼了一声。
他们倒是恩爱!她和曾子文也是青梅竹马,凭什么她不能坐曾太太的位子?!
韩素梅面色阴沉,可爱的脸蛋有着股浓浓的阴气,小桃心中惊惧,下意识站起来挡住了韩素梅的视线,“素梅小姐好。”
她这一喊,是唤回了几人的神智。
曾子文和白迎秋转过身来,看到韩素梅,均是露出笑脸,“素梅?好巧。”
韩素梅勉强扯出笑意,“好巧,子文哥哥。”
三人寒暄片刻,韩素梅便待不下去,转身欲走,小桃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似乎事到如今,偏执的不是韩光烈,而是这小姐了。
她对曾子文居然还不死心!
小桃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韩素梅越过她时,将心中怨气全都撒到了她身上,“臭丫头,都是你!当初若不是你,我早就能和子文哥哥……”
深吸口气,韩素梅趁屋内几人都没注意,将小桃拽了出去。
走到绸缎庄门面外,她压低嗓音,恨恨道,“你让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娘做过那龌龊勾当,怕是你也做过吧!如今我二哥知道,已经是瞧不起你,所以才不再要你,哼。”
小桃皱了皱眉,推开她,这当街威胁,眉眼狠戾,她还真是做足了娇蛮小姐的样子。
她本来对她就没好感,现在还说她不干不净,对她就更是厌烦了。
不论哪个时代,女孩子的贞洁都是不能污蔑的,一个大小姐,怎么说得出这种话?难怪曾子文看不上她。
“素梅小姐,您说什么胡话呢,我才没有……”
韩素梅打断她,竟是一时忍不住,顾不上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冲小桃叫道,“我胡说?你娘做皮肉生意,这难道是假的吗?你就是不干净!别仗着阿冬老实,就骗他。我这就去告诉顾家的人,看他们还要不要你这个媳妇!”
作者有话要说:小桃和阿冬的阻碍其实是韩家人。。。╮( ̄▽ ̄\")╭
☆、JJ独家发表
听韩素梅说居然要将那些胡言乱语告诉顾家,小桃不禁怒从心起,顾不上照顾这位大小姐的颜面,当下就瞪起眼来,“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干净?好一个韩府的大小姐,镇长先生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毫无形象,胡说八道,还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她也是没什么好怕的了,反正连她的干爹方教授都放话出来让她当韩老太太的话是放屁,那老人家她都能无视,更何况这小丫头!
她早就看她不爽了,仗着有身份有背景,就瞧不起她,还总是打着坏心眼,妄想拆散曾子文和白迎秋。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丫头未免也太不识抬举了。她的感情最重要,其他人就要来迁就她吗?
根本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
现在还想来诋毁她,门都没有!
虽说阿冬是知道真相,并且没有嫌弃她,可不能保证顾家的其他人心里会没有结缔,她好不容易是认清了心意,哪能由着她来捣乱?!
冷哼一声,小桃推开韩素梅,“奉劝你下次别胡说八道,被镇长知道了,定要训你丢了韩家的脸面。”
说完,小桃转身要走。
韩素梅气得鼻子都歪了,怒不可遏地拽住小桃的辫子,逼得小桃吃痛扭头时,一巴掌就扇了上去,“一个下等丫头,居然敢说我?你活腻了吗!”
小桃措手不及,整个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才发觉左脸颊肿痛不已,火辣辣地疼。
捂着脸颊怔在原地,小桃瞪大眼睛。
韩素梅轻蔑冷笑,“看什么看?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当初被你蒙蔽,我哥甩了我一巴掌,现在你活该!”
眼看她叫嚣着冲上来,是又要给她一巴掌,小桃忙回过神,闪躲到一边,“君子动手不动口,你再这样,小心我不客气!”
“哈,不客气?不客气又能怎样?!”韩素梅破罐子破摔,认定了今天要给小桃一点苦头吃。
那两个跟着韩素梅来逛绸缎庄的小丫头吓得脸都白了,这光天化日的,镇长家的宝贝女儿当街欺负人,还没有礼数的大声叫嚣,惹得来往路人驻足指点,要是传到老太太耳中,不仅小姐要遭殃,他们也要被治个罪。
“小姐,小姐,别说了,我们该回去了。”两人忙上前拉住韩素梅。
韩素梅正在气头上,“放手!回去干什么?我还没教训这丫头呢!”
“教训,论年岁咱们一般大,你凭什么教训我?!”小桃防备着发疯似的韩素梅,眉头紧皱,“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是个大小姐该有的吗?”
还甩了她一巴掌!
小桃心口一股怒气,本是想回手,转念一想,这大庭广众的,两个女人厮打着实是有碍观瞻,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的是法子人不知鬼不觉地好好反击回来。
捏了捏拳,小桃冷下脸来,不愿再和韩素梅多做纠缠,干脆是转身踏向绸缎庄,韩素梅见状更是恼怒,不由提高嗓门,“我什么样子?你又是个什么样子!在花街柳巷里待过,想要勾搭我二哥不成,就去欺骗阿冬,好一个不要脸的!”
韩素梅说得这样大声,整条街的人怕是都听清楚了,一时间议论声不断,大家都将注意力从撒泼的韩素梅转移到小桃身上。
小桃错愕不已,这都是什么跟什么?!韩家的人是不是都擅长抹黑他人,自说自话?
这么大的动静,绸缎庄中的白迎秋等人自然也是发觉,纷纷走了出来,“怎么了小桃?”
小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而后瞪向韩素梅,“别以为你是大小姐就能血口喷人,我说过了,我没有!”
见曾子文也跨出门槛,韩素梅不由抿紧唇瓣,眸中的恨意扫过白迎秋,定在小桃身上,忽然瞥见若菊也站在一旁,还担忧地挽着小桃的手臂,她冷冷一哼,似是自言自语,眼神却又是看着若菊,“这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若菊姐,您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
韩素梅一说完,便扬起下巴,此时也是顾不上在曾子文面前装出可爱的样子了,厉声叫上两个丫头,便推开人群走了出去。
她一走,在场众人静了一静,均是视线飘忽地望着小桃。
小桃下意识看向若菊,只见她眼中闪过困惑,明显是明白了韩素梅那句话的深意,心咯噔一跳,顿时手脚冰凉。
若说她对韩素梅只是生气,那么现在,就多出了些害怕。她是想和阿冬一块生活下去的,若是被若菊误会,顾家的人还怎会要这种伤风败俗的媳妇,届时就算阿冬执意娶她,也定会和家中闹别扭。
小桃脑仁都在疼,只觉得视线天旋地转,众人的指指点点和白迎秋等人的担忧、疑惑、狐疑交替闪现,让她胸口钝痛,眼神渐渐凝聚,只看到了韩素梅后脑上那根摇摇晃晃的朱钗。
“她胡说的!若菊姐,她胡说的!”小桃扒住若菊的手臂,紧张得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只知道说这么一句,“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白迎秋心疼小桃,她自然是不信韩素梅的话,“冷静点,小桃,我们都是信你的。”
“真的吗?”小桃无措四顾,她好想阿冬这时候出现在她面前,傻傻地抱她一下,这样她那颗不安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头顶阳光刺眼,小桃焦急地看向若菊,却见这位姐姐眼神平静,轻轻拉开了她的手,“小桃,并不是姐姐不信,只是……韩家小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的在花街待过?那些事,你能不能都说清楚?”
小桃唇色尽褪,掌心满是冷汗,许久,僵硬地扯了扯唇角,虚弱道,“好……”
若菊会这样问,就是在意她的身世,那么……顾家的两位长辈,也一定会……
不敢再想下去,小桃强自镇定下来,回到绸缎庄,低头说出了自己的身世。
阿冬知道自家父母古板,便从未想过要如实说出小桃的身份,加上她又被方教授收养,顾家二老更是欣喜。可如今旧账被韩素梅当街喊出,就算若菊疼她不说,也早晚会传到二老耳中。
小桃断断续续地说完,她没精打采地垂着头,很是可怜。白迎秋和曾子文于心不忍,便都对若菊保证小桃的话绝无半分作假。
若菊长叹口气,“阿冬喜欢的姑娘,我也是信得过的,只是爹娘那里……怕是要有些困难了。”
老人家都看重名节,最瞧不起的就是朱唇万人尝的风尘女子。
事到如今,几人哪还有心情买布料?小桃对若菊欠了欠身,便恹恹地跟着白迎秋坐上马车,由她送回学堂。
正是下学时间,活泼好到的少年们绕着小桃跑来跑去,都是起哄,“怎么哭丧着脸?掉坑里了?前几天的神气劲呢?”
小桃眼眶发烫,凶狠地瞪视他们,“回家去,别来烦我!”
说完,就气哄哄地回了屋,用力甩上大门,也不顾白迎秋和曾子文还站在学堂院里。
两人对视一眼,叹息地对错愕的学生们说,“小桃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你们乖乖地回家去。”
孩子们懂事地结伴离开,有两个平日里和小桃混得熟的,还不忘叮嘱白迎秋,“这位姐姐,你可一定要安慰小桃,她哭起来可丑了。”
白迎秋忍俊不禁,笑道,“知道了。”
小桃向来是没心没肺的,少有烦恼难过的时候,她这一反常,才进学堂,方怀明便看见了。放下手中的教案,方怀明踏出屋子,对白迎秋和曾子文问道,“怎么了?不过出去一趟,小桃的脸色怎变得这样差?”
曾子文目露惭愧,“都是我不好,带小桃去绸缎庄见阿冬的姐姐若菊,没想到遇到素梅,这丫头近日里脾气古怪,似乎是与小桃有什么误会,就当街……”顿了顿,曾子文叹息道,“打了小桃一巴掌。”
“什么?!”方怀明大惊,气得额角青筋直蹦,他的女儿居然有人敢打!他是护在掌心里碰都舍不得碰,居然被韩家那不识好歹的丫头给抽了一巴掌!
见方怀明动气,白迎秋忙安抚他,“方教授,你别生气,小桃虽是没还手,嘴上倒是没吃亏,不过最叫人生气的,并不是这事,而是……”
好脾气的方教授遇到小桃的事也没办法冷静,急得几乎要跺脚,“别吐吐吞吞的了,快些说呀!”
曾子文搂住白迎秋,眉头紧皱,“是小桃娘亲的事。”
方怀明僵在原地。
“素梅不知是从哪知道小桃的娘,便污蔑小桃也是……”接下来的话,他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方怀明怔愣片刻,已然是明白小桃遭遇了什么。
一个女孩子家当街被人甩巴掌,还污蔑她不干净,那百口莫辩的情况下,别说是小桃,恐怕连他都会觉得无地自容。
他居然让女儿吃了这样的亏,那施虐方还是韩家的小姐。
他们未免欺人太甚!
恰好长宏出门办事,回府时路过学堂便进来看看,见三人气氛压抑,不由扔了自行车,“怎么了,都杵在这树底下,这边的空气尤其清新?”
长宏笑了片刻,发觉三人都面露凝重,便收了笑,仿佛知道事态严重,“到底怎么了?”
方怀明看他一眼,沉默地向后院走去。
白迎秋借机迅速地说了前因后果,长宏听完,只觉得大事不妙,果然,才一抬头,就看到方怀明板着脸拽出小桃。
“爹,干什么?”小桃是哭过,眼眶都是红的。
方怀明心中更是苦涩,“去讨回公道!这么多年了,我本想咽了那口怨气,可如今他们欺人太甚!”
他恨了多少年,怨了多少年,悔了多少年,念在血缘关系,是不想和韩老太太再做争执,然而韩素梅那丫头明显是对小桃抱有敌意,她那样没轻没重的当街怒吼,整个镇子怕都是要知道小桃的身世了。他如何苦闷没关系,却不能让小桃也一辈子活在那阴影之下!
长宏几人面面相觑,忙跟上去,“校长,您这是要去韩府?”
“是。”对曾子文弯腰一拜,方怀明维持着学者风度,“今日多谢两位送小桃回来。”
说罢,便招手喊来在学堂做杂活的李叔,让他驾上马车,送他和小桃去韩府。
长宏拦在方怀明面前,“校长,您冷静一点,小桃她还不知道……”
“我会告诉她。”方怀明与长宏对视,几不可见地叹息一声,“就是她厌恶我,我也不忍心再让她受苦下去。”
小桃愣愣地站在两人身后,不明所以皱着眉头。
初始的不甘和委屈已经淡了些,剩下的是浓浓的困惑,没想到方怀明居然因为她受了欺负,要去和韩家的人讲理,不禁动容道,“爹,算了吧,清者自清,不要去韩府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占不到便宜的。”
“小桃!爹不忍心你再被人欺负!”小桃的懂事让方怀明越发的愧疚,当下顾不上长宏的无声阻拦,叹道,“你是我和雪儿的女儿,我怎么忍心!”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小桃更是不明所以,“爹,您说什么呢。”
她是方怀明的女儿?亲生女儿?!书里没有写啊!那里面只是寥寥数笔介绍了方怀明,从没有安排给小桃这样一个身份。
又是她带来的蝴蝶效应?
小桃如坠迷雾,还混混沌沌地,就被方怀明拉上了马车,“详情稍后爹再告诉你,先上车,不管怎样,爹要去给你讨回公道!”
见方怀明是下定了决心,长宏自知拦不住,就跟了上去,“校长,您别急,让我来和小桃说。”
白迎秋和曾子文也回过神来,坐上马车,跟了上去。
几人陆续来到韩府,途中长宏简明扼要地对小桃讲述了当初的故事,颠簸之中仿佛重现了当初两名深爱之人的无奈和痛楚,小桃靠在马车上,整个人都傻了。
和方怀明比起来,她刚刚遭受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难怪方怀明从第一眼看到她起,目光就不对劲,难怪他会那样心疼她,原来是血脉相连,血浓于水!小桃心乱如麻,身体本身的记忆潮水般涌入脑中,她闭上眼睛,断断续续地响起娘亲一次又一次握住她颈间的玉佩,流泪哭泣不语。
那是恨,更是爱。
韩老太太活活拆散两个有情人,只因为门第悬殊,简直是封建时代大家长的典型。
小桃口中又苦又涩,竟是感同身受地难过起来。
方怀明不奢望小桃能原谅他当初的草率轻信,到了韩府,便下了车,“我们进去。”
小桃跟在方怀明身后,拽着长宏的袖子,“少爷,您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她能早些知道,就不会误会方怀明,而在被韩素梅欺负的时候,也就更有底气,冲过去叫嚣了。
长宏倒是没想到小桃会有这样的反应,错愕一闪而逝,“校长怕你会厌恶他,所以……不敢告诉你。”
事实更叫人心酸,小桃皱着脸,低声骂道,“都是那韩老太太!”
如今她不再是局外人,而是深陷其中,感叹方怀明和雪儿的境遇,也是对韩老太太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
一行人由门口当差的领路,见他们神色各异,当差的不由紧张,弯腰将他们引到大堂,另一个小跑去通报。
方怀明走在最前头,瘦削的样子叫人心疼,小桃心头一动,忙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方怀明茫然地望着她,小桃挤出笑脸,“爹,我们一起走。”
方怀明百感交集,哽咽道,“你这是……不怨爹了吗?”
小桃点点头,“当然,冤有头,债有主,当年的错都是韩老太太造下的,爹,您也是受害人。”
她是明事理的,不像某些没脑子的大小姐,活生生被宠坏。
“你娘把你教成了好孩子。”方怀明忍不住拥住小桃,眼眶湿热,“我错过那么多,错过了那么多!”
长宏等人看见这场景,都是停下脚步,惋惜不已。
他们几人杵在长廊中,气氛又是奇怪,自然是引起了不少韩家下人的注意,阿九也在其中,眼睛一转,忙跑到后院去告知韩光烈。
而等小桃等人来到韩老太太所在的跨院中,才刚刚进了院门,便听到韩素梅娇笑道,“您可不知道呢奶奶,我说了那些话的时候,那小桃的脸色有多难看,分明就是被我拆穿了,在心虚!”
韩老太太没做回应,只是看那表情,似乎是透露着满意。
方怀明见状不由怒从心起,平日里儒雅斯文的模样全都没了,“在这样污蔑小桃,就算你是阿锡的女儿,我也照样打!”
这一声如同雷击劈到屋内那祖孙二人的耳中,韩素梅猛地转过身来,没想到她口中嘲笑的小丫头竟是带了人找上门来,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长辈,不由心慌。
她没想到小桃居然好意思把那样不耻的过去告知方怀明,强自镇定,讥笑道,“好一个不要脸的!”
方怀明眼眸微眯,咬着牙,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来到韩素梅面前一巴掌扇了过去,“阿锡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几人都是愣了半晌才回过神,长宏忙上前拽住激动的方怀明,“校长,冷静些,素梅还小,千万不能……”
“她小,那我的小桃就不小了吗!”方怀明气红了脸,渐渐的,眼眶就热了,“她过得是怎样的日子,小桃又是过得怎样的日子!小桃已经够苦了,她这样说,未免是没有家教!”
长宏也知道素梅的所作所为着实过分,但这是在韩家,韩老太太也已经面色铁青,怒发冲冠。
韩素梅哭号着抱住韩老太太,“奶奶,他们欺负我!”
小桃忍不住那口恶气,只觉得眼中那威严的老太太比茅坑还要恶心,“哭什么哭,我被你甩了一巴掌都没哭!你胡说八道在先,你还有什么理哭!”
没想到一个区区小丫头,居然敢在她面前撒野,韩老太太气得挥起龙头拐,便向小桃扫去。
那厚重的红木拐杖有手臂粗,打在身上立刻能现出一道红痕。
小桃吓得呆住,眼看就要被揍上,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将她拽离出去。
龙头拐打在木椅上,发出钝钝声响。
小桃惊慌失措,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过神来。一个老太太,力气竟然那么大,她居然轻敌了!
而抱住她的人……小桃向身后看去,眼睛蓦然瞪大,心脏也急速跳动起来。
那散发出熟悉体温的,居然是阿冬。
“你怎么回来了?!”小桃又惊又喜,这个人不是还在省城吗?!
阿冬面色惨白,他是火急火燎从姐姐的店铺赶回来的,没想到一进韩府,就看到韩老太太挥仗打人,他吓得心跳都快停止,想也没想地就冲了上来,还好他及时,否则小桃岂不是要被那拐杖打弯了腰?!
紧紧抱住小桃,阿冬双拳紧握,好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对不住,我来晚了。”
小桃整张脸都被按在阿冬胸口,周遭仿佛安静,她只听到阿冬在她头顶低低地道歉,顿时眼眶发烫,积攒的委屈和打击一股脑地发泄在这温暖的怀抱里。
“你还知道来晚了!我被那死丫头甩了一巴掌的时候,你在哪?!”
阿冬喉头发苦,“对不起。”
他想她的紧,本想提早回来给她个惊喜,可刚到绸缎庄去交差,就从姐姐口中听说了早上在店门前发生的事,急忙赶到学堂,又听里头的老师说方校长带着小桃来了韩府,他就知道他们是来讨说法。
小桃吸着鼻子,“她还骂我不干净,不要脸!”
阿冬疼惜地抚着小桃的发顶,冷冷看向韩素梅,他向来是含蓄中带着憨厚的,可如今那双眼如同幽深的潭水,可怖吓人。
韩素梅吓得一抖,越发拽紧了韩老太太的衣袖。
韩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们做什么?都来我韩府撒野吗?!阿冬,你不过是个下人,居然敢这样看素梅,是想要挨板子吗?!”
阿冬冰冷的视线落在老太太身上,嗓音没有波澜,“阿冬的确是个下人,但也会心疼。老太太,这回是素梅小姐有错在先,还请她向小桃道歉。”
曾子文也是看不过去,温和道,“素梅,这次的确是你错了,你认个错,可好?”
韩素梅不敢置信曾子文居然也向着小桃,失控地哭喊起来,“子文哥哥,我那样喜欢你,你看不见我就算了,怎么能向着这小丫头,她有哪里好?我二哥为了她打我,你们为了她一起来韩府讨说法,我没错,我根本没错!我说的就是事实!”
韩老太太心疼孙女,抽出手绢,怜爱地擦拭她低落的泪水,嗓音轻颤,“莫哭,你说的当然没有错,她的确是在花街中待过,那样出身的姑娘,不过是个……”
“够了!”再也听不下去,方怀明打断韩老太太的话,“够了,你说够了!”
勉强压住怒火,方怀明失望地与昔日的嫡亲姑妈对视,“你说这样的话,不怕遭天谴吗?”
韩老太太瞪起眼,“怀明,你怎么能这样和我说话!”
“为何不能?当初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对待我和雪儿的!你还记得雪儿吗?你当初那样欺骗我,拆散我和雪儿,心中就没有不安吗?!”
他存在心中多年的刺终于在今天拔了出来,悲痛的质问仿佛是鲜血淋漓。
韩老太太猛地惨白了脸色,“你……你难道都……”
“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你当我永远会被蒙在鼓里吗?”方怀明凄怆一笑,他心中郁结多年,刚刚和发泄的怒火已经耗费他太多精神,小桃退出阿冬的怀抱,上前挽住他,“爹,接下来的,由我来说。”
将方怀明扶到椅子上坐下,小桃直直看向韩老太太,老人家锐利的目光带上了茫然和慌张,混混沌沌,如夕阳西下。
小桃深吸口器,平淡地说,“当年我娘怀了我,迫于生计,只好去做皮肉生意,她是为了我才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可悲剧的起点,却是您,韩老太太。”
大堂内一时间静悄悄的,韩素梅目露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联想到的事。
韩老太太颤抖地上前几步,指着小桃,“你、你难道是……”
“对,就是您想的那样。”小桃并不闪躲她的目光,反而还靠近几步,让她更清楚的看清她的脸,“我和我娘长得像吗?您看到了没有,我娘在说她好恨,她好苦,她当年是那样的幸福,却都被您一手摧毁了。”
小桃越逼越近,韩老太太仓皇之下,竟是狼狈地后退两步,“你、你……”
“夜路走多了,总是怕遇见鬼的,这么多年,您是否是只有掌了灯才能安心闭上眼?”小桃一字一顿地说,“你青灯古佛,吃斋念经,心灵却依旧丑陋!有您跪在佛堂中,怕是连佛祖都嫌乌烟瘴气!”
“啊!”被小桃逼得无路可走,韩老太太一个踉跄,跌坐在宽大的木椅中,惊慌失措,“你、你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你也会怕?那你当年为何不想想,我娘怀着我,孤身一人被赶出府,是不是也会害怕!”
小桃恨恨咬牙,猛地回头瞪向听呆了的素梅,趁她还未回神,抬手给她一巴掌,淋漓尽致的快感让她吐出那口恶气,“这是我还你的!接下来的一巴掌,是你替你这慈爱的奶奶挨的!”
说罢,小桃举起手,韩素梅尖叫一声,捂着脸低下头去,然而小桃还未碰到韩素梅,手腕别被人凌空捉住。
来人的大力惹得小桃吃痛皱眉,他压抑着怒火,寒声问,“你在做什么?!”
小桃愣了愣,抬头看去,拦住她的,正是韩光烈。
作者有话要说:又撸到这么晚= =
☆、JJ独家发表
被韩光烈逮到她掌掴韩素梅,小桃心中一惊,倒不是怕从此被韩光烈看低,而是怕他火气上来,也挥她一巴掌。
男人和女人的力道不一样,若是被揍了那么一下,她的脸还不要鼓得跟馒头一样?
奋力抽回手,小桃低声说,“是她不对。”
虽然挥手打人是头一次,她却不觉得自己做的错了,那韩素梅欺人太甚,口口声声的自我为中心,不揍她她是不会醒的。
阿冬护到小桃身前,并不说话,只是戒备着韩光烈。
韩光烈眸光一暗,他就是这么不堪吗?
他承认过去自己是自私了些,没有考虑过小桃的感受,可是她又何时看到过他的付出?他为了她钻研医术,和爹娘闹翻,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凭自己的力量迎娶她,就算她对他无意,是否也该温言安慰他一句?
察觉到韩光烈沉痛的目光中带了些控诉,小桃不知怎么的,就内疚起来,她愧对于他,慌张地朝他点点头,就用力抱住阿冬的手臂,头都不敢抬。
几日没见,韩光烈似乎是瘦了些,也没那样冲动了,他环顾四周,不仅素梅狼狈不堪,奶奶也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不由皱起眉,扶起奶奶,“到底怎么回事?”
韩老太太心中惊慌,竟是不敢和孙儿对视,“没事,没事。”
没事?这样都叫没事,那什么叫有事?
韩光烈更是狐疑,见韩老太太眼神游移,扫过小桃和方怀明,不由也顺势看去。
处理公务的韩家老爷和夫人也闻讯赶来,见一大群人都站在这佛堂前的大厅中,均是一震。
“怀明?你怎么会……”
韩老爷和方怀明自幼一块长大,当时方怀明与老太太闹翻,他是知晓内情,也是极力阻止,但到底还是没能化干戈为玉帛。
方怀明已是心力交瘁,“我今日来,只是希望素梅不要再去欺辱小桃,也是来讨一个公道。”说罢,便看向韩老太太,见她强自镇定地拄着龙头拐,不由凄怆,“罢了,事情既然已水落石出,便是过去了,斯人已逝,还能如何?”
他没心情将事件全数告知目露担忧的韩老爷,只是拍拍小桃的手,“走吧。”
小桃愤愤瞪了韩老太太一眼,搀着方怀明,“嗯。”
她刚刚的一席话,是为雪儿和真正的小桃说的,那种痛苦和不甘在她心中酝酿,便愈发的浓郁。一个老人家,心是有多狠,才能做出那样的事。
朝韩老爷抱拳行礼,方怀明便和小桃踏出了屋子,阿冬等人自然是跟了出去,韩老太太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却是说不出口。
她没想到时隔十多年,怀明还如此挂念当年的雪儿,更没想到雪儿腹中的孩子竟还活着。
一切都是天意,是对她的惩罚。当初她处心积虑,以为是为了子孙好,顾全韩家的脸面,将雪儿赶出府去,如今,她还是如鬼影一般活在韩家的各个角落。
光烈恋上小桃,是否也是一种魔咒?
韩老太太面色灰败,无神地坐在木椅中,韩老爷焦急不已,也不知该去追方怀明问个清楚好,还是问自己的娘亲好。
压抑的气氛中,还是素梅回过神,不敢置信地喊,“小桃居然是怀明叔叔的女儿,她、她居然真的是怀明叔叔的女儿!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下贱丫头,怎么会是……”
“够了!”韩老太太厉声喝道,痛苦不堪地叹息出声,“素梅,是我们欠她的,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这样说她。”
韩老爷这才隐约明白过来,冲上前,“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桃是怀明的女儿,怎么会?”
韩夫人也惊慌疑惑,“就是啊,不是说她是个风尘女子的女儿吗,怀明何时认识了那样的女人?”
二人急成一团,围在无力的韩老太太身边,想要问出个水落石出来。
而韩光烈杵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小桃……是小叔的女儿?!”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韩老太太沉重叹息,在儿孙茫然的目光中,难堪不已,她当初造的孽,如今是隐藏不下去了。
而小桃和方怀明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兴奋的不得了,“看到没有?我刚刚甩的拿一下是不是很有气势!呼,我的手都打麻了,只可惜没能挥上第二下。”
方怀明淡淡笑道,“小桃,切莫得理不饶人,素梅那丫头,不过是脾气坏了点。”
“她哪里是坏了一点!”小桃皱皱鼻子,她这个爹就是心肠太好了,多少年的愤怒不甘,吼上两句,见韩老太太惊慌失措,居然也就算了,要换成是她,非要拿着木棍臭揍那么一顿。
可再怎样不甘心,那也不是她能做主的,连受害人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只是时隔多年,真相水落石出,她那个娘却没有福气和方怀明再在一起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想必方怀明也不好受吧。
摇头甩开苦闷,小桃扬起笑脸,“不管怎么样,我们的恶气是出了,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吧!”
坐在前头的长宏听见,第一个撩起门帘,“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你瞧瞧,我们跟着走来走去,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总的要犒劳我们一下吧?”
小桃斜睨他,“少年,明明是你们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偏要跟去看热闹的,这时候倒想占我们的便宜了。”
长宏夸张地摇摇头,“校长,您听听您听听,这还是人话吗?我们几个不是担心你们在韩家受欺负,才去给你们撑场面的吗?真是好心不知驴肝肺呐。”
白迎秋和曾子文所坐的马车几乎和他们并驾齐驱,自然也是听到两人的吵闹了,不由掀开窗帘,笑道,“大哥,有你这样厚脸皮,要死要活地去蹭饭的吗?”
曾子文温和地笑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地飘到心不在焉驾着马车的阿冬身上,“况且,小两口时隔多日才见着面,我们再去打扰,岂不是要被驴踢?”
“原来如此!”长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欠揍地朝小桃挤挤眼,“果然是本少爷错了,莫怪,莫怪呀小桃红。”
“少爷!”这人的嘴巴还是这样坏!
小桃羞怯难当地瞪了长宏一眼,拽住方怀明,“爹爹你听,长宏少爷欺负人。”
方怀明听了这些小辈们聊天打趣,心中愤懑已是烟消云散,朗笑出声,“欺负人?难道不是说的大实话吗?”
小桃一听顿时傻眼,“怎么你也跟着他们起哄我!”
眼看是没有战友了,小桃叫嚷道,“顾忍冬,你倒是说句话呀!”
这块笨石头,就眼睁睁地让她被众人揶揄,屁都不放一个。
路边的花草树木还知道随风摆动一下呢!
阿冬早就面红耳赤了,被小桃愤愤一喊,好不容易才转过脸来,“说什么?少爷他们……说的倒是没错的……”
小桃一噎,“你!”
“我的确是很想念你。”阿冬早没了在韩府时的冷漠凛冽,坐在马车外头,他一身短打,依稀能够看到满身的风尘疲倦,望向小桃的眼神,却是醉人温柔的。
他如今最想做的,就是把小桃抱进怀里,听她或是骂或是笑,诉说这几日来的想念和遭遇的委屈,不管怎样,他都想听她说说话。
小桃呼吸一窒,渐渐的,脸颊就红透了。
阿冬说憨是憨,可到了讲情话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含糊,还不分场合,这不眼下他话音刚落,长宏就蹦不出噗嗤笑出声,连方怀明都好笑地摇了摇头,“看来,我也该回避回避了。”
这爹爹做的未免也太开明了吧!
回到学堂时,已经过了吃饭的点,让老妈子随意炒了些菜,几人就围在圆桌旁吃了起来,席间欢声笑语,大家都是刻意回避了在韩府发生的事。
饭后,方怀明与长宏、曾子文在院中饮酒,白迎秋在一旁听着,偶尔是插上一句话。
小桃则是斜靠在门边,望着阿冬勤快地收拾餐桌。
阿冬陀螺似的收拾了桌子,又端着碗筷来到厨房清洗干净,随后拿来抹布擦拭桌椅,擦得那叫一个一尘不染。
忙碌的过程中阿冬时不时要红着脸瞥向小桃,见小桃还是目不转睛地瞅着自己,便忙扭过头,“你也去院子里坐坐吧。”
“才吃过饭坐什么呀,站站身体好嘛。”小桃不以为意,发现阿冬红了耳根,就坏笑道,“你怎么脸红了?不好意思让我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