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是的,我就是这样的心情。
高杉:就像刚才你自己分析的那样,事实上,你感到愤怒的根源在于“必须”型思维方式。这是一种非常不健康的思维方式。
中村:“必须”型思维方式?
高杉:是的。虽然没有清楚意识到,但诱发愤怒、罪恶感、情绪低落等坏的负面情绪的根源几乎无一例外,正是因为有某种“必须”型思维方式在作怪。中村先生你好像觉得自己绝对不该犯错误,所以一旦犯了错误,就会陷入一种“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无法妥善解决的巨大矛盾。
中村:哦,是吗?原来诱发愤怒的根源在于“必须”型思维方式……
高杉:没错。这种愤怒的源头是“像我这样的专业人士绝对不能犯低级错误,如果犯了,那我就是一个大笨蛋”这样不健康的思维方式。这个用更为一般的表达方式来说的话,就是从“自己必须完美”的“必须”型思维方式派生出来的。
×由于愤怒,自己对上司有了采取负面行动的想法
中村:原来如此。那么我对涩谷课长的愤怒也可以认为是一样的道理吗?
高杉:嗯。可以认为是同一种类型的思维方式。
中村:“必须”型思维方式吗?
高杉:在这个案例中,你认为存在什么样的“必须”型思维方式?
中村:比如说“上司不该当着大家的面斥责部下”之类的……
高杉:你说得很对。假设你对上司有这样一种绝对化的要求,一旦上司那样做了,就等于上司做了绝对不该做的事情,就成了你的巨大“愤怒”的对象。
中村:原来如此。原来这里也有产生“愤怒”的原因——绝对化要求。
高杉:除此之外,以这种“必须”型思维方式,你还可能产生诸如“做上司的应该时刻关心部下”“做上司的应该时刻体察部下的内心”等想法。换句话说,你一直在要求上司必须完美。
中村: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高杉:对上司的愤怒最后让你更有可能采取严重的负面行动,例如给上司贴上“不称职”的标签,说不定还会到处说上司的坏话等。
中村:那样可不好。如果到处说坏话,我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的。
高杉:是啊。“愤怒”这种负面情绪容易引起负面行动。所以它与不安、情绪低落、罪恶感、伤心、嫉妒等一样,都是“坏的”负面情绪。
指导 该怎么办
√接受不完美的自己和上司
中村:您帮我做了种种分析,让我受益匪浅。那么具体来说,我该从何做起呢?
高杉:首先,要接受自己和上司涩谷课长都是“不完美的存在”。
中村:啊?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杉:不用那么紧张。你只要认为“不完美的人是存在的”就可以了。人都是不完美的,因为有血有肉,所以都会失败,也会犯错。请你姑且接受人并不完美这个道理。
中村:这个我明白。不过也有绝对无法原谅的时候吧?
高杉:问题不在于原不原谅,我更没有说让你一定要喜欢对方。首先不要急于评价,你只需要认识到存在无法满足你绝对要求的不完美的人就可以了。
中村:这样的话,我觉得自己做得到。我能够认同存在做出“无法原谅的行为”的不完美的人。
高杉:把对人本身的评价与该人的行为区别对待非常重要。
√摒弃“愤怒”,选择“不快”
高杉:首先不做评价,在承认存在不完美的自己和课长的基础上,请你摒弃“愤怒”,选择“不快”。
中村:用“不快”替代“愤怒”吗?不过人的情绪能够那么简单地进行选择吗?即便不是这样,我也不擅长选择,比如吃午饭的时候,我就每天都在犹豫是选A套餐还是B套餐……究竟“愤怒”与“不快”有什么区别呢?二者不都是负面情绪吗?
高杉:选择情绪这一观点在心理压力管理中十分重要。就像你说的那样,没错,“愤怒”与“不快”都是负面情绪,不过,希望你能认识到“愤怒”是坏的负面情绪,“不快”则是好的负面情绪。
中村:负面情绪也有好坏之分吗?
高杉:是的。你的例子也清楚地表明,“愤怒”是容易诱发负面行动的情绪,所以是“坏的”负面情绪。而“不快”则是“好的”负面情绪,是可以让人选择有利于改善局面的协商与折中等正面行动的原动力,所以希望你能选择“不快”。
√实践“愿望”型思维方式
中村:不过,选择情绪也太难了。
高杉:是啊。改变一个人的情绪恐怕并不容易,所以从思维方式入手就好了。
中村:这是一种“必须”型思维方式吧。
高杉:嗯。你一直认为“自己绝不能犯错误”。于是犯了错误就等于自己做了绝对不该做的事,所以你才会面对巨大矛盾。这可真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悲剧”。你对上司涩谷课长也抱有同样的想法。结果就是,你对自己和课长都感到十分“愤怒”。
中村:原来如此。究其根源,“愤怒”的原因就在于持有“必须”型思维方式。那么,我该如何抛弃“必须”型思维方式呢?我是不是将错就错地认为“犯错误没什么了不起的”就行了呢?
高杉:不是的,绝不是这样。将错就错不可取。因为一旦将错就错,就等于你放弃了自己的价值观与追求。另外,就算别人让你“将错就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中村:的确是这样。那么该怎么做呢?
高杉:将价值观与追求作为强烈的“愿望”加以肯定。
中村:啊?您说的“愿望”是指什么?
高杉:开门见山地说,就是要认为“自己不犯错误是非常令人满意和向往的”。
中村: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即使放弃了绝对化的要求,看样子也可以继续保持自我价值与追求。
高杉:再进一步说,要用“我没有理由‘一定不可以’犯错误”的想法否定绝对化的要求。这绝不是说可以犯错,终究还是不犯错误最好,所以只需否定“必须”这一绝对化要求。
中村:确实,肯定是不犯错误最好。
高杉:是的。不过,没有理由让人“一定不可以”犯错误。无论罗列多少不犯错误的好处与犯错误的坏处,都只是增加了不犯错误的理想程度而已,而得不出“不可以”犯错误的结论。下结论说“必须”如何如何,是逻辑上的巨大跳跃,只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中村:“必须如何如何”真是缺乏逻辑的确信。
高杉:只要把实现目标看成是“令人向往”的,那么即使做不到,也不意味着发生了不允许发生的事情。当然了,未能做到固然令人不快,但是不会产生难以妥善解决的矛盾。虽然遗憾,但也不过是令人向往的事情未能实现而已。
中村:原来如此。这样想就可以不必“愤怒”,只是“不快”罢了。这样的话我应该做得到。
成功案例 以“不快”渡过难关
涩谷:(当着其他同事的面,不耐烦地高声说)中村,你写的报告书里面有简单的计算错误,而且竟然有两处……拜你所赐,我可是在公司领导面前把脸丢尽了。今天之内把错误改好了拿给我!知道了吗?你开什么玩笑啊,又不是新员工……
中村:(深受打击的样子)还真是……非常抱歉。我马上重做。(涩谷课长离开)
半田:(坐在旁边座位,入职早于中村)这到底是怎么了?
中村:(看着报告书,以低沉的语气说)我竟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难怪涩谷课长会发火。更何况还让他在公司领导面前蒙羞。
半田:人都是会犯错误的。
中村:可是,这个计算错误显然是粗心造成的。我得认真接受自己没看出来这个事实。(心里想)犯错误终究不是好事。可是,话虽如此,也不意味着我自己就一无是处。下次再注意一点儿吧。或许是睡眠不足造成的,看来我的生活应该再规律一些。
半田:别对自己太苛刻了。(离开座位)
中村:(面露不快地自言自语)不过,在同事面前挨骂实在太不爽了。话又说回来,涩谷课长也不是完人,况且他作为上司对部下还是很好的。他可能也在后悔不该在众人面前训斥我。总之,尽快重做吧。今后可得更加注意了。
总结
中村先生成功地避免了“愤怒”情绪,他最后似乎采取了正面行动。首先,认识到了犯错误的自己的愚蠢。然后,又站在上司的立场上,理解他的心理,想到“上司发火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应对方式堪称十分冷静。
另外,中村巧妙地回避掉了“指责/自卑”型思维方式。他选择了更为现实与妥当的思维方式——“尽管犯错误不是什么好事,但仅凭这一点也并不能说明我是一个毫无价值的人”。这是由于中村没有选择“愤怒”,而是选择了“不快”,因此他才得以选择“以后更加注意”“保持充足睡眠”等合理行动。与让自己规避“指责/自卑”型思维方式一样,中村调整好了对上司的思维方式,最后能够体谅上司,认为“或许他也在后悔不该在众人面前训斥我”。
我们需要确认的是,这些好的负面情绪和正面行动之所以能够成为可能,就在于其背后存在着诸如“最好可以不犯错误”“最好可以不挨骂”的“愿望”型思维方式。
案例1–2 优秀部下提出辞职
许多企业10年前还说要誓死确保用工数量,如今却陷入不可避免的裁员境地。在引入提前退休制度后,由于提出申请者之多超出预期,所以有的企业为支付退休金而伤脑筋,有的企业则出现了许多优秀员工辞职不干的情况。
不管有无自愿退休制度,优秀且高志向的员工跳槽的情况早已有之。即使理解当事人的心情,一旦离职者是自己的得力部下,对于上司来说,有时恐怕也难以保持平常心,可能还会大发雷霆。
藤井(48岁,男性)是一家大型电子机器制造企业研究开发部门的负责人。他是一位很体贴部下、彬彬有礼的资深职场人士,但他因为拥有优秀部下而产生的烦恼也不少。
失败案例 优秀的部下突然提出辞职
藤井正在和直属部下三宅一起开会。三宅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藤井,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来听听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三宅:实在难以启齿,其实我已经决定干到本月底就辞职。在职期间承蒙您多方关照,深表谢意!
藤井:(事出突然,不知所措的样子)你怎么一句话也没跟我商量就突然提出辞职?!你想辞职,我绝对不会答应。岂有此理!你的行为是对我的背叛!
三宅:您要是这么想的话,我非常遗憾。对于迄今为止您对我的帮助,我感激不尽。
藤井:(焦躁不安)尤其是对你,我可没少关照,这些你都忘了吗?你的良心去哪儿了?
三宅:您这么说,我深感遗憾。不过我想自己应该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所以……
藤井:你这个家伙真是太自私了!
三宅:(非常悲伤)我接下来要向人力资源部门告知辞职的想法,就此告辞了。(起身离开)
藤井:(抱着脑袋自言自语)这算怎么回事嘛!这样的家伙我恨不得让他在这个行业里干不下去。他这么一走,重要项目的进展岂不是更要延后了?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没有觉察到部下要辞职呢?我怎么这么笨!原本就不该把这么多研究员的管理工作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公司也真是的!
指导 问题出在哪里
藤井对部下忽然提出辞职感到强烈“愤怒”,其结果就是,做出了非常冲动的反应。下面让我们盘点一下他的思维方式、情绪、行动存在的问题,在此基础上试着提出改进措施。
×提出了“不能恩将仇报”的绝对要求
高杉:藤井先生似乎对突然来告知要辞职的部下感到强烈的愤怒啊。
藤井:嗯。说实话,我非常生气。
高杉:是吗?那么为什么你会对部下感到强烈的愤怒呢?
藤井:那还用说吗?他可是出人意料地把辞职信摔到我桌子上的啊。他这可是忘了进公司以来我悉心帮助他的恩情,只优先考虑自己愿望的自私行为。太过分了,让我颜面尽失,这是职场人士不应该做的事情。我觉得作为人,他也不够格。
高杉:不过,你也觉得发火不是一件好事对吧?
藤井:当然了。可是我是沾火就着的那种人,虽然想把火压住,但发火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能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呢。
高杉:前些天发生了同样的一件事情,不过与你处于同一立场的A先生可是以平常心处理的。
藤井:那是天生的性格差异,所以根本没辙。
高杉:确实,我认为存在先天因素。你觉得所谓性格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藤井:你说性格吗?是啊,究竟什么是性格呢?
高杉:所谓性格,可以说指的是思维、情绪、行为模式。思维、情绪、行为是相互影响的。所以,即使面对同一种情况,或许由于思维方式不同,A先生保持了平常心,而你却感觉到了愤怒。因为如果情绪是由状况直接诱发的,那么只要状况相同,人就应该拥有同样的情绪才对。
藤井:那么,我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呢?
高杉:刚才,你解释说,你的部下出乎意料地把辞职信摔在了桌子上。他忘了进公司以后你对他多方帮助的恩情,采取了只优先考虑自己愿望的自私的行动,损害了你的面子。
藤井:不是我要这么解释,事实如此。
高杉:嗯,你对现状做了如上的认识。可是,为什么这些事实会诱发你的愤怒呢?
藤井:这还不清楚?因为他做的事情全都是“不应该做的”。
高杉:没错。这样一来,你不觉得,与其说你的愤怒是由“事实本身”诱发的,还不如说是事实背后的思维方式,即“必须”型思维方式诱发的才更为准确吗?
藤井:也就是说,认为他“做了不应该做的事情”的思维方式吗?
高杉:是的。“他不应该忘记进公司以来我帮助他的恩情”,“他不应该优先考虑自己的愿望”,“他不应该做事自私”,“他不应该损害我的面子”,也就是说,“他不应该恩将仇报”这些思维方式。换言之,如果没有默认的前提,前面的“事实”就不会导致你感到强烈的愤怒了。
藤井:理论上来说的确是这么回事。
高杉:我把这种绝对要求称为“必须”型思维方式。
× 由于把被人“恩将仇报”看成最糟糕的情况,所以攻击了对方的人格
藤井:原来是“必须”型思维方式啊。我想了想,迄今为止我一直是用“必须如何如何”为自己制造努力的动机。
高杉:日本的职场人士大部分不都是这样吗?我感觉大家一直都在把“必须”型思维方式作为维持努力动机的唯一依据。
藤井:这样有什么不对吗?认为“必须去做”的话,不是更有利于提高努力工作的积极性吗?
高杉:某种程度上或许可以这么说。但是,如果正如字面上所说的那样,“必须”是绝对要求的话,情况又会如何呢?若是那样,“必须”就成了让人产生巨大心理纠葛的自我毁灭式的思维方式。
藤井:您说“必须”是自我毁灭式的思维方式?这话怎么讲?
高杉:我具体用“人不能恩将仇报”这一绝对要求来解释一下。在听你讲话的过程中,我感觉你有相当强烈的“必须”型思维方式。
藤井:啊?是吗?然后呢?
高杉:“人不能恩将仇报”,无论你多么强烈要求这样,现实当中人们能满足你的要求吗?
藤井:这个嘛,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
高杉:也就是说,从可能性来说,人们做“不该”做的事情是常有的事,是这样吗?
藤井:是啊,作为可能性来说是。
高杉:就现实情况而言,不该做的事情做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或可能发生。这你怎么看?
藤井:这莫非就是您所说的“巨大的心理纠葛”吗?
高杉:没错。这是很大的一个矛盾,而且是无法得到妥善解决的悖论。虽说“人不该恩将仇报”,可是假设你的部下恩将仇报了呢?
藤井:那等于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最糟糕的情况。
高杉:是的。结果呢,你产生了什么样的情绪?
藤井:愤怒。
高杉:这种情绪又会带来什么样的行动呢?
藤井:我对部下大发雷霆,因为我火了。
高杉:你甚至还攻击了部下的人格,说他“良心去哪儿了”。你给部下的人格贴上了标签。
藤井:明白了。原来让我感到愤怒并给部下贴标签的根源在于我有“必须”型思维方式。
高杉:是的。因为你觉得出现了最糟糕的情况,所以对于造成这一最糟事态的部下,你攻击了他的人格。这样一来,你就没有了解决问题或是控制损失的余地。
×矛头还对准了自己和公司
藤井:您说得很对。
高杉:愤怒是容易导致攻击的坏的负面情绪。藤井先生,除此之外您有一个人自言自语地攻击过对方吗?
藤井:嗯,我说过“真想让他在业内混不下去”之类的话。
高杉:你这是要干吗?难道还要向熟人到处说他的坏话吗?你要是这么做了,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的,那可不太划得来。
藤井:确实如此……
高杉:还有,你不仅把愤怒的矛头对准了部下三宅,也对准了你自己,责怪自己怎么就没事先觉察到。这么说的背后就是由于你有错误的思维方式,认为身为上司,自己必须预知一切。这也是“必须”型思维方式。结果就是,你对自己感到十分恼火。通常来说,错误的思维方式诱发的坏的负面情绪的矛头会指向自己、他人和现状。
藤井:这么一说,我对公司也感到非常愤怒。因为这是公司的事情,所以矛头也对准了现状。
高杉:没错。
指导 该怎么办
√ 努力将“必须”型思维方式彻底击溃
藤井:对于坏的思维方式的过程我已经非常清楚了。可是,究竟如何去做才好呢?我自己正在努力地尝试压制愤怒,可就是做不到。我记得在什么书上看到过,说压制或积累愤怒不好,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高杉:好像弗洛伊德派的精神分析法那样认为。不过,高杉派的心理韧性强化法主张通过击溃“愤怒”的元凶“必须”型思维方式,来避免愤怒发生。仅仅觉察到“必须”型思维方式是不够的。要彻底地驳倒错误的思维方式,即绝对化的要求。
藤井:怎么做呢?
高杉:首先从逻辑上加以驳斥。原本“必须”型思维方式就存在巨大的逻辑跳跃。就算某种状态十分“理想”,也不存在非那样不可的理由。例如,罗列恩将仇报的坏处与以恩报恩的好处,归根结底不过只是增加了不恩将仇报的“理想”程度而已。无论在逻辑上怎么追根问底,都得不出“不可以”恩将仇报的结论。说到底仅仅是不恩将仇报更“理想”而已。
藤井:可是,人们经常说“必须如何如何”,对吧?
高杉:嗯。原本应该是“最好”“但愿”的意思,可是正如您所说,人们用的经常是“必须”这种说法。如果提出的是绝对要求,那可是自我毁灭式的思维方式,问题可就严重了。
藤井:原来如此。“必须”型思维方式原来存在逻辑上的跳跃。
高杉:“必须”同时也是不现实的思维方式,所以请你试着从现实中能否加以证实的角度考虑一下。即使提出“任何人都不得恩将仇报”的绝对要求,现实当中也有不那么做的人,事实上你的要求有时就是得不到满足。
藤井:可不是嘛。
高杉:还有,你再研究一下是否有实用性。也就是说,提出“任何人都不得恩将仇报”的绝对要求,事情是否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藤井:那么想会让人产生巨大愤怒,或采取消极的行动,所以真的没什么好处。
高杉:还有,“必须”型思维方式基本上都是一厢情愿,是一种缺乏灵活性的想法,这也是它的一大缺点。
√ 将志向定位为强烈愿望
藤井:原来如此。所以要把绝对要求驳倒。可是,仅仅将其摧毁就行了吗?
高杉: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在彻底摧毁“必须如何如何”这一错误的思维方式的基础上,用正确的思维方式取而代之十分重要。
藤井:具体来说?
高杉:不否定志向、目标、价值等,而是将它们定位为愿望。简单来说就是要持有“愿望”型思维方式。
藤井:“愿望”型思维方式?
高杉:嗯。不是绝对要求“任何人都不该恩将仇报”,而是希望“最好任何人都不恩将仇报”。这样的话,就可以在不否定重要价值与目标的前提下,只把绝对化要求的部分丢掉。因为问题就在于绝对化要求,所以只需要把那一部分丢弃掉即可。抛弃价值与志向绝非明智之举。以恩相报很重要,因此那种认为恩情义气可有可无的想法是不对的。
藤井:原来如此。只要选取“愿望”型思维方式,就可以只丢掉绝对化要求那一部分了。
高杉:是的。在此基础上,尽可能明确地否定绝对化要求非常有帮助。也就是明确宣布“没有理由绝对必须那样”。只是流于表面的否定是不够的,需要一次又一次反复否定“必须”型思维方式,然后替换成“愿望”型思维方式。如果能做到,就算结果不理想,也并非“不该发生的悲剧”,因此就更有可能不必感到愤怒,只不过因为并非理想结果,所以无法感到开心罢了,可能是“不快”“不高兴”吧。不过,如果是“不快”“不高兴”这样的负面情绪,就可以降低引发对人进行攻击这一错误行动的概率,还有可能有余力采取诸如“协商”之类的行动改善状况。也应该有余地去考虑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控制损失的方法吧。因为“不快”“不高兴”是让人采取积极行动的好的负面情绪。
藤井:原来如此。否定“必须”型思维方式,改成“愿望”型思维方式。这样即使情况困难,也能够摒弃“愤怒”,选择“不快”。只是“不快”,就不会发展成为对别人的攻击。我准备尝试一下。
高杉:请你务必尝试一下。不过从一开始就进行完美实践并不容易,希望你能多次反复训练。这是一项新技能,反复练习非常重要。
藤井:我懂了。
成功案例 选择不快,妥善解决
三宅:实在难以启齿,其实我已经决定干到月底就辞职。在职期间承蒙您多方关照,深表谢意!
藤井:(尽管特别震惊,但还是保持平静)喂,这也太让人意外了吧。究竟怎么回事?把理由说来听听。
三宅:是这样的,我决定去美国费城大学的工学部从事研究和教学工作。
藤井:费城大学啊,作为跳槽下家那里没的说。因为那里的工学部可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你的离职让我很遗憾,而且你提出得太突然,说实话我很不高兴。但是你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实在难以拒绝……
三宅:能得到您的理解太好了!
藤井:不过你要听好了,三宅,你可是重要项目的主要成员,所以你能不能考虑在团队里继续留上两三个月?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放弃重要任务,为将来留下难以弥补的遗憾。
三宅:当然了,我在这里工作期间您多方关照我,我会和大学方面进行协商的。接下来我要去人力资源部告诉他们我辞职的事,先告辞了。
藤井:(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办公室里)实在太遗憾了。更何况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来,实在让人感到不快。看来今后我有必要提前掌握部下的想法。三宅离职以后的替补人选也必须提前想好。原本部下的数量就太多,管理不过来,看来我得向公司高层提出改进方案。
总结
藤井在“正确的思维方式”的帮助下,似乎已经顺利地跨越了“愤怒”情绪。情况虽然绝非理想,但他好像可以想方设法朝着积极方向控制损失。首先,藤井成功选择了“不快”这一好的负面情绪,而不是“愤怒”。他之所以能够做到,就在于他选取了植根于相对愿望的现实的思维方式,他的相对愿望就是“人最好可以做到不恩将仇报。可是没有理由让人必须那样做。依情况不同,有时也无法做到。这样我会感到不快,但情况并未发展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选择正确的思维方式以后,他成功选取了“不快”这一好的负面情绪,进而说服三宅作为项目组成员,暂时留在公司一段时间。藤井成功地采取了能够减轻损失的积极行动。最后,藤井没有责怪自己,而是拥有了有利于今后改进工作的想法,即“我需要更加关心部下在想什么”,“我得向公司高层提出改进方案”。可以说,他采取了非常好的行动。
他的成功,正是在正确思维方式的帮助下顺利克服“愤怒”的结果。
案例学习2 消除罪恶感
案例2–1 无法满足增产要求
在任何商务活动中,准确预测消费者需求都是非常困难的。虽然出现了天气金融衍生产品(作为金融衍生品开发出来的,根据提前设定好的天气条件支付赔偿金的合同)这样的救星,不过仍然不能否认,商务活动时刻处于不确定的需求环境之中。能够确保恰好符合不确定需求的供给再好不过了,可事实上的确无法保证经常能够实现。在做不到的时候,责任感越强,越有可能背负巨大的罪恶感。
清水(53岁,男性)是一家制药公司综合感冒药制造部门的负责人。他是一位有很强责任感的一丝不苟的管理者,他为自己迄今为止认真履行了制造职责而自豪。认为必须不折不扣地履行自身责任的职场人士不在少数,清水就是其中的一位。
失败案例 无法满足要求,背负罪恶感
清水正在和一位同事——感冒药销售部门负责人金子开会。看上去金子好像正在向清水提出紧急增产要求。
金子:感冒药还是供不应求。我已经解释过,意想不到的感冒正在流行,需求正在增加。清水先生,满足我们提出的生产要求不正是你的工作和职责吗?
清水:(有罪恶感)的确,作为生产部门负责人,我明白必须时刻支持市场营销部门,可是现在我们也正在全力以赴……
金子:全力以赴是不够的。这边卖的产品供不应求,你们可别对我们置之不理啊。你不觉得对不起同事和公司,特别是消费者吗?你这个人难道就没有责任感吗?
清水:当然我个人在这件事上是有责任的。(心里想:自己连“包在我身上”的话都不敢说出口,实在太没出息了……)
金子:你把别的产品减产不就行了吗?
清水:哎呀,那可不行,我要担责任的。
金子:咦?你凭什么能满足别人的要求,偏偏满足不了我们的要求呢?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你无论如何得给我想办法。(踹了椅子一脚,走出会议室)
清水:(回到自己工位,自言自语)唉,竟然无法满足金子先生的要求,我作为生产部门负责人可能不称职。我究竟该如何是好?(抱着头闷闷不乐)
面对对方坚持要求自己履行责任这一执拗的压力,清水好像产生了罪恶感。他身上产生了什么样的思维方式和情绪变化呢?接下来我们听听他本人的意见,弄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以后,寻找需要改善之处。
指导 问题出在哪里
×认为有“必须”满足其要求的理由
高杉:刚才清水先生直接面对的问题是什么?
清水:我无法满足感冒药需求意料之外的增长。我也不能因此减少其他产品的生产,这是一个巨大的两难处境。作为生产部门负责人,或许是我不称职。
高杉:原来你是因为无法满足感冒药增长的需求而感到压力巨大。
清水:是的。
高杉:也就是说,你认为自己“必须要满足对方的要求”对吧?
清水:没错。我强烈意识到,必须履行生产职责。
高杉:可是,为什么你非要满足对方的要求不可呢?
清水:因为我是生产部门负责人,有供给产品的职责。只要有需求,我就要去满足,这就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责任。
高杉:因为觉得“满足需求理所当然”,所以“必须满足”,是这样吗?
清水:是的。
高杉:可是为什么你就必须要满足需求呢?
清水:那还用说吗?有需求却满足不了的话,等于眼睁睁地放走增加利润的机会。公司会失去销售店铺也就是药店的信任,说不定我在公司里的名声也会因此受损。
高杉:你履行供给责任的好处和无法履行该责任的坏处我很清楚。的确如此,可为什么“非那么做不可”呢?你能做到的话非常“理想”,难道不是仅此而已吗?
清水:或许如您所说。不过,那也只是措辞的不同而已吧?“必须满足”与“最好满足”不是一样吗?
高杉:清水先生,这你说得就不对了。“必须”与“最好”可是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事实上也会带来完全不同的心理效果。
清水:二者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高杉:首先,我们需要确认的是,从现实考虑,你并不存在“必须”满足对方要求或是履行职责的理由。无论罗列多少这些实现以后的好处,或是不能实现时的坏处,都只是你如果能满足对方要求,履行职责,“非常理想”而已。认为“必须”“非……不可”的想法存在逻辑上的跳跃,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清水:严格来说或许是这样。
高杉:是的。虽然令人向往和令人满意的事情有很多,但并不存在“非这样不可”的理由。只是做到的话非常理想而已。
×主动背负超人一般的要求,导致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清水:我明白了。退一百步讲,假设世上并不存在“必须如何如何”的事情,可是,这与“愿望”型思维方式有什么不同呢?我听起来感觉都一样。
高杉:“必须”是一种无条件的绝对化要求。可是,时刻满足要求,履行责任,对并非全知全能的人来说,终究是做不到的。
清水:可是,越是要求绝对如何如何,越说明这件事情重要啊。
高杉:是的。所以原则上来说很重要,也就是非常理想,令人向往。
清水:我明白了。那么“必须”与“最好”的区别是……
高杉:在你要求自己“必须满足”对方要求,要求自己“必须履行职责”的时候,如果你无法满足对方要求的情况发生了,那就等于发生了绝对不该发生的情况。这样一来,你会感觉到那是“难以承受的悲剧”。
清水:是啊,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的话,那可真是糟糕透顶。我不就是因为这个才烦恼的吗?
高杉:也就是说,总之,清水先生你对自己提出了超人般的“绝对要求”,所以等于是你自己给自己制造了发生难以承受的悲剧的土壤啊。
清水:……啊?原来如此!
×接受了别人强加给自己的罪恶感
高杉:金子先生发问道“你难道就没有责任感吗”,他的话向你的道德观念步步紧逼,你当时有什么感受?
清水:嗯,我被说得无法还嘴,因为他说中了要害。
高杉:可是,这件事本身与清水先生你的道德感是毫无关系的。因为这根本就是工作上的责任问题。
清水:细想的话的确如此。可是,我当时没有余力去反驳他的话。
高杉:这可能是由于你不仅认为无法增产的情况是“不该发生的悲剧”,而且你觉得,让情况如此糟糕的始作俑者正是自己,你已经感受到了罪恶感。
清水:所以我才会在金子先生质问我“你不觉得对不起同事和公司,还有广大消费者吗”的时候,没能做出反驳啊。其根源还是在于我有“必须”型思维方式。
高杉:引出对方的罪恶感,迫使其让步,或许是很有效的手法,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犯规的谈判手段。是意料之外的需求增长造成了生产跟不上,所以冷静考虑的话,责任应该并不在你。如果非要追问谁该承担责任的话,做了错误预测的金子先生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清水:就是嘛。可惜我当时完全没有工夫去这么考虑。
×不仅给自己“贴标签”,还感到“情绪低落”
高杉:还有,金子还从道德层面找碴儿,批评你说“这太不公平”。
清水:嗯,被他一顿“狂轰滥炸”,说实话,我失去了对状况的判断力。
高杉:情况确实如此。清水先生有了罪恶意识之后,最终给自己贴上了“作为负责人不称职”的标签。这是一种让情况恶化下去的负面行为。仅凭有限的情况与行为去评价一个人的人格,毫无疑问就是以偏概全。不仅如此,清水先生你还感受到了“情绪低落”这样一种负面情绪。
清水:嗯,我情绪很低落。
高杉:可能源于你觉得自己没能做到完美而产生的怅然若失感吧。
清水:原来是坏的负面情绪进一步引起了更坏的负面情绪啊。
高杉:你说得很对。那是坏的负面情绪的恶性循环。
指导 该怎么办
√把能够满足要求看作一种“愿望”
清水:我已经十分清楚了,原来自己有那么多错误的思维方式。那么我当时怎么办才会更好一些呢?
高杉:请你这么想:“但愿能够满足增产的要求。可是,我必须做到的理由并不存在。最终只是最好能够做到。”
清水:哦,“但愿能够满足增产要求”……
高杉:是的。“必须”是绝对要求,而这个是相对愿望。
清水:明白了。我决定尝试“但愿能够满足增产要求”的思维方式。这样想有什么好处呢?
高杉:只要选取“愿望”型思维方式,那么无法满足增产要求的情况尽管不尽如人意,也不会变成无法承受的事情。最终仅仅只是很不理想的状态而已。
清水:原来如此。就是说,并非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
高杉:是的。最终只是理想的状态未能实现,这里不会产生巨大矛盾。同时,请你这样想:“履行职责固然很重要,但我必须履行的理由并不存在。”
清水:好的。只要抱有相对愿望就好了,对吧?
高杉:是的,就是这样。
√通过抱有相对愿望进行自我防卫
清水:只要抱有相对愿望,就能够顺利回避掉金子先生强加给我的罪恶感了吗?
高杉:这个我无法保证。不过,应该可以提高将其回避掉的概率。只要回想一下我们屈服于他人强加的罪恶感的原因就会发现,原本你当时就处于接受他人强加观念的心理状态。也就是说,你认为情况是最糟糕的,而且造成这一难以忍受情况的正是你自己。
清水:是吗?原来我的心里有接受罪恶感的空隙。
高杉:只要你抱有“但愿能够满足要求”这样一种相对愿望,就不用把办不到的状态看作难以承受的状态了。只是,情况很不理想这是事实,所以恐怕很难让人高兴起来。
清水:不过,至少可以不用把情况看得那么糟了。
高杉:没错。所以才能够回避罪恶感与情绪低落。
清水:原来是这样。只要我抱有相对愿望,就可以回避掉别人强加的罪恶感。
√通过选择“自责”情绪摸索解决之策
高杉:清水先生,请你在充分认识到以上道理的前提下选择“自责”情绪。
清水:是“自责”吗?
高杉:是的。不是“罪恶感”,而是“自责”。
清水:二者有何不同?
高杉:为无法满足别人要求感到遗憾就是自责。这种“想为对方做却做不到”的懊悔与自责,就是不责怪自己的“好的”负面情绪。
清水:反过来,罪恶感就是责怪自己的“坏的”负面情绪,对吧?
高杉:是的。负面情绪有好坏之分。如果能够采取“愿望”型思维方式,你就能够选择“好的”负面情绪了。然后你应该有余力以此为动力去寻找有利于解决问题的积极的行动。当然也就不用受到罪恶感的困扰了。
清水:我懂了。我会试着去做。
成功案例 因受到良心谴责而“自责”
金子:感冒药还是供不应求。我已经解释过,意想不到的流感正在肆虐,需求正在增加。清水先生,满足我们提出的生产要求不正是你的工作和职责吗?
清水:(遗憾)非常遗憾,现在没有足够应对需求增加的供给能力。我真的认为,如果能够应对此种局面该多好。不过我只是生产部门的小小负责人,并非能够搞定一切。
金子:清水先生,你觉得遗憾也没有任何帮助。你应该也有道德上的责任感,你不觉得你这样对不起同事和消费者吗?
清水:我想这件事不是我道德方面的问题。如果可能的话,我肯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
金子:你不能减少别的产品的生产吗?
清水:金子先生,如果别的产品产量不够,就算满足了你的增产要求,不也于事无补吗?
金子: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清水:因为无法满足你的增产要求,我也在良心上感到“自责”。虽然我无法答应你增产,但是我会和其他生产经理再商量商量。
金子:是吗?谢谢!你一定要帮忙,我会感激你的。
总结
清水先生没有陷入“必须”型思维方式,顺利躲开了对方的攻击。没有陷入罪恶感的关键,在于他采取的是相对愿望思维方式。也就是持有“但愿可以满足对方要求”的想法,就不至于认为无法做到的情况难以承受。结果就是能够避免“罪恶感”这一坏的负面情绪,代之以“自责”这一好的负面情绪。得益于此,他才有余力去思考尝试与其他生产负责人协商这一正面行动。
“愿望”型思维方式绝不是对价值观与志向的轻视,而是符合逻辑、现实地考虑问题。我劝别人采取“但愿”这一相对愿望的时候,有人会有疑问:“这样一来,努力程度不就下降了吗?”持有此种疑问的人是将绝对要求与努力程度混为一谈了。二者基本互不相干。可以说,如果做同样的努力,抱着相对愿望努力的效率更高。
案例2–2 爽约
在经济持续不景气的条件下,形势依然较好的工作可能是信息系统方面的。其中系统咨询业务尤其多,而且这是很难确定工作量的工作之一。员工一不小心就容易陷入工作狂模式,有时甚至会出现完全没有个人时间的情况,有时说不定还会由于过分繁忙而爽约。
一旦爽约,人们最常有的情绪就是“罪恶感”。有罪恶感的人容易做出责怪自己的行为。
田中(33岁,女性)在一家信息系统类咨询公司担任项目经理。她有不服输的性格,是一名高效员工,她认为如果不能同时兼顾好工作与个人生活,就不是一个成熟的职场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