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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12月16日星期六

作者:英-安东尼·比弗Antony Beevor/译者:董旻杰 当前章节:153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34

12月16日5点20分,距离进攻开始的“零时”还有10分钟,塞普·迪特里希的第6装甲集团军所属炮兵开始了炮火准备。为了逃避长达16个小时的黑夜和雪天里渗入骨髓的湿冷,绝大部分美军士兵都躲在农舍、林间小屋、谷仓和牛棚里睡觉,天光大亮要到早上8点30分。前线大部分地区的地形自蒙绍森林以南开始,总是会让人联想到许特根森林,茂密的树林、岩石嶙峋的峡谷、潺潺的溪流、几条泥泞不堪的道路和林间防火道,都令车辆难以通行。

德军的炮兵指挥官知道美国兵会在农舍中过夜,这些建筑物自然就成了炮击目标,美军哨兵们被告知不得躲在农舍的门后放哨,必须在附近的散兵坑里警戒德军可能发动的偷袭。

黑夜中的地平线上,炮火连绵一片,照亮了天空,映入哨兵眼帘的是云层上的反光,犹如夏季夜空中的闪电。惊恐的哨兵冲进屋内,试图唤醒那些仍在熟睡中的战友,当炮弹在建筑物周围接二连三地落下爆炸时,惊慌失措的大兵们才拼命钻出睡袋,争抢各自的装备、钢盔和武器。[1]

以前发生过零星炮击,但这次显然更为激烈。一些留在前线地区照看牲畜的当地居民都被吓坏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弹引燃堆放干草的谷仓,然后四处蔓延殃及农舍,火势根本无法控制,他们只能和家人向后方逃去。一些人在炮击中不幸身亡,在曼德费尔德(Manderfeld)这样的小村落中,就有5人被炮弹炸死,其中还包括3个孩子。[2]

在南部的第5装甲集团军正面,炮兵连都保持着沉默。曼陀菲尔无视希特勒坚持要求进行长时间炮火准备的命令,他认为这样的弹幕射击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式的观念,在阿登地区完全无效,鉴于敌军在战线上的分布较为稀薄……这样的计划只能成为唤醒美军的闹钟,警告他们攻击将在天亮后开始”。[3]几天前,曼陀菲尔曾潜入乌尔河谷及南边的绍尔河畔进行抵近侦察,绍尔河“陡峭的河岸和稀少的渡口是显而易见的障碍”。[4]

于是他询问官兵对岸美军的生活习惯,获悉美国大兵在天黑后要回到房子和农舍里休息,直到黎明前1小时才回到前沿阵地后,他决定派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渡河潜入美军防线而不必惊动守军。只有在进攻真正开始后,才用探照灯照射云层制造人工月光,帮助步兵先头部队在黑暗的森林里找到前进的道路。工兵营同时在乌尔河上开始架桥,这样他手里的3个装甲师——第116装甲师、第2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就能梯次前进了。

按照希特勒的设定,应该以步兵师进行突破,宝贵的装甲师将全部用来抢占马斯河上的桥梁。雕窝大本营收到的首份报告是最令人鼓舞的,约德尔向希特勒报告说“完全达成了突袭”[5],突袭确实已经实现,但德国人真正需要的是将突袭转化为瘫痪性打击的力量。部分美军部队失去了指挥官,他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在很多情况下,惊恐的平民乞求(军人)不要抛弃他们,一些说德语的人则仍然忠于帝国,眼看着混乱的场面却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满意的神色。“如果在一些地方存在着惊慌失措的人,”第99步兵师的一名军官记录道,“那在其他地方肯定有英勇无畏的人。”

这样的非凡勇气将成为迟滞德军突破的关键所在。

曼德费尔德以北4公里处,正对着洛采姆隘口(Losheim Gap)的是小村兰策拉特(Lanzerath),正好位于警卫旗队师派普战斗群的突破路线上。差不多就在山脊顶部,面朝德国的一方观察视野极好,在一处能俯瞰村舍和道路的山丘上,美军第99步兵师394团团属情报侦察排的前哨阵地就设在这里,18名美军官兵正栖身于山坡草地间的散兵坑里。他们右后方的那片茂密松林是一条撤退通道,但同时也能成为进攻部队包围该部的路线。此处的重要性在于,其左翼数百米外就是通往西北方的洪斯费尔德(Honsfeld)的主干道道口,由此可进入昂布莱沃河(Ambleve)河谷。

尽管第5军第99步兵师缺乏作战经验,但在情报侦察排排长小莱尔·约瑟夫·鲍克(Lyle Joseph Bouck,Jr.)中尉的率领下,全排还是越过第5军和第8军的分界线进入了第8军防区。此地属于第14机械化骑兵群[A1]薄弱防区的北端,几辆隶属于第14骑兵群的坦克歼击车[A2]就驻扎在阵地下方的村落农舍之中。当东方的地平线被数以百计的火炮炮口焰映红之时,情报侦察排的所有人全都躲进了散兵坑中。兰策拉特显然属于德军的炮击目标,士兵们要感谢那些精心构筑的工事,战壕和散兵坑顶上都有加固的防护层,那是先前驻扎在此的第2步兵师官兵的杰作。炮击结束后,众人看到坦克歼击车从山下的村子里驶出,从他们的阵地下方经过,然后左转开上了通往洪斯费尔德的公路。“他们起码该说声再见吧。”一个大兵吼道。[6]

鲍克通过无线电向团部报告了炮击的情况,他被告知要派出巡逻小组进入兰策拉特查看一下情况。现在天色渐亮,薄雾笼罩,鲍克带着3个人下山进入村庄。他们摸进一所房子,听到有人在说德语,兰策拉特位于德国和比利时边境线的比利时一侧,属于比利时东部各省中的德语区。鲍克的部下觉得这人正在和敌人通电话,鲍克不得不阻止部下当场毙了他。天放亮了一些,晨雾也更重了,他们看见大批德军排着队正在接近己方阵地下的公路,肯定会从此经过。鲍克跑回去用无线电呼叫炮火遮断(阵地)下方的兰策拉特公路,却遭到了团部的质疑。

通过望远镜,鲍克看到头戴独特的伞兵盔、身着伞兵服的德军伞兵以两路纵队沿着道路两侧齐头并进,他们的枪都背在肩上,并没有握在手里随时准备战斗,队列前方和侧翼也没有布置尖兵,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行进着。这股德军属于第3伞兵师9团1营,其任务是为派普战斗群打开前进通道。全排官兵紧张地等待着德军到来,机枪和其他自动武器都打开了保险,真是堪称完美的伏击。鲍克希望等德军主力进入全排的火力范围内再开火,他看到了几个明显是军官的人,立刻示意手下准备射击。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一个13岁左右的金发女孩从一所房子里冲了出来,手指着情报侦察排山头阵地的位置向德国人示意。鲍克犹豫了一下,他不忍心开枪打死那个女孩,德国军官高喊着发出命令,伞兵们立刻躲到了路两侧的沟里。

伏击是打不成了,但是屠杀那些缺乏训练的年轻士兵的机会还有的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战术僵化,只会驱使着部下一波又一波地投入正面强攻。德军伞兵穿过被积雪覆盖的田野,笨拙地翻过栅栏,仰头冲向山上的美军阵地,却被侦察排的机枪手们轻松地收割掉生命,他们离得那么近,甚至能非常清晰地看到他们的脸庞。鲍克再次用无线电急切地呼叫炮火支援,却被告知炮兵在向别的地方开火,暂时顾不上他们。他问团部自己应该怎么办,得到的答复是“不惜一切代价坚守阵地”![7]鲍克的几个部下负伤了,好在他们仍旧能继续战斗。

阵地前的成堆尸体和伤员令人恶心不已,鲍克简直不敢相信德军指挥官还在继续驱使部下进行这种徒增伤亡的进攻,而不是设法迂回包抄自己的阵地。德国人的白旗终于出现了,鲍克下令停止射击,德军医护兵在阵地前的尸堆里寻找伤员,找到一个就抬走一个。短暂的停战结束后战火重燃,一直持续到天黑,鲍克和部下的弹药几乎消耗殆尽。夜幕降临后,德军指挥官率领部队从侧翼冲上了美军阵地,鲍克和绝大多数部下都被德军俘虏。[A3]他的排挡住了德军1个团[A4]的前进步伐,打死打伤超过400名伞兵,而他的部下只有1人阵亡多人受伤,并严重迟滞了德军的推进速度。[8]

派普意识到让步兵在前面开路是个大错误,为此怒不可遏。他的战斗群被堵在了路上,3个多月前德军撤退的时候,炸毁了横贯洛采姆西北方铁路线的桥梁,至今也没有被修复。到晚上7点30分路还没有通,第12国民掷弹兵师的马拉火炮把公路堵得严严实实,进一步加剧了派普战斗群的延误。对交通堵塞忍无可忍的派普下令车队强行通过,“把所有堵在公路上的东西立刻全部毫不留情地推到边上去”[9]。他不耐烦地通知在前面开道的坦克车长,开着坦克直接从美军雷区里碾出一条道来,结果有5辆坦克被炸得动弹不得。

师部命令他转向兰策拉特与第3伞兵师的部分部队会合,当地守军已经被击退了,派普很快就接管了第9伞兵团[A5]的指挥权。据兰策拉特的一个居民说,派普的部队进村后非常激动,“高喊着他们要把美国佬全部打回(英吉利)海峡去”[10],还不停地说德军已经打到了马斯河畔的列日。

伞兵团的军官们坚持说附近的美军阵地非常强大,尽管他们并没有亲眼见到,结果被派普狠狠鄙视了一把。[11]他还对配属给他的斯科尔策尼战斗群的小分队表达了强烈不满,这支小分队只有4辆谢尔曼坦克、卡车和吉普车。“他们还不如在家待着!”他后来说道,“因为他们从未像计划中那样伴随装甲纵队的矛头一起推进。”[12]派普随后下令战斗群的坦克搭载1个伞兵营向布赫霍尔茨(Buchholz)和洪斯费尔德前进。

第99步兵师的一支小部队被德军包围在布赫霍尔茨火车站,打退了第3伞兵师的试探性进攻,第99步兵师371野战炮兵营C连一个年轻的炮兵观察员一直在用无线电请求炮火支援。“我们把吉普车驶离公路躲进了谷仓里,”他随后报告说,“四周很安静,真是个寒冷的夜晚……我们能清楚地听到党卫军装甲兵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坦克负重轮发出的刺耳铿锵声。”[13]

他们还能听见德军通信兵通过SCR-536型电台用英语发出的嘲弄呼叫:“注意,注意,注意!危险,危险,危险!我们正在发动一次强大的攻势!注意,注意,有人听见吗?”

随着派普战斗群所属的自行高炮的到来,布赫霍尔茨车站保卫者[A6]的命运就此注定,在四联装20毫米高射炮的平射火力面前,混凝土墙或薄薄的装甲板根本起不到保护作用,人体连同防御工事会被轻易撕成碎片。

在派普战斗群的右翼,党卫军第12装甲师慢慢推进到被称为“双子镇”的罗赫拉特(Rocherath)和克林克尔特(Krinkelt)地区。这个师在诺曼底战役中被英军和加拿大军重创,实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他们中的部分家伙军纪很差,”党卫军第17装甲掷弹兵师师长汉斯·林纳区队长评论说,“这些童子军式的家伙像畜生一样,认为割断人的喉咙是件无所谓的事情。”[14]党卫军第12装甲师似乎还缺乏技术保障力量,该师的豹式坦克机械故障率很高。

在第99步兵师防线的最北端,第395步兵团3营坚守在蒙绍正南方的赫芬(Höfen),小小的赫芬村位于蒙绍森林的突出部,是非常明显的攻击目标。莫德尔元帅试图从蒙绍两翼取得突破,切断奥伊彭和亚琛之间的公路,堵住美军从北向南(最近)的增援通道,在莫德尔的授意下,蒙绍城在炮击中幸存下来。赫芬的美国守军发现,德军制造的人工月光却有利于他们防御,当第326国民掷弹兵师的部队透过薄雾向前推进时,美军能清晰地看到光影下逐渐接近的德军步兵。“清晨6点,德国佬来了!”一名军官在报告里写道,“他们走出阴霾,出现在我们营的阵地前方,就像是一群以特殊的缓步节奏前行的人,身影被人工月光在雪地里映衬得清清楚楚。营里的每件武器都在开火……德军伤亡惨重,6点55分,德国人开始撤退。”[15]3营的10门81毫米迫击炮一直在开火,当通信恢复后,第196野战炮兵营的榴弹炮也加入了炮击的行列。

还不到2个小时,德国人在坦克和装甲车的支援下又发动了一次强袭。“在K连阵地前,像野人般吼叫的德军步兵在坦克的伴随下向前冲击,扑向K连阵地”,[16]德军的进攻在迫击炮和155毫米“长脚汤姆”重型榴弹炮的集火射击下一败涂地。9点30分,德军又组织了一次攻击,一大股德军步兵试图占领阵地边缘的4座房子,3营营长麦克伦南德·巴特勒(McClernand Butler)中中校命令2门57毫米反坦克炮炮组用穿甲弹对房子进行直射,炮弹轻易击穿了墙壁,美军步兵用轻武器死死封锁住房子的窗户,以防德军对反坦克炮炮组进行射击。“从房子里传来的惨叫声让人们可以很容易地确定反坦克炮弹的杀伤力”,美军将担任预备队的1个排投入战斗,他们蹑手蹑脚地靠近房子,向窗户里投掷白磷手榴弹。幸存的德军很快就投降了,美军在房子里找到了75具德军的尸体。

美军第5军在北面对施密特镇附近的鲁尔河水坝的新攻势才刚刚开始,因此第99步兵师393团2营暂时隶属第2步兵师指挥。当他们听见南边传来的重炮轰击声后,还以为师里的其他部队也投入了这次新攻势,压根没意识到德国人的大反攻开始了。

两个担架兵将负伤的乔丹送到附近的地下隐蔽所包扎伤口,“我们给一个右臂被弹片削得只剩下几根筋肉相连的年轻士兵输血,”第393步兵团2营E连的哈里·S.阿诺德(Harry S.Arnold)回忆道,“我试着安慰他,还给他点了根烟,他疼得已经晕过去了,身子却抖个不停,几百码外的炮弹爆炸声让他成了惊弓之鸟。‘带我离开这吧!看在上帝的分儿上带我离开这吧!’有个可恶的家伙走了过来,几乎紧贴我不停地乞求说‘带我离开这吧’。”乔丹的头部挨了发子弹,“我们后来听说今天有人打死了一名德军医护兵作为报复,不过在医护兵身上找到一把鲁格手枪[A7]后,这事就显得不那么糟糕了”。[17]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水坝的攻势后来被命令终止,部队心有不甘地放弃刚刚夺来的阵地立刻转向。新命令是向西南方的克林克尔特撤退,去迎击发动进攻的党卫军第12装甲师。

第99步兵师的大部分官兵都在浴血奋战,有名军官承认道:“一些人会承受不住重压,出现大量盗汗、呕吐等严重的身体不适的症状。涉嫌故意走火打伤手脚的意外事例急剧上升,通常是在清理武器,如擦枪的时候。”[18]还有些人深陷绝望之中,他们做出了更为严重的自伤、自残行为,第99步兵师就有一个极端例子,据说一个士兵“趴在一棵大树下,环抱着大树拉响了手里的手榴弹”。

在第99步兵师防区南部的第106步兵师刚刚抵达欧洲战场不久,是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新兵”部队,在未来的3天里,该师将在施内艾费尔被德军打得落花流水。第99步兵师和第106步兵师的结合部位于洛采姆隘口,负责掩护结合部的第14骑兵群撤退时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后来导致第106步兵师被德军包围。同时,第99步兵师脆弱的右翼也被暴露出来,当第395步兵团紧急后撤收缩防线时,愤愤不平的士兵们想起了一句口号——“美国陆军从不撤退!”[19]

由于没能及时得到口粮,饥饿的士兵撬开了一些桶装的干燕麦,这些饿疯了的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干燕麦就往嘴里塞,身上所有能装东西的口袋都被填满了。一位军官记录道,有个士兵为了买原价13美分一听的金宝浓汤罐头,甚至向他的战友出价75美元。

第14骑兵群面临着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近9公里宽的防线由一些分散的孤立据点构成,显得很是单薄,各排只能依托构筑于村庄和居民点的固定阵地进行防御。骑兵群缺乏足够的兵力、训练和装备构成一条连绵的固定防线,他们只有从装甲侦察车上卸下来的机枪、一些反坦克炮和1个营的105毫米榴弹炮。第106步兵师刚刚抵达前线[A8],还未制订任何完善的防御计划。

在德军发动攻势之前,他们的侦察兵已经发现了第14骑兵群防区内的漏洞——位于罗特和韦克拉特(Weckerath)这两个村子之间的一个近乎2公里宽的缺口。黎明前,第18国民掷弹兵师在1个突击炮旅[A9]的支援下,直接从这个缺口杀入美军防线。这里也是第5装甲集团军战区的北部分界线,曼陀菲尔的首要目标是位于美军防线后面的圣维特,距离罗特有15公里。

透过灰暗的晨曦,第14骑兵群位于罗特和韦克拉特的守军发现德军已经插到了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云层和绵绵的雨雪掩护了德国人的渗透行动。野外的电话线路在德军进行弹幕射击时都被弹片打断了,德军的侦听部队还用留声机播放音乐对美军的无线电通信频道进行了全面干扰。被包围在罗特的美军骑兵抵抗了一段时间,当天下午向德军投降。

第106步兵师并没有马上崩溃,它的主要问题在于其30多公里宽的防线有相当长的一截刚好正对德国的西格弗里德防线,特别是该师左翼的第14骑兵群在罗特地区的防御已经被德军突破。给德军装甲师开道的国民掷弹兵师遭到美军8个炮兵营的猛烈炮击,伤亡惨重,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炮灰,但是第106步兵师对在其左翼进行突破的德军几乎没有组织任何反击,这就直接导致了第二天的灾难。

对莫德尔的炮兵主任而言,战区内被森林覆盖的复杂地形在减缓步兵推进速度的同时,也严重阻碍了他的炮兵辨识目标。此外,国民掷弹兵师的部队还不懂得如何正确地利用炮火掩护进攻,严格执行无线电静默的命令对他们没有任何帮助,这导致其直到炮击开始都未能建立起通信网络。[20]

美军的通信联络状况其实更糟,设在巴斯托涅的米德尔顿少将的第8军军部甚至搞不清楚德军进攻的规模有多大。霍奇斯中将的第1集 团军指挥部位于斯帕,他认为德军的攻势“只是局部佯攻”,[21]是为了对攻击鲁尔河水坝的第5军进行牵制,缓解守军的压力。然而,即便被美军称为“嗡嗡弹”(buzz-bombs)的V-1飞弹每隔几分钟就从头上飞过去轰炸列日,霍奇斯仍旧没有明白这些迹象意味着什么。[A10]尽管第5军军长杰罗一再要求,霍奇斯仍旧拒绝叫停第2步兵师在北部的进攻。美军第12集团军群前进指挥部位于卢森堡城,上午9点15分的情况通报会上,集团军群作训主任(G-3)艾布拉姆·富兰克林·基布勒(Abram Franklin Kibler)准将说阿登地区没什么变化,此时集团军群指挥官布莱德雷中将正在赶往凡尔赛的途中,他要去和艾森豪威尔将军讨论兵员补充的问题。

即便身处距离前线不远的地方,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弄清楚德军的进攻规模和范围,第2步兵师师部昵称“马特”的马修·弗朗西斯·卡尔·科诺普(Matthew Francis Carl Konop)中校撰写的日记向人们展示了当时美军的真实状况。科诺普在12月16日的日记开头写道:“5点15分,睡在小红楼的其他6名军官——听到了猛烈的爆炸声——那肯定是在做梦——仍然认为这是在梦里——那肯定是我们的炮兵在射击——不对啊,爆炸声似乎更近更响了。”[22]

黑暗中只穿着长衬衣衬裤的他起身快步走到门旁,打开门一瞧,就在门外炸响的炮弹惊得他立刻跑回去把其他人都叫了起来。他们穿着内衣打着手电冲到地窖里,一直到炮击稀疏下来才回到楼上。科诺普打电话询问师作训科有什么异常情况,对方回答说:“没有,一切正常,只是我们这里遭到了猛烈炮击,前线没有任何异常情况的报告。”科诺普爬回自己的床上,但他再也睡不着了。

7点15分,科诺普回到了位于维尔茨费尔德(Wirtzfeld)的师部,此刻天还是黑乎乎的。第2步兵师令人满意的进攻成果都被标注在地图上,第9步兵团刚刚占领了瓦勒尔沙伊德(Wahlerscheid)。1个小时后,他绕着维尔茨费尔德逛了一圈,炮击没有伤到人,但直接命中的炮弹把粪坑掀了个底朝天——“整个厨房、食堂大厅和工兵营的军官食堂里到处都是飞溅的排泄物”。那天早上,他和师里的天主教神父一致认为,经历了早晨的炮击后,第二天在教堂里做弥撒的时候要非常小心,因为那是一处非常明显的目标。

17点30分,科诺普看到了德军坦克已经突破第106步兵师防线的报告,这被称为“敌军的局部行动”。无事可做的他回到房间里看书,然后整个晚上就和跑来找地方睡觉的两个战地记者聊天。上床睡觉前,他告诉两个记者地窖的门在哪里,以防第二天早上还有炮击。[23]

科塔少将的第28步兵师防区在第106步兵师的西南方,由于能见度不良,在德军进攻伊始曾大为吃惊,但德军制造的人工月光被证明是个“错误”。“德军把探照灯指向树林和我军阵地上方的云层,却将其突击部队的身影映照出来,结果成了我军机枪手的靶子。”[24]

幸运的是,在德军的反攻开始之前,该师就用经过训练的军官和士官担任炮兵前线观察员。第109步兵团的1个连在遭到德军大规模攻击时,依托坚固的防御工事,敢于引导155毫米榴弹炮的火力轰击阵地前50米的区域。他们声称炮火炸死了150名德军,而己方无一伤亡。[25]

大家开始越来越夸大敌人进攻的规模和战果。“10个德国佬就敢说成1个连,”师里的一名营长抱怨道,“2辆Ⅳ号坦克就敢说成是虎式坦克的主攻。指挥官根本无法立刻做出准确及时的判断,除非那些报告都是亲眼所见而非出于想象,而这是不可能的。”[26]

科塔的第28步兵师112团发现,“清晨的首轮进攻中,德军步兵看上去明显喝多了……他们发现我军阵地后就傻笑着高喊不要开枪,我们等到他们走到距离阵地只有大约25米处才一齐开火,德军立刻倒下一大片。后来我们检查了几具尸体上的水壶,发现里面刚刚还装着白兰地”。[27][A11]

瓦尔登堡少将的第116装甲师沿着第106步兵师和第28步兵师的结合部杀入美军防线,德军并没有成功找到突破口,反而遇到了第106步兵师最右翼的第424步兵团2营和第820坦克歼击营B连3排的顽强抵抗。瓦尔登堡少将向上级汇报说,在贝格(Berg)以西的森林里,第60装甲掷弹兵团突击连的进攻不但被扼制,而且该连在“美军异常勇敢和凶猛的战斗中几乎全军覆没”[28]。德军在炮火掩护下过了河,但绵延的森林和起伏的丘陵导致炮兵观察炮击效果非常困难,陡峭的地形上炮兵几乎找不到地方建立阵地。

在另一个方向上,第116装甲师156装甲掷弹兵团向南进攻,迅速推进到奥伯豪森(Oberhausen)。接下来,德军发现残留在边境地区西墙防线上的龙齿令装甲团无法按照原定路线继续前进,瓦尔登堡少将不得不请求军部允许部队从第156装甲掷弹兵团抢占的乌尔河渡口渡河,再沿着该团开辟的路线前进。雨雪导致阿登地区的路面非常松软泥泞,给装甲部队的行进带来很大麻烦,先头坦克的履带在小路上至少3英尺深的泥浆中奋力搅动,导致后续的轮式车辆甚至其他坦克都无法通过。希特勒原指望坏天气能阻止盟军空中力量对其地面部队的打击,同时茂密的森林和复杂的地形还能隐瞒他的真正目的,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双刃剑。

再往南,第26国民掷弹兵师不得不为曼陀菲尔的精锐部队——第2装甲师和装甲教导师——的前进奋力打开通道,2个装甲师希望能在当晚或次日凌晨,沿着公路笔直地杀到西边30公里处的交通枢纽巴斯托涅。但第26国民掷弹兵师师长海因茨·科科特(Heinz Kokott)上校[A12]遭遇了令他非常不快的意外,即便美军称为“地平线大道”(Skyline Drive)的沿着山地和公路构筑的防线被突破之后,第28步兵师仍旧没有放弃抵抗,而是继续战斗。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后来写道:“实际上那些残存的美军没有放弃抵抗,他们原地坚守继续封锁着道路。”[29]

这就迫使德军指挥官接受“步兵还要继续向前进攻的事实”,而不仅仅是为向马斯河突击的几个装甲师开辟突破口。“当进攻第一天结束时,第5装甲集团军没能达成任何既定目标”,“顽强抵抗的霍辛根(Hosingen)村”就一直战斗到第二天上午。[A13][30]

尽管第26国民掷弹兵师强渡了乌尔河,但位于格明德(Gemünd)附近的乌尔河桥直到临近黄昏的16点仍没能修复。由于美军在通往霍辛根的公路上炸出了巨大的陷坑,并用砍倒的大树制造“鹿砦”,第26国民掷弹兵师的轮式车辆和装甲教导师的车队都被堵在路上。德军工兵营夜以继日地工作,一直到深夜才恢复通车。在第一天的战斗中,第26国民掷弹兵师损失了230名士兵和8名军官,其中包括2个营长。

在美军第28步兵师的右翼,德军第7集 团军投入第5伞兵师,掩护曼陀菲尔的第5装甲集团军所部的侧翼,这些部队正向西面的马斯河突击。然而,第5伞兵师直到最后关头才勉强补入德军的作战序列,这支新组建的部队战斗力很成问题。表面来看该师的兵力超过16000人,但是军官和士兵几乎都没有受过步兵战术训练,以第13伞兵团3营为例,营长弗兰克少校此前是名飞行教官,该营的12名军官毫无地面作战的经验。被俘之后,他和另一名军官的对话被盟军偷录下来,谈话中他对手下士官的评价是“空有热情,却不称职”;营里的700名士兵大多是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但“这些小伙子都很棒”。

“进攻首日,我们向富伦(Führen)[A14]发起冲锋,那是个修得跟要塞似的村庄。我军被25米外的碉堡挡住了去路,我手下最优秀的连长也阵亡了,部队被钉在那里长达两个半小时,其间有5个传令兵被打死。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跑回来的传令兵都被打倒了。于是,在两个半小时里我只能一寸一寸地择路爬回去,在没有任何重武器支援的情况下穿越开阔地带,对于那些年轻的男孩来说这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啊!我决定等炮兵的前线观察员过来,结果等来了团长戈斯温·瓦尔(Goswin Wahl)少校的命令:‘前进,拿下那个村子——那里只有几个敌人还在坚守。’

‘那太疯狂!’我对团长说道。

‘不,不,这是命令。前进,天黑前我们必须拿下村子。’

我说:‘我们会前进的,等待炮兵观察员期间消耗的时间,我会在此后的进攻中弥补回来……至少给我一些突击炮,让它们从北面过来敲掉那些该死的碉堡吧。’

‘不,不行。’

我们攻占该村的过程中没有得到任何支援,几乎就在我军进村的时候,我军的重炮却开始对着村子进行炮击。我们总共俘虏了181名美军,我在收拢最后60人时,我军迫击炮群齐射的炮弹却落在了战俘和卫兵之中。22个小时之后我军炮兵仍在对着这个村子炮击,我们的通信联络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31]

第5伞兵师师长塞巴斯蒂安·路德维希·海尔曼(Sebastian Ludwig Heilmann)上校[A15]对他的部队一点都不熟悉,海特形容他是个“野心勃勃,没有道德底线,无所顾忌的军人”[32],还说他根本不应该指挥1个师。他的部下叫他“卡西诺的屠夫”(der Schlächter von Cassino)[33],这是由于在卡西诺战役中他的部队伤亡惨重。而在阿登战役的第一天,他的师在强渡水流湍急且水底有着厚厚淤泥的乌尔河时,在河流中挣扎的士兵遭到美军迫击炮火力的猛烈轰击。[34]

南面的美军第9装甲师防区仅3公里宽,不过德军第212国民掷弹兵师的攻击还是取得了一些战果,迫使美军向后撤退。第9装甲师的右翼是第4步兵师,其位于埃希特纳赫以西和以南的前哨阵地未能在拂晓前发现渡过绍尔河的德军。

美军的警戒部队都驻扎在河谷旁高高的悬崖或山脊上,也许在晴朗的天气下视野辽阔,但在黑夜或迷雾天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当德军突击队穿插到美军前沿阵地背后,大部分措手不及的美军官兵在被包围后都当了俘虏。当1个美军连长给第12步兵团3营营长打电话汇报德军进攻的详细情况时,却吃惊地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对方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向他宣布:“我们在这里!”[35]

劳特博恩(Lauterborn)村内1个班[A16]的美军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德军惊呆了,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全部当了俘虏。自信满满的德军押着他们路过一座大磨坊时,惊动了磨坊里的另一股美军,双方当即交火。战俘们乘乱逃到旁边的水沟里躲了起来,几个小时后重新回到了部队。[36]

此外,前沿观察所通往后方的电话线路常被炮火切断,无线电台也由于山地限制和潮湿的空气环境无法正常工作,交通指挥在麻痹大意或惊慌失措之下,更是陷入混乱之中。雷蒙德·奥斯卡·巴顿(Raymond Oscar Barton)少将是美军第4步兵师师长,他直到11点才听说麾下的第12步兵团在埃希特纳赫两翼遭到德军猛烈攻击。巴顿少将没有浪费一点时间,当即命令担任预备队的第12步兵团1营投入战斗,同时还将第70坦克营的1个连[A17]拨给该团使用。战斗从下午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第12步兵团依旧在地平线大道的山脊公路上控制着5个关键村镇,它们恰好都位于德军前进路线上的重要路口,可以这么说:“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性因素,就是这些城镇和路口。”[37]

第4步兵师的部队将砍倒的大树拖到公路上作为路障,同时在路障上布设了诡雷和陷阱,考虑到该师在经历了许特根森林的苦战后人员和装备都损失严重,能取得目前的战绩就已经很不简单了。自诺曼底登陆以来,第4步兵师在战斗中缴获了不少铁拳反坦克榴弹发射器,现在正好可以全打回德国人身上去。虽然其有效射程只有大约40米,但美军士兵发现其破甲能力超过美国生产的巴祖卡火箭筒,起码能打穿豹式坦克的装甲。第70坦克营54辆坦克中的43辆还在后方维修,[A18]好在这并不是灾难性的。曼陀菲尔原本试图给埃里希·布兰登贝格尔装甲兵上将的第7集 团军提供1个装甲师,用来突破美军在南肩角的防御,却实在挤不出能用的部队了。

由于路面上冻,布莱德雷中将当天从卢森堡赶到凡尔赛花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他抵达目的地时艾森豪威尔的情绪看上去很不错,他刚刚听说自己要晋升五星上将[A19]了。布莱德雷向他表示祝贺。“上帝啊!”艾森豪威尔回答说,“我只是想看看我第一次以五星上将的名义签字的样子。”[38]

布莱德雷中将的副官汉森少校回到里茨大饭店,看到大作家海明威正在和一大帮宾客狂饮。“房间里有两张铜质大床,”汉森写道,“床上到处都是书,有些还散落到地板上,酒瓶子上覆盖着和巴黎有关的版画,更多的画则用钉子或图钉胡乱钉在墙上。”和众人随意聊了几句,汉森溜出房间,慢慢踱到饭店的露天游泳池边,只见几个袒胸露背的女孩正在那里跳肚皮舞,直到天渐渐黑下来。

黄昏时分,正当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雷在讨论盟军最高统帅部需要替换的高级军官名单时,一名参谋军官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递给斯特朗少将一份电报,后者看了一眼,离开会议室去查阅第8军的防区地图。然后他回到会议室,表情严峻地宣布,德军已经在该军前沿突破了5个地方,其中最具威胁性的突破地点在洛采姆隘口。尽管没有更多的细节,艾森豪威尔却立刻感到形势非常严峻,哪怕德军在阿登地区没有明确的战略目的。另一方面,布莱德雷则认为这不过是德军简单的牵制性攻击,多半是为了干扰巴顿的第3集 团军即将在洛林地区展开的攻势。艾森豪威尔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对着作战地图进行讨论上,他当即命令从第9集团军抽调第7装甲师南下,从巴顿的第3集团军抽调第10装甲师北上,共同支援阿登地区的特洛伊·米德尔顿少将。布莱德雷表示,巴顿也许并不乐意放弃即将在3天后开始的进攻,于是艾森豪威尔怒气冲冲地说道:“告诉他,是艾克在指挥这场该死的战争!”[39]

布莱德雷不得不亲自给巴顿打电话,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巴顿不满地抱怨说德军的攻势就是企图干扰自己的进攻,艾森豪威尔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布莱德雷,他只得无奈地向巴顿下达了命令。第10装甲师的官兵闻知自己将从巴顿的第3集 团军调往第1集团军担任预备队后震惊不已:“这让我们的心都碎了,你懂的,第1集团军——妈的我们可是第3集团军的人啊。”[40]

然而,巴顿在挂了电话之后有一种“看似非常真实”[41]的直觉,他在给一个朋友的信中写道:“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和1918年3月25日‘鲁登道夫攻势’[A20]相关的事情,我认为它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42]

布莱德雷接着又给自己设在卢森堡城的集团军群前进指挥部打电话,让他们联络第9集 团军。他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第9集团军指挥官威廉·辛普森中将是一个“高个子,说话温和的得克萨斯人”,人称“士兵将军”(the doughboy general),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他长着一张长脸,配上光头招风耳宽下巴,让人印象深刻。16点20分,辛普森正在审核为强渡鲁尔河提供空中支援的计划,根据集团军指挥部日志,他收到了第12集团军群参谋长利文·库珀·艾伦(Leven Cooper Allen)少将的电话。“霍奇斯的南翼现在有点小麻烦,”艾伦说道,“你的南边现在不消停了。”[43]辛普森欣然同意将第7装甲师调归第1集团军,两个小时之后,他亲自打电话确认第7装甲师的先头部队是否已经上路。

艾森豪威尔和布莱德雷安排好2个师的增援后,又喝了瓶香槟来庆祝艾克获得的第五颗将星。最高统帅的餐桌上摆放着他所钟爱的牡蛎大餐,但布莱德雷由于对牡蛎过敏无福消受,只得把菜肴换成了炒鸡蛋。饭后他们开始打桥牌,布莱德雷打算第二天早上再返回卢森堡。

当2位美军将领正在凡尔赛休闲娱乐时,在帕德博恩的冯·德·海特中校被电话从沉睡中吵醒,由于头天晚上出了一大堆问题令他彻夜未眠,现在他感到非常疲倦。他的伞兵部队原计划于16日凌晨起飞,但大多数用来运输伞兵的卡车都没有及时收到燃料,这样一来他的行动只能被推迟,看起来似乎有可能被取消。迪特里希·佩尔茨少将在电话里说,空降行动仍将继续,因为反击战首日地面部队的进展并没有预期中那么迅速。

当海特中校抵达机场后,他听说西线航空队的气象站预报空降场上空的风速可能会达到每小时20公里。这样的风速是在森林地区进行夜间空降的最高限速了,其实海特是被人刻意误导了,这样他就不会要求取消行动。就在所有伞兵全部登上老式的Ju52运输机时,一个“良心未泯的气象学家”如同拦截出租车般突然冲到海特的座机舱门口,对海特中校说道:“我觉得我必须尽到我的责任;说实话我们得到的报告是风速高达每小时58公里。”[44]

整个空降行动以惨败收场,由于绝大多数飞行员都是“紧张的新手”,而且又缺乏夜间导航手段,有200名伞兵被直接投到了波恩地区。参加行动的伞兵军官中以前执行过伞降任务的屈指可数,最终只有10架飞机在2发照明弹的引导下将伞兵和武器箱准确投放到奥伊彭以南的空降场。狂风还推着一些伞兵一头撞上了下方飞机的螺旋桨,着陆的幸存者们在黑暗中靠吹口哨来寻找同伴,黎明前海特中校就意识到空降行动“彻底失败了”[45],他只聚拢了150人,他后来说“集结起来的人少得可怜”[46]。找到的武器箱也很少,500枚铁拳榴弹发射器只找到8枚,81毫米迫击炮也仅有1门。

“德国人民,要有信心!”阿道夫·希特勒通过无线电广播向国民发表演说,“无论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都会战胜它,胜利就在道路的尽头。在任何情况下,一个狂热的民族在战斗中将战无不胜!”[47]莫德尔元帅在当天对B集团军群发布的命令中宣称:“我们将赢得胜利,因为我们对阿道夫·希特勒和伟大的德意志帝国深信不疑!”然而,就在阿登反击战打响的前夜,就有4000名德国平民死于盟军对马格德堡(Magdeburg)的夜间空袭。

比利时平民至少还有逃离交火区域的选择,但有些人和他们的牲畜一起待在农场里,对德军的到来表示了顺从。他们不知道的是,党卫队帝国保安总局特别行动队就紧跟在武装党卫军部队的身后。至于说他们所关心的,是比利时东部各省居民中的德国公民,他们想要知道有谁在9月份违抗命令,没有携家带口赶着牲畜转移到西墙防线以东地区。逃避服兵役的当地人和那些在秋季与美军合作过的人都将被逮捕,一些人甚至会被处以死刑,但他们的主要目标是那些参加抵抗组织的比利时青年,他们曾在9月份频繁袭击撤退中的德军部队。

霍奇斯中将终于意识到了战局的危险性,当即命令在战线后方休整的第1步兵师准备投入战斗。“我们听到了汽笛警报声,”阿瑟·库奇写道,“有人宣布所有的美国军人全部归建准备出发——德军在阿登地区发动了一场大攻势。我们带着装备爬上卡车被送到了新的战线上,我们被告知德军坦克直接突破了美军1个新组建的缺乏战斗经验的步兵师的防线,他们正在溃退。”[48]22点,来自第1集 团军指挥部的另一道命令指示第2步兵师停止其在北面的进攻,准备返回埃尔森博恩岭(Elsenborn ridge)东部,阻击向西推进的党卫军第12装甲师。[49]

经历了白天的延误之后,派普在深夜命令部队向洪斯费尔德推进,他的战斗群被赋予了“反击战中的决定性任务”,而他也不想失败:“我无视侧翼缺乏掩护的状况,一心向马斯河快速突击,充分利用出其不意的先机。”[50]派普战斗群由坦克、半履带装甲车和其他车辆组成的车队前后绵延长达25公里,由于道路非常狭窄,他无法在行军途中轻易改变命令。因此他决定将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摆在车队前方,搭载装甲掷弹兵的半履带装甲车、1个豹式坦克连和1个Ⅳ号坦克连,装备虎王坦克的党卫军第501重装甲营则跟在后面。

进攻开始前,派普真心以为德军步兵能够按计划在12月16日黎明形成突破,那么他就能够在24小时之后冲到马斯河畔。现在他才意识到,进攻开始前他驾驶1辆豹式坦克跑了80公里路反而成了误判,分配给他的乡间小道泥泞不堪,元首亲自为派普挑选进军路线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几乎起不到安慰作用。曼陀菲尔曾预测说,在这种复杂地形条件下,燃料的消耗量会是凯特尔和最高统帅部估算的2倍之多。派普研究着手里的地图,师部在任务简报中已经警告过,2列运送燃料的火车没能抵达,作为进攻矛头的部队都要靠缴获来补充燃料。警卫旗队师师部的情报参谋(Ⅰc)在地图上标出了美军在比林根(Büllingen,这是德语发音,而法语发音是“比朗日”)和斯塔沃洛(Stavelot)的燃料供应站的位置,然而位于马尔梅迪和斯帕之间的弗朗科尔尚(Francorchamps)的美军主燃料仓库却没有标注出来,那里存放的汽油超过200万加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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